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才求评]《骑士的盔甲》
感谢创造这个世界的George R.R Martin
感谢屈畅,胡绍晏,谭光磊大人和重庆出版社将《冰与火之歌》带进我们的视野。
感谢第一批读者,最亲爱的队友和DM们,David Lee,Pigrush,Shark。
感谢所有肯花费时间阅读这个故事的朋友,如果能够得到您的任何指点,我都会非常高兴。
注:本章故事发生在权利的王座一年前。
狄亚
当这队骑手穿过德尼森林,抵达林荆湾的时候,西方已是一片血红。太阳正以极度不甘的沉默姿态走下地平线,缓慢地收拢他布置在云端和地面的金红色帐幔。在长空另一侧,微弱的星光正攀上天际。她们在苍白新月的带领下,紧接虽仍占据大半个天空,却终究即将退场的太阳步伐,迫不及待地宣告着夜晚将至。
狄亚·莱恩塞斯驱策着他的座骑,一匹叫做“灰炉”的老迈战马跑在队伍右翼。年轻人现在满心疑虑他们能否在夜幕完全降临前赶到目的地,即使离开德尼森林,到白玫瑰堡仍然有好几里格的路程,更糟的是他们之前从没有人去过白玫瑰堡,这个小小堡垒在地图上可异常难找,实际上,它也差不多已被诸人遗忘。
曾经,这片土地连同德尼森林皆属于戴克里家族所有,白玫瑰堡仅是其中微不足道的部分。当时的河湾地,无人不知蓝色灵豹纹章家世显赫,至今仍有些老人对“黑豹骑士”和他兄弟的事迹津津乐道。但就如同过去统御七国的三头巨龙旗帜如今都已倾颓,豹子的威势亦在十四年前的战争中被彻底粉碎。如今他的领地十之八九归于过去的封臣卡提夫家族囊中,只剩下可怜巴巴的最后一块采邑和同样可怜巴巴的一座破烂堡垒栖身。现任领主庞波·戴克里的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子皆在战争和冲突中去世,身边只有嫁不出去的小女儿和几名走投无路的效忠剑士伴他度此残生。
即使如此,劳伦斯·卡提夫大人依旧没有放过昔日领主。众所周知卡提夫的一家之长热爱派对,比武和赌博。民间评价此人虽无兰尼斯特的万贯家财,却有兰尼斯特的一掷千金。可惜捉襟见肘的财政也因此自然而然地成为他纵情声色的最大障碍。自从一场豪赌令劳伦斯大人失去自己最爱的十匹好马和一千枚金龙之后,戴克里,这可怜的家族就是劳伦斯挽回损失的首要目标。
“庞波爵士虽失产业,但家底依然雄厚。别忘了,您的父亲曾经被他偷取了一大批财富,如今是时候讨要回来了,大人。”有人对劳伦斯伯爵这么说,而伯爵则兴高采烈地立即采取行动。狄亚相信是巴利·诺卡曼骑士或马房总管斯培特促成了此事,此二人曾宣誓效忠戴克里,可惜如今他们的主子并非蓝豹,而是红色野牛,并且他们似乎急于向新主人彰显忠诚。
“真是个该死的差事。”狄亚在他们出发后不久,弄清楚此行的目的后就如此说道。但他依旧别无选择,和巴利骑士一样,他以剑向劳伦斯宣誓忠诚,效忠骑士与主人同桌而食,同厩饮马,在领主有所需时他必须作出回应,无论代价。
至少以前我是这么相信的。
他知道“灰炉”已经开始气喘吁吁,这匹老马活过的岁月可能比他还久,自然已经没法像年轻马那样跑个不停。而狄亚自己也是浑身酸痛,身上的全身铠甲乃是上好钢材打造,做工精巧,却并非为他量身订制。初次穿上只半个小时就磨破了他的肩膀和肋下。劳伦斯爵士坚持所有骑士都只能穿上这些装饰考究,染上淡金色泽,头上沉甸甸地安着突击野牛的盔甲,只因自负的他坚信自己也应拥有一队如御林铁卫般的精英骑士效力。可惜,身为这荣誉成员之一的狄亚这会十二分怀念自己那件盔甲,虽然满是凹陷和划痕,还使用了至少四套其他盔甲的零件来补救缺失……去他的,穿起来就是比现在舒服。
也许我本来就只配穿那个。骑士苦涩地想。我本来就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离家时尚为侍从,现在却装模作样地自称爵士。这本是他梦寐以求的头衔,可真到手后,年轻人只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他曾许下的誓言太过沉重,一如这件不合身的盔甲。他想到将连父母面容都不记得的自己拉扯大的三名老人,贝伊教他读书写字,还有医学,地理和历史,阿贝特则教会他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人生的第一把剑。他像爱父亲一样爱着他们,可最尊敬和最崇拜的终究是雷加德,那个和他相处时间最少,常年飘泊在外的老雇佣骑士。他记得当他说出要和雷加德一起走的时候,满心以为马已备好,七神护持在他左右,会有一路的荣耀等待着他去赢取。
“看来我的这趟路程不怎么顺。”狄亚自嘲地耸耸肩。
“我的也不太顺。”一个听上去比他要痛苦上十倍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帕雷·卡提夫骑着他那匹高头战马和狄亚并驱,他是劳伦斯伯爵的长子。和大部分同样年纪的贵族一样,帕雷热衷冒险,总盼望着将来哪天能往北骑,去去看看长城,可惜他并不是那种适合将梦想付诸行动的人。实际上年轻的卡提夫甚少离开领地,更别提连续骑过这么久的马。这趟远征本来也与他无关,是帕雷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恳求其父,才得以随行。如今狄亚相信这不但是他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作出此类要求。
“没法相信,我的屁股好象在流血一样,这匹该死的瘦马存心和我对着干,你看着吧,老兄,等回去我一定把它卖给那个种芜青和其他蔬菜的……话说回来,咱们离家多久了?”
和他父亲相比,帕雷至少在身材上更衬作为卡提夫家族家纹的红色野牛。他今年才满十六岁,比狄亚小两岁,却高上五寸,足有六尺七寸,在骑士之中鹤立鸡群。再加上他刻意蓄须,看上去似乎还比狄亚年长。但这名年轻人对待向他父亲效忠的年轻骑士犹如对待兄长,对他的故事和行为有些叫其他人意外的热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狄亚偶尔回忆起来,结果只记得自己在一次比剑中把“从未失败”的年轻少主打昏过去。当时他还未曾受封,只是一个浑身破烂的雇佣兵,为了这事,劳伦斯伯爵还差点把他处死。可事情的最后结果,便是卡提夫家多了一名年轻骑士效忠。
“十个小时前我们离开的西风城,先生。对了,小心你的马,灰炉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
那匹被帕雷称为“瘦马”的五岁马事实上比灰炉壮上整整两圈,但只要它靠近到一定距离,灰炉就会不满地向对方喷出鼻息并且磨磨牙齿。狄亚安抚着座骑,用力拉动缰绳阻止它偷咬对方一口(它在过去这么做过不止一次了),它爱打架,不管输赢,也不会考虑骑士作何感想,这匹老马随时都有着强盛的攻击欲望,狄亚可一直好奇这从何而来。
“真是遭罪。”帕雷哀叹道,年轻的骑士露出一丝笑容反驳他:“如果你指的遭罪是指骑马,我曾经空着肚子在把路都冲没了的风雨里骑上一天一夜,到最后还得去宰一伙拿着斧头的光膀子强盗。至少,现在你身上还是干的,而且几个小时前还朵颐了羊肉和葡萄酒。”他这话不算吹牛,但那时候“灰炉”可远比现在年轻有力,他身上穿的也不是沉重的铁甲,更不是不合身到好象偷来的这一套。
而对帕雷来说,这已经足够叫他睁大眼睛。卡提夫家的孩子还在骑着1岁小马的时候,莱恩塞斯骑士就作为侍从上过战场了,偏偏他又有着许多雇佣骑士都缺乏的口才,能把那些故事——大多数是从雷加德爵士或其他佣兵,雇佣骑士那听来的,说得头头是道。
“强盗?以前可没跟我说过这个,老兄。”他兴奋地靠了过来,完全不管灰炉看上去很不高兴。“详细一些,让我暂时忘记我那可怜的屁股怎么样?”
既然帕雷想籍听故事打发旅程上的无聊时光,狄亚便只有耐心叙述:当他还是侍从的时候,如何和他的爵士遭遇一群自称“铜角部”的野人,那时候正逢雨季,他被人从马上扯到地上,浑身烂泥和污水。接着那几个野人把他按在地上高举利刃,不管他反抗尖叫都是徒劳,他差点被乱刀分尸,好在雷加德爵士及时结果了他们才将救出。
那次战斗发生时他才十三岁,初次杀人。从泥地里站起来之后,他像那群野人一样狂吼着挥舞武器,胡乱砍剁,最后一剑劈在一人脖子上,狄亚至今依然记得那矮胖男子脸上的表情,和溅在他脸上鲜血的热度,那滚烫他一生也无法忘记。在那之后他还杀过几个人,每张脸都历历在目,热血喷出,生命流逝,一个个他所不知道的名字入土腐朽。
那时候我一身破烂,盔甲上打满补丁。他自嘲地想。倒敢跟随一个患着风湿的老头挑战十来个吃人肉的野蛮人。而今我战甲光鲜,装备精良,身边还有三十名老练骑士,却只为了从一个孤零零的老头手里抠几个金龙出来。
“你真了不起,伙计。”帕雷腾出一只手拍了拍狄亚的肩膀,却险些把自己颠下去:“我……保证,将来我当上领主,一定会让你做教头,或者,护卫队长怎么样。”
“谢谢,但是如果你在接下来的路上不小心些,我就只好去为你妹妹效忠了。”狄亚不带恶意地警告说,扶了帕雷一把:“领主先得学会怎么骑马,不然他如何巡视自己的领地?”
年轻的卡提夫以豪迈的声量笑了起来,引得他们前面的骑士回头观望。“你要真能见见我妹妹,她会很高兴的。老兄,要是你也有一点意思的话,下次我就带你到她的房里去,给你们点时间单独谈谈,当然啦,我保证谁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狄亚知道帕雷并不是在开玩笑,这年轻人一向胆大包天,初尝人事的年龄亦早的惊人。成人后,他更是毫无顾忌。狄亚已经懒得在护卫帕雷上街的时候去数有多少女孩对年轻的继承人暗送秋波,打着自以为旁人无法猜透的暗号。而说到他的妹妹伊莉娜,虽然的确明艳动人,在此方面的作风却并不比她老哥逊色,他同样懒得去数每天晚上会有多少人偷偷爬进这位小姐的窗户。
“多谢大人美意。”他最后说:“我只怕小姐把我从丢到街上。”
“她?你是说‘我的妹妹’把男人丢出去!?也许吧,不过那也一定是因为这个男人让她很不满意。”帕雷笑得前仰后合,连缰绳都抓不住,这次狄亚没有扶他。
他不了解我现在在想什么。狄亚看着努力平复着呼吸的帕雷。但这不能怪他,即使是我也未必明白我自己,不明白我究竟为什么要离开家,为什么要穿上盔甲,而不是选择其他安稳行当。我可以做个铁匠,或者干脆就听贝伊的话去学城待着,看书还算是件有乐趣的事情,难道不好过杀人或被杀的竞赛?
雷加德爵士一定明白,老骑士在他十一岁那前将他带进这陌生的世界,带进领主之间纷争的战场。他传授他技艺,教导他誓言的重要,却并没有封他为骑士。直到死前也没有那么做。谁知道一点小伤居然会把一个原本健壮的战士折磨的形容枯槁,最终还丢了性命?狄亚坚信如果当时有个学士在的话,他一定不会死,但他们手头拮据,不名一文,何况区区雇佣骑士能去哪里请来学士?最后的时刻,唯有他伴在老人身边,就和过去一样。狄亚看着谈笑风生的力量一缕一缕从他体内溜走,自从险些被强盗杀死以来,那是他初次觉得自己无助而脆弱,他为老人哀伤,更为自己恐惧;在这混乱世间,想到自己即将无所倚靠,他甚至对雷加德还起过一丝怨恨。
临终前雷加德握着他的手像是要交代什么,可他神智已然不清,最终说的是另外一番话:“我家族世代皆为您效力,大人。请把这任务交给别人,让我随您出阵,我保证您能看到他们人头落地,连动也不必动‘残夜’一下。”从他的呓语听起来,老骑士似乎梦回壮年,为保护主公而奋战在沙场之上。当时他还是受封的骑士,享有领地,儿女和丰沛家产,他可曾想过自己的老境?沦为寄人篱下的雇佣骑士,四处辗转,衣食无着,最终贫病交加而死。纵然他至死都紧守荣誉,又有何用?
“有什么用!?”他忍不住脱口而出,狠狠一敲坚实的胸甲。这比老人那生锈古旧的链环甲要好得多,他的剑也是新制,剑柄还装饰着白银和绿石;腰间更有着沉甸甸的一袋银鹿,一切都叫人感觉良好。劳伦斯大人为人慷慨,这就能抵万般罪过,毫无疑问他是个好主人,而狄亚自己,会遵循誓言做个好骑士,做个就如同他曾经幻想的那样,行侠仗义,庇护弱小的……
好骑士……
他策动灰炉,向前奔去,把年轻的卡提夫远远甩到后头。好在帕雷此刻正好将精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他小声哼着一首小曲。这曲调狄亚似曾相识,易学上口,身材高大的少年贵族嗓音不敢恭维,却足够嘹亮。随着周围渐暗,星月之辉亮起,最后一抹阳光于天边消逝,他的歌声始终飞扬在这支队伍上空。
而此刻远方的一抹火光,犹如亘古传承,守卫着这片土地的卫士,正孤独而高傲地走入他的视线,听人说起过,那就是白玫瑰堡。
狄亚·莱恩塞斯瞪视夜空,想发出一声怒吼,狂叫,咒骂或者什么都好。
但他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