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原创] 役亡师

[原创] 役亡师

user posted image

一、

  她曾在梦中见过纯灰色的冥水,向纯灰色的天幕慢慢延展,夹岸是雾气笼罩下,浓黑无际的荒原。河水苍白曲折地摊在那里,像舞姬抛落的白练——是曲终人散的时候罢。清艳的舞姬,满堂的宾客,俱都去了哪里?再没有玉人手臂纠结的温度,它无声地铺展在青砖之上,绽放在尘埃之间。从那么深,那么安静的夜里看去,像极了一声叹息。
  小腿上一阵刺骨的寒意,裙裾已然透湿。终于落入那道河水了么,她想,居然流得这么急啊。
  流往哪里去,要这么急呢?

  “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回头看,被河水一冲,险些滑倒,便有一根黑色的长篙伸到她面前来。“小乔夫人。”
  她伸手握住了,循着望去,才发现身畔不知何时停了一艘黑色小船。船头立着一人,身量甚高,一袭黑色斗篷遮住了全身,面孔深深地隐在兜帽的阴影里。
  “你认得我?”小乔细细凝望那片黑影,却捕捉不到任何应有的轮廓。
  那人无声地笑了。他伸出一只手掌,把眼前的白衣女子拉上船头,又轻轻地扶她坐下。那只手掌坚硬得没有一丝温度,稳定得感觉不到脉动。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两次,呵。”他长篙一点,小船就在宽阔的水面掠出,像渡鸦的黑色翅翎。“我是这里的役亡师。”
 

二、

  死亡是一条黑水上的九道门,老人们如此说。

  他们行将死去,而他们并不想死!
  日复一日,数不清的灵魂从凡世落入冥水。他们挣扎着、号哭着,寻找着归途。可是,哪儿有一道门让他们回去啊,漫漫冥水上的九道门,每一道都将灵魂引入更深的黑暗。他们大声吼叫,想要逆流而上,就有黑色的渡鸦俯冲下来,向他们伸出尖喙和利爪。他们竭力躲闪,面孔被恐惧扭曲,冰冷的河水流进他们的口鼻,又流出去。那些可怜的、可悲的灵魂哟!
  也有一些特别强大的灵魂,他们躲开渡鸦的追击,一直逃到岸上,于是,再没有水流将他们带往该去的方向。他们在浓黑的荒原里奔走逡巡,想从它的尽头找回人世,而那荒原,却是没有边际的啊!他们奔走来去,年复一年,只看见灰的天,黑的地,与初死那日永远相同的风物。
  你知道么,如果肉身尚未腐去,如果灵魂尚未进入第九道门,有强大的方术师,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他们向那道黑水施展术法,在灵魂的背后打开第十道门,接引他们重回人间。
  所以有人知道这些死后的事情,你若亲去,便知此言非虚。
  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是,第九道门之后,藏着什么。


三、

  “第九道门后面是什么?”小乔突然发问。顿了一下,她又侧过头补充道:“我想你该知道吧?”
  役亡师不答,只是淡淡反问:“你认为呢?”
  小乔微微一笑,把目光转到河面,仿佛望着极远极远的远处,又似望着极近极近的近处。
  “我早该来到这里啊!”她说。
  役亡师静静地望着她。

  “十年前……就该来了。”她说,“刚好十年。公瑾亡故的时候,我不曾在他身边,他的棺木被运回来,我也不曾开启了看他一眼。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快就会下来陪他呵,我是说真的……可是谁能想到,那以后的……许多变化呢?转眼间,却是整整十年。”
  她伸手掠了一下鬓边的发丝——其实那处头发并未散乱,她只是习惯性地在思考时做出这些小动作来。
  “当年,我们经常一起弹琴呢……你看我做什么?你这个斗蓬架子,哦,役亡师,也会懂得音律之美么?”
  役亡师从怀里掏出一条铃带,是陈旧的白色麻布,大约一掌宽。那上面缀着七个银铃,最大的像个倒扣的酒爵,最小的仅有耳坠大小。他把铃带挂在持篙的左手上,用右手轻轻弹拨,奏出一串清脆悦耳的旋律。
  小乔笑了,她的笑声如同吹过水面的风。
  “有时独自弹琴,有时且弹且唱。”她说,“左右无人时,还会边唱边舞。公瑾喜欢舞剑,我爱舞的,却是条白练。公瑾说我起舞的姿态,总让他想到缠绵的江水。
  “可公瑾是个男人,总要去做男人的事情。运筹连着战争,无休无止。每次他出门去,我就担心害怕,怕他受伤,怕他战败,怕他……会死。我怕他一不小心,就再也听不到我的琴,看不到我的舞。如果真的那样,我一个人孤零零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我对他说过这些忧心话儿,他却只会油嘴滑舌笑我。他……他好像什么都不懂似的!我的心思,他什么都不懂!我……”
  风一样的笑意在说话间渐渐敛去,她的声音也变得低缓,乃至幽不可闻。最后这个“我”字一出,她突然就掩了面孔,痛哭出声。
  “呃……小乔夫人?”役亡师斟酌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那瘦削的肩膀正因为哭泣而轻轻颤动,如冥河的水波。“不必难过,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我实话对你说了吧,你夫君周瑜就在第九道门之后等你,你进了那道门,就同他在一处了。”

  小乔的哭声却未减弱,反而更加地哀恸起来,直如嚎啕。
  “我还怎么见他?”她颤抖着哭道:“我怎么还能与他同死呢!我……早已背叛了他……”


四、

  第一道门是一层迷离的雾障,雾中隐现一道深黯的豁口。水声隆隆,役亡师小心翼翼绕过巨大的漩涡,将船驶过那豁口。
  小乔的哭声已经止了。她的脸上挂着泪珠,扶了船舷,回望渐去渐远的第一道门。
  役亡师一言不发地打量她的侧影。河水已经洗净了她肌肤里的血色,确切地说,漂去了她身上的所有颜色。她的面孔、嘴唇和长发都已变成雪白,配上白色的衣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洁白的玩偶。
  役亡师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第一道门终于消失在水天相交的大片灰白中间。小乔慢慢收回目光,恢复了先前的话题。
  “如果我不是那么的……在意他,”她似是自问自答,“怎至于那么寂寞,为他担惊受怕?许多事情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发展,可是,哪怕它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也任由它发生,而无能为力么?我每日每夜都担心,甚至,担心他得胜归来,主公赏他美貌姬妾,其中又有胜过我的。你看可笑不可笑……然后我就开始变得怨恨,多疑,自轻自贱……我压根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我时常地想……我为何还不死去呢?”

  “小乔夫人,”役亡师迅速说道。他突然打断她的絮叨,似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你看,当初周瑜走这条路时,却不曾像你一般哭哭啼啼。”
  小乔全身一震,抬头直视那片兜帽底下的黑暗。“他自然不会。那你说,他真的会在第九道门后……等我么?”
  “我渡他到那里。”役亡师说。
  他把目光投向河水。耳边隐隐传来的,是第二道门的水声么?即使在这无日无夜的冥河之上,时间,那可畏可怖的时间,亦以各种方式证明着自己至高无上的存在。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想。


五、

  “他用我的铃带奏了一曲《子夜》,然后……是一曲《薤露》。”役亡师轻轻地说,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往事之中。“然后他把铃带一抛,向我问道:役亡师啊,你在此间忙碌,渡人无数,你且说这世间,是否还有过任何一人,能够和瑜相比?
  “我当时答道:大人您这样风流盖世的人物,过去没有,而时过境迁,将来也不会再有。
  “他极为得意,扣着船舷笑道:当浮一大白,惜乎此间无酒。
  “然后他叹了口气说:你看我如此,旁人看我亦是如此,成天都是春风得意、无忧无虑的样子,却有谁知道我的生活里,有一件最遗憾的事情呢。”
  役亡师望向小乔,后者正仔细倾听,手指缠弄着头发。
  “比如女人。他说,他认得许多女人,最爱便是小乔。她的舞姿多么美好啊,就像缠绵的、舒城的江水。每次看到小乔,他都会想,何不这么与她琴歌相和,终老一生?什么战争,那许许多多的阴谋算计,都让它们见鬼去吧。他再不想让烈火和鲜血弄脏自己的手,因为那双手,是要携着她的。”
  似有薄雾从小乔的眼中升起。“我不配。”她使劲摇摇头,“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役亡师没有停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带一丝悲喜。“他说啊,总要因为那些俗务,把小乔留在家中,既不放心,又不敢分心去想。她一定很害怕,很寂寞吧?多么希望她能自己找到陪她解闷的人,无论那是女人……还是男子。”
  小乔睁大了眼,目光中满是惊疑。“啊?……什么?”
  役亡师微微一笑——他的笑容隐在兜帽之后,但小乔是真切地感到他笑了的。
  “你笑什么?你在戏耍我么?”她大声道。
  “你待会儿见到他时,不妨自己问问。”役亡师笑道,他的“笑容”照得小乔低下了头。“那……他还说了什么?”她呐呐道。
  “他说赤壁一役,他最后也没有杀死那些幸存的曹军兵士,因为他杀的人,已经太多,以致每天一闭上眼,就是那些人绝望的脸,和他们妻妾的哭声。他说丈夫若有来世,不为功名,只还给一个女人五十年的欢喜,足慰平生。”

  小乔闭上眼,两行珠泪沿着面颊滚滚而落,转瞬消融在灰白色的河水中间。


六、

  小船已经驶向第三道门,小乔的白色身影也淡去了一点儿,竟呈现出些微的透明。役亡师知道,走不到第九道门,她就会完全透明,他也再看不清她的样子了。
  “那么说,他一定还在第九道门后面等我……一定的!”小乔絮絮叨叨,“快一点呵,你是不是水性不佳?要么我来吧……唉,我,我早该想到的啊,我怎么居然让他等了十年!”
  役亡师仍然微笑,决定如她所愿,把船撑得快一点儿。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第九道门后面是什么?”
  “嗯,也没什么,你们可以选择转生。”一只渡鸦落在船舷上,役亡师用长篙逗弄着它。
  “转生会失去记忆么?我听说会的。”
  “你们也可以选择保留。”役亡师说。
  小乔开心地笑了。“他一定还在等我,也一定留下了记忆。哎呀你别玩了,再快一点啊!”

  第九道门,是冥水中心的一个黑洞。水流到了那里,就像行人走路遇到一个大坑,从旁纷纷绕开。从黑洞旁边看下去,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和小乔告别的时候,役亡师已经完全看不见她。但他仍然可以听见她的笑声,想象出她含笑回眸,与自己挥手作别的样子。
  “小乔夫人,从这里下去,你们就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你甚至可以选择忘记……做过的任何事情,他也绝对不会介意的。他爱你。”
  “我知道啊……谢谢你,再见!”她说:“我留着全部的记忆。下次来到这里,我仍然可以认出你哦!”
  她转过身,没有看到役亡师轻轻抬起黑色兜帽,指尖从眼角轻轻拂过。
  然后她跃下水去,役亡师仿佛看到她鱼儿般矫健的身姿。
  这身姿,原是他再过十年,再过一百年,也永远忘不掉的啊。


七、

  他从灰白的冥水中直起身子,长叹一声。自己落到这里,也算是回天乏术了,却不知这条河水,流往哪里去呢?
  “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一个老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周瑜大人,请上船吧。”

  几只渡鸦从船头飞过,黑袍老人举起衣袖轰走它们。
  “为何不能……再给我二十年!不,十年,十年足矣!”周瑜箕坐船头,与老人搭话多次未果,积攒的怒气终于喷薄而出,儒雅形象破坏无余。
  “你以为就你生气?你小子想活不成,老子想死还不成呢。”老人愤然接过话头。周瑜诧异地一扬眉。
  “我怒的不是寿数,是这天命。”周瑜不怒反笑:“你既知我是何人,也应知道我若多活十年,天下大势,将要随我而动。”
  “少跟我说天下大势,老子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个。”老人气道:“天下乱了这许多年,大凡是个男人,下到这地头来,哭丧骂娘,逃跑不成之后,就要扯着老子讲什么大势,靠!送走一个,老子就洗一次耳朵。”
  “这……”周瑜一怔,突然开怀而笑,觉得这个老人倒也着实有趣。

  “老丈,能歌《子夜》否?”
  “嗯?”
  不顾老人的反应,周瑜自顾自地唱起歌来。优雅低徊的声音飘荡在宽阔的水面,竟连两岸游走的幽魂都停住了脚步。
  老人冷笑一声,待他歌声一歇,从怀中摸出一个铃带,手指轻轻弹拨,也奏出曲来,却不知是个什么曲子。
  银铃叮咚,驻足的幽魂纷纷发出低哑的骂声,四散挪开。
  周瑜细看老人弹那铃带,看得片刻,突然劈手夺过。他效仿老人的指法,叮咚轻弹,优美的旋律从他修长的指下漾出,正是方才那曲《子夜》。
  “好你小子!”老人哈哈大笑。
  周瑜目色一肃,敛了笑容,指法连转,又弹起《薤露》来。《薤露》是一首丧歌,他就和着铃声缓缓唱道: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河水在他的歌声里宛转低鸣,两岸的黑色长草也轻轻晃动,发出一些似哭非哭的声响。周瑜望着眼前近乎通灵的灰黑色天地,突然觉得此番泛舟冥水,岂非也是一种……别样的风流意象?


八、

  “不跟你比这个。”老人故意板起脸。
  “那比什么?尽皆随你。”周瑜笑道:“比赛驾船也无不可。”
  “驾船你得意什么,早一刻划到第九道门,你就早死一刻。”老人恨道,“想死你就来。”
  “身已在此,早一刻迟一刻又有何不同?”
  “不要轻视生命……毕竟你和我不一样。”老人横持了长篙,任小船顺着河水飘浮,蹲下身叹了口气。“如果你是我,咳,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这些怨天愁地的灵魂接上自己的船,然后带到第九道门扔下去……也会想死的。”
  周瑜侧首向天,闭眼半晌。复又睁开时,有决然的光华在其中闪动:“老丈,可否听我一言。”
  “嗯?有屁快放。”
  “老丈既恶了这舟楫之美,也再不愿奏这银铃的清音,想是看倦了这九转冥河,也倦了独对这一叶扁舟。既如此,不如把这舟,赠与在下吧。”
  老头怔了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啥?给你?咋给?……啊!抢我饭碗?”
  周瑜一笑,微微颔首:“正有此意。”
  “开啥玩笑!”老人摇头惊道:“你是不是怕死啊?我可告诉你,去第九道门,是可以转生的。你道我这活儿是啥美差?我是前世罪孽太重,才受此惩罚,在这儿摆渡,送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归去,自己却只有瞪眼!你以为好玩儿的?”
  “瑜意已决,老丈何苦推托。我既接下这担子,老丈大可重过那九道门,再去一探那尘世风光。”
  “你……可要想清楚了!”
  周瑜又笑,伸手拾起长篙,轻轻一点。他站直身子,柔和的声音随了渡船,在宽阔的水面远远滑出。
  “这一程,我来渡你。”
  老人抬起头,眯了眼睛望他,目光是罕有的灼灼,仿佛要看进这个男子的心里去。周瑜默默地撑着小船,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老人终于叹了口气。他低下头,从怀里取出两本薄书,一个杏黄色的符印。他把它们和铃带缠在一处,整整齐齐叠放在足前。
  他又解下身上的黑色斗篷。此时飞掠的小船已经穿过第七道门,他的身形一下子淡了下去。周瑜躬身拣起那些东西,抬头发现老人仍在那里,他的全身已是苍白而透明,如河水塑成的人像。
  第九道门映入眼帘时,船头已经看不见老人。“老丈,你还在么?”他凝望河心漆黑的入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道门的后面,究竟是什么?这世间,果真有转生么?”
  “转生?”老人的声音从一片虚空里幽幽传来。“呵,哪儿有什么转生!那是……永死,是灵魂永远的寂灭……彻底的消亡。”
  周瑜一惊,循着声音的方向,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的手被什么推开了。他听见老人哈哈大笑,仿佛一辈子都不曾笑得如此愉悦。那笑声从船头拉起一道长长的轨迹,瞬间消失在深不见底的第九道门之中。


九、

  役亡师拨转船头,一篙又一篙地,把小船沿着来路撑回。
  永远这样吧,做一个逆水行舟的旅人,继续用剩余的时间,追溯那场未完的幻梦。可是……他仰起头,向灰白色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小乔,”他自言自语地念道,“小乔。”
  十年里,他亦无数次幻想自己在此与她重逢的样子。她是他生命中的唯一遗憾,而他……知道如何挽回。方才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已在他唇齿之间,无声地绕了十年。十年的时间陪伴亡魂,对于他这种性子的人来说,已经太长,太长了。习惯于胜任工作,在九道门的路程里,他让每个痛苦的灵魂带笑离去——他却无数次想,还在等什么呢?另一个世界里再多热闹,终是别人的啊。他无数次盘算,只待重逢之日,就要抛下银铃,解下黑袍,无牵无挂地携了她手,同赴那一场寂灭。
  他甚至一路想着,随她跳下船去,要用什么姿势呢……

  可是到了第九道门前,他还是驻足了。
  耳边浮起的,是老人的声音么?
  “你小子,究竟为什么要干这个差使?不给我说清楚,我不能安心转生啊!”
  周瑜站在船尾,举头望天,忽地撮唇作啸。大群渡鸦从岸边惊起,扑啦啦飞过水面。天空飘落数片黑色的翅羽,他挥手接过一片,想起那一夜烈火过后,赤壁的空中,不也飘着这般黑的灰烬么?那些哀伤的黑,大团地飘浮在水面上,翻滚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层层叠叠,朝阳也遮蔽了。
  他这么想着,便收了啸声,猛然回头。
  “因为,”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借这许多灵魂的眼,继续看着曹公,看着孔明,看他们生前身后的故事。我要看没了我的乱世,会是什么样子。我要看天意谁知,天命谁属,天下苍生,究竟何去何从。”
  那一刻,他苍白的眉目生出凛凛的光彩,孤直的身姿映着河水,宛如天将下凡。老人没来由地畏缩了一下。
  “然后……”
  他把“后”字拖得老长,沉吟半晌,忽然低了低头,眼中似有笑意掠过。
  “如果有朝一日能够转生,我要把我看到的一切,说给伯符。”这最后一句被他说得极轻极轻,像无心吹过鬓发的耳语。
  老人使劲侧着耳朵,他仿佛没有听清,却也没有追问。

  十年。役亡师想,终于……还是做出了和生前一样的选择么。
  尽管那日转生之说,已成梦中之梦。
  他使劲摇摇头,仿佛要把一切甩出脑海。再抬头时,远处的水流里似有人形挣扎,衣衫湿淋淋地贴在身上,线条臃肿。“要命!”那人东倒西歪,喃喃咒骂。“这是到哪儿了!”
  扶了扶兜帽,役亡师撑船上前,熟练地打叠起一个安抚人心的声音。
  “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他说。“请上船吧。”

(本文首发中华三国联盟

TOP

蛮唯美的文字。
不过,把《九道门》改成《九重门》的话会不会比较好听呢?

TOP

人们总是把周瑜写成娘娘腔,他是个大都督,不是演偶像剧的小白脸。作者脑海里的不是周瑜,而是周渝民!哦,上帝,周渝民怎么可能大败曹操,赢得三国历史上最大的战役而青史留名?他档期那么满,他的经纪人一定不允许他空出大半年档期去打这个狗P仗,虽然事后证明是这次战争让他成名,而不是他漂亮的老婆和他被后世吹捧的儒雅风范。

TOP

说到三国的小说,在同人这个名词还没出现的时候看过一个三国的故事,将得是曹操身边一个捏脚的小厮,从这个家伙的视角来讲述三国里的人和事,看着到是有趣的紧。只是这种故事现在却少见了。

TOP

QUOTE (nova @ 2006-04-13,23:06 PM)
人们总是把周瑜写成娘娘腔,他是个大都督,不是演偶像剧的小白脸。作者脑海里的不是周瑜,而是周渝民!哦,上帝,周渝民怎么可能大败曹操,赢得三国历史上最大的战役而青史留名?他档期那么满,他的经纪人一定不允许他空出大半年档期去打这个狗P仗,虽然事后证明是这次战争让他成名,而不是他漂亮的老婆和他被后世吹捧的儒雅风范。

谢谢批评!俺虽然不知周渝民是who……8过领会您的意思,就是在军事才能面前,儒雅性格应该得到无视……happy.gif

然则……正是无良写手罗贯中……抱有您这样的想法……才使张飞由善画美人的斯文将军,变成世人皆知的胸大无脑之徒啊啊啊啊啊……(大哭……)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