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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明斯特:法师之路:第一部分:第一章

伊尔明斯特:法师之路:第一部分:第一章

第一部分
强盗

龙炎——命运
龙?壮观的东西,小伙子——你只能在挂毯上、狂欢节的面具上和远在天边的地方才能找到它……
安玻尔的法师阿斯塔格•角林对他的学徒说道
利齿之年
太阳灼烧着这被石头堆包围的山顶草场。而在远远的山脚下,一座被树丛所遮掩、并笼罩在一片蓝绿色的茫茫大雾下的村庄若隐若现,有些人说那是魔法雾,是那些漂亮居民(指精灵)中的法师所施放的。他们的法术有利有弊。当然,人们总爱聊一件事情的弊端而不是益处,况且大部分的海尔顿居民并不喜欢精灵。
伊尔明斯特却不是这样。他甚至希望每天都能和精灵有所接触——真正的接触。比如说,摸摸他们光滑的皮肤和尖尖的耳朵,并与他们天南海北的聊天。这片树林曾经属于这些精灵,所以他们至今都对这树林的秘密一清二楚,比如像哪有个什么野兽窝之类的。当伊尔明斯特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之后,他想知道所有的这些秘密。
伊尔明斯特叹了口气,在他最偏爱的那块石头上调整着姿势,试图更舒服一些,并习惯性的向山坡上的羊群望上一眼,以确定它们是否安全。它们很安全。
一次又一次的,这个长着细长鹰钩鼻的年轻人凝视着南方,并且手不时的梳理着杂乱的头发。他用手指遮挡着阳光,蓝灰色的锐利双眼徒劳的寻找着远方河岸边上的、壮丽的阿萨塔格城堡——也就是哈斯塔尔的心脏地带——的塔楼的身影。同往常一样,他最多也只能模糊的看到迪林拜尔河的边界,不能再远了。他的父亲告诉过他城堡太远了,根本看不到,并且随着时间慢慢的向他灌输和远在天别的那里相比,他们的村庄要美丽多了这个概念。
伊尔明斯特总也想不透这其中的意思,而这件事则是他父亲从来不提到的很多事情中的一件。每次当他问起,父亲的微笑就消失了,转而变成一张冷酷的脸,眼神可怖的望向他……一句话也不说。伊尔明斯特讨厌秘密——至少是那些他不知道的。总有一天,他要揭露所有的秘密;总有一天,他要亲眼看一看那被吟游诗人反复歌颂的城堡,兴许还能上城墙上逛一圈,耶!
一阵微风如幽灵般的划过山坡,将杂草吹弯了头。现在是燃烧森林之年,伊利亚斯之月,再过几天就是爱林特之月了。夜晚已开始变得寒冷。在山坡上看了六个月羊的伊尔明斯特知道,这些天然的绿色不会持续多长时间了,枯萎的季节即将来临。
牧羊的小伙子叹着气并耸了耸肩,并把皮短袖拉得更紧了一些。这件衣服曾经是属于一个林务官的。在衣服的背后,还留有一个洞,那是一支箭——有人说是精灵的箭——所穿透的,并杀死了衣服的主人。伊尔明斯特穿着那种老式的杰克衫——带剑鞘的腰带,古老破损的皇室徽章,还有衣服上面一道一道的战斗中留下的切口——穿着它给他一种沧桑感。有时候,他不禁想到,如果穿起来能合身一点就更好了!
一片阴影划过山坡,他抬起了头。同时,从他背后传来一阵鲜有的尖利刺耳的空气磨擦声。他用肩膀砥住石头成了起来,环顾四周,其实根本不必如此。上坡的上空已被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所覆盖——而在翅膀中间,是有如房屋一般巨大的布满鳞片的暗红色身躯。可怖的巨爪低垂在腹部下面,修长的脖子连结着它的头,那上面是一双残暴的眼睛和布满尖牙利齿的巨大下颚——每一颗牙齿都几乎与伊尔明斯特一样高,一条巨尾穿过整个山头,来回游荡着。
龙!伊尔明斯特忘记了呼吸,他只是看着它。
它向他恐怖的飞来,巨大的翅膀在北方的天空上挥舞,沉重的搅动着空气。而在它的背上,正骑着一个人!
“巨门之龙。”伊尔明斯特下意识地说出这个咒语,巨大的头颅转向他这边,他与那双古老、巨大、残暴的眼睛对视着。
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深邃,他感到像是掉进了邪恶的池塘,并不断的下沉,下沉……
龙的巨爪深深地抓进岩石,伴随着火星和刺耳的声音。当它扇起巨大的翅膀站起来时,几乎与村子里最高的塔楼齐平。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和气势,伊尔明斯特无助的后退,最终头下脚上的栽下山坡,在羊群恐惧的“咩咩”声中,重重的摔在地上。肩膀的疼痛唤醒了他的意识,他应该跑,应该……
“利剑!”当他感到他狂乱逃跑的脚步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所控制的时候,他喊出了这个他所知道的最强的咒语。就在这时,他感到心里一阵颤动——魔法!那看不见的力量使他慢慢的转过身,面向龙。伊尔明斯特总是希望能亲眼看到魔法是如何运作的,但是,并不是这样,这种感觉让伊尔明斯特异常难受。当他的头被迫抬起的时候,他充满了气氛和恐惧,不,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龙已经收拢了翅膀,像一只座山雕——城堡一般大的座山雕——一样站在岩石上,长长的尾巴盘卷在西面的山坡上。伊尔明斯特吞了口口水,他的嘴里突然变得干渴。那个人已经从龙背上下来并站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他的一只手傲慢的抬起并指着伊尔明斯特。
伊尔明斯特感到他的视线被牵动了——四肢被人残酷的支配让他的内心再一次充满恐惧与无助——看向那个人的双眼。与龙对视虽然恐惧但却也有一种庄严感,这回则更糟。那个人的眼神中只有冰冷、痛苦和死亡……也许更多。伊尔明斯特能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寒冷。
那个人的杏仁眼中透露出残酷,伊尔明斯特不得不强迫自己看像别处:死人般的眼睛周围是暗色的皮肤,铜色的卷发,一条垂饰挂在无毛的胸部。他的身上纹有印记,并被他暗绿色的长袍遮住了一部分,他还戴着戒指,有金的和一些闪闪发光的蓝色金属。再下面是一双伊尔明斯特所见过的最好的皮靴。发出蓝色光晕的魔法——父亲说过的只有伊尔明斯特能看见,并且不许张扬出去的东西——环绕在那垂饰上、戒指上、长袍,还有胸前的纹身上,看起来犹如万道光芒从那个人的脚下向上射出,并将他笼罩在这片蓝色光晕中。那个人伸出的手臂上则附着着更明亮的光环,当然,伊尔明斯特不用再看更多也知道这是个巫师。
“下面村子的名字?”简短且冰冷的问题。
“海尔顿。”伊尔明斯特还没来得及想,话就从他嘴里漏了出来,他感到唾液中夹杂着一股血腥味。
“村长在那么?”
伊尔明斯特挣扎着,但他发现自己说道:“是……是的。”
巫师眯起了眼睛。“他的名字?”他抬起手,蓝色光晕变得更加明亮。
伊尔明斯特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告诉这个粗鲁的陌生人一切……一切。冰冷的恐惧在他体内翻滚。“艾瑟瑞恩,大人。”他的嘴唇在颤抖。
“描述他。”
“他很高,大人,很瘦,他经常面带笑容,并且总是有一种……”
“他头发的颜色?”巫师打断了他。
“棕……棕色,大人,两鬓和胡子有些斑白。他的……”
巫师迅速的打了个手势,伊尔明斯特顿时感到四肢自己动了起来。他试着抵抗,并呜咽着,但是他已经转过身并开始飞奔。他重重的踏在草地上,并无助的抵抗着那驱使他的魔法。磕磕绊绊中,他快速的冲下山坡,直到它的尽头——一条险峻的峡谷。
当他在草地上狂奔的时候,伊尔明斯特意识到自己的局部胜利,至少他没有告诉那个巫师艾瑟瑞恩是他的父亲。
确实是局部的胜利,悬崖的边缘正在飞速的向他靠近。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风呼啸着划过他的耳畔。在远远的下面,阿斯兰塔尔在他眼中跳动着,这时的它在雾气中显得很美。
他一头冲出悬崖的边缘——同时感到那种控制力消失了。地面飞一般向他逼近。他抵抗着这种恐惧感,并试图自救。
有些时候,他能用意念移动物体,有些时候……神啊!求求你,让我再来一次吧。
峡谷很狭窄,地面已经近在咫尺。就在上个月一只羊掉了下来,在撞击地面的一瞬间失去了生命,四肢瘫软的躺在谷底。伊尔明斯特咬着嘴唇,他的视线模糊了,近在咫尺的地面在他眼中变得好像笼罩在一片白色光晕中。他在空中绝望的挣扎着、翻滚着,就好像这样能长出翅膀来。
他掉进了一片荆棘丛中,浑身顿时犹如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紧接着,他在撞到地面上的一瞬间又被用力的拽了起来——藤蔓?——并再次下落。
“哦……!”第二次的撞击很猛烈。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伊尔明斯特尝试着呼吸,视线仍旧一片模糊。
神与女神的保佑……
视力开始逐渐恢复,同时,从上面传来一声吼叫。
一种又黑又潮的东西从他身上流过,并淌到了地上。伊尔明斯特甩了甩头,并环顾四周,发现他的鲜血已将地面染红了。头顶的阳光再一次变得暗淡,伊尔明斯特僵住了,他把头扭向一边,试着装死。胳膊、肋骨和屁股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抽搐着……但他还能动。巫师和龙会不会下来确定他是否真的死了?
龙飞过山坡——在它的嘴边还有一根悬挂着的羊腿清晰可见——并离开了他的视线。当它第二次飞过峡谷时,两只羊正在它的嘴中挣扎。当它第二次飞离他的视野时,还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伊尔明斯特发着抖,感到虚弱和空虚。他躺在石堆中,坚硬的石头使他保持着清醒。接着,龙翼的拍打声再一次出现,伊尔明斯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并让脖子不自然的扭曲着。他大张着嘴,眼睛无神的看向天空。
当龙飞过的时候,龙背上的巫师朝四仰八叉的男孩敏锐的看了一眼,然后依靠向前并喊了一句伊尔明斯特听不懂的语言,回声在悬崖口来回激荡着。龙强壮的臂膀扇动着表示回应,然后它不断的上升,并开始向下俯冲。爪子和翅膀摩擦着空气,发出令人眩晕的刺耳声音。它俯冲向海尔顿。
伊尔明斯特畏畏缩缩地站了起来,一步一趔趄地走到了峡谷的尽头——每一次迈步都让他疼痛难忍——这个地方他爬过……他扒在锐利岩石上的手不断地流着血。一种恐慌在他体内悄然升起,几乎将他窒息。
最终,他爬到了山坡上,沉重的喘息着,并向海尔顿望去。这时,他发现他还要再吸一口气才能尖叫出来。
******
一个女人在外面尖叫着。过了一阵,从铁匠铺中传出的敲打声突然止住了。艾瑟瑞恩•奥莫皱着眉头,高大的身躯仓促中站立了起来,随之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当他从墙上摘下佩剑、冲到街上、并将剑拔出剑鞘时,不仅对自己的笨拙叹了口气。从早上起他就有点站不稳,何况现在……现在发生什么了?
狮之剑——阿斯兰塔尔古老的宝物——在阳光下闪耀着骄傲的火焰。强大的魔法曾沉睡在这剑锋之中,且如往常一样,它在艾瑟瑞恩的手中开始变得具体、嗜血。当艾瑟瑞恩看向它时,它还会发出耀眼的光芒。
村民们尖叫着从北面的街道跑来,由于恐惧而脸色苍白。一个肥胖的让他惊讶的女人——泰斯拉的一个女裁缝——向他的方向冲了过来,他不得不躲开她的路线,并向北面的高原森林望去。街道上充斥着他的邻居,越过他向南面逃去,有些人还在哭泣,浓烟在他们逃来的方向扩散着。
强盗?食人魔?什么东西从森林里出来了?
他沿着街道跑去,手中攥着他最引以为傲的财产——被施过法的宝剑。当他发现肉铺的背面已是一片火海的时候,恐惧感在他的喉咙出蔓延开来。
他的小屋正像地狱一般燃烧着。希望她逃出来了——但是,不……不……
“艾米塞尔,”他低语着,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用袖子拭去泪水,感觉到她的尸骨在哀号。
他知道一些村民在私下曾经嘀咕过,说一个小小的林务官的女儿肯定用了巫术才能把阿斯兰塔尔最受爱戴的王子骗进洞房——但是艾瑟瑞恩爱她,她也爱他。他恐惧的凝视着这仿佛火葬一般的景象,脑海中浮现出她的笑脸。当泪水流过脸颊时,王子感到体内的一种黑暗的愤怒猛然升起。
“谁干的!”他吼叫道。回音在空旷的海尔顿上空盘旋着,只有大火的声音在作出回应……紧接着,商店和房屋被一声巨大、低沉的吼叫所震动,他脚下的鹅卵石也随之跳动。王子抬起头,在翻卷而起的尘土当中看见一只年老、巨大的红龙——颜色之红犹如干涸的血迹——带着轻蔑,懒洋洋的盘旋在树林的上空。一个男人骑在龙背上,身披长袍、手持法杖,艾瑟瑞恩不认识他,但确定无疑这是个巫师。这只能代表一件事,他的大哥贝劳尔那残忍的魔爪最终向他伸来。
艾瑟瑞恩是父亲的最爱,而贝劳尔正是因为这一点而恨他。国王赐予了艾瑟瑞恩狮之剑——也是留给他的唯一遗产……但它毕竟是个遗物,而非神器。当王子艾瑟瑞恩听见巫师大笑着向逃往田地的村民们发射着闪电时,他抬头望向天空,并找到了他最终的归宿——带着骄傲的翅膀自由的翱翔于天际。
他将狮之剑举到嘴边,亲吻着,并在脑海中召唤着他的儿子:严肃消瘦的脸、鹰钩鼻、不受拘束的墨黑色的头发。伊尔明斯特,他的孤独、他的严肃的态度、他的朴素,还有他的那些秘密。神曾经赐予费伦大陆上的一些人以强大的精神力量,希望神也曾经赐给过他。带着这一线希望,艾瑟瑞恩握紧宝剑,眼中充满了泪水。
“活下去,我的儿子,”他低声说道。“活下去,为你的母亲报仇……并恢复曾属于斯塔格王座的荣誉,记住我的话!”
*****
他摇摇晃晃的走下铺满地衣的山坡,这里离村庄还有很远的一段路。伊尔明斯特感到身体僵硬,并且气喘吁吁。他依靠在一棵树上,眼神炙烈的燃烧着。他父亲那幽灵般的声音仍旧环绕在他的耳际;他正在召唤剑中的魔法,伊尔明斯特曾经在他的母亲迷失在暴风雪中时看见他的父亲做过一次。他知道这些词语的意思,他的父亲正面临死亡。
“我来了,父亲!”他冲着没有生命的树林喊道。“我来了!”他蹒跚着,鲁莽的跳过烂树堆、穿过灌木丛,并且明白自己已经晚了……
*****
艾瑟瑞恩•奥莫不屈的毅力于街道上,举起他的剑,准备像一个王子那样死去。龙一扫而过,忽视了这个高举着宝剑的男人。龙背上的巫师,举起他的两根法杖,用闪电术和魔法球冷静的射杀着四处逃散的海尔顿村民。当他飞过王子时,巫师漫不经心地举起一根法杖向孤独的剑士瞄准。
随着一道白光,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跳动。闪电噼啪作响的围绕着艾瑟瑞恩,但他没有受到伤害;他手中的宝剑喷射出愤怒的白色火焰,形成一个护盾抵挡住了这一切,直到闪电消失。
王子看见巫师在龙背上调转过身,皱着眉看着他。艾瑟瑞恩高举着狮之剑使巫师能够看到它,并希望能引诱巫师下来夺取它——虽然这希望很徒劳——艾瑟瑞恩抬起头大声诅咒着巫师,用他很久一些学过的那种缓慢而沉重的咒语。
巫师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他惊讶得大张着嘴:那咒语破坏了他施放在艾瑟瑞恩身上的魔法。当龙再一次飞过,他朝王子举起他的另一根法杖。一个魔法球从中射出——艾瑟瑞恩手中的魔剑颤抖着,嚎叫着并发出愤怒的白光,将魔法球吸了进去。它能阻止魔法……但不能阻止龙息喷吐。王子知道这已是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光。
“我神密丝特拉!让我的儿子能够幸免,”当龙在空中转过身并向他扑来时,他祈祷着。“让他能够认识到这一切并远走高飞吧。”他没有更多的时间祈祷了。
明亮的龙息包围了艾瑟瑞恩•奥莫,他仍挑衅着举起宝剑抵挡着愤怒的火焰,但却被这力量压倒并振飞出去。
*****
伊尔明斯特从磨坊的后面冲到了村子里,现在剩下的只是断壁残垣、乌烟瘴气。一只被烧焦的手从倒塌的烟囱下伸出,徒劳的试图抓住什么。
伊尔明斯特盯着它,咽了口口水,然后继续向那片废墟赶去。走了几步,他开始变得踌躇,并且最终站住了,凝视着。根本不需要匆忙,整个海尔顿都已被淹没在火海之中;村子远处正冒着浓烟,所有的树木和木材都在燃烧着。他的家已经变成了一块不毛之地,后面的肉铺也倒塌了,木料和各种物件散落一地。龙已经飞走了,伊尔明斯特孤独的面对着这片死亡。
伊尔明斯特慢慢的搜索着整个村子。他找到很多尸体,烧焦的、瘫倒的,陈尸在他们自己的房子前,没有一个活着的灵魂。他没能找到他的父母亲……但他知道他们没能逃掉。他的心扭曲着,转过身望向山坡,——他能去哪?——接着他在灰烬中踩到了一样东西:已经被熔掉了一半的狮之剑的剑柄。
他拾起它,颤抖着。金剑柄的手指部分已经烧掉了,蓝色的魔法已经消失了。他还记得手握着它的感觉。伊尔明斯特把它贴到胸前,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泪水泉涌而出,他在阳光中跪倒在灰烬里……很长时间。他可能变得无意识了,但膝下坚硬冰冷的鹅卵石唤醒了他。
他站了起来,海尔顿已是暮霭时分,高原森林那边的天空一片漆黑。他麻木的手握紧了剑柄,感到了刺痛。伊尔明斯特慢慢的站稳,环视着周围,想找到一些残留的东西。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紧接着是回应。伊尔明斯特看着他手中的武器,哆嗦了一下。在狼群下来大啖一顿之前,他要离开这里。
他慢慢地举起狮之剑,指向天空中最后一抹光亮。伊尔明斯特瞪着那里,小声说道,“我会宰了那个巫师,并为你们所有人报仇——至死不渝。母亲、父亲,你们听到了么……我发誓 !”
一声狼嚎作出了回应,伊尔明斯特咬牙切齿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抖动着他手中的剑柄。然后他转过身,向远处的山坡跑去。
当他离开的时候,萨伦沉着的从海尔顿的废墟中站了起来,在惨白的月光下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伊尔明斯特没有向后看一眼。
*****
他突然在一处洞穴中醒来,他所藏身的这个地方就是原来和朋友们玩“抓兽人”的地方。狮之剑坚硬的剑柄被他压在身下。他躺在那里,倾听着。很近的地方有人正在讨论着什么。
“毫无预警的袭击……没人来得及反抗,”声音低沉,就在他的耳边。伊尔明斯特紧张起来,他保持着姿势,凝视着黑暗。
“我认为所有的房子都是自己着起来的,”另一个更低沉的声音语气嘲讽的说道。“剩下的房屋倒塌只是因为它们懒得再站下去了,你说呢?”
“够了,拜拉德。所有的人都死了,是的——但是没有武装,甚至连一根弓箭都找不到。那些尸体狼群连碰都没碰。远处有一个女人的金戒指很耀眼,所以我才把它摘了下来。”
“那是什么导致火灾的?还有坍塌的房子?”
“龙。”声音冷静而严酷。
“龙?我们看见龙了么?”嘲讽的声音开始变得更像开玩笑了。
“在迪林拜尔河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拜拉德。不是龙还能是什么?一个巫师?也许吧——但什么魔法又能够把房子、草垛和整个山坡全部烧焦?这个地方的建筑可都是石头做的。”声音停寂了一会,又再次响起。“好吧,如果你有好的答案,说出来。就刚才,要是你有那么点认知能力,我们趁着黎明的昏暗就能到了——而不是现在,在树林里躲躲藏藏,还迷了路。”
“不!我可不会像老太婆一样坐在这里——当其他人都在那拣钱的时候——等着和狼抢那些残璞冷羹。”
“那就去吧,拜拉德。反正我呆在这里。”
“是啊,和一群肥羊。”
“没错。那边也有你想要的东西——烤熟的村子除外——你是否想把那些人聚到一堆并一边盯着他们一边搜刮财物?”
一阵恶心的擤鼻涕的声音传来,第三个声音笑了起来。“赫穆说得对,他也一贯如此。现在整装待发,开步走。如果你把刀子嘴变成情人的绵绵细语,也许等我们黄昏回来的时候,赫穆已经做好了吃得等我们了……你说呢,赫穆。”
“不敢保证。如果我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被烟雾吸引了过来,我可就不敢炖下去了。你们谁要是能找到一口好锅——又大又结实的那种——介意……就把它带回来,听到没有?那样的话我就能让咱们一次吃个够。”
“而你的头盔以后也能少一点豆子的味道了,是不?”
“的确,现在走吧,别忘了。”
“如果到处都是金币和宝剑,我可不会端口锅回来。”拜拉德不高兴的说。
“不,不!你这个木头脑袋——把财宝都放在锅里,明白?这样你还能拿得更多,对不?”
一阵吃吃笑的声音。“他教了你一招,拜拉德。”
“是又教了一招。”
“对!现在咱们走吧。”之后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洞口的石头被推开,接着又恢复了原样。周围开始变得寂静。
伊尔明斯特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倾听着风声。他们一定全走了。他悄悄的伸展着僵硬的四肢,并蹑手蹑脚的爬到了黑暗的拐角处,几乎撞倒一把剑的剑尖上。“你又是谁,小伙子?从下面的村子逃出来的?”持剑的男人沉着地问道。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皮革甲,护手锈迹斑斑,头盔上面有很多凹陷和划痕,胡须短粗而明显。在这个距离,伊尔明斯特能闻到他盔甲中传出的很久没洗澡所散发出的那种臭气,就像油和烟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这是我的羊,赫穆。”他冷静地说道。“别动它们。”
“你的?那你在为谁放羊呢?为那些死人吗?”
伊尔明斯特与他对视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羞愧的擦了擦眼睛,从上衣的胸前拔出狮之剑。
男人带着同情注视着他。“把那个拿开,孩子。即使你有一把完整的剑,我也不想和你打。你的家人……”他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眼睛始终不离开伊尔明斯特。“……死在海尔顿了?”
“是的。”伊尔明斯特机械的回答道,他的声音有一丝抖动。
“你现在准备去哪?”
伊尔明斯特耸了耸肩。“我就呆在这,”他痛苦的说,“吃这些羊。”
赫穆平静地看着那双年轻、充满怒气的双眼。“改变一下计划方可重振旗鼓,我能给你出个主意么?”
伊尔明斯特突然感到体内燃起一股无名业火。“贼!”他后退一步,狂乱的骂道,“贼!”
男人耸了耸肩。“我曾经被骂得更难听过。”
伊尔明斯特的手在颤抖,他把狮之剑放回胸前,捏紧了拳头。赫穆挡住了唯一的出口,如果这有块石头大到……
“如果这附近有阿斯兰塔尔的骑士你就不会这么镇定自若了,他们杀土匪,你知道的,”伊尔明斯特带着威信的语调吐出这些话,学着他父亲生气时的样子。
回应让伊尔明斯特感到惊讶。随着一声脚步声,男人已经抓住了他的喉咙,一直带着旧护手的手攥住他胸前的衣服,把它提到了伊尔明斯特的鼻子底下。“我就是阿斯兰塔尔的骑士——曾向斯塔格国王本人宣誓效忠,并时刻接受神与女神的监督。如果没有那么多该诅咒的巫师统治着海斯塔尔,并雇佣了一群他们称之为‘忠心剑士’的土匪,也许我就能驰骋在一个充满和平的国度里——你和你的家人、邻居也会呆在家里,活得好好的!”
那双年长的灰色眼睛燃烧着与伊尔明斯特同样的愤怒的火焰。伊尔明斯特吞了口口水,但仍镇定地与他对视着。
“如果你真的是个骑士,”他说道,“放开我。”
那个男人谨慎的将双方推开一段距离。“好的,孩子。那么,为什么?”
伊尔明斯特再一次掏出剑柄并将它举起。“认出这个了么?”他的声音飘动着。
赫穆斜了一眼,摇了摇头——然后僵住了。“狮之剑,”他声音粗哑地说道,“它应该存放在乌斯哥瑞尔的坟墓。你怎么拿到它的,孩子?”他向剑伸出一只手。
伊尔明斯特摇了摇头,并把剑柄损坏的宝剑塞回上衣中。“它是我的……曾是我父亲的。而且……”他强忍住哽咽和眼泪。“……而且昨天晚上,我的父亲正是挥舞着它战死的。”
他和赫穆相互注视了很长时间,之后他好奇地问道:“谁是乌斯哥瑞尔?他为什么要和我父亲的剑葬在一起?”
赫穆就那样盯着他,好像他长了三个脑袋,而每个脑袋上面都有一顶王冠。“如果你先告诉我你父亲的名字,我就回答你,小伙子。”他倾身向前,眼神专注且深不可测。
伊尔明斯特直挺起来,骄傲地说道:“我的父亲是艾瑟瑞恩•奥莫。每个人都叫他海尔顿的无冕君主。”
赫穆长出了一口气。“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小伙子,”他快速地说道,“听见没有?”
“为什么?”伊尔明斯特问道,眯起了眼睛。“我知道我的父亲是个重要人物,而且他……”他说不下去了,但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被一个骑着红龙、手持两根法杖的巫师杀死了。一只暗红色的龙。”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暗淡。“我永远忘不了他们的样子。”他拔出狮之剑的剩余部分,做出了一个砍的动作,并凶狠地说道:“总有一天……”
他惊讶地看着浑身肮脏的骑士露齿一笑,并非嘲笑,而是欣喜地笑。
“怎么了?”伊尔明斯特问道,感到很窘迫。他又猛挥了一下剑锋。“有什么可笑的?”
“小伙子,”他温和地说道。“坐在这。”他用自己的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伊尔明斯特警惕地看着他,男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己坐了下来,从腰带上解下了一只带有雕刻的金属瓶子。他递了过去,“你喝么?”
伊尔明斯特看着它。他突然感到很渴,并走近了一步。“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些事情,”他说道,“并保证不会杀了我。”
赫穆近乎尊敬的看着他,说到:“我向你保证——斯塔格王座的骑士,赫穆•岩刃向你保证。”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也会解释你的疑问,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倾身向前,“你叫什么名字?”
“伊尔明斯特•奥莫,艾瑟瑞恩之子。”
“独子?”
“到此为止,”伊尔明斯特边说边拿过水瓶。“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该你了。”
男人又露齿一笑。“求求你了,殿下,只要再回答一个。”
伊尔明斯特凝视着他。“你在糊弄我吗?还有,什么殿下?”
赫穆摇了摇头。“不,小伙……伊尔明斯特殿下,我向你保证,我只是必须了解。你有兄弟姐妹吗?”
伊尔明斯特摇了摇头。“没有,也不曾有。”
“你的母亲?”
伊尔明斯特摊开双手。“你在下面找到活人了吗?”他问道,突然生起气来。“现在,我要我的答案,骑士先生。”他举起水瓶长饮了一口。
他的鼻子和喉咙里顿时就像有火球炸开。伊尔明斯特几乎窒息,他的双膝沉重的撞到了地面上。透过迷离的眼睛他看到赫穆迅速起身过来救他——还有水瓶。强壮的双手将他扶回座位并轻轻的摇晃着他。
“看来你不喜欢火酒。小伙子?没事了吧?”
伊尔明斯特低垂着的头机械的点了点。赫穆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很好。看来你的父母认为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我同意他们的做法。”
伊尔明斯特恼火的抬起头,但透过迷离的视线他看见赫穆做了个“停”的手势。
“只要我说过……你又是阿斯兰塔尔的王子。一名骑士会信守他的承诺,不管这承诺多么的草率。”
“那么说吧,”伊尔明斯特说道。
“你对你的父母了解多少?还有你的世系?”
伊尔明斯特耸了耸肩。“一点都不知道。”他凄凄的说。“除了他们的名字。我的母亲叫艾米塞尔•金束;她的父亲是一名护林官。这把剑是我父亲的骄傲——它有魔法——他还对阿萨卡德在海尔顿的视线之外感到欣慰。就这些。”
赫穆转了转眼珠子,叹了口气,然后说道:“那么好吧。坐在这听好,如果你能活下来,记住我说的话。这几天,巫师正在阿斯兰塔尔追杀你的亲戚。”
“是啊,”伊尔明斯特讥讽的对他说,“这些我都知道。”
赫穆叹了口气。“我……哦!抱歉,殿下,我几乎忘记了。”他摆动着两只手,好像在拨开面前的草丛,然后说:“这个国家,阿斯兰塔尔,在被一个人统治了以后便叫做斯塔格王国,那个人就是乌斯哥瑞尔•奥莫;斯塔格国王,伟大的战士——也就是你的祖父。”
伊尔明斯特点了点头。“打住,我对你所说的表示怀疑。如果我是王子,为什么我没有裹着名贵的袍子坐在阿斯兰塔尔的某个参议院里呢?”
赫穆又对他欣慰露齿一笑,甚至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反应很快——而且有铁一般的神经——就像他,小伙子。”他一只手伸到背后,够到了一个破碎的帆布包,一边在里面摸索一边说:“最好的答案就是告诉你接下来发生的事。乌斯哥瑞尔是我的领主,小伙子,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战士。”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于冰霜之年在简德尔附近对抗兽人的一场战役中牺牲了。那年寒冬我们死了很多人——愿阿斯兰塔尔的勇气与我们同在。”
他找到了正在找的东西——半条又黑又影的面包——沉默的递了过来,伊尔明斯特收下,点点头表示感谢,并做了个让骑士继续说的手势。这个动作让赫穆如幽灵般的笑了一下。
“乌斯哥瑞尔在王后希德瑞尔踏进坟墓以后也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他开始变得冷酷并期待能牺牲在一场战役中;我不止一次从他的双眼中读出这一点。兽人首领打败了他并把这个国家扔给了七个儿子。他没有女儿。”
赫穆凝视着洞穴的深处,看着另一个时空——和那些伊尔明斯特不认识的脸。“五个王子被野心所控制,变得残忍无情。其中一个,费劳德,对所有与金钱有关系的东西都感兴趣,并且为了找它们走了很远——到繁华的卡丽山或更远的地方,小伙子,他现在还在那。我只知道,其他人都待在阿斯兰塔尔。”
骑士挠了挠痒痒,眼睛始终忘向远方并继续道:“还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太年幼,胆小、懦弱,对别人构不成威胁。另一个——你的父亲,艾瑟瑞恩——则沉着且公正,宁愿在乡间度过一生也不愿意在宫廷中与人勾心斗角。他退了下来并在这里与一个平民结婚。我们曾以为这是他在表示对王权的放弃。令我担心的是,他确实是。”
赫穆叹了口气,看到了伊尔明斯特专注的眼神,于是继续道:“其他的王子为了权力而互相斗争。远方海湾处的居民——就像艾琳波尔那么远——管他们叫‘阿斯兰塔尔敌对的王子们’。经过漫长的斗争,最年长的儿子贝劳尔成为了赢家。”
骑士突然俯身向前抓住了伊尔明斯特的双臂。“你一定要听我的,”赫穆语气紧迫的说,“贝劳尔虽然打败了他的兄弟,但是这场胜利让他付出了代价,也让我们所有人和整个国家付出了代价。他从整个费伦大陆雇佣法师来为他赢得斯塔格王座。他现在是坐上去了,但是他的才智被酗酒和他们的魔法所遮盖,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他的大法师才是阿斯兰塔尔真正的统治者,甚至连哈斯塔尔的乞丐都知道这一点。”
“那有多少巫师?他们叫什么?”伊尔明斯特轻轻地问道。
赫穆放开他并坐了会去,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也怀疑整个阿斯兰塔尔军队统帅以下的阶级有人知道这件事,也许除了阿萨卡德房子里的仆人。”他敏锐地看了伊尔明斯特一眼。“发过誓要为你的父母亲报仇,是不是,殿下?”
伊尔明斯特点了点头。
“要等。”骑士直率的说。“等到长大,并且攒够了雇佣法师的钱。你会需要他们的——除非你想这辈子变成一只紫色的青蛙,在香气池中游来游去以取悦大法师的那些低级学徒。尽管他们也下了一番功夫:他们一块一块的拆掉了巨龙塔;他们杀掉了老珊德拉斯——是绝无仅有的像大法师一般强大的人——就在两年前。”他叹了口气。“那些他们用魔法打不过的人就用刀或是下毒;宫廷法师西斯坦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最有经验同时也是最被信赖的乌斯哥瑞尔的朋友。”
“我会为他们所有人报仇,”伊尔明斯特轻轻的说。“在我死之前,阿斯兰塔尔会从这些大法师的统治下解脱出来——哪怕用双手我也要将他们撕碎,一个不剩,我发誓。”
赫穆摇了摇头。“不,殿下,不要发这种誓言。人们由于这种誓言而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他们会被这种誓言所主宰,并虚度了生命。”
伊尔明斯特脸色暗淡的听着。“巫师夺走了我父母的生命——我所有的朋友和其他的熟人的生命。这就是我的命运,我要为此而活。”
赫穆再一次欣慰地笑了。“你真傻,殿下。一个聪明人会扭头离开阿斯兰塔尔,看都不往后看一眼,更不会吐露他的身世、家庭或狮之剑的意义……这样也许能在某个地方快乐的度过余生。”他倾身向前抱住伊尔明斯特的双臂。“但奥莫,阿斯兰塔尔的王子不会这样做,而你会在尝试中死去。”他再一次摇了摇头。“但至少听我的,在你有机会之前,不要让费伦大陆上的任何人知道你还活着……不然你就没有机会和大法师斗上几回合了。”
“他们知道我么?”
赫穆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对政治真是一无所知。你在海尔顿看见的那个巫师毫无疑问是受命前来除掉艾瑟瑞恩王子和他所有的血脉,以防那个血脉成熟并接受了良好的训练,从而助长了他自己的皇室野心。”
一阵寂静,骑士看到年轻人脸色苍白,但当小伙子开口的时候,赫穆再一次感到惊讶。
“赫穆先生,”伊尔明斯特平静的说。“告诉我那些大法师的名字,你就可以拿走我的羊。”
赫穆大笑起来。“我发誓,小伙子,我一个都不知道——况且不管发生什么,我的同伴照样会拿走你的羊。我会把你三个叔叔的名字告诉你;你需要知道的。”
伊尔明斯特的眼睛闪烁起来。“那么说吧。”
“最年长的的那个——你的主要敌人——叫贝劳尔,一个块头极大,喜欢乱吼乱叫的恶棍,29岁。在狩猎和在战场上时残忍无比,同时也是王子中格斗能力最好的。他的智慧没有他所认为的那么高,在他显露了其残忍并且脾气变得越来越坏之前,曾是乌斯哥瑞尔最喜欢的儿子。他在六年前称帝,但迪林拜尔河的老百姓可不认他当国王,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伊尔明斯特点了点头。“第二个儿子呢?”
“有传言说他死了。爱尔松是一个一句实话没有、女声女气的人。整个国家的人都知道他是阴谋大师,但他先贝劳尔的士兵一步逃到了哈斯塔尔。传言说,大法师第二年在卡丽山发现了他的踪迹,他藏在某个城市的地窖里,用魔法维持着生命。”
“第三个。”伊尔明斯特掰着手指头数着;赫穆微笑着看着他。
“科伦在贝劳尔称帝之前被杀。他是个疑神疑鬼的家伙,喜欢看法师施放火法术或之类的东西。他曾幻想自己是一名巫师——他与爱尔松密谋雇用的法师陷入决斗,法师把他变成了一只蛇——别说还挺合适——然后用一种我不知道的魔法把他从体内撕开。之后大法师贝劳尔走进来在一回合内将他击倒,‘为了国家的安全’。我记得他们在消息散布之后在哈斯塔尔的街道上宣称这是‘叛国者之死’。”
赫穆摇了摇头。“然后轮到你父亲了。他在贵族及平民之间始终低调并公正。人民因此而爱戴他,但宫廷中的尊敬相应要少一些。他很早就隐居到海尔顿,哈斯塔尔的老百姓几乎忘记他了。我不知道乌斯哥瑞尔是否看重他,但你携带的宝剑证明他是的。”
“四个王子,之间如此不同,”伊尔明斯特说道,点着头仿佛在把他们敲进记忆中。“其他人呢?”
赫穆掰着他脏兮兮的手指。“下一个是奥斯拉斯,一个胖胖的、非常风趣的人,从不放过每一次晚间筵席。他像个酒桶一样敦实,甚至连走路都困难。他喜欢毒死那些他不喜欢的人,并且加剧了宫廷中的权力斗争。杀掉所有跟他唱反调的人并提拔自己的支持者。”
伊尔明斯特皱起眉头瞪着他。“你把我的叔叔都形容的和恶棍一样。”
赫穆镇定地看着他。“这是迪林拜尔河普遍的看法,我只是告诉你他们的所作所为。 如果你做出了相同的判断,相信神也会同意你的。”
骑士再一次挠了挠痒痒,并拿起水瓶继续道:“当贝劳尔夺得王位的时候,他的宠物法师们让他看清了奥斯拉斯的威胁并试图除掉他,所以他逃到了达尼尔并加入了那些崇拜兽神玛拉的队伍中中。我怀疑兽族的首领曾用过这么肥胖的牧师。”
“他还活着么?”
赫穆摇了摇头。“阿斯兰塔尔大多数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至少那些法师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在一次狩猎中把他变成了一只野猪,他被手下的牧师亲手宰杀了。”
尽管伊尔明斯特直发抖,他还是说道:“下一个呢?”
“费劳德去了卡丽山。金币与宝石是他的最爱;他在乌斯哥瑞尔死之前就离开了这个国家。不管走到哪里,他都在鼓励和促进贸易,这让国王十分高兴,同时也使阿斯兰塔尔如今在费伦大陆上的名气与财富超过了迪林拜尔河流域。我想如果国王知道费劳德在疯狂的积蓄财富的话可能就没那么高兴了……奴隶交易、毒品交易,还有黑暗魔法。就我知道的,他现在还在卡丽山秘密的干着这个勾当。”赫穆笑了一下。“他甚至还雇佣法师到这里与贝劳尔的大法师对抗。”
“你就不能快喘口气继续下去?”伊尔明斯特挖苦得问道,赫穆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奈瑞姆。一个害羞、懦弱、沉闷的小孩。如我所说的,他在皇后死后被宫廷中的女人带大,从未踏出过阿萨卡德的大门一步。他在大约四年前失踪了。”
“死了?”
赫穆耸了耸肩。“或许。也可能大法师们为了保存乌斯哥瑞尔的另一个血脉而囚禁了他,这样他们就不怕贝劳尔发生什么事了。”
伊尔明斯特的手伸向了水瓶,赫穆递给了他。年轻人小心翼翼的喝着,打了个喷嚏,并递了回去。他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你把阿斯兰塔尔的王子们说得一点也不高尚。”
赫穆耸了耸肩。“高尚是王子的责任而不是头衔;这个责任现在大多数的王子已经忘掉了。”
伊尔明斯特看了一眼狮之剑,找到了握住它的感觉。“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赫穆耸了耸肩。“向西走,去号角山,和那里的放逐者呆在一起。学习如何艰苦的活下去、学会用剑——并学会如何去杀。你的复仇之路,并不是用剑从背后穿透某个法师的身体,神为你所安排的道路是坎坷的,你还要对抗那些王子、法师和只会拍马屁的战士。哪怕他们所有人站成一行,把屁股露出来让你砍,你也不可能一次完成。”
他叹了口气并继续道,“你的决心是真诚的,但你应该从一个充满幻想的小孩变成一个训练有素的骑士。阿斯兰塔尔的骑士会来追杀你,在你能挺过一场战斗之前,要离那些大法师远远的。虽然大部分的骑士没有实战的经验,但现在你也没有。在两年内到山谷中向放逐者展示你的宝剑。在城市里,一切都在巫师的黑手的控制下。法律如此邪恶,善良的人只能被放逐或变成尸体。和那些放逐者呆在一起并学会善良。”这次他没有笑。“如果你活下来,旅行与费伦大陆上直到你找到了能杀死耐德瑞恩的利器,然后回来报仇。”
“杀谁?”
“耐德瑞恩•霍克林,大法师中最强大的一个。”
伊尔明斯特的灰色双眸凝视着他,喷出了火焰。“你说你一个法师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就是阿斯兰塔尔骑士所谓的‘真相’?”
赫穆向黑暗中挥了一拳。“真相?”他倾身向前。“什么叫‘真相’,小伙子?”
伊尔明斯特皱起了眉头。“真相就是真相,”他冷冷的说。“我不懂那些暗藏的意思。”
“真相,”赫穆说道。“是一种武器,记住。”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伊尔明斯特说道:“好的,我明白你的聪明教学了。那么,聪明的骑士,告诉我:你说的这些话我有多少能信?关于我的父母和叔叔?”
赫穆藏住了微笑。每当这个小伙子声音变轻的时候,就预示了危险,并没有什么大吼大叫。他应当得到一个公正的答案。赫穆简单的说:“全部,也是我所能知道的。如果在你的复仇之路上还需要一些名字,再把这些人算上:大法师西德尼•风暴和坎德•恨星——但是哪怕我在妓院的澡堂里和他们三个面对面,我也认不出来。”
伊尔明斯特注视着这个满脸胡茬、一身体臭的男人。“你与我所期望的阿斯兰塔尔骑士可不一样。”
赫穆与他对视着。“你以为能看到闪亮的盔甲,殿下?骑着一只高大的白色骏马?像在宫廷中一样的礼貌?高尚的自我牺牲?这个世界不再有了,小伙子,自从狩猎之女王去世以后。”
“谁?”
赫穆望向别处,叹了口气。“我忘了你对你的国家一无所知。女王仙德瑞•霍恩瓦瑟尔;你的祖母,乌斯哥瑞尔的妻子,斯塔格士兵的主人。”他望着黑暗,慢慢的继续道,“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士。”
伊尔明斯特唐突的站了起来。“谢谢你,赫穆•岩刃。在你的那些在海尔顿掠夺战利品的贪婪的同伴回来之前,我该离开了。希望神能够祝福我们再次相遇。”
赫穆抬起头看着他。“希望如此,小伙子,也希望阿斯兰塔尔能从法师的手下解脱出来,到那时,我的‘贪婪的同伴’、阿斯兰塔尔真正的骑士,就能够在一次驰骋于大地。”
他伸出双手,一只手拿着水瓶,另一只手攥着面包。
“向西走,去利角山,”他粗略的说道。“小心不要被发现。在黄昏和黎明是动身,始终保持在田野上或森林中。小心巡逻的士兵,在野外他们先斩后奏。永远不要忘记,巫师雇佣的人不是骑士,如今阿斯兰塔尔的士兵没有荣誉。”他向旁边挥了一拳继续道,“如果你碰见了放逐者,就说是赫穆让你来的,他们就会信任你。”
伊尔明斯特接过水瓶和面包,他们的眼神相遇时,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记住,”赫穆说道,“不要跟任何人说你的名字,也不要问关于王子和大法师的愚蠢问题。保持外人的身份直到时机来临。”
伊尔明斯特点点头。“相信我,骑士先生,并在一次感谢。”他转过身,带着十二岁所有的庄严,大步走向洞口。
骑士笑着跟了过去。“等等,小伙子,拿上我的剑;你会需要的,把那把剑藏起来。”
小伙子转过身,压抑不住他的激动。他拥有一把剑了!“那你用什么?”伊尔明斯特从骑士脏兮兮的手中接过那把普通但沉重的剑,并问道。带扣叮当作响,皮革拍打着急剑鞘。
赫穆耸了耸肩。“我会再抢一把。我有责任为这个国家的王子献上我的剑,所以……”
伊尔明斯特突然笑了,他用双手抡起巨剑。有剑在手,他感到自己充满了信心和力量。他举起剑,刺向一个假想的敌人。
赫穆急躁的看了他一眼。“好吧,拿着它,快走。”
伊尔明斯特向外面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冲骑士笑了一下。接着,他跑向了沐浴着阳光的草场上,巨剑在他手上轻微的摇晃着。
赫穆从皮带中抽出一把匕首,拣起了一块石头,摇了摇头,走出去杀羊了,想象着什么时候会听到小伙子的死讯。骑士的第一职责仍是让国家继续在孩子们的头脑中闪耀着光芒——但以后的骑士会变成什么样?国家又会变成什么样?
想着这些,他的笑容隐去了。阿斯兰塔尔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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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大家都是这么发的,所以我给拆开了,不知该不该这样?
过了这段煽情的,速度就能快了,因为这几部分有很多地方晦涩难懂,望大家指点一下,并给予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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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啊

最近几天在网上找了一下这本书,却没有找到

能不能把它发到我的邮箱,tli1984@hotmail.com,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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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一个,顺带一句,我的126邮箱被封了~~郁闷呀~~
换gmail了,也想起来我是在那里下的,在红龙酒馆中的一个googlegroup,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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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照这个进度什么时候是个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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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我好歹看着词典看了五、六章,名字和背景台有吸引力了,望各位英雄早日竣工此书!以解无才小弟求书之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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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得挺不错,和我看原文是感觉挺一样的
翻译和写小说差不多,对文学功底要求很深
当然也挺累,不过也是乐在其中哦 wink.gif
多多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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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第二章,期末考试临近,进度很慢,到了假期就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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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tate you
楼上还在上高中?佩服!我工作太忙了,大部分时间在出差,要不也能出一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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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那点英文忘了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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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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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我大一才开始上网的,距今也有六七个年头了 biggrin.gif
大三才开始接触比较正式的奇幻小说,记得是《黑暗精灵》,后来就去玩无冬之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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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活,我初二看见别人捧本龙枪编年史,那会还是第三波的,我借来看,严重中毒,把当时有的全看了,高一开始看原版,那会看斯蒂芬金的
距现在也是5、6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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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昧问下。
卡丽山就是卡林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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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
我就是按照奇幻大辞典里的翻译的,没有的名词则是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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