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仔”竞选

　　这是我第一次旅行，乡下的尘土和挥不尽的汗珠让我窒息，我以旅行为名逃了出来。于是，带着揣揣的心，还有憧憬。我断然拒绝了祖父的劝行。尽我所有，只是三个银币，十五个铜子，以及我背后轻得随时要被风刮走的包袱。走出山谷，风第一个让我感到惊讶，不再是田间让我愈加窒息的热气，我通身说不出的舒畅。我几乎没被风刮走，因为我太瘦了，两排肋骨有气无力左右搭着。
　　毋宁说，祖父对我多么不放心，百般叮嘱，以他的经验，只是唯一一次出行却成了他半生喋喋不休的谈资，这也使我们节省了不少掏耳朵的小棍。
　　我当然记得祖父要我谨记的一切。经验可以使人受益，虽然那只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出行，而我却从未走出我们僻居的山谷。
　　第一次看到小镇，我感到无比震撼。这里的居民把房屋建得像蜂房一样紧密，紧紧相挨，几乎看不到阳光，而且这些屋子高得吓人，我抬头仰望，直到脖子发酸，仍然没有数出他们有多少个“骨节”。事实上，我所能掌握的数数只是从一数到十，这得益我正好有十跟手指。我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要把房屋建成肋骨的结构，并使它们像小山一样矗立着。
　　这是我第一眼看到的景象，接着一阵风从我身旁穿过，使我吓了一大跳。因为风里有声音对着我的耳朵大喊：“所有市民注意，明天早上十点，市长选举在广场举行。再重复一遍，明天早上十点，本市市长选举在广场举行，请所有市民界时参与，不到者视为弃权。另，凡出席者，即使初到本市，亦可获得本市居民权。以上报道有风精三号受市政府委托，特此通报。”
　　反反复复，喋喋不休，只要有风来，我耳朵里就灌满了这个声音，重复着同样的内容，直到我再也受不了。为了尽可能躲避风里的这个声音，我盲目地四处乱走。过了一阵，耳旁多出另一个声音，听起来细声细气。
　　“朋友，近来喝一杯！避风吧有最好的啤酒，能让你的下巴拖得比龙的还长！”
　　一个个子很小，只到我腰高的小孩子一般的男子向我招着手，我却吓了一大跳。他的样子一点也不可怕，满脸的胡子像我的乡亲们一样亲切，但他却是个半身人。半身人的摸样祖父化成灰也不会忘记，那一次他的三个银币、十五个铜子全落入了撞了他一下的半身人兜里。我有些畏缩地看着他，心里扑腾扑腾跳，像是按祖父建议藏在鞋子里的三个银币和十五个铜子正在往外跳。半身人向我伸出了他小小的右手，我像见了鬼般，转身就跑。
　　结果，我刚转身，撒腿。就从七上八下变成了七荤八素。
　　砰！我撞上了一个巨大的东西，然后，咕咚，我仰着倒下。
　　眼前到处是像金子般闪闪发光的星星，直到星星们全都躲了起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不大马上躲起来，却在傻愣愣地睁圆眼睛瞪着另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铜铃般的眼睛宛如挂在一对又弯又长的犄角上，我耳里嗡嗡嗡作响，眼花耳鸣一起向我大声警报：天啊，牛头人…….我结局无须多想，祖父那一次的幸运未必能有效遗传给我，尽管我也同样瘦得只有七上八下的两排肋骨，但我不敢奢望这个牛头人对油煎排骨毫无兴趣，但愿祖父遗传这样一身排骨给我时，也把运气遗传给了我。那一次祖父遇到一个牙不是很好的牛头人，对祖父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身体大感遗憾，祖父才得以牛口逃生。
　　牛头人瞪着铜铃般的巨眼，上下打量着我，我偷偷地东张西望，就在我想要拼命逃跑时，牛头人伸手向我抓来，我闭上眼，两腿一蹬。
　　“朋友，真对不起，把你撞倒了，请把手给我。”
　　我懵了，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我像是要矫正自己的听力，顺便证实自己是不是在做乱七八糟的梦般，去拉扯自己的耳朵，伸出的双手却搭上了……粗糙而巨大的双手不容我多想，把我整个拽了起来。一双小手也在这时推动我的腰…….搜身开始了吧？我可怜的三个银币、十五个铜子啊，还有我同样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一身排骨…….
　　“朋友，这是我们组好的牛仔奎恩，为了表示歉意，我请大家喝一杯。”
　　身不由己，毫无反抗地，我被半身人牵着手，走进一间宽敞的房间里，后面跟着牛头人。在一张半间房屋那么大的桌子旁，我噤声坐定，看着对面的牛头人，然后瘫软在靠椅上。
　　砰！啪！两个杯子长了翅膀一样准确无误落在了桌子上，靠向牛头人的那个被子几乎和我的头一般大小，而我面前的杯子只有四个手指就能抓起，里面咕嘟咕嘟地冒泡，泡沫闪烁着亮晶晶的红黄色。这就是黑麦啤酒吧？我听说过，却只喝过山谷里的自酿急和果酒。
　　“今天，我请大家喝一杯，既是感谢大家一向对本店的照顾，同时欢迎本市的新成员！”
　　半身人细声细气说完后，立刻爆发了一阵凶狠的掌声。我发现卒另外我外，所有牛头人，食人魔，狗头人，地精（还会是别的吗？）一应俱全，应有尽有，他们都在热烈地鼓掌。并向我齐目注视，我几乎要钻到桌子下面去。但随即觉得那不对。“嗨，大家都在欢迎你呢！”这是显而易见的，只有我在东张西望，不知要向谁鼓掌。半身人继续说：
　　“咳咳，我再请大家喝一杯，预祝市长选举圆满结束！”
　　这一次掌声稀稀落落，但也可能是我头晕眼花的错误判断，因为我刚把一大杯啤酒咕嘟咕嘟大炮进了肚子。即便要死，那也是无可奈何的，生存哲学教会了我这是我最后的晚餐了。一口，啊！两口，咦？三口，恩！咕嘟咕嘟，哇，味道真不错，只是我开始有些飘了。
　　“嗝，嗝，我再，嗝，请大家喝一杯，以表示对本市场的开拓者，建设并促成我们繁荣生活的牛仔奎恩敬意！”
　　这依次掌声震耳欲聋，因为所有的牛头人都无比激动地鼓掌，再不会有比他们更响亮的掌声了，就连作鼓的首选也是牛皮啊。我也受感染般举手鼓掌，唯一没有举动的就是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牛头人。我诧异了一下，忽然记起，奎恩不就是他吗？
　　那个叫奎恩的牛头人站了起来，然后厅堂里出现了一阵沉默，牛头人奎恩高举足有我脑袋大酒杯。
　　“作为市长候选人，我希望大家能明白我的立场，同红龙基罗一样，我对这个城市尽了自己微薄的力量，真正建设了我们这个城市的，是在坐的各位，是这里的每一个生命，我们都有权有义务见证并促成我们城市健康持续地发展。今天，这里不是竞选广场，我不准备做我的发言，，我要请大家喝个痛快！”
　　他一说完，爆发出一次前所未有的热烈掌声和呼喊，就着酒兴。我，牛头人，食人魔，狗头人，半身人，都在狂热地鼓掌。然后，我居然忘记了眼前的现实，与他们你来我往。觥酬交错，反正想也没用，与其诚惶诚恐地被他们分做夜宵，还不如作个醉鬼。
　　我终于醉倒了，醒来时，天黑透了，只剩下牛头人和那个半身人。
　　我已经做好了被他们当宵夜的准备。因为我猜想，那个牛头人之所以还没走，就是如此打算的，但牛头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低着头，手拿笔在一张纸上写字。
　　“汤姆，支票我签好了，你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不过我也么吃什么亏，这对我也有好处，好好照顾这个人类年轻人。”
　　“当然，我会照顾好他的，预祝你明天竞选顺利！”
　　“年轻人，明天请到广场去，那样你可以顺理成章地取得本市的公民权，并享有选举权。”
　　牛头人是在和我说话吗？我却听不大明白，然后他就走出男了这家酒馆。我忽然有了安全感，因为凭这个只到我腰高的半身人，最多谋财，绝无害命的能力。他正在手舞足蹈地拿着牛头人给他的那张纸又亲又吻。
　　“哈哈，今天真是太棒了，感谢神的庇佑啊，瞧，是两千七百的支票，我干得真是漂亮！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张纸条。
　　“嘿，年轻人，我想你需要一份工作，我叫汤姆，这家‘避风吧‘的老板，我正需要一名像你这样的雇员。“
　　“那么，你们不打算把我吃了么？“
　　“你疯了吗？那是杀人的死罪，谁敢犯这样的重罪？”，
　　“难道食人魔也不抓人来吃吗？”
　　“看来你还不了解我们这个城市。七十年前，红龙成为这里的主人后，新的绿法就禁止了任何战争和杀戮掠夺，所有的种族和平共处，一起努力，才有了我们今天繁荣的城市。嘿，明天之后，你也将是这个城市的一份子。你需要一份工作！”
　　“难以置信……..”
　　“这是我名片，避风吧的酒店经理，红龙市猎才协会会长，红龙银行经理，哦，对了，你有贵重的物品，比如钱需要储存吗？我可以给你一厘的利息……”
　　‘我只有三个银币，十五个铜子……..“
　　我马上闭上了嘴，恨不得狠狠打自己。我大概是中了半身人的美酒计。才会这样愚蠢。我傻傻地拿着半身人递给我的一张硬纸片，呆若木鸡。
　　“神啊！我有何幸，得你如此庇佑！亲爱的朋友，你愿意和我共同创造美好的未来吗？红龙银行热忱地期盼你的加盟！”
　　我完全傻了。
　　一个铜子居然价值十万红龙信用币，我不敢想象三个银币加十五个铜子又值多少？我沉浸在爆发的梦般，梦游着住进了红龙市最大的屋子，最好的房间。据半身人汤姆说，我一个铜子就可以在红龙套房住一个月，如果是国王套房的话，还可以多住两个月。他殷勤地希望我能给红龙银行投资。我当然很犹豫，没有立时决定，造成我困惑的原因是；金属全被用来制造工具？而高速发展的红龙市无法继续使用既稀有又不便利的金属货币。我一摇身，成为了，不，是即将成为红龙市最富有的市民，只要我明天出席市长选举。
　　新的生活开始了。当然，我要先在红龙套房享受我有生以来最尊贵最舒适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汤姆来叫醒我，用毕早餐后，我要去出席对我的将来有决定意义的市长选举。我们离开红龙酒店后没有直接去广场，而是坐了一种由半兽人拉着的小车。汤姆向我解释说，这是我第一次出席正式场合，他怎么能允许他的合伙人寒酸用两条腿走去呢？当然的隆重点……半兽人智力不高，又没强健的体魄，理想的职业正是这种“的士”，不只满足了我们的虚荣，还使往往觉得再痛快也没有。快！快！快！
　　我们来到广场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因为汤姆说，越是重要的人物，越是要最后才出场。所以我们进行了一次市容观光，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全是那种看之无趣的“高肋”建筑。我很勉强地掩饰着失望。
　　越是重要的人物越是要最后才出场，最后出场占有的目光也组多，可是结果很让我失望，感觉像是受到汤姆的欺骗一般，没有谁注意我，所有市民，包括我这个准市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条龙。
　　他足足占据了四分之一个广场，目光怎么转移都感受到他那庞大的身躯。同刚刚爬起的太阳一样，深红色的身躯通红夺目，如果他不是那翅膀折叠起来，看起来会更大。那头红龙正在说话，声音却是能接受的高度。
　　“亲爱的红龙市民们，感谢你们为红龙市的发展做出的贡献，感谢你们参加决定历史的市长选举。作为上任，不，是一直以来的市长，我必须回顾红龙市八十年来的光辉历史，并对我在任的这八十年做出总结。这是历史，在要翻开历史新的篇章的此刻，我和你们站在一起，过去，现在，将来，我都和你们站在一起，为我们和平与发展。有谁会忘记八十年前呢？”
　　“八十年前，我们为生存而战，被生存逼迫，为了裹腹，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利，成为猎食者或者是被猎食者是唯一的律法，那简直是个地狱，罪恶奴役着我们每一个种族！”
　　“但终于结束了，我很高兴是我结束了这一切，给了这块土地新的律法，每个种族都有生存的权利，而不再需要成为猎食者或被猎食者。我们成为劳动者和建设者。看看吧，你们现在的周围，老旧的森林在我们汗水的灌溉下，变成了崭新的城市。罪恶原始的猎杀生活被光荣文明的工作取代。作为决策者，我再次呼吁，我坚持和平与发杂货内的光明之路，你们，是我的同伴吗？”
　　红龙深沉的目光在广场上不断移动着，每一个选民都被他的话激励感动，爆发出滔天的掌声，经久不息。
　　红龙前面，一个渺小的身影出现了，恩，就是那个牛头人奎恩。相信之下，他现在显得渺小不堪。持续的掌声使他无法开口说话，过了好久，掌声平息下来，我们才听到他的声音。他开始说：
　　“刚才，红龙市长回顾了我们艰难的历史，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段光辉岁月的见证者，我们尊敬历史，也同样尊敬缔造历史的红龙。过去，作为红龙的战友，我一度坚定地站在此处。此处并非一直如今天，过去它只是一片贫瘠的森林，是最初是那样。红龙的火焰给森林带来了新生，燃烧的森林给大地带来了养分。我不会忘记，我和我家族，挥动着我们建议制造的犁耙，在新的大地上开垦耕种。”
　　“民以食为天，新的秩序需要解决我们生存的问题，我们做到了。这座城市第一栋建筑的基石是我亲手竖起来的，而后的几十年里，我们建起难以数计的高楼大厦，这是曾经。现在我作为候选人，站在此处，我唯一思考的不是过去，也不是记载我作为的历史，我在为未来担忧。”
　　“未来，我们面临太多的问题。这几年的危机使我认识到对我们生存的威胁；食物常量在不断地减少，水源越来越匮乏了，几次红龙信用币贬值的危机，从中我们可以预见到我们的将来。”
　　广场上到处开始了窃窃私语。我注意到，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牛头人奎恩洪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窃窃私语声消失了。
　　“未来！我们怎么去避免生存的危机？这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深思的。无疑，红龙是我们中最有智慧和发言权的，他的思虑对我们的将来举足轻重，那么，请你告诉我们，你连任后要怎么处理这些问题。”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沉重低着头的红龙身上，红龙过了很久才说话：
　　“我也注意到了这些，粮食和水源是最根本的，只要还有森林，我们就能开垦出新的土地，并使我们的城市更茁壮地发展。”
　　牛头人奎恩摇摇头，下定决心般说：
　　“这多么盲目，再多的森林也有消耗完的一天。森林成为土地，土地成为大厦。最终我们失去了土地，失去了森林。二十年前，一位伟大的吟游诗人本本市写下了多少动他人的诗篇，其中一首或许不被广泛传诵，却是多大的警示！”

　　“你听我说，请住手，住手，砍树的樵夫 [1]　　
  　被你砍倒的可不是一棵树
　　　你没有看见　，空气、水源，都在消失？
　　　在坚硬的树皮下含着我们饮用的眼泪，舒愉我们心肺的氧气。
　　　你们砍倒、火焚，窃取的价值不过如此
　　　此地变成一片田野，会只是一片死寂
　　　只有无情的犁刀，所有、生命，也如同惊弓之鸟
　　　不敢再来此处安息，森林啊，曾是鸟类高高的房屋
　　　再不会有轻盈的精灵，胆小的半兽人隐匿
　　　当年绿荫和鲜花蔚为壮观
　　　现在只有泥土和石头不断搭高
　　　口渴的行人也对你不屑
　　　你的绿荫下已不是清凉世界
　　　阳光越来越无情，生命都酷热难受
　　　水分蒸发成空气，空气再度跳之夭夭
　　　最终你是片堆满泥土－石头
　　　却掩不住尸体的空地！”

　　“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奎恩坚定地说，看着红龙。
　　　“是的，你说的对。”
　　真是奇怪的场面，互为竞选对手的红龙与牛头人居然相互应许对方。就在这时，奎恩又面向我们，用高昂的声音说：
　　“请大家一致支持红龙！并帮助他，他是我们中最有智慧的，对我们的幸福不遗余力地付出。看看吧，呀的智慧缔造的文明，你们正享有的成果。我之所以参加竞选，仅是为了有机会对存在的问题和大家达成共识。下面，我将严肃地把更大的隐患提出来。”
　　掌声空前轰烈，不知是表示对红龙的支持还是表达对牛头人奎恩的敬爱。他继续说：
　　“我们从罪恶走向光明，然而我们真的摆脱了罪恶吗？红龙的智慧创造了红龙信用币，比只加快了我们的发展，同时消灭了抢劫和偷盗，但是，在信用币失去价值时，我们一度为了水源伤害别人，这样的危机逐渐频繁。风精不只帮助我们传播消息，还监视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法律和风精面前，几乎没有犯罪和伤害，但是仅靠外力能彻底让我们恪守神圣的法律吗，给自己和别人安全吗？人口不多，种族异性的生理限制避免了强行生殖行为，然而，当我们拓大城市规模，开发新的土地时，人口增长将回造成同一个种族人口增多，以及因为劳动需求的两性结构　数量不平衡。我们如何避免这些隐患？这些不可能只是让红龙来思考，它们关系着我们每一个人，也需要我们为之思考。红龙，你是伟大的领导者，我信任你。然而，维持秩序不该也不可能完全依靠你强大的力量和智慧。还记得吗？二十年前的那位吟游诗人送你的诗。”
　　缓慢地，微笑的，从牛头人奎恩到红龙再到广场上的每一个选民都在唱一首歌，我并不知道这首歌，只能在心里记下它的内容。　［２］　　
　　“君主在自己的王国都这般，都想对芸芸众生发号施令，我们的王国恰好适得其反，同志王国的是公民大家。”
　　“分而治之这一则格言已成古训，这古训于我无用，只能适用于暴君，我祝愿你们团结，我衷心热爱自由。”
　　“我秉政服务的各位同胞，我有什么旨意？有章可循，这就是人人都各行其是，公民门，首先要奉行幸福勤劳，其次要对爱神表示敬意，勤劳又爱恋，如此这般两相宜，兴高采烈地创造喝彩，听秉柔情蜜意的软语莺声。”
　　“请各位高声朗诵我这部法典，开宗明义：如何幸福，悉听尊便，唯其如此，才能使我们自由快乐幸福。我看着此城，肺腑之言和盘托出，署名红龙，一不强权，二不专制，号称国王，问心无愧。致各位同胞，长期以来，你们的眼睛会确认，是文明让幸福降临红尘。我，为人服务，你们，为幸福服务。有谁要个国王？要个公仆？难道，难道次第就无人说：我要？”
　　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只剩下了红龙，牛头人奎恩悄悄来到了我和汤姆身旁。投票顺利地进行着。退出选举，奎恩毫不犹豫。我不知道我怎么话多了起来，居然和他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
　　红龙连任了红龙市的市长。
　　我们悄悄回到汤姆的避风吧。外面，到处是风精的声音，风里正是那首叫“红龙法典‘的歌。我们躲到酒馆里。这次居然是汤姆请我们喝酒，而且真的是尽兴畅饮。我边喝边问奎恩。
　　“你不觉得可惜吗？”
　　“当然不觉得。我是属于大地的，大地是非常辽阔的，我有时认为，跟大地不断纠结，最后化成大地一部分的农夫才是最伟大的英雄！我是属于大地的牛仔！”
　　“那么，欢迎你到我的家乡！”
　　我们最后都醉了。我只能隐约记得我向奎恩描述：我拥有广阔的森林，我正是忍受不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农夫生涯才出行的。奎恩和汤姆眼里都闪烁着光芒。然后我们一起醉到在桌上睡着了。
　　“恩，我决定了，如果你欢迎，我将和我的家族一起到你的家乡，去耕种那富饶的土地。”
　　这是第二天清晨奎恩醒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当然，我非常欢迎！”
　　“那么，我们去红龙公证局签一份五十年的土地使用期的合约吧。我相信我还能在干五十年，当然，我们充分尊重你和你的同胞，你们也将分享一切。”
　　这些我并不能充分理解，但是汤姆自告奋勇要充当我所谓的‘经济人’。
　　我们来到了‘公证局’。接着，我被紧紧地拥抱起来。
　　“啊，好久没见到人类了，这真是太高兴了！”
　　公证人是我在这个城市见到的第一个人类。他身上穿着祭司的衣服。然后，在汤姆的介绍下，我开始了解手续。但是只看到那张纸就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你不再考虑下吗？”奎恩问。
　　“不用，我相信你！’我微笑着回答。
　　“喂，快一点，我可是等了很久了！”我的合伙人汤姆在一旁大叫。
　　“着什么急，我还没弄懂呢，你是说，你打算开一家酿酒厂，还要办几家酒馆，是吗？”
　　“当然，奎恩和他的家族去了那后，相信酒馆的生意会很不错，并且，果酒的市场很大，我想我们可以边向红龙市供应，顺便把山谷建设起来。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那样美丽的地方一定会吸引很多市民去寻找回归的感觉，所以第一件事是，我们要建一座比红龙大酒店还阔气的酒店，啊！我又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我们干脆连带旅游一起办了，太棒了！那写半兽人可是很好的向导啊！”
　　“恩，你说的对，我不喜欢坐在别人拉着的车上，他们并不是马，我更喜欢有人给我介绍美丽的风景。”我若有所思地说。昨天半兽人拉着车我得意洋洋的一幕重现眼前，我的脸不禁有些发热。我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呢。
　　“哈！我们想到一块去啦！那么我从明天起就在红龙宣传，准备组团到山谷去观光！”
　　正在给我们准备合约的前祭司，现在的公证人露出了惶恐的面孔。
　　“你们准备组团忽悠谁？”




注释　：［１］本段大半用法国诗翁　龙沙　《斥樵夫》。亨利四世出售森林抵债，以人文主义立场，追求人与自然和谐斥责国王的行为。末尾“空地”引用诗人纪尧姆《空地》对现代文明歌唱赞歌，同时表达了现代生活的忧心忡忡，和现代人的失落感。

　　　［２］德尼＊狄德罗的《德尼法典》。为这位百科全书的缔造者对的人文政治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