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寻
蓝的,黑的,都可爱,都美
每双眼睛都见过晨曦
如今都在坟墓下安睡
可太阳仍然冉冉升起
黑夜比白昼更加温柔
深深迷住一双眼睛
幽光来自满天星斗
因此眼中充满了黑影
啊,眼里已有目无光
有目无光!不!不!这不可能!
眼睛正向某处凝望
凝望我们所谓的永恒
正如升起落下的星辰
离开我们,却仍在天宇
眼球有黄昏,也会西沉
可眼珠不会真的死去
蓝的,黑的,都可爱,都美
眼睛望着浩瀚的晨曦
阖上的眼睛没有入睡
又在黎明这边开启
------ 普吕多姆《眼睛》
我们一同度过一个长日子--而我却还觉得很短!我们互相应许,我们当想同一思想,我们两个灵魂当成为同一个灵魂;-- 一个梦,并没有什么新奇,不过人人都梦见,却很少人敢于成真。 ---- 波德莱尔 《人造天堂》
正文
奇怪!我又在脑子里浮现了那双星星似的眼睛,生命钟一被激活,我苏醒过来,怔怔想着那双眼睛,星星般的眼睛。它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印满脑海,仿佛自有宇宙伊始就缀在苍穹夜幕上的星星。那双星星般的眼睛也占据着我的心。苍穹里的星星是永恒的,我脑里那双眼睛也周而复始在每个黎明成了我的晨曦,它满满占据了我的记忆芯片,我不得不提前更换芯片,几年都是这样。
这次,我喝着咖啡,轻轻向我的信息管理室传送着芯片数据。更换芯片时,我必须用一杯咖啡使自己心态和缓下来,然后静静等待装上新的芯片,但新的芯片也用不了多久。
一杯咖啡更喝不了多久,我只是静静地体会它的温度。为了这杯咖啡,我要多付出几倍的辛勤劳作。因为在如今,咖啡实在是浅尝辄止都奢侈的嗜好品,更麻烦的是,为了喝咖啡,我还必须保持着传统的新陈代谢。自从有了更节能更高效的再生机体后,已经很少有人类再保持那已成古董的血肉之躯了。咖啡在很久前的过去是时尚,如今这是极度的奢侈品。然而,我必须承认,我只是个古董的人类。我保持了那诸多麻烦又效率低下的血肉之躯,除了在大脑里配置上最先进的芯片,拒绝更换再生机体。为了咖啡,为了血肉之躯。我必须比别人多付出数倍的辛勤工作。没有再生机体,我无法像别人那样不知疲倦。幸运的是,我是一名画家。尽管科学家睥睨四顾,他们还是不得不承认,再先进的芯片仍然无法替代人脑在艺术领取取得同样伟大的成就。更幸运的是,即使科技几乎无所不能的今天,人们仍然需要艺术,即使换上了再生机体,艺术仍然能唤醒和抚慰我们的灵魂。正是因此,我得以维生,也为了进行艺术创作,我最大限度地保持着人类有史以来的血肉之躯。
我最多,也最好的作品是眼睛。蓝的,黑的,都可爱,都美。可是我永远也绘画不出我的晨曦,那双每天早上印满我脑海,填进我心的眼睛,像星星一样美,同样迷人,我却画不出。
只能神会的形象在我脑海里有专属的名词,星眸。像星星一般的眼睛。我无法描绘。苦恼,愤恨,气泄,在竭尽全力却仍失败后,我有了自己的借口,星星离我很遥远。
我从未见过星星,它离我实在太遥远,也很少有人见到过真正的星星。虽然我没寻人询问,却有这样肯定的结论。因为在这个时代,我们僻居得深深,远离了地面、天空、,藏在科技制造出的空间里。我们的世界的封闭的,人与人之间甚至终生未能面对面地相见,除非是梦里。
在梦里。我们以缓缓轻滑的步态,慢慢走入梦境深沉,我们相遇,彼此招呼,无声地你寻我找,全体人类,四面八方,张开双臂,把梦境抱得紧紧。
原来的世界,原来的地球,已不存在,或者说无法满足人类的生存,科技的进步拯救了人类,虽然我们困惑,却还是在每个人生命钟指定的白昼劳作不息,但在结束劳作之后,我们可以到达梦寐以求的空间。梦世界的空间用元物质构成,有我们想要的一切,空气、海洋、大地、森林,以及鲜花。那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每个进入其中的意识,恩,也就是每个人都可以在那享有生活,如同几前年前的人类最幸福的时代。每个人,除了我。
我从未到达过那个世界,这种不幸深深割伤着我的心。我曾经彻底地怀疑过,是否真的存在那个世界?是否是人类自治委员会对我们的欺骗?我想过自杀,如此不幸,使我失去了生存的意志。但怀疑终究被否定。我问过所能询问到的一切人,是否真的存在梦世界?答案是肯定的。他们每个人都在那拥有自己的幸福,拥有爱人和年家庭。虽然并非面对面地询问,我得到的答案却是确凿无疑的,因为我们享有充分的民主,人类自治委员会并不干涉人与人之间的交流。
我更绝望了。只有我无法拥有幸福,我被遗弃了,唯一不幸的人,除了我自己,我无法再拥有任何东西,哪怕是梦世界里的。我想过自杀,伤感的本能叫我接受死亡,而幸福的本能却叫我怀抱生命,既然人类词语中存在幸福并延用至今,既然我本能里还存在对幸福的渴求,那么它就一定存在,我为什么不能去拥有它呢?我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我才能得到它!哪怕只是一次,转瞬即逝。但只要我还活着,就有希望。
梦世界的存在确凿无疑,每个人都在那拥有自己的幸福。我如此不幸,成为唯一的例外。我开始分析,不幸总有根源,例外也有原因。我寻求人类自治委员会的梦世界监管局的帮助,通过我不懈的努力,他们真诚的关切,最终,我们只能断定出一种可能。梦世界是仿照人类的第六感制造出的世界,它与人们的第六感丝丝相连,人们通过第六感而进入梦世界。而且,第六感让每个人一进入梦世界就能找到自己一生的爱侣,无论他们在梦世界相隔多么遥远,都能感到对方的存在,在一瞬间天涯咫尺地站在对方面前,彼此依偎。那多么幸福啊!一切美好都随第六感衍生,想到花,置身花海,朵朵点点的鲜花,采摘最美的那朵,我献给你(我将以“你”相称,我的爱侣。),再为你编出最美的花环,不,鲜花也是生命,采摘则逝。我要把所有的鲜花都献给你!假如我拥有活生生的爱情!这个想法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在我心里奔流不息。
可我一直未能进入梦世界,我未能找到我心中的你。我为自己感到不幸,更为你心痛如绞。我的无法出现会让你多么不幸啊!我无法进入梦世界,梦世界监管局断定的结论是:我的第六感与梦世界格格不入。但这不是永久的,人的第六感的奇妙科技永远无法透析。有一天,我会进入梦世界,找到你,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放弃!
今天,我又创作了许多眼睛,蓝的,黑的,都可爱,都美,惟独无法描绘出星牟,多年来的困惑使我隐隐有一个感觉,我已经感到了你,你也感觉到了我。不是吗?你一定有着星星一般的眸子。
我累了,恋恋不舍看了又看我的画稿,我还没画出那双眼睛。时间到了。生命钟马上就要中断12个小时。我缓缓走向了休息皿。我想着有星牟的你,你的脚步来自我的肃穆。冰凉而不发出一点声音,神圣又缓慢的一步一步,朝我警惕的床边走近。我总是祈祷,朝朝暮暮,期盼又警惕你的来临。
然后,我进入了一个漆黑的世界,我想我是睡着了,不晓得梦世界在哪?我怎么才能找到,找到你。
然后,我眼前有些依稀,依旧是漆黑,但是,我真的感受到掠过的暖气,一种芬芳扑进了鼻端,异乎寻常的温柔感使我惊讶无比,我正躺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还来不及确认这一点,掠过的阳光使我睁不开眼。
明媚的阳光,绿茵茵的草地,我着迷地眨动眼睛。看着我这个我梦寐以求的世界,还有你,你星星般的眼睛!我无法再眨动一下眼睛,我傻傻地看着你的眼睛,你什么出现的?我还没问出,已经得到了回应。你来到的时候,我就来了。我们都没有说话,却彼此知道心声。
梦世界就是如此奇妙,无须说话,第六感已经替我表达,也许比我所能表达的更多,但我还是要说话,看着你,目不转睛,我结结巴巴对你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一瞬间,我万分后悔,为什么第一句话不告诉你,我爱你呢?
“我忘了。”这是你说的第一句话。我欣喜若狂。这才知道无论第六感表达多么出色,也没有我们的声音让我感到满足,感到幸福。我唯一略感遗憾的就是,我还是不知道你是谁,我正想告诉你我是谁时,忽然呆住了,我不知道我是谁?
真有点忐忑不安,我站起来,却挪不开脚,想靠你近一点,却又蓦地有种害怕。手上忽然传来一阵温暖,你拉住我的手,我紧张得不敢呼吸,低着头,看着地面,偷偷看你,你笑了。
“你冷么?把你的手放在我手心,会暖。”
又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手拉着手,暖暖的,我不再那么紧张,我暗暗鼓起勇气,决心纠正我第一句对你说的话的错误。
“我......我想.......。”
“你想什么?”你在怪我迟疑么?这样不高兴的语气让我无比难受,难受极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脱口而出:
“我想送礼物给你!”
“哦---好啊!”你说,又活泼了起来,星星般的眼睛荡漾着笑意。我以为星星都躲到了你漆漆亮亮的眼睛里。
我窘迫起来,送什么给你呢?我什么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有我们俩,哪找得到其他。我羞惭得几乎不敢看你。你笑着,口里虽然没说,但眼里却闪着了解的亮光。
“走吧,陪着我去看雪山、大海。”
“恩。”我傻傻地正要跟着你走,你却忽然停住,把手心举到我鼻前,半眯着眼,半迷蒙地问“这是什么味道?”
“我猜---是玫瑰的香味。”
我想到的是玫瑰的香味。我从未见过真的玫瑰,却掩卷停留在无数描绘玫瑰的画纸上。那透着粉红色,纤巧的花无数次激起我爱怜。玫瑰对我来说是一个谜,你不也是一个谜吗?
“不对,是紫罗兰,你好笨!”你微愠着纠正,轻轻敲了我的额头两下。你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时,我被芬芳迷住了。
“可是,我想送你玫瑰!我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固执得像个小孩子。我脸上发热,但我是认真的!我喃喃地说:”我想送你玫瑰!”
“好啊,要记住哦。一会可是要送我的哦。”你笑得好开心,我心里有什么在萌动,摇曳着开瓣,是玫瑰么?也许它就是从心里萌生出来的。
“还有,再送我一颗阿司匹林!”
“为什么?”我奇怪地反问。
“一片阿司匹林能让玫瑰多开24个小时。”你目光里绽放着美丽的憧憬,仿佛玫瑰已在你眼里开放了。
“恩,恩。”我拼命点着头,歉歉地说“我什么都不懂……”
“所以你是个傻瓜!”你故意装出嘲笑的样子,突然又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我真的傻傻地笑着,不知道是嚼味你的笑容,还是回味这一阵你已经说过,我好笨,我是个傻瓜。但是我好开心,因为你是这么开心。可是,我慌乱地发现,你忽然没了笑容,用这样忧伤的目光看着我,会把我的心射出个窟窿来。我颤着声问:
“怎么了?都是我的错,让你又不开心了……”
“可是,在这个世界里,玫瑰没法保存下来…….”你轻轻地说,眼眶发红,让我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你看着我,很快又笑了,伸手向我。
“你真是个傻瓜,你没惹我不开心的啦,看你,急得满头都是汗,呵呵。”
原来你是要用手绢替我擦去额头的汗珠,我一动不动任由你擦拭它。
“很热吧?恩,我们现在就去看雪山!”
我点点头,你继续又笑了。我们交换了意味深长的一眼,拉着手,我心里茫然,不知雪山在哪?可你拉着我的手,快步走了起来。
奇怪!很快我们就到了雪山,不,是站在最高的雪山上。风把我们裹得紧紧。我只往下看了一眼,就吓得闭上了眼睛,接着又赶快睁开了眼睛,因为我要看着你。你由四周透明白净的冰雪映衬,我不知道自己是要迷失在你还是要迷失在这冰雪的世界。
面对你寒国的冰清玉洁,我已沉醉入迷。一切都雪白晶莹,让我忘乎所以,再步畏惧置身的高寒。你依偎向我,我们一起看着寒峭的天宇,溶溶月光照上冰川。
不知为何,刚才阳光明媚,此时却是星光璀璨,点缀漆黑的夜空。终于有了同你的眼睛对应的星星。我第一次看到了星星!真的,它真的就像你的眼睛一般美!现在,世界在我眼中,就是广阔的星空和四面八方搭得高高的冰山,还有你和我。
“还热么?”你忽然温柔地问。我满头大汗早已不见,现在却开始有些发冷,腿开始微微颤,引得你又笑了。
“陪我去溜冰吧,这里太冷了,而且很没趣。”你轻轻咬着嘴唇的样子使我无法抗拒,无论你说去哪,我都会永远陪着你,可是我的嘴却忽然不争气地问“溜冰?那是什么,我不知道.......”
“唉,你真是个傻瓜,跟你没法解释的,我一定要让你知道那多么有趣!”
不由自主地,我被你拉着,快步走起来。你忽然放开手,一个旋转,在我前面轻盈地转个圈,又转回来,我傻傻地看着。这时,我的胸被撞了一下。你忽然白了我一眼。我听到你轻轻说了声:“傻瓜!”
眼前的景象很陌生,莹白的地面反射着星光,踏上去传来啪嗒啪嗒的回响。你撞了我一下之后,忽然像小鸟一般向前飞去,我惊呼出来,害怕你真的飞走,而你只是脚踏着地面,飞行、旋转,又围着我飞啊飞,旋啊旋。我不敢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怕一不留神,你真的飞了。我眼花了,头晕了,扑通一声,我滑倒坐在地上。
“哈哈!”你笑得腰弯了下去,弯弯的眼睛放射着快活的光芒。“呵呵,哈哈!”我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哈,”我们的笑声合在一起更响亮。
“穿上这个!”你手里拿着一双鞋子,却奇怪得是是两条窄窄的鞋底,鞋底发出金属的光泽。我脱下鞋子,手忙脚乱想把它套上脚,或把脚塞进去,可是直到我又满头大汗,却还是没弄好。
“真笨!”你在我耳旁说。接着,你蹲下,同纤巧可爱的手指,左一下右一下,让那双怪鞋妥帖地穿在我的脚上。然后,你把手给我,用力把我拽起来。滴溜溜的,你躲着我,在前面,在后面,在左边,在右边,飞啊飞,向我微笑,不断招手。
我害怕地注视着脚下的地面,又硬又冷。我绷紧双腿,不敢挪动。过了一会,你生气了,远远看着我,我低下头,不敢看你。鼓起最大的勇气,我向你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就一滑。好几次,我查点摔倒,终于快到你面前了,你绽放着微笑,静静等待我。可是,就在我走到你面前的时候,脚下猛地一滑,我再也站不住,我张开双臂.......
我不敢放手,紧紧搂住你。你一动不动,低着头。过了好一阵,才缓缓抬起头。我不敢与你对视,只感到你的发稍微微碰到我的手,又碰到我的面颊,渐渐覆盖着,然后你的头发围绕着我的颈。
好痒!我忍不住想要一只手去扰,却不小心碰到你的脸,一下急缩回来,手指上还烫烫的,我惊疑不定,你千万别是生病了?
“我来教你,我们一起滑!”你柔声耳语,我点点头。于是,你用手臂挽住我的腰,我轻轻搂住你的腰。从第一步,从最小的一步开始,我忍了不畏惧,看着你红扑扑的面颊,顿时勇气百倍。
一次次摔倒,都不晓得我摔倒了多少次,你又好笑又好气又关切怜惜。终于,我也飞了起来。我们自由舒展地在冰面上,飞啊飞,旋啊旋。
最后,我们停了下来。我们深深山地相互注视,共同呼吸,可是我没想到呼吸会这么困难,会让人感到难过。
你定定看着我,双唇蠕动着,似乎呼吸就要崩溃,差点哭了出来。
“你会陪着我吗?”
“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陪着你。”
“恩,我有点倦了。”
“那我们去喝咖啡吧。”
我突然这么说,自己也觉得奇怪,也许是那种温度与此时我们相互传递的给我相似的感觉吧。
你点点头。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提出的。我下了决心,要做好,让你开心。可我却茫茫然。我从未到过梦世界,到哪去找咖啡呢?
你对我挤出一个可爱的笑脸,紧紧挽着我的手臂。
我们走到一条街道的时候,正是霓红一片闪烁的时候,照耀我们,还有一对对盛装漫步的人群。你忽然警告着说:“小心!你会把脖子扭断。”你略不高兴的地说“她们还不值得不为她们扭断脖子!”
我不禁愕然,又焦急又觉得冤枉。确实,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女士,我一时分神了,但绝不是那样的。我抗议着说:“我正在找哪有咖啡和鲜花!”
“呵呵。”你抿着嘴笑了出来,轻抚着我的臂膀,拉着我快步向前。
“啊,那里!就在那里!咖啡店!”我兴奋地叫了出来,因为我终于看到了一个咖啡店。你偏过头,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
这一次我的愿望终于得到了满足,不再总是你带着我到想到的地方。我几乎开心得要忘乎所以,却发现你笑得比我更得意。
我一明白过来,就很泄气,懦懦地说:
“是你故意让我先看到的........”
“好啦,我给你个机会表现,你表现得让我很满意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温柔地按住我的手肘“快走吧!”
我们进入了咖啡店,坐到一张桌旁,在桌子中央有一罩可爱蜡烛,做的精巧玲珑,用上了它所有的热力照在我们身上,淡淡的一抹晕红使你格外迷人。
“请问要点什么?”一位大方漂亮的女士走过来,温和地问。你向我点点头,示意我自作主张,我点了我最熟悉的咖啡,却一直不敢抬头向那位女士看一眼。
“请问,哪有玫瑰花?”我低着头问。
“啊!真是对不起!才刚从桌上拿走,我马上拿来!”
我惊讶地看着那位女士匆匆离去的背景,她走进一个房间,接着走出来,手上赫然拿着我从画片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的玫瑰。她捧着插上玫瑰的花瓶走回来,放在我们桌上。
近在眼前的玫瑰,灼灼其华的烛光。我回过头来看你,我深深看进你的眼睛去,像凝视着永恒的星星,你的星眸,在那里面浮动着我,醉去的我。烛光拂上我们,所有一切都是粉红的,像玫瑰。我伸手碰到玫瑰,急忙缩手,已经从指尖微微渗出点点鲜血。
“玫瑰虽美,却会伤人。”你静静地说,把我手指拉过去,轻轻缠上手绢。刚才我是是想把它送给你,至于阿司匹林,我不知道哪有,但我会找到的。猝不急防,我一下被刺到。听到你说这句话,我感到你在为此伤感,又记起你说玫瑰易逝,一时间,我徘徊无助起来。
“小姐,先生,你们的咖啡,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别客气。”那位女士笑吟吟地把咖啡递给我们。我却在怔怔看着桌上的玫瑰,忘了说谢谢。我忽然想起什么,对那位女士说:
“小姐,能给我拿一支铅笔,一张白纸吗?谢谢!”
“好的。”那位女士说,然后走开了。
“你要纸和笔做什么?”你困惑地问。我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调和我们的咖啡。一会之后,那位女士带来一张白纸,一支铅笔。我说了声谢谢,拿起笔,铺开纸,忘神地看着你和玫瑰。
静静的咖啡,你轻轻转动的眸子,我轻轻划动的笔。
“好票俩的玫瑰!”那位女士在我身后惊喜地叫出来,你看着纸上渐渐呈现的玫瑰,欣然微笑,我喜不自胜。
“可惜没色调。”你说。
“没问题!没问题!”那位女士坚持着说“我这里正好有色料”,她一阵风般的离开,一阵风般回来把一套各色个调的色料递给我。着色时,你、我、她都忘神注视着越来越鲜活的玫瑰。
“送给你,我的玫瑰,它不会凋谢,但也没芬芳。”
你接着纸上的玫瑰,忽然,纸上湿了,泪珠从你脸上滴落。我惊呆了。你开始用手帕捂着脸静静地哭泣,身体微弯,好让我和那位女士看不到你哭。然后,你又对我破涕为笑,还擦着泪,却笑得那么开心。
“谢谢你!陪我去海吧。我想感受下海水锨咸的味道。”
我点点头,我从未看过海,但我知道,海水就像眼泪一样,咸咸的。我转头向那位女士露出微笑:“谢谢你,请结帐吧。”
“你已经付过了,而且远远超出了你应该付的。这是我和爱人开的,我们唯一需要的就是爱,祝福你们。”
“谢谢,也祝福你们。”我们异口同声,相视而笑,拉起手。
海水果是咸咸的,而且大海并不像图片上静止不动的大海。它是我所想象得出最宽广的界域。也许生活本就应该是宽广的,只是如今,如今我们只能在梦世界里找到它。
星辉汩汩,正在调制大海,大海此起彼伏,无边无际。
我们相依相偎,同大海呼应,与星星对视,唧唧哝哝,似乎小声询问。
金光闪闪的多得数也数不清,此声高而那声低,和谐地遥相呼应,星星们在回答,并把闪光的冠冕压低,蓝色的滚滚波浪,无拘束而逍遥,波浪在回答,浪花从浪尖向下弯腰。
你从浪尖向下在浪花间弯腰,我大声问你,声音被应和的波涛压低,你也在大声回答,要仔细才能听到。
“我在拣海螺,听!有海的声音!”
你把海螺凑到我耳旁,呜呜回旋着一种独特的声音。唉。海浪声太大。我们走回沙滩,一起坐下,看着若隐若现的海波。
“真美!”你眼里闪烁着比星星更美的光。“我时常遥想大海的声音,它是我的音乐的生命!”
“你喜欢音乐么?”
“当然。明天我就要完成我的音乐了,海的女儿!”
“那一定很迷人!”
“但也很忧伤,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人鱼,永远穿不上婚纱.......”
“我会娶你!”
我们忽然沉默了,难以忍受的沉默在海涛中绷得紧紧。我说完那句话,就不敢再说话。过了好久你才说: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去看雪山吗?”我摇摇头。听着你幽幽的声音。
“雪正像婚纱一样洁白可爱啊!”
“我一定会让你穿上婚纱的!”我无比坚定地说。
你无可奈何地笑了。
“但是到了明天,你会什么也不记得的。”
你把手从我手中抽回,你的脸被一朵冷冽的云遮掩住。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在醒来时,将梦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的人。”
我惊呆了。
“无数个‘夜晚’,我们在梦里相会,无数次相会,你却都不记得。很久以前,我们就相爱了。可是,你永远无法记住,直到现在我连梦里的婚纱都没穿上。”
我噤声坐定。一切都明白了。原来如此,我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相爱了很多年。然而,每次生命钟一激活,我只能记得那双似星星的眼睛。现在,这双眼睛正在黯淡。
“我累了,我觉得我快死了。’你说着,像是要挣脱般,忽然站起来,猛地向大海冲去。
你在哪里?你在哪?我扑到海里,海浪推拥着你,将你吞没,看不见你,我像是一个病人般颤抖着,眼前一片黑暗,无助地看着你不见了。我感到自己也要死了,要在海浪中没顶。
“不!”
我全身都在大喊,一声大喊,压下了海浪的怒吼。我全身弹起,强烈的力量推着我,撞向你偶尔浮出的附近。我身体撞入了海中,陷进冷得刺骨的浪里。一阵浪打来,使我脚步不稳。跌跌撞撞,撞撞跌跌,我拼命向你挣扎过去,我完全忘了我不会游泳。
我喘不过气,咸咸的海水一口又一口灌进我的口里,我睁不开眼,海浪将我没顶,摇撼着我。足落不着地,手抓不住舞,疯狂地挣扎着。不!不!我一定要找到你!
不知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我,我挣扎着,居然不再沉浮,摸索着,我碰到你的衣服,但衣服又滑过了我的手指,不!我奋不顾身,终于抓住了你,用力抓住,把你抓得更靠近我,用力划动,我们要活下去。
我很缓慢地向回,小心翼翼,一心一意抱紧你,蹒跚走回岸上。
我把你放在岸上,你已经失去了知觉,呼吸那么微弱。我拼命叫你,用力摇晃你的肩,灰白白的水从你口中压挤出来。我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这时,我的脑子里忽然闪电般闪过一个念头。
我俯身吻你的唇。
不久,我可以感到你开始呼吸了,你在自然地呼吸了。我再吻,再吻你,生命的气息在我们唇间传送。
我跪下来,用自己冰冷的身躯紧紧抱着你,你身上冷得我好害怕!
终于,你呼吸均匀,好像有了知觉。你一直全神注视着我,一直注视着我,然而却刚刚才意识到我就在你身边。
你忽然扑起来一把抱住我的脖子,紧紧抱着,我抱得更紧。
我听到你哭了,热热的泪滚落我的颈上,就像海水一样咸。
“我在的,我在的,我永远在你身边。”我喃喃说着。
“可是,‘夜晚’就快过去了,你永远记不得。”
“我会的!”我紧紧抓着你的肩,让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会的!”我重复。
“我们会真的在一起,还会有我们的孩子,请相信我!”
那将会是何等幸福啊。即使在如今,仍然有那种爱情存在,与相爱的人在一起,结婚、生子。大多数人都是用基因培植成人的,然而,也有极少数人是父母结合生下的,甚至很多人为此保持着自己的血肉之躯。爱情不只存在于梦世界,也村子于现实中,人们祝福这种爱情,自治委员会也全力支持这种爱情。
只要我能记住!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穿上婚纱,我们真的会有孩子?”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笑了。笑得那么灿烂,那是只有新娘、母亲才会有的幸福笑容。
我看着你的眼睛,像星星一般的眼睛。
我要记住你,要画出你的眼睛,找到你,然后........然后.......
看了多久........
不知道。时间在走,梦未醒,时间步步不停,静悄悄溜走........
登上雪峰?滑上冰场?
步咖啡店?钻入海里?
躲进我们心里?
不知道。‘夜晚’把翅膀收起。
最后,便是.......
这便是清晨。
我在休息皿里醒来,脑子里浮现那双星星般的眼睛。今天,我感到无比迫切,急急忙忙扑到纸前笔旁。我要画出那双眼睛。蓝的,黑的,都可爱,都美,可我只想画那双星星般的眼睛。它在我心里有专属的名词没,星眸。
为什么要画它?我不知道。
我从未画出它。
今天,我打开信息传诵室,有一首无比美妙的音乐,似乎消融了我的一切渴望、希望、愿望。它起伏不止,像传说中海的声音。
我感到无比平静。
突然发现,我铪出了那双从未画出的像星星一般的眼睛,更让我惊讶的是,我还画出了一个女孩。我从未见过,却又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就在我困惑不已的时候,我听到这样一个声音。
“你听到了吗?这是海的女儿,愿你听到它的时候,记起我,永远记住我,你答应过让我穿上最美最洁白的婚纱,你答应过,我们要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