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未央
给我再一次和你们对视的机会,一次就好.
因为,这冬天可能不会过去了.
是的,醉中我曾以为阳光穿透树影春天即将到来,我们身后轰然落下的石墙阻隔了危机让我释然.
迎接我们的却是又一个冬,别样的困境.
如果朝阳不升起在清晨.
如果繁星不闪烁在夜晚.
如果门不是我们的出口呢?
身后和两侧的石墙冷冷地凝视着表情不一但同样不知所措、困兽般的众人,面前的铁门汇聚了他们全部的希冀与绝望.
门上嵌着一个巨大的方块,被分成了许多细小的方格,每一格都有一个字符.
"B-E-H......"
Behind the door lies a great Curse,and only those may enter who provide a Cure.
零碎的单字,组合成熟悉又陌生的语言,纠缠在每个人脑海中为非作歹.
不耐的Sasha连续两次都未能踢开这道屏障,伸手去按动方块的金佐克更是被灼伤了手指.
"Who provide a Cure......"埃特拉住焦灼不安的Sasha柔声重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陷入沉吟而无瑕他顾的牧师身上.
"

rovide a Cure......"埃特的声音在不觉间消除了Sasha的狂躁,在她迎上那双冰凉却不失温和平静的灰色眼眸时,滑开了放在腰间刺链上的手,转而望向垂首祷告的Alex,他的手上发出蓝色光焰,海一般安宁.
门固执地不肯妥协于这些人的软硬兼施.
"各位,听我说......这道门被施展了不止一种魔法......"逃出生天的法师端量了那门许久,凭借经验沉沉开口.Sasha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埃特手中缓缓抽出,失控地抓过牧师撞向那门,也撞歪了正在说话的法师.
有人厌恶有人无奈地看着半兽人,击中他们的仍然是混杂了希冀与绝望的悸动.我很好奇,如果他们能够听到Sasha的心声,会作何感想?
我只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和你一起.
门仿若叹息,终于颤抖了一下,四面的石壁隐隐作响,声音在空旷的斗室里回荡.
比小孩子还要执拗决强的铁门静止下来却仍拒绝开启,周围的石壁上伴随喑哑的声响伸出了六个雕琢精美的石像鬼头,它们的口中,有结晶清澈的水流出.
清凉的水拂去了积在心头的阴霾,牧师揉着被Sasha抓痛的手臂对雷克打趣:"这雕工比起你的手艺可完美太多了."
"不,这不是好兆头!我们得快出去!"
出于对死亡的直觉,埃特意识到这叮咚的音符,奏到最后必将成为回响在他们生命尽头的末日挽歌.
没有人再去惊动那些门上的方格,因为一旦失败触电,就回累及站在水里的所有同伴.在这预示着死亡的透明液体渐渐漫过他们的小腿时,一直低头思索的法师忽然涉水上前,按下了Curse中的"s",水纹在他的身后漾出涟漪.
没有再次触电.那个Curse发出耀眼的白光,逐渐褪色.诡异地闪烁的"S"尤为白量的光芒刺伤了每个人的瞳孔,成为他们——我们所能砍刀的,最后的影象.
"结束了......"被水雾浸没的瞬间有人这样感叹.
这是谁在挑战命运的预言?结束,谁说不是另一个开始?
触不到你们的脸庞,也无法像你们一样用言语表达欣喜和对法师智慧的赞美.
看不到白色以外的所有,可我不担心忘记你们的样子.
五.诅咒
一切清晰起来时,彻骨的寒冷让我免于无端的猜测.
我只是怀疑神明的公正.对于无法开口的人,他会回应无声的祈祷么?如果会的话,为什么我还活着?带着抹不去的记忆活在这个无望的世间?
苍茫雪华,将目光所及之处,染上我拼命逃避的冬日色彩.
雪融成水时,春天降临.水凝成冰雪漫山的时候也便凝成了逃不离的冬,冻结了我盼春的心.
跃动的篝火把守墓人缺乏表情的侧脸映得彤红,而冷空气吹得他另一侧脸惨白,那样子多少有些滑稽.
没有人笑,在大雪封山的前提胁迫下.
守墓人离开了,谁也没有在意.既然有了火,在天寒地冻之境烤干吸附在身上的湿衣服才是当务之急.
埃特不见了,Sasha起身张望,她忽然惊觉很冷很冷,尽管离篝火那么近.
Sasha身侧的火光下,是皮肤都被冻得青紫破裂的雷克,Alex无言的祈祷帮助了他.他的皮肤开始奇迹般迅速地愈合,并逐渐恢复生命的颜色.我很想知道牧师内心的气球,是否比我更加虔诚,是以先于我得到了神明的回应.
一支送葬的队伍在前面一名老妇人哀婉笛声的带领下走入大家的视线,那冷漠的守墓人赫然身在其中.
"埃特!"Sasha发现了守墓人身边的埃特,"你在干嘛?为什么要跟着那么危险的人?!"
面对庄严的死亡和无礼的关切,埃特选择了沉默.
"离开."守墓人仍是不带任何表情,但明显已被哀伤和愤怒打乱了原本的低沉.
直到埃特慎重地开口,Sasha激动的情绪才得以平复.既然他决定跟着送葬的丢物,她也决定跟上,她不怕在这雪色中迷失方向,一点也不怕.
或许,她已经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好极了,我想这下子有钱赚了......"雷克悄声的盘算被法师颤抖响亮的喷嚏声切断,化成雪气潜入无形的空气.
怀抱各自不一的希望,一行人踏上了随队回村的路.
当Alex紧握圣徽为死者的归宿祝福时,迟疑了很久的安魂曲又开始奏响了.
我一直在想怎样的方式才足以歌颂死亡的崇高与公平,我对死亡的崇敬远远胜过对任何一位神明.
死亡带给每个人的,都是梦想中的安宁、极乐,以及永恒,哪怕只是孩子.
只是孩子.那盛敛在木质棺材中聆听笛音如泣的,只是未曾遭遇背叛悲离这些痛苦就在死神的怀里安眠的孩子而已.
那为何举村萧瑟,人尽悲索?
"有兴趣当法师吗?我只收你五十金币的学费."自称林肯·布鲁斯的法师笑着问旁边的雷克,后者正饶有兴趣地研究他的随身物品.
"你......你是法师?!"那老妇惊闻法师的话几欲晕厥.
原来,在这里,法师与巫术、禁忌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成为乌云般笼罩整个村庄的巨大阴影.
得到永恒安宁的,真的只有死亡的服从者,反抗死亡的人们,注定活在对死者的怀念和无尽的寂寥之下.
生者所带来的,是一个关于诅咒的故事,被村民们钉到十字架上的女巫,在疯狂的火舌舔噬下,嘶吼出最后的声音:
"每年冬天,村中都会有七个孩子死去!
"第七年冬天,最后一个孩子的生命之火也将熄灭!
"那时我会以新生婴孩的姿态转生,毁灭整个村子!

"所以这个村子才叫做'七子之村'?"有人问那个悲痛欲绝的老妇人.
"是的."
如果故事就这样子完结,我会知道这种愚昧迟早会向文明妥协.
"族长女士,您没有对我们吐露实情吧?"雷克直视老妇人的双眼,很快地从那里找到了破绽.
她拙劣的防线,在冗长的顾盼掩饰后崩溃.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想看着我的孙儿爱上一个女巫!"
......
隐藏在残酷怨咒的故事背后的,是真相,关于人类自私与虚妄的真相.
这样的自私与虚妄,撕碎了了纯洁的爱情又因自己此后的噩运瑟缩.哀泣的乐音和眼泪到底有多少是为了无辜的孩子而流淌?
还是让不会说话的我,在决绝转身之前为他们歌唱吧.
六.往生
这个村落终有一天会将我遗忘.
而你是否知道我曾来过,和那些被称为"冒险者"的人们;可记得一个不会说话的生命,为你和你永恒的恋人,落下第一滴泪.
父母给了你克里斯的名字,神赐予你执着和勇气,二十年的岁月教你学会矢志不渝的忠贞.
朝阳失去风情.那日盛开的莲居然有了热烈的样子,热烈得好像要把花间叶下的秘密全部绽放.
苏珊的美丽颜容和清晨开在莲池的花朵,都只是表象吧,你所爱的,是藏在灵魂深处比花瓣更透明的纯净.
她说,我不是女巫,我只是一个法师.
你点头.
她说,我很想救那些生病的孩子们.
你说,我相信.
你说,我们的生命至此相遇,不再分离.
提灯夜行,连星月都陶醉于你们的甜蜜,似要坠落.角灯的光穿透寂静的竹林,穿透恋人的呼吸,穿不过你的祖母那哀伤的神色和愚昧的固执.
你说,苏珊不是女巫,她只是一个法师.
她摇头.
你说,苏珊很想救那些生病的孩子们.
她说,我不信.
她说,我作为族长,有办法让你离开她.
纵然还有来世,你也不会忘记那个风也悲戚的冬日.又是冬,这个季节或许真是承载悲剧的舞台,不只是我的错觉.
"烧死她!烧死她!"村民们的呼声撕裂你梦中的身体,刺穿你梦中的灵魂,你带着不祥的预感醒转,冲出房间.
你的心上人被紧缚在浸油的干柴上,沸腾翻滚的火焰包围着她纤弱的身躯,燃成一朵蔷薇.
血色的花朵肆意伸展着高温的花瓣,狰狞地吐出浓烈的气流,席卷入云,和天空的绝望融合成更加绝望的色彩.
你被远远地拉开,看得到自己的祖母煽动着村人的残忍,看得到苏珊痛苦挣扎与声嘶力竭的呼喊,你觉得那是在与你交换来生的契约.
我答应你!你说,等我.
不住地思量,如果爱比得上这血蔷薇的炽烈,那么它该开在哪儿?
在柔软洁白的雪中躺倒,你仰望天空,那里仿佛有另一个世界,雪的精灵在你的胸口舞蹈,在你的发间穿梭,在你耳际温言软语,讲述不同于人间的圣洁与奇迹,遥远的过渡,优美的轮回,还有......
祝福下的重生.
你看到了吗,苏珊那不灭的微笑?
没有寒冷,没有恐惧.雪莲、桂花、迷迭香的香气沉浮,那种气息的名字是——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