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
夜深了,四周的窗户把灯光撒在我肩上,随着我轻快的步子,灯光又从我肩上抖落。
到了第七个转拐处,我开始吹起口哨,口哨声轻快地在夜里飞行,飞向夜空,星星们正在演奏,飞向四周,传来回声,撞上了一扇扇窗户,却没人从那探头看一眼,仿佛我已经被遗弃。
早在许多年前,就是被遗弃的婴儿,用人们直言不讳的话说,我就是一个孤儿。不过我也活得很快乐,不是吗?
口哨声无比轻快。
我的脚下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不过,也就是在这时。老约翰的声音使我停下了脚步。
“年轻人,也许铁哨更适合你。”
“哦哦,现在不流行了,十年前流行铁哨,现在我们都撮着嘴就能唱歌!”
“是吗?那你最拿手的歌是什么?”
“夜晚之歌!”
老约翰摇摇头,一幅茫然的样子。
“我从来没听过,胡邹可不是好习惯。”
他用上了教训我的语气,即使在演戏,他仍然改不掉那个老习惯,老年人似乎都这样,年纪越大,习惯越老,老习惯对于老约翰也像古董一样。不过,我可不是白给他学费,现在的我,演技更胜一筹!我耸耸肩,很不以为然地说:
“你从来没听过,正表示有机会可以听到,这可是我最拿手的歌曲!”
夜晚之歌确实是我最拿手的歌曲,每一个调子,每一个拍子,都在我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如果我不能把它完全记住,就不是挨老约翰的鞭子这么简单,也许素就在我向其他人唱到一般的时候,背上就会插上一把匕首,声音卡在喉咙里,就像夜晚轻轻的一声呜咽。而我从此就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也留不下了。即使我们处理起这种事来偷下懒,不那么麻利,我也不认为会有人在乎一个小偷。
夜晚之歌铭刻了我多少的痛苦的记忆,却也是它在无数夜晚陪伴着我。每次唱起它的时候,我身上涌起一股慵懒的酒意,这口琴的叹息,会成为轻柔的乐曲,抚慰我,抚慰的又轻又慢,我感到自己还是那个孩子,有种想哭的愿望不断涌出又逝去。
老约翰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是不能在有人的场合唱的歌,明确的纪律要求我用口哨吹出来,口里吹着曲,歌词涌心头。
“蝙蝠将黑夜释放
告别低翔的黄昏
我们要在夜晚出发
猎物正在沉沉酣睡
等待我们一展身手
再过一阵,我们的身姿
不会在夕阳下留下阴影
现在灯光黑暗还在交叉
我们飞奔在出发的路上
在夜晚的寂静、屋顶、檐下
轻巧无声
直到黎明破晓,红彤彤
太阳高高升起
太阳高高照耀
我们结束夜晚的巡回演出
被白天弄得陌生许多
我们热爱每一个夜晚
黑夜缄默无声,只有盲人瞎马
我们自由、快乐,不留痕迹 ”
悠扬轻快的口哨使人听起来多么愉悦惬意。然而,这歌曲背后藏着咄咄上辛酸,唱这首歌的人都同我一样,生无可依,老约翰也是,我们像是夜晚找不到路回家的小孩。
但我真的有家,老约翰和我的家,还有杰罗丁。
老与翰忽然向我迈步,我本能地向后退缩,他怔了一下,随即现出温和的笑容。
“我已经很久没打你了,你也很久没唱错了,你长大了,恩,刚才这一下,反应和我年轻时一样敏捷!”
“这是当然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你是我的骄傲,但别太过自信了!”
“恩,我知道,我该上去了。”
“等等,罗杰!”
他低下身子,弯腰把手伸向腿边,抽出一把泛着青辉的匕首,倒转递向我。我迟疑了一下,却并不是怀疑他会做任何对我不利我的事。任何人都可能,但绝不会是老约翰。
我怔怔望着他手里的匕首,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接。
“是时候该还给你了。”
这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它不只轻巧、犀利,划动时无声无息,能够承受铁锤大打击,锋利到可以轻而易举就划破铁皮,还记录着我的身世。很小的时候,从我偶尔看到它起,我就莫明地喜爱上了它。这是我的亲人唯一留给我的一件东西。
“该是还给你的时候了,这是把好匕首,你值得拥有!”
我默默地接了过来,他忽然面色沉重起来,悄声说:
“罗杰,我的孩子,这次很棘手,如果没有把握就不要接,我的积蓄足够我们过上富足的生活。万一不对劲,我会在右边的窗户下接应你们,要小心!”
我点点头,第一次感到犹豫。
我从没失过手。这次却有不安的感觉。我并不知道这次我面临的是什么任务,但是从老约翰的语气和神色,这一次绝不会什么简单的任务!
三楼的窗户忽然打开,灯光罩上我,有人用手指在窗户上敲了两声。我并没有抬头去看,对于我来说,那是最低级的错误,在没有通过任务考核前,就暴露出不谨慎是我绝不能允许的。
我给老约翰做出个“放心”的微笑,闪过他,向楼上走去。
这是个三楼的建筑,既偏僻,又可以从三楼监视外面的动静,狭长的楼梯对好管闲事的人是活受罪,对那些养得胖胖的警备队员更是莫大的考验。我轻巧地向上走去,利用这段时间,最快调整自己的状态。
终于到了三楼。我站在那间屋子前面,门却从外面锁着。如果刚才有人从下面 看到里面有灯光,只是上楼的一瞬间,门却从外面锁好,而又见不到一个人,一定会很奇怪,但我一眼就知道,这是只有最高明的锁匠才打造得出来的锁。
里面一片漆黑,听不到动静,但我还是从细微莫辨的呼吸声判断出里面有五个人。从屋子的高度判断,里面的空间差不多廿四个平方。因为这一带是偏僻的贫民区,房屋小而窄,但也格外隐蔽。
我开始活动起手指。这不是一把普通的锁。不过,我却把这视为最有趣的消遣。抚摸过它之后,我从质地把握住了它的内部结构,真是很精巧的锁!
手腕一翻,手中已多了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铁丝。我慢慢把它伸入锁隙,然后开始倾听。当然,那种声响用耳朵根本无法察觉,但我握着铁丝的手指却能从铁丝最轻微的颤动里,听出他运作的状态。手指是我另一种听力和视力。
手指感到一声“咔嚓‘的时候,锁柱跳了出来,锁开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虽然漆黑伸手难见,我还是依稀看到他们。也许,我天生就是“夜鹰”,未凿自然成器,但我喜欢叫自己“夜莺”。
同我判断的一样,屋子里一共有五个人。其中四个是我们的人,杰罗丁正向我投来冷峻的目光,那种目光让会里的兄弟不寒而栗,但他现在却有提醒我什么的意味。我作出轻松的样子,以微笑回应他,然后说:
“各位,现在不是说晚安的时候,不过夜莺罗杰还是向各位道声晚上好。那位先生我不认识,能介绍一下自己吗?夜晚的绅士。”
我一进来就注意到了那个我不认识的人,他头上套着头罩,正坐在一张靠椅上。我知道他一定和这次的任务有关,说不定就是雇主本人。我没有多看他,因为早盗贼公会里,没有人可以漠视杰罗丁,所以我同杰罗丁对视着。唉,这样做样子真的够累。
杰罗丁转头对着戴着头罩那个人说:
“夜莺罗杰是我们最出色的物品所有权转移专家。”
“我需要的是最高明的盗贼!”
那个戴头罩的男子用很坚决的语气说。我向他耸了耸肩,才发现这只是浪费表情,因为他根本看不见,于是我连微笑都省了,直接对他说:
“先生,看来您还不大明白。我不喜欢用粗俗的字眼形容自己。我不是扒手,他们只做一些容易且业余的小事情,在瞎眼的老妇人身上扒钱有什么可值得夸耀的呢?我也不是周旋于穷人身边,拦路夺在他们面包的可耻之徒。请您注意,我是物品所有权转移专家,在这一行上达到颠峰状态,才有人这样称呼。”
“可是,从你的声音听来,你太年轻了。”
“是吗?那说明您的挺立只达到普通人的水平。恩,我听到您的怀表走动的声音啦,现在是几点?”
“我看不到,我头上套着你们的头罩呢!”
“是的。恩,不过现在这快怀表正在欢快地为我的耳朵演奏呢,真不错,十八克拉的金能让我对雇主稍微有点信心。”
他急忙把手伸进怀里,但那块怀表却在我手里。刚才我悄悄走近他,他却浑然不觉。杰罗丁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现在对我咧嘴笑着,他是聪明人,知道这样最省力,现在事情简单化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个空,马上明白过来,对着我先前站着的方向,很不悦地说: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要回来。”
“当然。我不是擅自拿东西的人,我拿任何东西都是为了报酬。你看看,它不是好好的呆在您的怀里吗?”
他吓了一跳,因为我已经紧贴着站在他背后,他的颈甚至可以感到我的呼吸。在他把手从怀里拿出的时候,那块怀表又回到了他怀里,现在在他手里抓着。
杰罗丁对我露出满意的微笑。我这么做,不只是要显示自己的能力,也是要从心理上震慑住对方,让他明白,我随时可以那样做,如果我取走送回的不是一块怀表,而是一把匕首,那他就应该知道同我们打交道,一旦有任何不利于我们的动机,后果是什么了。
很少有任务需要和雇主直接面谈,我们必须无比谨慎。
“先生,我刚才和您说过了,我帮助别人,只是为了拿到应有的报酬。我并不打算为此刻我手里的这些东西去冒险,虽然有枚相当可爱的蓝宝石戒指。”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物有所值是交易的不二定律,也包括你这样出色的服务。夜莺先生,你还拿了我什么东西,恩,那枚戒指是我妻子的。”
我微笑着,看来,他已经明白了这样不伤大雅的游戏的目的,对我完全信服了。
“这是一件可爱的货色,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是我国第四代国王耶涅陛下时代的。”
“你说的完全正确!”
“您也许是位诚实的人,这枚戒指比怀表要早两个世纪,而且上面没有家徽,那么确实可能是您太太的,但怎么会在您身上?”
“夜莺先生,你是行家,这样就成了明知故问了!你看,戒面上镶着的珍珠不见坏了,所以,我特地带来首都,只有查尔玛珠宝店的匠人才知道怎么处理它。”
我点点头,事实上,我早知道上面的宝石戒面不见了,这样问他却有我的目的,接着我继续问:
“据说只有靠近伊斯海港一带的人才喜欢用珍珠和蓝宝石镶嵌戒面,是这样吗?”
“你真应该去做一个珠宝商,是的,我妻子是伊斯海港的人,我自己也是。”
“谢谢您的赞许,您说的和您护照上的资料完全吻合。”
他一下变得手足无措,我又微笑,在他无法察觉的情形下,悄悄将他的东西还了回去――――一本护照,有四把会叮叮作响的钥匙(在我手里却乖乖不发出一点声响),一个钱袋,里面有为数不少的金币(我一摸就知道有几枚金币几枚银币),最后就是那枚美丽的蓝宝石戒指,除了戒指,所有东西,都回到了原位,分毫不差。
“沙恩先生,现在请仔细检查一下,连一枚铜子也没有少。”
我叫着他护照上的名字。于是,他开始检查自己的物品,护照在内袋里找到,钱袋在上衣左边褡裢里找到,钥匙也从上衣右边褡裢发出悦耳的声音,但他还在到处找什么东西。
“夜莺先生,不要再开玩笑了,我的戒指呢?“
“诺!不是在您左手的无名指上吗?其它的手指都太粗了,我无法帮你戴在其它手指。”
我故意不把那枚戒指放回原处,是最后一次线路身手,也是最后一次提醒他――――我能不知不觉地把戒指给他戴上,那么他有任何叵测的居心,我可以随时轻而易举取他的性命!
这时,杰罗丁干咳了两声。我退到一边。杰罗丁毕竟是首都盗贼公会的会长,我只好处处照顾他的面子。
“沙恩先生!罗杰是我们最出色的同伴,对此,您现在应该有切身的体会,刚才那把锁是您带来的,您也知道它有多么高明,现在,您可以说交易的内容了吧。”
我忽然感到惊讶,杰罗丁竟然还不知道交易的内容!是的,从一开始,我就感到这不是寻常的任务。我们很少同雇主直接面谈,即使对方戴上头罩,但我们的声音还是会出卖我们,万一中了警备队的圈套就一切都完了。在不知道交易内幕的前提下,能促使杰罗丁让我面谈,那一定是非比寻常的交易,而且对方一定许诺了一大笔钱,但这毕竟有点冒险。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们,这是你们这辈子也想不到的大买卖!”
果然是这样。沙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失去冷静。整件事强烈地刺激着我的好奇心。杰罗丁虽然表面冷静,但我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情绪,因为他是我的兄长,我们都是老约翰养大的。
“先生们,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件单一的交易,确切地说,是两件不可分割的交易,而酬劳将会大大超出你们能期望的数量!”
“我们最关心的是酬劳,其次是做什么,现在你可以坦白地告诉我了。”
杰罗丁冷冷地说。这点我必须承认他比我出色,这种耐心是我不具备的。如果我是他,就不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谈一桩神秘的交易,更没有这样的耐性,显然沙恩并不像我们那样爽快。
“好吧,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一个庞大的宝藏。”
“宝藏?所有人,只要是会做梦的都在想着宝藏。”
“你听过教皇伊诺一世的军需宝藏吗?”
“是的,但我认为那只是传说而已。恩,据说教皇伊诺一世利用艾德曼萨教坛信徒多为军官和沿海富商,在军事与经济上取得强大的支持,使艾德曼萨教坛成为能左右皇室继承人的教坛。为了巩固自己和教坛的权利,也为了实现对船商们的承诺,他决定调动军队肃清海道,并占领重要的沿途贸易海岛,以此使支持他的船商和军官皆大欢喜。因为这样能耐给船商们带来巨大的利益,同时使军官有几得到提升。为此他费尽心计,巧取豪夺,囤积了大批财富。据说,他把囤积的财富运到海上,准备作为军需。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国王对他积累的不满终于爆发了,伊诺一世被定下十四条重罪处死。而在他被处死前,所有知道军需要所在地的人都被谋害了,无一幸存。他是祭司,没有后代,自己要死,更不可能把这样庞大的宝藏留给任何人。他死后,强极一时的艾德曼萨教坛随之被解散,而藏宝的下落更没人知道。”
“难以相信,会长先生,这段历史你居然如数家珍,盗贼公会的会长居然是很渊博的人,这令我的大开眼界。”
沙恩的赞许并不为过,和杰罗丁一起长大的我当然知道他的好学。我一直认为他如果不做夜鹰一定会是个很出色的读书人。杰罗丁却摇摇头说:
“我认为那只是传说,是艾德曼萨残余势力用来争取军官和船商的支持,并企图东山再起推翻国王散播的。”
“我曾经也这么想,可是,我后来有了新的了解。如果没有充足的把握,你认为我会冒着随时死掉的危险,头上套着黑色头罩,这样和你谈吗?”
“我希望你的确不是那样的傻瓜。”
“你是明智之士。为了让你了解。我先要告诉你另一些情况。我的外祖母有个哥哥,曾经为伊诺一世服务过。你知道伊诺一世是我们的老乡,而我外祖母的哥哥是一名高明的巫师。一名巫师为身为祭司的伊诺一世服务,别人一定会觉得难以置信,但你应该可以理解,伊诺一世有太多不可告人的机密,而且树敌太多,既需要在的他密室设置保障,也需要有人保护他。而巫师是最佳人选,并且我外祖母兄妹俩是孤儿,被伊诺一世收养。由于这层关系,我外祖母的哥哥直接参与了很多重大事件,也包括军需宝藏。伊诺一世被害后,艾德曼萨教坛及其同党被一网打尽。我的外祖母由于先于此前出嫁,所以没受到波及。在我家中一直留有一个放有魔法书的藏书室。很偶然的,一次我闲散之余到藏书室消遣,不巧把灯油浇在一本魔法书上,整本书都烧了,只剩下一张纸条。”
他一面说,一面拿出一把小刀,然后摸索着,把外衣脱下,在上面割破一个口子,用手指夹着抽出一张巴掌大的纸张,递向杰罗丁。杰罗丁打了一个手势,马上有人把原先的灯点亮。屋子里突然变得明晃晃的,我的眼睛竟然很不习惯。我知道杰罗丁需要亲眼验看那张纸,即使是我们也无法在黑暗里验证一张纸,更何况是这样重要的东西。
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说话,全都把注意力放在杰罗丁和他手中的纸张上。他凑近油灯,火焰的光亮不断在他脸上跳跃,但却看不出任何表情。过了一会,他忽然向我招了一下手,示意我靠过去,然后把那张纸递给我。我没有说什么,接过来,也凑到灯光下仔细看。
“今日与你匆匆相聚后,我受你叔叔伊诺一世之托,将藏宝图禁锢于密盒之内。教皇忧心忡忡,恐或与国王不满艾德曼萨教坛之于皇室挟肘。我亦甚感揣揣,暗下决心,将全力帮助教皇。教皇囤积大量财富,拟为回报教徒,以为团结军人力量,借肃清海道,开拓港口,以握军权。但你的机组处境渐危,使我深为担忧,等我三天,为教皇妥善杂事,就来见你,并亲自向教皇提及我们的事,此后,再不受拘绊。等我,我爱你,艾美儿。”
爱你的普勒拉 于一四八八年三月七日
“你现在可以判断了吗?”沙恩稍显急躁,仿佛这张纸条被别人染指使他有种不安感。
“纸张的质地无法判断,是属于巫师们使用的特殊纸张。我想巫师有专业的鉴定能力。不过,这样的内容,你恐怕也不会愿意拿去让巫师鉴定。更何况,任何一个时期的纸张都可恩能够流传下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沙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顿了顿,然后又仔细看了起来。
“但是欺骗我们对你有害无益,我想不出你有欺骗我们的理由。而且,我能够鉴定出它确实属于两个世纪以前。亲爱的沙恩,作为一名物品所有权转移专家,必须要能了解各类物品的价值,很多宝贝,都有相应的文字。每个时代的字体和语法都不一样。很多宝贝,是爱情见证或附属品。对这些,我自信还有一定发知识。从内容看,很明显,特殊时期给情人写的手签,字迹很漂亮,显然是位非常有修养的先生的手笔,奇怪的是,却使用了巫师们做秘密书页的纸张,所以被火焚烧后才能发现。收信的女主角叫艾美儿,而且是伊诺一世的侄女,那么这份感情很可能是在秘密进行。显然,这张纸条并没有被送出,时间是一四八八年三月七日,历史问题杰罗丁比我更有发言权。”
杰罗丁白了我一眼,然后沉默了下,用严肃的表情缓缓开口:
“三月九号,伊诺一世被逮捕,由于其余党众多,势力庞大,国王紧急将其于三月十日处死。艾美儿全名是艾美儿~格兰顿,正是伊诺一世的侄女,她的判决惊耸一时。她是被当女巫判决的。因为在搜查伊诺一世及其家人的文件时,在艾美儿的卧室找到了大量巫师寄至的信笺,罪名很容易就被判定了。当时的历史,人们能敬畏地接受一名男巫,对女巫却深恶痛绝,通常使用火刑烧死女巫。处死女巫艾美儿在当时很轰动,并且这也使人们痛恨伊诺一世家族,使王室得到了相当的舆论支持。但惊人的事却发生了。四月十日,女巫艾美儿被绑在火台上,木柴刚被点燃,一个男子骑着幽灵马从天而降,救走了即将被焚的艾美儿,这更让人们相信她与魔鬼有着令人不齿的关系。”
杰罗丁说完之后,并未再进一步表达他的看法,好像他是在陈述一段同我此刻关注的问题毫无关联的历史。我们谁也不说话,因为杰罗丁才是要做出决定的人。终于,杰罗丁说话了。
“我不怀疑这张纸上的内容,而且,我对你的家族历史做过详细的调查,在这方面,也许我们得到的比内政部的更确凿迅捷。但是它说藏宝图在魔法禁锢的盒子里,那么,你应该找的是巫师,而不是我们。”
“你能够确信伊诺一世的宝藏,我很高兴。不,不需要巫师,真正需要的是物品所有权的转移专家。因为我们并不是只要打开盒子这么简单,唉,这个盒子并不在我手里。”
他说话时强调“我们”,看来,他真的需要我们我们帮助他解决一些问题,但是他又说这个盒子并不在他手里,让我们开始困惑起来。我们没有问他,由他自己结实更明白更直接。
“这个盒子很可能是在梦魇堡。是的,你应该听过这个据说属于魔鬼的城堡,而在之前,它曾经的名字是普勒拉城堡,属于我的家族。我母亲是外祖母唯一的女儿,所以我也是普勒拉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掌管着这个家族所有的资料。”
我和杰罗丁面面相 。原来,他是为此而找上我们的。我们听说过那个城堡,尽管远在数百里之外,首都的人却闻之不能安睡,所以它流传的名字叫“梦魇堡”,至于它到底有何可怕,没人说得出,因为曾经去过或经过的人,一个也没有再回来。
“你想让我们下地狱吗?”杰罗丁阴沉沉地看着沙恩。
“我相信盗贼公会的会长不是人云亦云,人惧亦惧的胆小鬼,即便是软弱的普绪也敢于下地狱窃取冥后的盒子。而且,我开出的条件是宝藏的一半!”
除了我和杰罗丁,沙恩和其他三名同伴都呼吸艰难起来,胸口紊乱起伏,眼里散发着凶光。宝藏的一半,这种诱惑只是出口或听到就让人疯狂了。人会对任何东西失去想象力,一笔庞大的钱,即使在手里,压着胸膛,人依旧要异想天开。
“难道你不想得到它?”沙恩喘着粗气,嘶哑着说。
“请出去。”杰罗丁冷漠地说,“我要和罗杰谈谈。
沙恩和其他三名同伴脚生根一般,但杰罗丁的目光像烈日般暴晒着他们。沙恩第一个走了出去,这是最明智的选择,另外三名同伴也不情愿地走了出去。门没有关,杰罗丁不喜欢和我说话的时候,有人在门外旁听。开着门,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杰罗丁。
“我们需要这笔钱。”我静静地看着他,“所以我愿意冒一次险,即使那是地狱。”
“我们不需要把笔钱。”杰罗丁瞪着我,“需要是永不知足的,有饲养东西永远不会满足,贪得无厌,那就是豺的嘴,鹰的肚,猴的手,还有人的眼,谚语是这么说的。但我要说,我的眼只想看到我的兄弟、亲人平安、快乐、幸福。”
“正是因此,我们才需要那笔钱啊。”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有想过解散公会吗?让大家过上正常的生活!”我很久没有这样对他说话了,“所以我们需要这笔钱!”
杰罗丁没有说话,面无表情,他内心矛盾时就是这样,他的目光黯淡下去,良久,突然炯炯又亮起。
“是的,我们需要那笔钱,使大家过上富足正常的生活。不过,这次将由我独自去完成,你要照顾好老约翰。”
“你想抛下你的兄弟吗?”我佯装生气地看着他,“我怎能放心我笨得连熊都会笑话的哥哥呢。再说,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它们可不会听你的命令。”
杰罗丁又沉默了,我态度很坚决,他了解我。过了一阵,他叹了口气,“好吧,我想我需要那个像猴子一样的弟弟。”
我笑了。杰罗丁却是眼眶红红的,他忽然大喊:
“沙恩先生,请进来!”
我闭上眼,不愿看他那幅威吓慑人的样子。我眼里只有那个眼眶红红的各额,小时候他经常红着眼哭,因为我挨饿的时候,他却找不到一点吃的。
二
最深的巷子也是最黑的,我却愉快地走着,嘴里哼着夜晚之歌。
前面被人挡住了。巷子很窄,四个人站着就完全没了空隙。但他们并不是要挡住我。我留意到被他们围住的是一个姑娘,很年轻,很好看的姑娘。她浑身颤抖地蜷缩在墙脚,她无法叫喊,嘴已经被个男子用力捂住。
他们并没有发现我,背对着我继续撕猎她的衣服,洁白纤柔的肌肤变得惨白,转眼多出一道血痕。她看到了我,无助、绝望、惶恐的延伸浮现一丝希望,继而又黯淡,像是夜晚消逝的最后一颗星星。我没有转身,没有离去,她眼里又出现了一丝星星般的光亮。
悄无声息过去,我拍了拍一个男子的肩头,他回过头来,我在另一个男子身后,拍他肩头,然后,四个男子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放开她。”
他们听到我说话,又看请只是我一个人,先前的害怕消失了,又露出野兽一样的凶光。“滚,如果你不想死…….啊……..”
他的话被自己的惨叫打断,捂着手痛苦地喊叫,手腕上,一把匕首洞传,流出鲜血。他们面面相 ,看到我向她走去,纷纷不由自主后退。
我没问她“你还好吗?你没事吧”,能好吗?能没事吗?我用我一生最温和的笑容看着她,将外衣脱下,给她披上。她忽然瞪视着我后面,还来不及喊出,我已经听到了脚步和向我背心袭来的劲风。
我要躲开也是轻而易举的,但我不能闪,一闪开,这把匕首就会狠狠扎向她。来不及回头!
我想起老约翰,他悄无声息走近我,我感到有风声背后急掠来,来不及回头,来不及躲,反手沉肘,一抓一捏,再一捏,老约翰满头大汗地咒骂:“你就不能轻点吗?我手上可是连筷子都没拿,呜,啊,看来我得在神殿吊一个月的胳膊了。”
神殿会收容这样的败类吗?咔嚓一声,当啷!紧接着,身后杀猪般惨叫。我站起身,回过头,他杀猪般在地上滚着,剩下的三个人中,两个人手里闪烁着匕首的光芒。
“你们不配用匕首,瞧!”
蓝芒在我手上熠熠发光,我注视着他们,缓缓说:
“我不是祭司,也不认为你们会改悔重新做人,也许,还会有人倒在你们的匕首下………”
我没有说完话,他们已经冲了过来,包括手腕上还插着匕首的那个也挥舞着匕首。我忽然闭上眼,因为我不愿意看到自己亲手杀人。
他们的方位、速度在我闭眼前,已经嵌入了我的脑海,即使闭上眼,我的行动依然像阵风,我轻轻说了声“姑娘,闭上你的眼睛,直到我叫你睁开。”
对于死亡的过程,我不愿记忆。
单调的惨叫,黏黏湿热的血。
手腕折断的歹徒忘了挣扎,我听不到他滚动的声音,只有牙齿格格作响。我去拉那个姑娘的时候,只要他有足够的勇气,是有机会杀了我的。
我扶起那位姑娘从他前走过,我们走出八步的时候,我听到后面急剧的脚步,我没有回身,手上,一把匕首向后飞出。
啊!惨叫,然后倒下的画面出现在我脑里,尽管闭着眼,我还是感受到了。
他最后一声呜咽在沉沉黑夜里无声无息。
夜很深,我闭着眼,是不是看不到的黑暗就不存在呢?以往只是让对方失去行动力即止,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既没有所谓的兴奋感,也没有痛苦悔恨,我只是很失落。路还有多长?还要继续失落下去吗?
在快走出巷子时,我停下来。这条小巷我很熟悉,再走几步就要出去了。我轻轻地对那位姑娘说了声“等一下”,然后抓住衬衫,嚓嚓,撕下一大片,开始擦拭握匕首也就是杀人的那只手。从小我就对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也许是害怕,是惶恐,但也夹杂着莫明的兴奋,所以,刚才我竭力不让自己身上沾上一点血,但匕首太短,右手黏乎乎的。
我擦了很久,但恐怕怎么也擦不干净了,用力将撕下的布片向后扔出,然后我拉起了她的手,快步向前。
“可以睁开眼睛了。”
睁开眼睛,依旧漆黑,没有灯光,但很远很远的天边,一颗小星星发出微乎其微的光芒,光芒映现在她眼里,她看着那颗小星星。
“谢谢你。”她眼里盈盈的。
“你不怕我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杀了人。”
“可是,那样的情形,那帮亡命之徒要杀我们啊,你是自卫啊,是为了救我!”
她低头,脸红红的,在她的话里,“我们”说得几不可闻。我也低下头,看向右手,奇怪!连一点血迹也没有,仍然白净修柔,但我确实杀了四个人。
“我可以不用杀他们的,我杀他们是因为我想杀。”握住我的那只小手忽然松开了,那个姑娘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害怕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这些人不会重新做人。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定会伤害更多的人,甚至杀人。”我说完这句话,向前走去。
忽然一阵脚步追来,然后,我的手被只温暖的手握住。我回头,是她。
“你不怕我么?”
“你是个好人,我为什么要怕你。”她 定的目光和我对视,我像是在梦里挣扎的人抓到一件实物,她的手很暖。
“你说的好人叫罗杰,谢谢你!”
“我叫凡尔蒂,谢谢你。”
“很好听的名字,可是为什么这么晚还出来,并且走这样偏僻的路?”我想把话题转移开,而且我确实觉得奇怪,尽管她现在衣不遮体,但我一眼就能判断出她是个好人家的姑娘。姑娘忽然哭了,我真想给自己两耳光,我说错了什么吗?我手足失措地看着她哭泣。我第一次这样看着女孩子哭,一点办法也没有,就这么傻傻地站着。
她哭了一阵,才开始哽咽着说话,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姨妈生病了……”
“很严重吗?”
“恩,可能是中风……..”
“所以,你这么晚还出来,是为了找医生吧?”
“可是太晚了,医生们都紧闭着门。西蒙医生是最好的,但仆人们连门都没开,我只好去找别的医生…….”
“西蒙医生是最好的吗?那么我们去在找他。”我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他只为贵族们看病,这样的深夜,再说…….刚才的那几个人…….你会不会有麻烦,我怕………”她忧心忡忡地说,但又被我打断。
“没事,警备队不会找到任何线索,再说他们是惯犯,警备队不会深究的,不用担心。我们快走吧!中风可是非常紧急的!”不由她分说,我拉起了她的手,跑了起来,但是西蒙医生家在哪?我正要问的时候,她忽然摔了一跤。
我急忙把她扶起来。
“对不起,因为刚的事,我没法跑,还是很害怕的,现在…….现在,又扭到了脚。”
她几乎不敢看我。我忽然明白了,刚才我跑得太急,她是女孩子,又在惊吓之后,之所以摔倒扭到脚,也可以说是因为我。她没直接这么说,说得很含蓄,让我无地自容。我真是个笨蛋!连女孩子都照顾不来!
“别多想,凡尔蒂!”
我深呼吸一下,抓住凡尔蒂的腰,接着把她横抱起来。她虽然脸都红了,却也没有要求我把她放下。中风是紧急的病症,不能耽误了!
“西蒙医生家在哪?”
“恩……..黎克勒街二十七号。”
黎克勒街住的全是富人,我非常熟悉。我二话不说,抱着凡尔蒂跑了起来。她实在很轻,不知道为什么,我奔跑得格外迅疾,一路脚不停步,几条街之后,终于到了黎克勒街二十七号。
大门紧闭着。我将凡尔蒂放下,她惊讶地说:
“你的力气好大,而且竟然跑得这么快,几乎比马车还要快,不过时间太晚了,仆人一定不会开门的。”她从兴奋变成了担忧。
“没关系,你喜欢看魔术么?”
“当然!你会?”
我微笑着向大门走近,手里多了一根铁丝和蓝芒,轻轻地,门滑开了。凡尔蒂微微张启着嘴,然后拍起手来:“你真是个神奇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神奇的人当然有神奇的秘密,这是秘密!好啦,好奇的小姑娘,你猜我会怎么把西蒙医生给你请去呢?”
我是把西蒙医生先叫醒,然后轻轻让他从脊背感受到一阵冰凉的寒意。当然,我没有让凡尔蒂看到。反正明天之行是九死一生,我顾忌不了太多,最快速度把势力眼带去才是当务之急。西娥眉能够医生从睡梦中惊醒,惺忪着眼看到了我们。蓝芒擦着脊背的寒意使他立刻明白了。我把食指竖在他嘴前,向他微笑。
“你们要做什么?”他虽然惊惶,却还保持着镇定。
“抱歉,救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这样虽然很没礼貌,但我们没有办法。”
“看来,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吧,是什么病,外伤?严重吗?”他显然明白了点,而且这个医生思维缜密,显然已经判断出我们并无恶意,确认了自己的安危后,马上开始询问,让我不由崇敬起来。
“中风,很急!医生,我想你先更衣吧。”我示意凡尔蒂先出去,西蒙医生随手接过我递给他的衣服,边穿边说:“我是个医生,但并非见死不救的医生,只是你们的行为实在太过分,救治完病人之后,我会同你决斗洗刷我受的耻辱。”
“我会恭敬地接受的,恩,但是我有个请求。”我对这个医生刮目相看起来,看来他并不是普通的那种医生。
“请说,恩,你不必奇怪,我曾是皇家卫队的军医,也是军人。”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自豪,令我肃然起敬。
“无论结果怎样,请保守今晚的秘密,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利于这位姑娘的事发生,一切都与她无关,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听到她亲人中风,求医无门,才这样贸然行事的。”
“哦,那么看来我的对手并不完全是亡命之徒,至少我比较愿意和一个高尚的人决斗。”
气氛居然就此缓和了下来。西蒙穿好衣服后,开始到处找各种器械。他拿起几把锋利的小刀时,向我看了一眼,我正微笑着,他也笑了。药箱熟练地整理好了。他忽然拿起一张纸,边写边喃喃地说“幸好我太太和女儿去看我岳母去了,不然我多半先为你救治,再去救人了,我得给仆人写个便条。”
“真对不起,您是个高尚的人。”我点点头说,虽然开始为自己的卤莽后悔,但能结识这样的人令我很高兴。“很高兴能认识你,虽然是这样的情形。”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因为你也是个高尚的人。”
惭愧!他把一个悄无声息闯入塌架并威胁他的人称为高尚的人,而且如果他知道我就是臭名昭著的夜莺,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我一面擦亏不已,一面认定这个医生很可恩能够自己也是个疯子。
但这是个明智的疯子。他没惊动仆人,也没有准备马车:“我想你们不愿让马夫跟着吧,那么但愿不是很远。”
事实上并不远,凡尔蒂指着路,三条街之后我们到了她家。我一路上仍然抱着凡尔蒂奔跑,开始不快,但西蒙竟然催促了起来,结果他以惊讶的目光看着我,凡尔蒂去开门时,西蒙小声嘀咕:“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怪物!”
其实我只也不知道,一到夜里,我的精力、体力、听力、视力都异乎常人,令老约翰和杰罗丁惊叹不已,也许我就是天生的夜莺吧。
凡尔蒂的家不大,却也不小,有个不大的庭院,看来是比较富裕的人家。进入一见宽敞的卧室后,我们见到了那个病人。
高大的身躯横躺在床上,手和脸都不停地抽搐,脖子完全扭曲起来,像是要折断了似的,很可能是因为抽搐和挣扎,她半边身子几乎要从床上掉下来。
我冀望上前抱住她伸出床的半边身子,用力让她回到床上去。我看清她的脸庞的一刹那,我呆住了,几乎叫出来。
居然是她!
我怎么能忘记这个高大的身躯呢?但现在她那么无力,冷冰冰的,僵硬地刺着我的心。她一定认不出我了,我已经长大了,再不是那个小孩子、。她目光涣散地注视着我,看带我身后的凡尔蒂,才露出一种安然的神色。
“姨妈,我找来了西蒙医生。”
凡尔蒂扑上去,握住那双扭曲苍白无力的手。西蒙医生快速熟练地打开药箱。只有我呆呆地站着。
“情形很严重,但还来得及,我们必须马上给她放血。”
西蒙医生把药箱的备用工具整理了一番,我轻拍着凡尔蒂的的背。“姑娘,请拿个盆来,并把家里最暖和的被褥准备好。”凡尔蒂恋恋不舍看这她,然后快速地按医生说的去做。
“情形虽然严重,但也没什么立刻见效的药物,处理起来却很简单,我们要放出她四肢里的淤血,使她的血液循环暂时恢复,然后再用药物进行条理。”西蒙在同我说话,我却置若罔闻。
不一会,凡尔蒂拿来了盆以及被褥。西蒙看了我一眼,然后示意我帮他一起把高大女子连床移动开。木床在我们全力抬移下,缓缓移到了房屋中央,然后她的四肢被医生努力分开,可是抽搐的手完全扭曲着。我们做这些的时候,她眼睛里充满了鼓励。
“女士,我要为你的四肢放血。”
她眼睛里闪烁过一丝光亮,好像在对我们说“好的”,西蒙忽然递给我一把锋利的小刀。“你切开她一只手臂发静脉,切口横向稍斜。”我木然接过小刀,西蒙又在她手臂上划着给我做示范,然后他大声叫凡尔蒂把准备好的被褥放在她身上,并嘱咐凡尔蒂使她的身子尽量不抽搐。
锋利的小刀轻轻滑过手腕,接着,悚目的鲜血渗出来。我说不出的害怕,惶恐地注视着鲜血流下,眼睛里红茫茫,仿佛血滴进了我的眼里,全是红色。
当啷!小刀从我手中掉落,传来异乎寻常的巨大声响,这声音好大,是我脆弱得连最微弱的声音也承受不住吗?我确实很无力,仿佛我的身体变得无比脆弱,有种不可言喻的力量在撕扯着我。我渴极了!
背上被人拍了一下,接着我甩了一下手。砰!什么东西撞上墙壁的声音,震得我耳里嗡嗡发聩。
“罗杰。罗杰,罗杰…….”
有人在叫我,是谁在叫我?模糊的眼前慢慢清晰,凡尔蒂惊惶地看着我,说不出的紧张,不停叫我的名字,然后忽然从我眼前跑开。
“谢谢你,凡尔蒂,哎哟,我差点没命了。罗杰!罗杰!你怎么了?”
凡尔蒂扶着西蒙走了过来,他们一起看着我。我艰难地说:“不知道,我头晕。口渴的厉害。”
“你刚才推了我一下。真可怕!难以想象的霸道力量,你还好吗?”
“现在好多了,就是头晕,口很渴。”
凡尔蒂递过一杯水,我一口全倒进了嘴里,咕嘟孤独,可还是很渴,觉得干涩得像火烧一样,从喉咙蔓延向全身。
“我一看到血就这样。”
“看来你有很严重的晕血症,好好坐着休息吧,别看我们这边,这些就交给我了,你坐着休息,想想你最难忘的往事,会对你有帮助。”
凡尔蒂匆忙中吃力地搬动这一张宽大的椅子,然后叫我跟着过去,一直走到庭院,我才感觉好了点。
“罗杰,你休息下,我一有空就来看你。”凡尔蒂像是哄生病的小孩般说。我点点头,一个人坐在庭院里。
我最难忘的往事,随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浮现在脑海里。
夜很深,时间比现在早些的时候,一个高头大马的女子,背着一个大皮袋,独自走着,皮袋的带子很长,挂在她肩上,忽然带子被猛然拉了一下,就断了,一个小男孩被自己和袋子加在一起的重量弄得失去了平衡,不但没抢走袋子,反而仰着摔倒在路边。高大的女子转过身来,然后弯下腰,准确无比地抓住男孩胸前的衣服,不停地摇晃他,直到他牙齿格格作响。
“把我的皮袋捡起来,小子,拿起来给我。”
她仍然紧紧抓住他,高大的身躯弯下来,把那个男孩完全遮盖住,让男孩蹲下去拣袋子。“你不觉得可耻吗?”
被紧紧抓住的男孩说:“觉得。”
“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孩没有回答,紧闭着嘴,高大的女子又问:“如果我放了你,你会不会跑?”
“会。”男孩没有犹豫。
“那我就不松手。”
“对不起,小姐。”男孩小声地说。
“恩哼,你的脸真脏,我真想帮你洗洗脸,你家里人没告诉你要洗脸吗?”
男孩不回答。他没有家人。“那么,今天晚上得清洗一番。”高大的女子一边说,一边拽着男孩走。男孩太小了,六七岁的小腿跟不上,摔了一跤。她干脆把他抱起来。
“你应该当我儿子………反正培斯汀也………我会教你分辨是非,至少我能帮你洗脸,你饿不饿?”
“不饿,”男孩说,但是后面一句“我只希望你放开我”他没有说,因为好温暖,像是在母亲的怀里。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们来到她家门前。她抱着男孩进去。进入房子最后面摆放着厨房用具的房间,然后放下男孩,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罗杰。”男孩回答。
“好,罗杰,那跟盆里有水,把脸洗一洗。”男孩子顺从地弯向水盆,问:“你会让我去坐牢吗?”这是他字害怕的,因为老约翰和杰罗丁向他描述过坐牢有多可怕。
“不会让你带着这张脸去。”她说,“我不会让你去任何地方。块洗脸,这是干净的毛巾,恩,你饿了吧,我想你是饿了,或者一直就是饿着,才会来抢我的东西。”
男孩点点头,他的肚子委屈了一整天了。高大的女子又说:“如果你想要钱,吃东西,或者买有些糖果,你可以要求我买给你。”
男孩看着她,水珠从连庞上滴下。好一会儿,他忍着没哭出来。他擦干了脸,又擦了一次,然后高大的女子已经在桌上摆满热乎乎、好吃的东西。
高大的女子看着男孩狼吞虎咽。
“再吃一点,孩子。”她一直看着他吃东西,满意地微笑,并为询问他有关住处,家人这些会让他困窘的问题,男孩感激极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外面的口捎声,面色一下沉了下来。
“谢谢你,小姐,我想我该回家了。”
其实他也有个不是家的家。约翰看起来很凶,也很严厉,但内里对他很好,杰罗丁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刚才他听到了杰罗丁的口哨。
“恩,这就对了。不要让家人为你担心,下次,别在打我或者其他人的东西的主意。因为那样迟早会把你送去坐牢的。我要休息了,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好好做人。”
她领着他走到前门,把门打开。
“晚安,好好做人。”
他慢慢走过去,她的目光顺着街道看过去,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出现,两个男氦紧紧抱在一起。
除了“谢谢你”之外。小男孩还想对高大的女子说一句话,但是一直到高大的女子走进门去,他仍只动了动嘴唇,然后,她关上了门。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