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2)/ 特里·普拉切特 著
Terry Pratchett NIGHT WATCH
译者 乃鼎斋无机客(http://tensor.blogms.com)
夜 巡 (2)
[英] 特里·普拉切特 著
对于一般的警察而言,他们难于应付这样的家伙。他们以为坏蛋们在被重重包围住时会投降、或是试图谈判,至少也会停下动作。他们没有预料到会有人为了一个五块大洋的怀表而杀人。(假若换作一个一百块的怀表,情况就不同了。毕竟这儿是安科-莫泊克。)
“强手阿姆结婚了吗?”范姆斯说道。
“他没有,长官。强手阿姆和他的父母住在纽考布勒。”
和父母住一块,范姆斯心想道。那让事情愈加的棘手。
“谁去通知他们了?”他问道,“别说是诺比。我们可不想再听到一回‘我用一块钱打赌你现在是杰克逊的寡妇了’这类的胡话。”
“长官,我一获知消息,就亲自去过了。”
“谢谢。他们听了消息后很悲伤么?”
“他们听到后……表现得很严肃,长官。”
范姆斯一声叹息。他可以想象出他们的表情。
“我会给他们写封官方吊唁信,”他一边说,一边拉开了自己的桌子,“派个人把它送过去,你会的哦?跟他们说我日后会过去。现在这时候或许不——”不,别停,他们是矮人族,矮人们对钱财可不会假客气。“忘掉之前的话——就说我们安排好了强手阿姆的抚恤金之类的玩意的所有细节。他是在职殉职。啊,差不多够了。这是额外好处。这就行得通了。”他在橱子里翻寻着。“他的档案在哪里?”
“这里,长官。”凯洛特开口说道,同时把档案平稳地递了过去,“我们应该在10点到达王宫,长官。卫兵委员会。但是我相信他们会体谅的。”他望着范姆斯的脸庞,又接着说道,“我会去清理干净强手阿姆的储物柜,长官。而且我想伙计们会凑足钱准备鲜花和所有东西的……”
在副巡官离去后,范姆斯仔细思量着如何写一封抬头的信函。一份档案,他必须要参照一份该死的档案。但是,现今有这么多的警察……
募集钱来购买鲜花。还有一具棺材。你该照看好你自己。狄金斯巡佐曾那么说过,那还是在好久以前……
范姆斯文笔不佳,尤其是还要把句子写下来,可是在瞄了几下档案、重新找回了他的记忆后,范姆斯写下了他所能想及的最棒的语句。
而且那些全是些很棒的词语,另外,差不多它们都是些正确的词。但老实说,强手阿姆不过就是个正派的矮人,因为有薪水才做了名警察。他加入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日子里,加入卫兵队伍是个相当好的职业选择。薪水不差,还有可观的养老金,假如你有胆量下到地下室、忍受伊格尔的一番服侍,你就又有了一份极其好的医保方案。在约摸一年之后,一名在安科-莫泊克受训的警察就可以离开这里,在大陆上其它城市里的卫兵队里找到份工作,并立刻获得晋升。这种事情一直在发生。他们被称呼为大兵萨米,即便在那些市镇里,民众从没有听闻过萨姆·范姆斯的大名。他为此感到些许的骄傲。“大兵萨米”意思是指那些卫兵,他们可以一边思考,一边嘴唇没有丝毫蠕动,他们不会收受——太多的贿赂,而且仅限于啤酒和炸面圈的程度,即便是范姆斯,也将它们视为帮助机构更好地平稳运作的润滑剂——从总体上看是可以信赖的。至少是对于一定程度的“信任”而言。
这时传来一阵脚步跑动的声音,这就表示迪揣特斯巡佐正带领着一批新近受训的警察从晨跑中归来。他可以听到迪揣特斯教给他们的那首曲子。不知为什么,你还可以辨别出这是首由巨人编制出的曲子:
“俺们现在唱这首愚蠢的歌曲!
俺们边跑边唱歌!
为什么俺们要唱这歌,俺们不知道!
俺们没法让词句严格地押韵!”
“别嚷嚷!”
“一!二!”
“别嚷嚷!”
“许多!大量!”
“别嚷嚷!”
“呃……下一句是啥?”
设在老柠檬水工厂里的这所迷你训练学校培养出非常多的警卫,他们一等见习期结束,就离开了这座城市,这让范姆斯仍旧深感苦恼。但是这也有它的好处。如今差不多连远至乌波沃德的地方都遍布“大兵萨米”,这些都加速了当地的晋升阶梯。这促使了“大兵萨米”的称谓广为人知,而且知道了使用这些名字就是为了向他致敬。政治的潮涨潮落通常就意味着各地的当权者不会彼此交谈,但是通过信号塔,“大兵萨米”全天候都在交流。
他觉察到自己正在低声地哼唱着一首不一样的曲子。这个调子他已经忘记好多年了。它总是伴随着紫丁香、花香和歌曲而至。范姆斯停了下来,感到心虚。
当敲门声起时,他正在结束写那封吊唁信。
“就快写好了!”范姆斯喊道。
“长宽,是我。” 康斯特布尔·伊格尔把脑袋伸进门内,解释道,接着又加上一句,“长官,是我伊格尔。”
“哦,伊格尔?”范姆斯回应道,心里不是头一回地纳闷,为什么像这样一个脑袋上尽是些刀口缝线的家伙还需要告诉别人他是谁。
【译者注】伊格尔口齿不清,所以如此。
【原注1】卫兵局雇佣伊格尔担任法医专家和医疗官,他相当的年轻(仅就你能判断出一名伊格尔的年龄的程度而言,因为就像别的种族将怀表传给后人那样,在伊格尔之间会传承有用的四肢以及其它的器官),思想十分摩登。他剪了一个陆军的发型,前额留着一缕格外长的头发,脚踏着绉纱鞋底的鞋子,时而会忘记怎么口齿不清地说话。
“我只是想要说,长宽,我本可以让年轻的将手阿姆活过来,长宽。”伊格尔带着些许的自责说道。
范姆斯叹了口气。伊格尔的脸上洋溢着关注的表情,稍带着几许失落。他被阻止施展出他的……手艺。他自然是很失落。
“我们已经了解了这事,伊格尔。这不像是将一条腿重新缝回去。矮人族非常的反对那类事情。”
“长宽,这事情没啥超自然的。我是一名自然哲学的专业人士!当他们把他抬回来时,他还依旧有体温——”
“伊格尔,那些是规矩。照样要感谢你。我们知道你的心眼儿摆着正正的——”
“长官,我的心眼儿一直很正。”伊格尔自责地说道。
“那就是我要说的。”范姆斯字正腔圆地说道,那可是伊格尔永远没法做到的。
“哦,那好,长官,”伊格尔道,最终放弃了。他止住话语,然后又说道:“长官,夫人她还好吗?”
范姆斯早就预计到他会这么问。要打定主意这么做是件十分糟糕的事,但是他心底早已经对伊格尔和女相师做出了相同的评价。并不是他讨厌伊格尔。正好相反。就在此刻,街上有卫兵在巡逻,要不是因为有伊格尔耍弄手术针的天分,他们早就缺胳膊断腿了。然而——
“很好。她没事。”范姆斯唐突地答道。
“我只是听说了康坦特太太有点儿担心——”
“伊格尔,有些事情你是——瞧吧,你知不知道有关……女人生宝宝的事情?”
“长官,不是十分的锭楚,但是我发现只要我让哪个人躺在停尸台上,再仔细地——你知道的——就是仔细摸索一番,我就能理锭楚大多数——”
范姆斯的想象力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合上了。
“谢谢你,伊格尔,”范姆斯努力没让嗓音颤抖,“不过康坦特太太是一位非常有经验的接生员。”
“长官,正如你说的那样。”伊格尔回应道,可是在字里行间显现出怀疑。
“现在我必须走了,”范姆斯说,“今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他跑下楼梯,将吊唁信掷给科隆巡佐,向凯洛特点了点头,然后他俩动身快步朝王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