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双子 BOOK1 第14章
如果纯粹是为了钱,雷斯林可以马上就走,立刻离开这支军队,离开这个城镇。他来这里的第一夜,整晚都凝视着冰冷的黑暗,思考着这一切。现在的境遇让他无法忍受。他来到这里,本是满心期待能学习战斗魔法,结果他找到了什么?一个粗鲁霸道、法术知识还逊于自己的人,而且这人对雷斯林带来的推荐信没有一点反应。
雷斯林清理完打碎的烧杯和从里面流出来的粘性物质——那是一种带着强烈的枫糖气味的东西,雷斯林非常怀疑这是为霍金的晚餐而准备的。接下来,霍金领他去看他们的住处。
雷斯林比哥哥幸运多了,因为他和霍金在城堡里面过夜,而不是在兵营里。诚然,那只是一小间地牢般的地下室,不过好歹有帆布床,不用睡在石头地板上。尽管小床一点也不舒适,但是当雷斯林在晚上听到老鼠尖叫着窜来窜去,他开始为有一张床而感到庆幸。
“疯子男爵喜欢法师,”霍金告诉他新来的手下,“我们的食物比战士们的好,待遇也好些。因为,这是我们应得的。我们的工作难度大、危险性高。我是男爵军队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法师。我们出发时总共有六个人,而且有几个真的很出众。他们通过了大法师塔的试炼,就像你一样,红袍小子。很讽刺,对吧?但是老霍金,所有人里面最愚蠢的一个,却是唯一的幸存者。”
尽管筋疲力尽,但雷斯林无法入睡。霍金的鼾声很响,以至于雷斯林怀疑,这会引来城堡里一半的人,他们会来查看是不是地震把城墙摇得轰隆作响。
午夜,他下定决心翌日就离开。他会找去卡拉蒙,然后两人一同启程,回去……回哪里?回到索拉斯?不,不可能。回索拉斯对他来说无异于战败而归。还有其他的城镇,其他的城堡,其他的军队。他的姐姐常常提到北方集结了很多的军队。雷斯林考虑了一下这个方案,最终还是放弃了。去北方也就是去投奔奇蒂拉,他并不想见到她。也许他们该去索兰尼亚试试,据说骑士们召集战士,或许会对卡拉蒙感兴趣。但是索兰尼亚骑士们不可能善待法师。
雷斯林在小床上辗转反侧,这张床几乎刚刚能容纳下他瘦削的身材。霍金的身体则每边超出了床沿六英寸。雷斯林躺在床上,听着似乎是老鼠在啃木制床支架的声音,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一天他严重的咳嗽只发作了一次,通常都会发作五次以上的。
他思考着。“难道艰难的生活对我如此有益?”他对此感到惊讶,“潮湿,寒冷,污水,被称为食物的那些残羹剩饭……我本应该已经半死不活了。但是,我极少感觉如此有活力。呼吸变得轻松,肺的疼痛减轻了,一整天都没有喝那种茶。”
他伸手抓住搁在床边、一直随手可及的玛济斯法杖,感觉到木柄发出的轻微刺痛,魔法热流在他体内涌动。“也许是因为几个月来,我从没好好思考过自己,”他承认,“比起我是否还有下一次呼吸这样的问题,我还有太多其他事情需要考虑。”
天色破晓前,雷斯林决定留下。最起码,他可以从书架上那些没什么用的法术书上学几个新法术。他在霍金隆隆的鼾声中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雷斯林被分配了更多仆人的任务——打扫实验室,用浴盆的肥皂水清洗空烧杯,小心地擦拭书架上的魔法书。他很乐于做除尘的工作,主要是因为他可以乘机学习魔法,其中有一些法术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再次充满了希望。如果霍金也使用过这些书,那他可能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知。
这时,霍金出现在他旁边,雷斯林的希望彻底落空了。
“这里有相当多的法术书,”霍金的语调毫无兴趣,“我只读过一本,没有什么感觉。”
“那您为何要保留它们,长官?”雷斯林冷冷地问。
霍金耸耸肩膀,眨了眨眼睛:“当我们被包围的时候,它们会成为很好的武器。”他抽出一本很大很厚的书,野蛮地拍打着,“以努林的名义,把书掷出去,可以造成一些伤害。”
雷斯林惊骇地瞪着他。
霍金吃吃地笑起来,用肘子狠狠拐了一下雷斯林的肋骨,“我开玩笑而已,红袍小子!我从未做过那种事。这些书相当有价值。我大概是花了——哦,六七个钢币才弄到手的。嗯,这些原本都不是我的,大多是六年前阿鲁布雷(Alubrey)远征时的战利品。
“来,你看这本精美的黑色封面的。”霍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爱怜地看着它。“这是去年战争季时,我从一个黑袍法师手里拿到的。他跑得很快——要注意,是往回跑呢,我猜测他觉得自己得跑得更快一些,因为他把书扔到了一边,也许是书太重,让他撑不住了。我捡到了它并且带回来了。”
“里面有些什么法术?”雷斯林问,他的手忍不住想伸过去,从长官手里拿过那本书。
“这可他妈的难倒我了,”霍金显得很高兴,“我连封面上的咒语都没看懂,压根就没有打开过。为何我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在一大堆的官样文章上面呢?虽然里面肯定有一些高等法术。或许有一天你可以拿去看看。”
雷斯林愿意放弃一半的生命来交换读这本书的机会。他虽然也无法辨认咒语,但是他相信自己研究一番后就能理解。他同样可以研究并读懂书里的咒语,而这本书霍金永远不会去读,对他来说还没有一杯啤酒值钱。
“如果您能允许我把它带回宿舍——”雷斯林开口说道。
“还不是时候,红袍小子。”霍金很随意地把书放回书架,“没时间让你去苦苦思索黑袍的魔法,你是一个红袍法师,可能用都用不了。我们的蝙蝠粪所剩不多了,去城墙周围找找,有多少弄多少回来。”
雷斯林昨晚看见过飞出城堡去找虫子的蝙蝠。他走出去找蝙蝠粪,脑袋里还在不断想着那本法术书上的咒语。
“蝙蝠粪永远都不嫌多。”霍金眨着眼睛对雷斯林的背影说道。
雷斯林花了两个钟头来收集这些有毒的蝙蝠粪,然后装到袋子里面。他小心地洗干净手,返回实验室时,看到霍金正在吃晚餐。
“你来的正是时候,红袍小子,”霍金一边咀嚼一边说,玉米面包的碎屑从嘴角掉出来。他对浪费的糖浆感到惋惜,在又干又硬的黄面包上涂抹糖浆是霍金的习惯。“吃掉它们,”他用手指着另一个餐盘,“你马上还得消耗体力。”
“我不饿,长官。”雷斯林犹豫地说。
霍金仍在咀嚼着,“这是命令,红袍小子。我可不想你在战场上饿死。”
雷斯林咬下一小口,对如此好味感到十分惊讶。他一定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饿。他吃了两大块,承认抹了枫糖的面包实在是太美味了。晚餐结束后,他收拾餐盘,霍金则在研究室里走来走去。
“好了,”雷斯林做完了事情后,霍金说道,“开始训练了,准备好了吗?”
雷斯林轻蔑地笑了。他无法想象霍金还有什么可以教给他的,十有八九最后会以霍金向他请教而告终。对于霍金讲过的,那六个参加过试炼的法师死在他之前的故事,雷斯林一个字也不相信。没有受训过的旅法师可以活下来,而在同一个地方,经过正规训练的法师却战死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让我装备一下。”霍金说。
雷斯林期待这个操法者拿出一些魔法物品,或许是一两个卷轴。但是,霍金只拿了两根直径两英寸、长三英尺的木制暗钉棒(dowel rod)。他从桌子上抓起一包破布,塞进褐色袍子里的口袋。
“跟我来。”他领着雷斯林走出去,外面又开始下起雨来,之前刚停了一阵。“噢,把你的法杖放下。你今天不需要它。别担心,”他注意到雷斯林不情愿的表情,补充道,“它会非常安全。”
雷斯林从未让法杖离开过视线——几乎就没有离过手——从他从帕萨理安手里拿到法杖的那天起。他本想拒绝,又觉得这会让他看上去很蠢,对法杖过于关心了,就像一个母亲不愿把新生的婴儿交到其他人手中一样。雷斯林把法杖靠在挂着武器的墙上,荒谬地认为(他为有这种想法而脸红)玛济斯法杖在这种武器堆里会有归属感。
雷斯林拉上斗篷的帽子,在泥泞中艰难前行。他们来到一英里之外的训练场,场地距离他们最远的那一边有一队战士正在训练。战士们穿着相同的蓝灰色粗布大衣。但雷斯林认出了卡拉蒙,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在雷斯林看来,士兵们没做什么有用的事情,仅仅喊叫着刺杀然后又喊叫罢了。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斗篷。他冷得发抖,开始后悔自己做出留下来的决定。
霍金像狗一样抖掉身上的雨水。“那么,红袍小子,让我看看魔法界的权威——威莱斯大法师塔里的法师都教了你些什么。”
暗钉棒破空而出,他一手执一根,在雨中挥舞着。雷斯林实在想不出来霍金究竟打算拿着这些棒子做什么,他从来不知道法术有包含这方面的内容。他开始觉得霍金有点疯癫了。
这位战斗法师转身指着训练场对面那边,战士们嘶吼的地方里那儿有点远。
“那么,红袍小子,你最拿手的法术是哪个,睡眠术除外?”霍金眼珠一转。
雷斯林不理会他话里的讽刺,“我擅长发射燃烧弹,长官。”
“燃烧——什么?”霍金表情困惑,他拍了拍雷斯林的肩膀,“你可以说通用语,红袍小子。我们在这里是朋友。”
雷斯林深深叹了口气,“魔法闪电,长官。”
“啊,很好,”霍金点点头,“朝着场子那边的栅栏柱子发射一个,看得见吗?”
雷斯林的左手伸进腰带上的一个袋子里,取出一小块毛皮——这是施展这个法术所必需的魔法材料。他瞄准远处的栅栏柱子,集中起精神,脑海里回忆着可以让他发射出一个强大闪电的咒语。
片刻之后,雷斯林的手撑在地上,膝盖跪了下来,嘴里喘着粗气。霍金站在他上面,手拿着刚刚对他的肚子施以重击的暗钉棒。雷斯林被出乎意料的殴打和随之而来的疼痛感震惊了,他无比惊讶地瞪着眼睛,大口喘气,努力平静自己狂乱的心跳。
霍金站在上面,等待着,并没有帮忙的意思。终于,雷斯林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那样做?”他问道,气得浑身发抖,“为什么袭击我?”
“是‘为什么袭击我,长官?’”霍金苛刻地说。雷斯林实在太愤怒了,并没有重复刚才的句子,只是冷冷地盯着霍金。
战斗法师举起了暗钉棒,这次是当教鞭用。
“现在知道危险了,红袍小子。你以为敌人会站在那里等你,等着你恍惚出神然后吟唱‘拉-得-达’,任凭你晃动手指,在屁股上摩擦那些毛皮?切,不行的!你打算发出力量最大、最完美的魔法闪电,是吗?你打算把柱子打成两半,是吗,红袍小子?事实上,你什么都没有发出来。事实上,你已经死了,因为敌人可不会用暗钉棒,他们会用利剑刺穿了你骨瘦如柴的身体。
“第二课,红袍小子——不要花那么长的时间来施展一个魔法。速度是关键。哦,第三课,不要施展复杂的魔法,特别是当有一个敌人就在眼皮底下。”
“可是您并没有申明你扮演敌人,长官。”雷斯林冷淡地说。
“第四课,红袍小子,”霍金张大嘴笑着,“把你的生命托付给战友之前,得彻底了解他们。”
雷斯林的腹部非常疼痛,呼吸都极为痛苦。他怀疑霍金打断了他的一根肋骨,感觉很像是这样。
“再试一次,红袍小子,”霍金命令,“如果你没法击中柱子,那么靠近点也可以。别把一整天都耗进去。”
雷斯林冷冷地抓着一小块的皮毛,脑海里快速地回忆着咒语。
霍金举起另一只暗钉棒,刺在雷斯林身上。雷斯林没有停止施法,不过他惊讶地注意到,从木棒的把手处冒出一团耀眼的火焰。火焰沿着木棒咝咝作响,朝雷斯林的方向移动着,他努力忽视它,而火焰已经接近了木棒的顶端。
他的咒语基本完成了。雷斯林正要施法,明亮、炫目的光芒猛然爆开,一声巨响差点震聋了他。
爆炸声中,他放下准备施法的胳膊,赶紧挡住脸。雷斯林的眼角看到霍金正挥舞着另一只暗钉棒,狠狠地打在他的背上。雷斯林摔了个大跟头,头栽在泥巴里。
雷斯林慢慢地站了起来,疼痛难忍,膝盖撞出了淤伤,手也刮破了。他擦去脸上的泥巴,看着得意洋洋的霍金,这家伙看起来对这种情形非常满意。
“第五课,红袍小子,”霍金说,“永远不要背对着敌人。”
雷斯林擦去手上的泥和血。他检查着伤口,拿掉一些刺进了皮肤的小尖石头。
“我认为您遗漏了第一课,长官。”雷斯林说,拼命忍住怒气。
“是吗?可能吧。想想看漏了什么。”霍金说。
雷斯林一点都不想思考。他只想离开这个疯狂的蠢货。毫无疑问,雷斯林认定了霍金是个精神病。他急切地想回去烤火,换一身干衣服,否则自己会被雨淋死的。他要去找卡拉蒙,告诉哥哥这个魔鬼对他的所作所为。他从来没见过霍金施展的这种让他突然失明的魔法。
雷斯林忽然忘记了疼痛,忘记了不适。魔法!那是什么魔法?雷斯林根本不认识。他不清楚这是怎么施展出来的。他没看见霍金拿出任何魔法材料,也没听见他吟唱任何一句咒语。
“您是如何施展那个法术的,长官?”雷斯林问。
霍金咧嘴笑了,“很好,现在,或许从我这个从未参加试炼的可怜的老法师身上,你可以学到一点法术。跟着我参加这个战斗季,红袍小子,我会教你各种各样的窍门。在这个被神遗弃的军团里,我之所以成为惟一一个活下来的法师,并不因为我的能力最强。”他眨着眼睛,“仅仅是最聪明的。”
雷斯林被侮辱够了。当霍金沉重的手就要落在他肩膀上时,雷斯林躲开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以诸神的名义,你要是再打我——”
“冷静下来,红袍小子。我让你看看这些。”
霍金指着训练场。新兵们正围在一个水桶旁休息。他们淋的雨水比雷斯林要多得多。雨下得更大了。他的袍子湿透了,雨水顺着他赤裸的背部流下。但是新兵们似乎心情很好,他们笑着讲着,丝毫没有理会雨水。
卡拉蒙示范着用剑的技巧,他不断地刺、收,精力如此充沛,几乎要把斯欧吉戳成肉串。斯欧吉正把盾牌举过头顶,想弄个天棚遮雨。霍金脸上的表情变了,嘲弄的语调消失了。
“我们是个雇佣军团,红袍小子。我们面对的是战斗和死亡。有一天,那边的人都会在战斗中依赖你。如果你失败了,你不单辜负了自己,你也辜负了你的战友。如果你辜负了他们,他们都会死。我在这里是教你如何去战斗的。如果你不愿意学习如何去战斗,那么你他妈的干嘛来这里?”
雷斯林默默地站着,雨水很响地打在湿透了的袍子上,打在头上嗡嗡作响。雨水顺着头发滴落,那是一头因为经历了恐怖的试炼而过早变白的头发。雨水打在他的手上,手指纤细灵活,隐隐泛着金色光芒,这是试炼的另一个结果。是的,他通过了试炼,但只是勉强通过。尽管他记不清试炼的所有情节,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接近于失败。他透过灰色的雨幕看着卡拉蒙,看着斯欧吉,看着其他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还有他的战友们。
雷斯林觉得被打败了。他对霍金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敬意,他知道自己可以从这个人身上学到很多——这个没受过正规训练、低阶的操法者,他就像集市上常见的能从鼻子里变出金币的杂耍艺人——比他这么多年的学校教育还要多。
“我为刚才的行为道歉,长官,”雷斯林平静地说,他扬起头,眨着眼睛挤出雨水,“我相信您有太多东西可以教给我。”
霍金笑了,这是一个温暖的笑容。他的手友好地放在雷斯林的肩膀上,雷斯林这次没有躲避他的触碰。
“我们要把你锻炼成一个战士,红袍小子。这就是第一课。你准备好继续了吗?”
雷斯林的目光在两根暗钉棒上移动。他挺直了消瘦的肩膀,“是,长官。”
霍金看到了雷斯林的表情,他笑了,扔下手里的暗钉棒,“我想我们不再需要这些了。”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雷斯林,突然伸出手,抢走雷斯林一直抓在手里的毛皮。
“现在施法。”
“可是我做不到,长官,”雷斯林抗议,“我没有多余的毛皮,但这是这个法术必须的材料。”
霍金摇着头,“啧啧,你现在站在战场中间,周围你推我挤,箭矢从头顶飞过,战士们大吼大叫。有人撞倒了你,你的毛皮掉在烂泥和血污中,被无数只脚重重地践踏。而你因为失去毛皮而无法施法。”他再次摇头,叹息道,“我想你死定了。”
雷斯林思考着,“我可以试着找到另一块,也许能从战士的毛皮斗篷上取一点。”
霍金皱了皱眉头:“现在是仲夏,你们在烈日下战斗。盾牌热得就像铁锅,可以烤熟一个坎德人。我可不认为会有士兵会在战场上穿着毛皮斗篷,红袍小子。”
“那我该怎么办,长官?”雷斯林愤怒地问道。
“你不用毛皮来施法。”霍金说。
“但是这不可能……”
“可以的,红袍小子。我知道可以,因为我做过。我总是独立思考。”霍金思索片刻,继续说道,“老法师们开玩笑似地做了这个规定,也许只是为了刺激帕兰萨斯的毛皮销售。”
雷斯林怀疑地说:“我从未见过哪个法术施展出来是不用材料的,长官。”
“很好,那么,”霍金说,“你马上就会见到。”
他举起右手,念了几个咒语,同时左手以一种复杂的方式摩擦着手指。突然,一团魔法火焰从他的指尖射出,闪耀着穿过场地,打中了栅栏柱子,柱子燃烧起来。
雷斯林惊讶得开始喘息:“这怎么可能!您是如何做到不使用毛皮就施法的?”
“我对自己撒了个小谎。我下面讲述的都是真实的,发生在我身上的:一次我正打算施法,敌人的箭射过来,把我手上的皮毛带走了,”霍金伸出手,展示手掌中间的一条长长的锯齿状伤疤,“我很害怕,很绝望,几乎疯了,‘这是一块没意思的皮毛,’我对自己说,‘我不需要它。以诸神之名,我不用它也可以施展法术!’”他耸耸肩,“于是我做到了,那天没有比怪物被烤焦的气味更好闻的了。现在,你来试试。”
雷斯林凝视着场地对面,试着哄骗自己相信皮毛就在他手里。他吟唱咒语,做出姿势。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做到的,长官,”雷斯林懊恼地说,“但是魔法的规则——”
“规则!”霍金冷笑道,“是魔法控制你,红袍小子?还是你来控制魔法呢?”
雷斯林惊呆了,眨着眼睛。
“也许我看错你了,红袍小子,”霍金继续说着,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不过我猜,你之前已经违反过一到两个规则了。”他轻拍着雷斯林的手,拍着那金色的皮肤,“如果你从未违反规则,你就不会遭受惩罚。就我看来,你已经受到好几个惩罚了。”
霍金点点头,柔声说:“再来。”
我控制魔法,雷斯林暗想。我控制魔法。
他抬起手。魔法在他的指尖闪光,射过场地。第二个栅栏柱子燃烧起来。“很快!”雷斯林愉快地说。
霍金满意地点头:“我没见过更快的。”
新兵们完成了一天的训练。他们高唱战歌,齐步走在路上。
“他们回去用餐了,”霍金说,“我们最好也回去。要不一点剩的都没有。你饿吗,红袍小子?”
雷斯林极度惊讶——一贯对食物没有兴趣的他竟然饿得非常想吃东西,甚至连野餐时做的毫无味道的食物都不介意。两人穿过泥泞的训练场,朝兵营走去。
“很抱歉,长官,但是您没有告诉我,您分散我注意力时使用的法术是什么。”
“是啊,红袍小子,”霍金点头同意,“我是没有告诉你。”
雷斯林等待着,但是霍金只是笑,什么也不说。
“一定是相当复杂的魔法,”雷斯林评论道,“火焰在木棒上爬行,到顶端就发生了爆炸。我从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法术。那是您自己发明的法术吗,长官?”
“可以这么说,红袍小子,”霍金严肃地说。他扫了雷斯林一眼。“我不知道你准备好了没有。”
雷斯林的嗓子痒痒的,他很想笑,快乐地笑出来——因为这里的一切而想高高兴兴地笑!他忍住了笑意,他现在不能打搅这种气氛。他无法相信,也无法理解自己的感觉。他在这里被打、挨揍、受虐待、被愚弄,他满身泥浆,浑身湿透,但他一辈子从未感觉如此好过。
“我确定我已经准备好了,长官。”他谦恭地说,急切想知道这个法术。
“磷光粉。”霍金把两根暗钉棒当成鼓锤,有节奏地敲打着,“压根就不是什么魔法。你不知道吧,红袍小子?完全把你耍了,是吧?”
“是的,长官,没错。”雷斯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