伊尔明斯特:法师之路:第一部分:第二章
二
东狼
至少在晨者看来,家庭的意义在于让子辈变得比父辈更好:更强大或是更具智慧;更富有或更有才干。有些人做到了其中的一点;那些更出色、更幸运的人则做到了更多。这就是父母的使命。统治者的使命则是创造或维持一个国家,使其通过自己奋斗而一代一代逐步完善。
索达•瑞林,洛山达的高阶牧师
光荣的晨者的教义
降怒之年
他在狂卷的暴风雪中抖成一团。冬锤之月,这个残酷的月份中,很多人和羊之类的动物冻僵的尸体随处可见,号角山上的风雪没日没夜的呼啸着,荒芜的高地上乌云密布、风雪连天。这一年是传说大师之年,反正伊尔明斯特也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只是下一个寒冷的季节。离海尔顿的大火到现在已是第四个年头了,他开始逐渐淡忘这件事。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金属护肩,他轻拍了一下表示回应。萨基斯的眼神是他们当中最敏锐的;他的轻拍表示他在雪幕中发现了一只巡逻队。伊尔明斯特看着他走向一边警告其他人。六名放逐者,身上裹着一层一层的偷来或是从尸体上搜刮来的衣服,一个个臃肿不堪,身体摇摇摆摆就好像火边鬼故事里的破碎的魔像。他们从温暖的雪堤里趟出一条路,裹着破布条的手不断的摸索着佩剑,蹒跚的走向隙口。
当他们走到岩石间狭窄的缝隙时,风势更加猛烈,携卷着雪花咆哮着越过他们。英格尔挣扎着站住脚,以防狂风卷走他的长枪——那是在秋天,英格尔用投石器谨慎的将一名士兵放倒,并拿走了它,反正那名骑士再也不需要长枪了。
放逐者锁定了他们的目标,蹲进雪堆里,躲了起来。雪花在他们周围翻滚,待他们藏好时,雪花已铺盖在他们身上,使得他们成为了暴风雪中的一部分。
“让神诅咒那些巫师!”随风而来的声音听上去很近。
回答是这样的。“住嘴,你知道不能说这些。”
“我知道,但我的脚可不知道,它们更希望靠近一堆柴火,伸进……”
“我们的脚都一样,如果神让它们这样,那它们就这样,够了。你的眼睛要是能敏锐一点,找到放逐者并杀了他们,就能暖一会了。”
“也许……”伊尔明斯特冷静的评论着,知道狂风会把他的声音带走,远离那些士兵。“……神有别的打算。”
他随之听见左边传来吃吃的笑声:是萨基斯。过了一阵……然后他听见大步踏过雪地的声音,还有受惊的马匹的嘶叫声。两兄弟开始攻击了。阿拉戈第一个出击,拜欧德紧接着跟了上去,假如他能跟上的话。
拜欧德大吼一声,就像发出胜利信号的狼群的嚎叫一般。马匹嘶叫着,疯狂得踏着雪堆。巡逻队就在他们上面。
伊尔明斯特如复仇幽灵一般的钻出雪堆,拔出佩剑。在这躲下去意味着会被马蹄践踏。他透过茫茫雪雾看见一道光亮,近处的一名士兵正在拔剑。
一瞬间,英格尔笨拙的长枪刺中了这名士兵的喉咙。他窒息了,并不断地咳出血沫。身下的马翻身跳了起来,将他摔倒在地面,头无力的耷拉着,喉咙上还插着长枪。伊尔明斯特没有多浪费时间在这个死人身上;右边另一名骑士正试图策马越过在裂缝当中的他。
伊尔明斯特在滑溜的雪地上尽量加快步伐,跑向放逐者指给他的方向,动作滑稽的从道路一边滑向另一边,并试图站稳。大雪中所有的放逐者都像醉醺醺的狗熊一般。他越跑越慢,马则比他更慢;它的蹄子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印记,它不断地跳动、跺蹄,试图站住,几乎把上面的骑手甩了出去。
士兵发现了伊尔明斯特,倾身向前向他挥了一剑。伊尔明斯特向后一闪,躲过剑峰,并向男子的腿部冲了过去,他一把抓住男子的腿并用剑挡住了他的反击。
绝望中,穿着盔甲的男子失去了平衡,他挥舞着双臂,徒劳的试图抓住什么,紧接着滑下马鞍,重重的摔在了伊尔明斯特的面前。伊尔明斯特一剑插入了男子的脖子。男子的脸上还溅有雪花,他在剑下痉挛着,并最终躺在地上死了。四年前,他就不喜欢杀戮……现在也没有变得喜欢起来。
在放逐者的山谷中,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伊尔明斯特离开那具尸体,迷茫的凝视着雪雾,还有逐渐逝去的马蹄声。
左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吼叫,接着是沉重的身体和盔甲撞地的声音,痛苦的嚎叫也随之停止。伊尔明斯特再一次感到浑身发抖,但仍警惕的举着剑。放逐者们有时候和同伴呆腻了,于是决定犯个“小错误”,在茫茫大雪中,杀掉这个和阿斯兰塔尔的士兵没有一点关系的人。
伊尔明斯特希望他的同伴中没有这种背信弃义的人……但是只有神才能了解人们的心理。但就像号角山的大多数队伍一样——他们都尊敬赫穆•岩刃、痛恨大法师——这支队伍最起码从未打劫过平民。在这个山谷中,放逐者尽量躲开平民,因为那些农民有稳定的产业,可以随时为他们提供舒适的床并为饥饿的人架起炉灶,而这些行为会让巫师迁怒于他们头上。除此以外,放逐者也学会了不要相信他们。阿斯兰塔尔的士兵悬赏50个金币给那些能透露放逐者行踪的人。不止一个放逐者由于过度的信任别人而被抓住。
一个残酷的教训就是:不要相信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鸟群或是狐狸的惊慌逃窜,可能会引起巡逻队的注意;小商贩则会因为金币尔透露出放逐者在山谷中的位置。
风已经停了,雪花垂直的向下落,仿佛是一道雪帘,萨基斯穿过雪帘一边笑着一边大踏步走来,呼出的哈气围绕着他。“死光了,伊尔明斯特:一打士兵……其中一个还带了一大包吃的!”
伊尔明斯特在放逐者中找到了埃拉德,问道:“没有法师?”
萨基斯笑了一下,拍了拍伊尔明斯特的肩膀,并留下了血迹——那些死在雪地中的士兵的鲜血。“要有耐心,”他说道。“如果你想杀个巫师,只要我们在众神的旨意下宰掉够多的士兵——吾神保佑,法师会来的。”
伊尔明斯特点了点头。“还有什么?”狂风在他们周围席卷,穿过雪幕很难看清东西。
“一匹马伤了。我们把它切成块裹着带走。动作快,狼群和我们一样饥饿。英格尔找到了一打多的匕首——还有些不错的头盔。拜欧德像往常一样在拣靴子。去帮宁德切肉。”
伊尔明斯特叹了口气。“总是血腥的工作。”
萨基斯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都要做这种事才能活下去。试着想象这是一顿筵席,不过不要像以往一样吃些半生不熟肉,除非你想像只瑟瑟发抖的小猫一样冻僵在雪地里。
伊尔明斯特嘟囔着走向萨基斯所指的方向。一声愉快的喊叫吓了他一跳,是拜欧德。他正拉着一只喷着鼻息的马。很好,在为了抹掉足迹而杀了这匹马之前,它还可以帮他们驼战利品。
席卷在他们周围的狂风渐渐消逝了,雪花也开始变得稀稀落落。霉运降临了,放逐者们知道如果天气变晴他们就得加快脚步了——在这种晴朗的天气里,即使是最虚弱的法师也能通过魔法找到他们,并向城堡通风报信。
吾神保佑,在他们刚离开隙口时,又一场暴风雪降临了;即使有人在追踪他们也追不到了。放逐者们跟随着萨基斯和拜奥德在暴风雪中挺进——他们俩即使在这茫茫大雪中也能摸清山谷中的每一处斜坡。当他们走到永不结冰的泉水附近——那些在远方的法师用魔法监视着的地方——时,拜欧德对马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然后以他那野蛮的力气挥起森林人的巨斧,马蹬了一下腿就死了。
放逐者把新鲜的尸体留给了狼群,然后他们顺着泉水走向深处并沿路洗掉了身上沾染的血迹。风雪中,狭窄、陡峭的峡谷向北延伸至风窟,寒风不断地吹向风窟裂缝般的入口。每个人都蹲下以通过狭窄的入口,靠着记忆在起伏的洞穴中前进,寻找着标志着通道入口的微光石。他们走进了一片黑暗,随即在前方看到了另一块微光石。萨基斯沉着的在岩壁上敲了六下,停顿,紧接着又敲了一下。回应传来,萨基斯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迈进了一个密道。放逐者们跟随着他进入了狭窄的通道。这个位于号角山下面的地方充满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前方出现一处光亮,是洞穴中的光菌所散发出的那种微弱的淡色荧光。当他们走进光源时,萨基斯面向前方的黑暗冷静的报出了姓名,站在阴影中的人放向了弓箭并回答道,“全部安全返回?”
“全部安全——还有很多肉可以烤着吃,”萨基斯胜利的说。
“马肉?”第二个声音尖酸的问道。“还是被砍了的士兵?”
当他们经过下个通道时彼此之间“吃吃”的笑着,洞穴中怪石林立,一个个就好像怪兽的下巴,散发着红色的光芒。结实的梯子将众人引入一间烟雾缭绕的巨大洞穴。光芒和烟雾都来自岩石中的裂缝。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躺在摊子上或坐着打鼾的人。每走一步,空气就变得更加潮湿,直到温泉边,一行疲倦的战士互相打招呼或拥抱着表示欢迎。他们到家了,这个他们自豪地称之为不法城堡的地方。
这里是个舒适的地方,遍地是铺着毯子和旧袍子。很早以前,矮人向赫穆•岩刃透露了这个地方。过了很长时间以后,在比放逐者们居住的的方更深层的密道里,还能找到木柴、火把或是战斗的痕迹。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莫瑞——同样也是放逐者——曾跟伊尔明斯特说过虽然他们从未见过矮人,“但他们想让我们躲在这里,这些矮胖的家伙喜欢任何和法师对抗的人。他们曾认识到人类的强大会威胁到他们——那时人类正如兔子般飞速繁殖,如果我们再学会了精灵的魔法,他们的死期就不远了……”
现在她那周围长满肉赘的双眼正望着抵达的队伍,咧开缺牙的嘴笑着,说道,“英勇的战士们,给我吃的。”
“好啊,”英格尔开着玩笑。“等我们吃饱了,会把剩下的给你的。”他回味着自己的玩笑,但醒来的放逐者只是他们周围嘟囔着;两天来,除了莫瑞藏在胸口的四个皱皱巴巴的土豆外,他们没有一丁点食物。吃下一些光菌后,他们正忍着胃痛等待着队伍带回食物。
现在他们匆忙的点着火并用几把生锈的铁剑胡乱的拼凑成一个锅架。队伍成员跺着脚抖掉雪花并解下了满是血渍的包袱。莫瑞倾身向前,拨开放逐者的大手,注视着放到桌子上的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萨基斯带领的小队是最棒的。伊尔明斯特,虽然剑术最差但脚程极快,因为在同伴战斗时能够安静的行动而荣幸的加入了队伍。他们非常冷酷,大部分冬天的时间里都把精力耗在了互相争吵上面。
曾经有一名法师找到了风窟并死在了箭雨之下——但是,伊尔明斯特在这几年里很少看到他最痛恨的阿斯兰塔尔的法师;放逐者总是袭击巡逻队了,以至于那些法师不再与巡逻队为伍。
一个长着红胡子叫做贾瓦尔的无赖露出了笑容,他猛冲过来护住柴火满意地说,“今晚早些时候我们还抓住了两个从戴尔若过来的。”
“那最好能够吃一段时间的,”在萨基斯和同伴脱下身上的全副武装时,他嘟囔着回答道。“不然他们会以为我们正和那些美丽温存的少女合伙出卖你们,或者让一个法师在你们头上扔陷阱。”
贾瓦尔的笑容消失了,他板起脸,慢慢的点了点头。“你总是对的,萨基斯。”
萨基斯哼了一声,把手伸向温暖的柴火。离阿斯兰塔尔最远的要塞——海德瑞斯之角的士兵,在要塞建成以后就不断的上村子里挑漂亮姑娘。几十个夏天过去了,一些姑娘已经将她们破旧的农场改装成了舒适的野花酒酒屋;放逐者就曾经杀掉过很多烂醉的士兵。“是啊,我们最好离开一段时间,春天的时候再给他们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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