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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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Distance There Is...》

《A Distance There Is...》


(一)安瑟伦

黑暗,寒冷,先吞噬肉体,然后是灵魂,最后就是消融。我们把死亡与黑暗带给世界最终我们也将被这一切吞噬。

推开厚重的大门,空气里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如同滚滚不可抗拒的命运洪波。

银色的月光不时钻出云层透过穹顶上的天窗射进来。于是安诺亚利斯就坐在不断变换的光影中,那光影就如同飞逝的时间,他居于其中毫不改变。

我们的确从不改变,因为它的存在。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个东西,长久以来我和其它一些人将永远守护的东西——拉克甲尼撒,可以创造吸血鬼的水晶,我们力量的源泉。在不断变换的光影中血红色的水晶的每一个晶体正在闪闪发光,光线折射在墙壁上,到处涌动起鲜血之海的波光。

我轻轻在安诺利亚斯身边坐下,肩膀靠着肩膀,手轻轻地握在一起。

不安,我能感觉到,从安诺利亚斯的手里我能感受到不安。这不安蕴藏在空气里,每一个雾精灵都能感受到,唯一的不同是你是否承认它的存在。

一片寂静中他开始说话,但不是说给我听:“我们的拉克甲尼撒,一个洞悉了神的秘密的巫妖创造了这块水晶,然后囚禁了一个创造世间第一个吸血鬼的神的力量,神因为丧失力量被驱逐出神的界域。

喂养鲜血给水晶,水晶能够给予巫妖强大的力量。但巫妖要求的越来越多,水晶却再也无法得到满足,终于有一天水晶吞噬了巫妖……”

拉克甲尼撒的故事,我们族人唯一崇拜的存在的来历。这其中含有某种恐怖的哲理,揭示出宇宙运行的某种恐怖的规律:毁灭和创造、奉献和索取,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并彼此吞食形成无法突破的圆环,是彼此的终结和起始。

“你在担心?”我们不是孪生双子但我们分享彼此的全部情绪,用自己的一半弥补对方的缺失,而他话语中的某种情感让我恐惧。我担忧地看着他美丽的侧面:银发,精致的脸,他的眼睛是琥珀般的色彩——雾精灵中只有雅尔才有如同璀璨的海蓝色宝石的眼睛,但他的眼睛却拥有雅尔不曾拥有的温度,而唯一曾拥有这种温度的雅尔已经疯狂。

“总有一天我们会被抛弃然后吞噬。”他转过脸面对我,瞳孔因为恐惧缩小,“水晶告诉我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不会的。”我轻轻地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所听到的只是风声,是幻觉而已。”

“吉阿诺斯走了……他说自己再也不能忍受自己这样的存在……再一次——千年之战我们拒绝蜘蛛神后和银月之主并被他们抛弃后——我们又被人抛弃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守护水晶,只有两个人,你和我……”安诺利亚斯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被孤独所包围,经历无尽的永恒。”

“不是这样的。”我抱住他,让他的头贴在我冰冷的胸甲上,“不是的。”但恐惧让我无法言说。吉诺亚斯离开了,他要去寻求最终的解脱。也许那解脱永远不会到来,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够毁灭自己。

毁灭,一个听起来庞大而遥远的词汇。但是我们的“生命”中充满了这个词汇,而只有这个词汇的存在多少能让我感到安慰。

“我们还会再被抛弃吗?”他抬起头看着我,“就像千年之战的时候我们被两个神同时抛弃。我们现在还会被它抛弃吗?”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拉克甲尼撒。

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法作答。

“还会吗?当我们不能满足水晶的时候,我们还会被它抛弃吗?当世界步向毁灭的时候它会抛弃我们吗?”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臂,仿佛要直接从我的心里挖出所有答案,但是他的眼睛告诉我这问题没有答案,即使有,也是否定答案。

“我不知道……”我抱住他,“抱歉我不知道……”

隔着铁手套我只能感觉到冰冷,他更紧地抱住我,我也回应他的动作,试图在寒冷最终将我们吞噬的时候温暖彼此。

时间和万物终会改变,我们却不能。缺乏温暖的漫长存在会让人发疯,但幸运的是在这之前我有了安诺亚里斯,吉阿诺斯也会寻找到自己的解脱。

一切应该会变好。

但我无法肯定吞噬会不会因此对我们望而却步,我也无法确定无限的永恒体验要到何时才终结。


(二)艾薇

阴云覆盖的天空下平原一望无际的伸展,只有天地的交界处堆积着一些树木和巨大的废墟,在清晨的浓雾间它们变成了黑色的影子高高耸立,成为了广大天地间的黑色地标。空气里也充满了湿润的水汽,枯萎树叶的清香。这是金龙城斯多克斯所没有的味道,那里只有腐烂和灰烬形成的血红色黄昏。

我喜欢旷野的味道,它又是那么广大,充满各种可能和未知,却又简单无比。

克拉丽斯站在我的身边,黑色的头仔细地束起,一些细碎的头发在微风中飘浮——这时雾开始慢慢移动,就像薄薄的纱缠绕在树木之间,黄色的草地在风中泛起了层层的波浪,天地间充满了“沙沙”的声响。

“很美。”她感叹。其他的姐妹也轻松地笑着表达自己同样的感受。

即使我们可以杀人不眨眼,即使我们装扮并崇拜吸血鬼,即使我们为了女伯爵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但我们仍然是女人。我们会为这世界依然存在的一点点美而感动,这就是天性,是众神创造出女人后所给予的最好也是最神秘的礼物。但安吉娜总会嘲笑我的这一点感慨。

“傻女孩。你的那套浪漫主义想法不能让我们活下去”她会大笑着说,然后摇摇头走开。

是的,对她而言我是个“傻女孩”。因为她不懂,甚至从没有尝试懂过我的想法。

“我想我们完成了任务后可以稍稍耽误一天好好享受一下荒野的美。”我突然有了这个念头,脑海里能够想象出遥远的安吉娜得知消息后惊讶的神情。

姐妹们彼此惊讶地对视,但她们脸上满是快乐和兴奋。

“我们还可以在村子里弄一些吃的,然后带到树林野餐。”我继续提议。她们开心地笑了,一个人甚至建议我们可以在树林里野营。大家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是啊,不再带着冷酷的面具,不再装摸做样,就做我们自己,想要露营,想要狂野的生活,想要像个真正的女人勇敢的尝试生命中的一切苦辣酸甜……

她们为这小小的叛逆感到兴奋。是的,不会因为完成任务后没有及时复命而被惩罚——因为她们和“献血姐妹会”最年轻的“血处女”——我,艾薇·塔克在一起。

高昂的情绪让我们的行程加快了。中午时分,我们到达了目的地——高别克林,雾精灵曾经的城市。

地平线上的废墟显得更加庞大。阳光从云层的缝隙照射下来,甚至能看见高耸的残破塔楼上攀爬的枯萎常春藤和闪闪发光的破碎水晶窗户。而高克村则像只丑陋的蜗牛趴在它脚下的阴影中。

灰色的村子里到处挂满了大蒜和各种伪神的银质徽章。

“这里有吸血鬼。”克拉丽斯悄悄对我说。我们知道这里的一切,我们正是为这些而来。

古老传说中雾精灵在最后时刻所用的水晶依然存在,就在废墟里并且让这里有了吸血鬼。传说正慢慢变成现实,我们的任务也慢慢步向成功的轨道。女伯爵能够找到她所需要的力量源泉重归诸神的殿堂,然后让我们成为不朽的存在。美好的远景,但我却有淡淡的失落感。我又那么一点希望永远不要找到那水晶,我真希望永远不要再回到金龙城,永远不要。

村民们早已习惯了那些经过这里的各式奇奇怪怪的冒险者,对我们这些陌生人早已见怪不怪,生活的巨轮依旧慢吞吞地滚动着他们的眼睛也看着自己脚尖不超过一尺远的地方。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关心我们的冒险,他们关心所有和高别克林有关的冒险,因为这是他们饭后在酒馆的谈资而邻居间的飞短流长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你们不会成功的。”村长摇摇头说,“没有人能进去,即使进去了他们也没有人活着回来。”

“那些吸血鬼会抓住你们把你们变成他们的奴隶,想对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个酒鬼转过脸坏笑着说。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哄笑。克拉丽斯被这种触犯触怒了,她试图回敬些什么,但是另一个姐妹按住了她的手。

“我们没必要和一群白痴讨论吸血鬼的问题。”她说。

的确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我想尽快结束一切然后在树林野营,轻轻松松没有任何的负担得度过一晚。所以我们要立刻开始调查,立刻。


(三)安诺利亚斯

  空气里泛起了血的味道,如同石子丢进池水激起的涟漪,慢慢地扩散在黑暗中。我能听那些空气里的絮语,安瑟伦称之为幻觉的絮语。

  那些守卫都走了。他们听见了这絮语——水晶的歌声,寒冷,孤独,绝望就是全部的内容。拉克甲尼撒用歌声吞噬他们的灵魂,最终导致精神的崩溃。这就是水晶索要的奉献,我们,是祭台上的牺牲品。

安瑟伦是在为我坚持,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为了我才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不会有人来了,我们被这世界遗忘,我们孤独地活在自己的痛苦之中,最后毁灭于吞噬世界的大火,没有人记得我们的名字。这就是命运,这就是我们选择投身于其中的巨大洪流带来的一切。我们的国王知道这一切。“他早就知道。”水晶告诉我他也知道我们是奉献,但他仍然在寻找能有人接替我们,因为它需要奉献。

“……安诺利亚斯!”

安瑟伦吗?是你吗?可是我看不见。我只能看见我们孤独困在这世界上,时间的改变万物的更迭与我们无关,即使一切毁灭我们也仍然孤独的存在,化作灰烬在无限的空间漂浮没有终结。

“安诺利亚斯!”一双手抓住了我的肩,在遥远的未来的迷雾中我看见了一张脸,他的脸,安瑟伦的脸,带着一种被称作“焦急”的表情。

我在让我唯一的依靠担忧。

“你又陷入那种状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你又在听那些幻觉!”

“它在歌唱!它唱那个巫妖的毁灭,它唱吉阿诺斯的毁灭……它也唱到了我的毁灭。安瑟伦!它嘲笑我们,然后说我们最终都将被它吞噬!这就是命运安瑟伦!你看见了吗?你看见我们的未来吗?那其中蕴含着多少恐惧与黑色的迷雾呵,我的安瑟伦!”

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然后慢慢地在我身旁坐下,手无力地垂放在膝头。

寂静,寂静中却有无数的声音。水晶又开始唱歌:它把未来笼罩在我的眼前让我看不见一切。再也没有血红的映射在墙上的光斑,也没有从破碎天窗照射下来的银色月光,只有黑雾笼罩的未来,所有的景物都是模糊晃动的影子。熊熊的大火突然吞没了一切……这就是毁灭……我所见的毁灭……

“……看着我!”

那是安瑟伦的声音吗?我转过脸,发丝抚过我的脸,我抬起头,他的脸在火光中变得清晰,愤怒正转变成哀伤。

“看着我安诺利亚斯。”他的声音轻柔痛苦得让人心痛。“振作起来。今天那些守卫的亡灵发现了入侵者。她们的强大让我们必须警惕。”

我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有人要夺走拉克甲尼撒!明白么?今晚这里会有很多的援手。”——他在撒谎,他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恐惧,不会有人来了,没有人愿意面对自己的恐惧——“你不会再感到恐惧,有我,还有很多人……安诺利亚斯……振作起来,我的手足。”

我点点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四)克拉丽斯

下午我们探寻废墟的时候遇到了亡灵,艾薇的面具所带来的魔力让我感到惊异。但黑夜即将来临,顾及到吸血鬼的存在我们必须离开,况且我们也并不清楚废墟的深处还有什么别的什么东西。

夜晚的酒馆乌烟瘴气,到处是下流笑话和酒鬼。高别克林的传说让这里吸引了全世界的冒险者,但他们只想来这里看看,就是看看而已。艾薇想要在下面坐一会儿,我知道她只是为了能够听听别人说话,享受一下短暂的“正常”的生活。她的生活被这些酒馆毁掉了,而最终她却只能在酒馆重品生活的味道,说起来真是一种讽刺。这就是我可怜的艾薇,她才只有十六岁,却从十岁起开始杀人。她童年的词典里没有“爱”,而在她终于能够感受爱的时候,女伯爵恐怖的面具选择了她。

在朦胧的光线里,她的脸是多么美丽,但是那不是她的脸。冰冷的面具遮盖了一切,带给她的美也只是一个假相。她不能背叛,也不能爱。她的世界只有血和死亡,这就是她所的情书和礼物,关于年轻的唯一记忆。现在艾薇正远远地坐在角落中,孤独,没落,甚至还有伤感。安吉娜从没看见过艾薇眼神中转瞬即逝的哀婉。她只在意如何激励艾薇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一点点步上姐妹会权力的巅峰,这让安吉娜更像驱赶自己的女儿完成自己难以完成的愿望的母亲。

艾薇野餐的提议多少是为了祭奠自己正慢慢失去的时光。我们的赞同也是为了祭奠我们自己所失去的一切。

“克拉丽斯!”艾薇发现了我,带着罕见的微笑着穿过人群走过来,“想不想来杯酒?”

“我们该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安排了。”说出这句话让我感到痛苦,我不忍心让她短暂的自由这么快的结束。

艾薇幽幽地叹口气。抬起头的时候就换上惯有的冷漠的表情。

我们一起慢慢地走上咯吱作响的楼梯,我看见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内心深处似乎在进行激烈的交战。她变换表情就像用面具变换外貌,但她的灵魂却不能改变。就算把所有的嘈杂的生活的声音关在门外,她的灵魂依然能够听到那些声响。

我可怜的艾薇。而我除了能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女法师凯蒂说废墟有强大的结界存在,属于一种古老失传的魔法,破解需要漫长的时日。

其他人则认为应该第二天白天再试一次。

“但是我们这样的一群女人已经引起了注意。也许改变方式会比较好。”我提议道,我看向艾薇,希望她能提出意见。但血处女的表情显得凝重异常,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们晚上去。”她突然说,“我们尝试直接和那里可能的存在接触。如果失败就立刻离开这里。”

她疯了吗?不,我不会怀疑她的决定。她身上蕴藏的天才的成分让她决断总会发挥神奇效果。而现在,我们也只能依靠黑暗的协助,如果黑暗中真的能够寻找到协助的话。


(五)安瑟伦

我看见了她们。在黑暗中她们试图隐藏自己但我能够看见她们——那些闯入的女人。她们的目的很明确:为了拉克甲尼撒和它所代表的“永存”。凡人的愚蠢在于他们永远都认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所以他们永远学不会理解“不朽”所带来的全部恐惧。

安诺利亚斯孤独地坐着,偏着头倾听那些幻觉的声响。他快崩溃了,但我却不帮了他。

“她们靠近了。”我听见躲藏在黑暗中的弓箭手轻声对我说。

“国王命令我们放她们进来然后杀掉她们。可能的话留下活口问话。”我们孤绝的存在,但我们却又带给一切闯入我们世界的人死亡拒绝任何形式的介入。

“安诺利亚斯。”我看向我的手足。

“我很好安瑟伦。我会守住自己的职责。” 他忧郁地笑了。

“为了我。”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一定振作起来,看着我的眼睛答应我,安诺利亚斯。”

他看着我,然后点点头。手紧紧地握住了弓。

安诺利亚斯会做到他的承诺的。漫漫长夜中我们彼此分享的手足双眼,彼此慰藉,携手穿越时间的漫长走廊。我们将一直,并将永远共同走下去,而如果吞噬真的来到,我不会让他独自面对。是的,我不会。

她们小心地穿行在乱石堆中,高大的残垣断壁的阴影下她们只是一些渺小的影子,因为担心黑暗中的可能出现的任何威胁而高度紧张。

她们胸前挂着大蒜,而施展了法术的水晶则在黑暗中闪烁着苍白的光。光芒之下她们的脸苍白异常如同雕像,脸上是好奇的神色,但她们却保持静默,脚步声也听话的低沉如同老鼠的脚步。在黑暗的角落我小心躲藏起来。结界暂时被解除,狼群在废墟外面奔跑,呼喊声响彻天际。没有人敢在夜晚靠近废墟,他们惧怕黑暗中隐藏的死亡。但是这些女人不怕。她们中一个人呼出大团的呵气,我看见她有尖利的犬齿,但她们并不是吸血鬼。国王命令我们为了保证安全不近战,远距离就地解决她们,尽可能留下活口。

精灵享受战斗——不论卓尔还是威斯敏特的精灵——都享受战斗的过程与其中蕴含的美。我们被诸神诅咒只能死于战斗或意外,我们绵延的生命使死亡于我们是某种神秘的存在,于是我们热衷死亡和它的引发者并努力用创造充斥漫长生命的空虚。唯一的不同是卓尔依靠他人之死体验死亡;威斯敏特精灵依靠自身的战斗之死体验死亡。雾精灵却走在这样的中庸之道。我们的一切都在二者间摇摆不定,并最终造成了悲剧。

这时弓箭划破黑暗射向她们,一个女人中箭倒下了。她们没有显然没有料到会遇到这样有组织的进攻,开始试图散开隐蔽并寻找我们。而我们射完每一箭就离开自己的位置寻找其他的地方继续进攻。我们出色的法师也前来支援了,她开始用中性的龙语吟唱。一团黑暗从她的指尖涌出将她们笼罩起来;大群的蝙蝠回应了我们的召唤扑向黑暗中让她们当中的法师或牧师分心。

没有人能够活下来,我们诅咒自己孤独的命运,却又不断用武器阻断一切与外界的联系。我们恐惧,因为拒绝,而拒绝,则让我们更加的恐惧。


(六)艾薇

“那些吸血鬼有着严密的组织。”当黑暗笼罩我的时候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

“不要散开!”然后我大叫,但是只有一个姐妹中箭到地的声音作为回应。然后一群动物叫着不断地扑向我们,翅膀拍打我们的脸。

吸血鬼们掩藏在高高的地方,就在我们前面的高耸废墟中。但我们看不到它们,大蒜对它们的影响也小的可怜。这是一场完完全全的单方面的被动战斗。大家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寻找掩体。我们的女法师甚至没有机会施展法术,我们就像围入牢笼的羔羊。而我,是把她们引入这牢笼的罪魁祸首。

女伯爵的秘银面具让我能够轻巧地躲避格挡箭和蝙蝠,但是我的姐妹没有那么幸运。我能听到她们有人中箭发出的尖叫,不断有人在奉献自己的生命。为了我的愚蠢和女伯爵的力量源泉。

然后我听见了黑暗外面传来的咒语的吟唱声。

真该死。

我听到凯蒂念动咒语的声音,然后一团炽热的东西划过我身边,蝙蝠“吱吱”叫着躲避这团炽热的东西,有一些躲避不及被烧着了,散发出焦臭的味道。接着就是爆炸声,一些石块掉落下来重重地砸到地面,地面在震动,夜晚清凉的空气里充满了尘土的味道。

法师的施法被暂时打断了,射箭也短暂地止住了。

黑暗也恰好在这一刻散开,几只烧焦的蝙蝠躺在我的脚边。我看见凯蒂就在不远处,水晶在她周围形成了圆形的光晕。她身后的柱子后躲藏着克拉丽斯。

再也看不见其它的人。

我冲向她们。

箭不断地射向我,我轻易地躲开了然后闪进她们藏身的地方,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

“只有我们了。”凯蒂低声说,她的脸上是血迹和灰尘。血的味道从她身上渗透出来。

“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儿,我们却看不见他们。”克拉丽斯说。

是的,黑暗笼罩在废墟之上,我们只能依稀看到前面矗立的高大破碎塔楼和一段楼梯,但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离开。”最后我说。

我们转身离开,身后的那个天杀的法师只说了一个字,一团东西带着高温和尖锐的呼啸就追了上来。我就势翻滚闪在一堵石墙后面,爆炸声响起,火光照亮了周围的建筑残骸,它们变成了蓝黄组成的几何形体,一些火星和烟冲上黑色的天空。凯蒂和克拉丽斯痛苦的尖叫弥散在黑暗之中,浓重的焦臭味道直冲我的鼻子。

她们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最终消失了。远处传来了狼彼此呼唤的声音,它们的爪子踩在地上“沙沙”作响。

他们杀了她。而我把她们送给了他们任他们屠戮。这就是我做的。

我静静地坐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立柱:下半身的蛇身沿着柱子不断攀援,美丽的羽翼伸展成了一扇破碎的拱门,手里拿着纤细的竖琴,而精灵女子一般的脸孔忧郁地望着她前方无边的黑暗。

但是黑暗中能有什么?除了绝望一无所有。我们曾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希望但是这希望带给了我们什么——唯一懂我的姐妹的死。这就是我们的女伯爵带给我们的,她的福音与美妙远景之外的牺牲,我们用我们自己的血造就一个所谓的永恒……

疼痛,在这时出现,它们一点点地攀援而上将我击倒,狠狠地用牙齿撕扯我的脸,我咬住牙齿不让自己叫出来。呼啸声突然出现在我的身侧。真该死!但我做出反应前就被一个重物扑到在地,后背剧烈的疼痛。短暂的眩晕过后我看见一头狼趴在我的身上,闪亮的白牙齿正对着我的脸。

我想要踢它。这个举动显然激怒了狼,它咆哮着张开嘴咬向我。

“不要咬她!”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命令。狼停住动作却仍然皱着眉头向我露齿威胁,脖颈上的鬃毛竖立起来。我的余光看见一个身影出现在黑暗中,安静无声,仿佛自黑夜诞生。他的靴子踏在碎石上发出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丢掉手里的武器。”他的声音轻柔而忧郁,手里是一把漂亮的短刀。

我就这样成了俘虏。


(七)安诺利亚斯

她看着翼蛇人的立柱发呆。黑夜中她的眼睛闪闪发光,那其中蕴含着被美震撼带来的感动,像是夜空中的星光。

我们已经忘记自己的美,但她却为它所震撼。我看向立柱,想起了曾经的岁月——橡树在阳光下伸展肢体,翼蛇人藏在绿叶间歌唱;飞马静静地在草地徜徉然后一匹接一匹地飞过平静地湖面;银龙也在温暖的阳光下打起了瞌睡,树叶慢慢地掉落在头上……那就是生命曾有的美,一度失去的美而回忆只让我感到心痛。

她也很美……她的眼睛,她的头发,而她脸上冰冷的面具让她的美带着一种神秘,纤细得刺痛我的灵魂,像是月光照耀在流淌的河水上抑或是一句优美的诗。在黑暗与绝望中她是我第一次看到的美。水晶歌声中的绝望让我恐惧,于是我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以求保护,用黑暗覆盖自己。但是现在,一道光照射了进来。

我想我终于理解了格拉芬斯德殿下的情感:没人愿意失去美与生命所来的愉悦感;而面对着生命的美,没有人能不为之心动。

美,让精灵能够面对漫长的生命诅咒;美,也让陷入一轮一轮永恒的我们感到片刻的安详。当我们不能创造美的时候,上天竟将她送给我。

狼扑到她时她只发出了一声惊讶地低呼但也让我心痛。

现在她瞪视我,狼在一旁耸立颈毛,渴求地舔着嘴唇。我离她如此近以至于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地跳动。

“您的眼睛很美。”我真诚地赞美她。

她冷漠地哼了一声,转过脸看着别的地方。狼朝她威胁性地压低头部露出牙齿。

“不要这样对待一个女士。”我对狼说,然后走近一点。

我的话让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惊讶的目光。月光照耀河流,于是河流就会泛起钻石般的光辉,那光辉如同她眼睛中闪烁的光。

“抱歉。它太粗鲁。不过很快它就会离开。您能摘下面具吗?”

她躲避开我的目光。

“您的面具必须摘下来。”

她仍然看着别处。

“这样我才有可能保证您不伤害我的族人。”任何一点威胁都足以让他们杀掉她,而我不想毁掉这样的美。

“我不能。”她说话了,声音沙哑但清澈,如同初春融化的水流撞击还未融化的冰发出的回响。

“那是您所遵守的风俗吗?”我不能看到面具之下的美,但是她能够和我靠的这样近本身就是一种恩赐,我和美只有这样近的距离,近的可以触摸她的头发和美丽的睫毛。

“或许……是吧。”她静静地说。

她声音里有一种令人心痛的忧郁,我很想握住她纤细的手,那上面还带着黑色的丝绒手套。

几只蝙蝠停了下来变回了族人们的形态。他们兴奋地看着我们的俘虏。

“你抓住了她!”安瑟伦的脸上是轻松的微笑。几个士兵走过来抓住她。她一声不响。

“安瑟伦……”我不想让他们把女孩交给国王,我不想这样失去我生命中的美丽光辉。但是我看着安瑟伦的脸,他很久没有这样愉悦的神情出现了,如释重负,快乐无比,似乎他立刻就能拿起康德勒琴高歌一曲。

“你似乎好多了。”他走过来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你抓住了一个闯入者。陛下会让你离开守卫工作。”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睛有一种淡淡的伤感,但转瞬即逝。“让她活着,她是唯一的活口。”安瑟伦转变了话题。

她低下头一语不发。

“我们别无选择。”安瑟伦轻柔地说。

“我杀了她们!”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喊出来,声音在寒夜中扩散开,如同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脏,它不再跳动但仍感觉到了触动——于是用疼痛作为回应。

“我背叛了她。”我能感觉到她眼睛中包含了一种恨意,但是只是短短的一瞬,她的目光软化下来,无尽的痛苦让她的眼睛黯淡下来。乌云遮蔽了月光和星光。

“她们死了。”她说。呆呆地看着地面。安瑟伦为她的举动而惊讶万分。每个人都是。

“抱歉,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你。我们会按人类的习俗安葬她们——一些勇敢的女士。”安瑟伦向她颔首致歉。“带走她。”然后他用精灵语对其他人说。

她要被囚禁起来,我的光就这样被关在笼子里。这行为就像人类囚禁金丝雀。囚禁中没有美丽能够存活。


(八)安瑟伦

安诺利亚斯离开了。他爱上了那个女孩,他放了她和她一起走了。国王陛下并没有派人抓捕他们,因为他知道了一切。当然陛下也知道女孩走不了多远——她在监狱里开始被一种奇怪的疾病缠身,鲜血从她的面具下流淌整夜整日的折磨她。

陛下知道一些东西。但是我不在意这些东西,我只在意安诺利亚斯的离开。

一个吸血鬼能走多远呢?

我们被囚禁,我们被给予自己不朽的坟墓束缚。我们不能再通过各种创造体验生命的愉悦,也不能再通过战斗体验死亡。因为我们被死亡抛弃,却代表死亡之后的凝固,我们只有一轮一轮的永恒,因此我们才能超越时间存在。也许因此安诺利亚斯才会爱上那个女孩。她让他看到变化,体验到生命的运动和时间的流逝,她也让他在永世的孤独中能够取暖相互慰藉。但我能看见结果,我的安诺利亚斯的结果。

他就这样迷失在禁忌的情感构造的迷宫中。最终只能像格拉芬斯德殿下那样——他曾经渴望拥抱任何一个吸血鬼都不能拥抱的温度,但最终他被这温度灼伤。雅尔眼睛中稀少的温暖变成了疯狂,让他在夜晚徘徊于墓地,拥抱尸体对它们轻柔地说话,假想它们是那个爱过他给予他生命体验的女孩……

这也是安诺利亚斯的路,他的结局在他看见那女孩(她叫艾薇,多美的名字)的那刻就已写定。他决定走在与我不同的路上。

这就是讽刺。安诺利亚斯原本担心降临在身上的被抛弃的命运最终降临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胆量面对未来的永世孤独以及独自面对毁灭的恐惧。

我不知道。

我抬起头看着水晶。红色的光斑在墙壁上闪烁,我一人置身于血红的浪潮中。永世一人,不再有人会把手放在我的手里,紧紧靠在一起;也不再有人分享内心的恐惧和孤独。不会了,他抛弃了我,他也牺牲了自己。

他选定了自己的路。这就是命运,我和他都无力阻挡的命运。


(九)艾薇

疼痛,撕心裂肺的疼痛在吞食我。我知道面具正慢慢地脱落,它的每一次移位都扯下一些皮肤。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于是女伯爵的诅咒就施加于我身上——当我爱上任何一个人,我的面具就从脸上脱落,带着我自己的脸脱落。这就是我为了生存所付出的代价。除了死亡没人能够解救我。

血液从指间滴落,汩汩地流动。血液就是生命,我的生命正在流逝,却没有任何的方法阻拦。

安诺利亚斯坐在我身边,他手足无措,却仍然尝试着让我感到安慰。我们是两个孤独的灵魂。他填满我心灵空荡荡的房间而我则分享他永生的孤独。

安吉娜从来不会理解我的孤独。她不明白那种在镜子里看不到自己脸的痛苦。光滑冰冷的秘银面具遮住了一切,它是我力量的来源也是我的诅咒。我是“血处女”,是发誓效忠女伯爵的姐妹们中的精锐,只有那些最为忠诚的贞女才有可能戴上面具享受力量。

我曾经无数次闭上眼睛,试图构想一张脸孔,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拥有了它,几近完美,然后我又变换了另一张脸。第三张,第四张……如果没有任务我会坐在房间里整天的让面具变换外貌,但我无法变回曾有的外貌。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曾有的样子。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我有了一切,力量,财富,地位,昔日可怜的小女孩变成了鲜血姐妹会的精锐力量,把噩梦的恐怖散布到金龙城的每个角落。但我不快乐。是的,不快乐。安吉娜不理解,克拉丽斯理解却帮不了我。因为我忘记了自己的语调忘记了自己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回忆却无法重现。我彻底的失去了自己。

这就是那该死的诅咒,我奉献了自己最终获得的诅咒。它给了我一切,也把我自己的一切都吞食殆尽。

我哭了。这也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哭泣,唯一的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

“艾薇……”雾精灵轻柔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试图让我转过脸看着他。

我不能,我不能这样,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恐怖的脸。但我想看看他的脸,看看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抚摸他带着凉意的银色头发。

但是我的背叛让我失去了一切,我甚至不能正视我的爱人的脸。

“忘了我。我不想看到你的痛苦……”他轻声说。

“不。我不想孤独的存在,每一分每一秒,那样的漫长绝望。我不想再那样!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摩擦着我的头发。他开始轻声唱起一首古老的雾精灵歌谣,他说里面讲了一个爱上人类的雾精灵女子最后变为人类,而人类为了她变为精灵的故事。

他的歌声在我们藏身的墓地散开消失在灰色的雾里。那一晚雾气很浓,天空阴沉带着雨水的味道,但我依然能感觉到闪烁的月光和星光照耀在我们身上。


(十)安吉娜

“傻姑娘。”姐妹在高别克林失踪,艾薇背叛了女伯爵的消息传递到金龙城斯多克斯的时候我对自己说。

姐妹会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我,狂热的理想主义的那一套对我不实用。我很现实,我知道我该做什么,即使这个人是我的亲生妹妹。

整整一路莫莉莎都在冷嘲热讽。这个半精灵婊子找到了合适的把我踩在脚下的机会,是的,我从未这样狼狈过。我的妹妹曾经达到了任何一个姐妹都不曾达到的高度——十六岁就成为了血处女,可以直接觐见代表女伯爵管理姐妹会的五位“裁决女士”,她在姐妹会的前途无限光明,光荣的桂光已经戴在了她的头上。但是现在她却亲手扔掉了它。她的姐姐则要为了生存杀死她。

“背叛者的姐姐”。这是我的名字,像是刺青,一旦墨迹渗入肌肤就再也不能洗去,而不论我怎么坐我都与背叛相伴。

这就是我的结果。

任性的傻女孩,我的艾薇。

高别克林的废墟壮观而美丽,那块水晶——女伯爵的目标——就静静地躺在里面的某个角落。我的姐妹们因为它丧命,而我的妹妹,则因为它失去了一切。

“背叛的血处女下场很恐怖。”莫莉莎得意地说,“据说面具会带着脸上的皮肤脱落,而且有些人在面具脱落后还能活很久,那个时候就要把她扔进地牢里慢慢地审判。”

我当然知道这一切。我知道这就是艾薇的结果。我希望她已经死了,但是心灵深处我仍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这就是生活丢给我的东西,我只能在姐妹会和艾薇间做选择。

“她应该在附近的老墓地。”同行的另外一名血处女指出一个方向,“我能感觉到面具的召唤。”

面具将被收回,下一个血处女将戴上它,并可能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变幻出艾薇的脸。我希望我能找到那个血处女,也希望她能让我再看一看艾薇的脸。

老墓地延伸在林间,覆盖在厚厚的落叶下面,树木举起干枯的枝干抚摸天空。空气很好,雾气慢慢地在林间移动,古老而粗糙的墓碑静默地站在在林间,上面的文字被时间抹去了痕迹。这时血腥味突然出现了。越来越浓,然后到处都是血腥味,粘稠,腐烂。

一个瘦弱的女孩背对着我们坐在一个古老的棺材旁,身体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身旁是一具浮肿的尸体。尸体下面那贵重的秘银面具在闪闪发光。这就是我的艾薇,我的妹妹。她还活着,而我不敢面对她和接下来的一切。莫莉莎停下脚步看着我,同行的血处女也停住脚步。

我可怜的艾薇,她们都想看看我的反应,整个姐妹会都想看我的反应。

我走近她。她抬起头转过身搜寻着声音的来源。我听见莫莉莎倒吸了一口气。而血处女则震惊的看着艾薇,这就是她所知道的背叛的下场的真实版本,我从眼角看见她别过了脸。

那张脸没有皮肤,没有眉毛和睫毛,一条布带围在了了眼前。血液凝固在她的脸的表面,有一些地方已经腐烂发黑……那就是艾薇的脸。

“艾薇……”我叫出这个名字后就不能再说什么。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搜索着声音的来源,然后颤抖着伸出了双手,那上面沾满了血迹。她的嗓子里发出幽怨的呜咽声好像要说什么,我知道,她在找我。

“艾薇,我在这儿。”我走过去我想要抱抱她,就像小时候,当醉酒的父亲殴打她之后我常做的那样。眼泪慢慢地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但是我听到了莫莉莎的哼声。血处女拉住我的手,坚定而冷漠地摇摇头。

我不能,哦,我的艾薇,我不能。我来是为了抓走你而不是抱抱你。我必须做我该做的,以一个鲜血姐妹会的姐妹的身分而非一个姐姐的身份完成一切。我可怜的艾薇,我们……“我们必须让她们看看我们有多棒”还记得吗?我的艾薇?

“艾薇你背叛了女伯爵,因此我们去除了你的名字和你全部的荣誉。我以女伯爵的名义将你抓捕接受惩罚。”但我找不到义正词严的感觉。我要亲手杀掉我的艾薇,既是我妹妹又是我女儿的艾薇。

艾薇的手僵硬在半空中,然后她笑了,那是一种阴沉而疯狂的笑。她的手抚着身旁的棺材,喉咙里咕哝着仿佛在说话。眼睛从布带后面似乎看向遥远的地方。

艾薇……我的艾薇……“带走她。”我说,我能听到自己语音里的苦涩。

莫莉莎看了我一眼,但还是走了过去。血处女也跟了上去,她拿起面具小心的用黑丝绒包裹起来。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但是我忘不了,我忘不了艾薇伸出手寻找我的情景,我也忘不了空气里的血腥味,忘不了姐妹会的姐妹蔑视的表情。这一切让某种不明的情绪像野草一样挣扎着生长然后占据了我的灵魂让我想要触摸那些树木才能触摸的阳光。艾薇,我们要让她们看看,要让她们看看我们有多棒。


(十一)安瑟伦

“安瑟伦,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要让我孤独面对毁灭和之后的永恒。”

“安瑟伦……我背叛了自己的誓言……我爱她……是的,我的手足,我爱她!”

“我醒来的时候她不在了。她们就这样带走了她!就这样带走了……我甚至不能为她做些什么甚至不能再告诉她我爱她。”

“我的爱和懦弱谋杀了她。如果我不那么惧怕永恒与它的孤独我就不会失去她。我的爱没有解救她反而囚禁了她。还记得吗?我的安瑟伦,‘囚禁中没有美丽能存活’。我亲手谋杀了她!”

……

安诺利亚斯的声音空洞的回荡在房间里,但是水晶的歌声又将它掩盖。

水晶在唱歌。我听见了,安诺利亚斯,我能听见它在歌唱:歌唱永世的孤独,歌唱世界终结时的恐怖场景。我告诉它我恨它,它嘲笑我说我们永远不会毁灭它,因为我们还需要它。然后它让我看了……我看见你所看见的未来了,我的安诺利亚斯,我看见大火从天而降,我看见天空降下酸雨,我还看见我自己独自一人承受全部的痛苦与孤独。因为我是那时唯一的存在,不朽在那一刻成为灰烬,但我没有最终的归宿,于是只能漂浮,无尽的漂浮,开始另一轮恐惧永恒且孤独的不朽。安诺利亚斯,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声。因为安诺利亚斯不在了,就像吉阿诺斯,就像其他的守卫……都不在了。

水晶最终吞噬了我所有的一切,它把我身边所有重要的人和他们身边重要的人卷入了自己血红色的波涛,却再也不把他们还给我。

我瑟缩在斗篷里,欲哭无泪。水晶红色的光芒在我周围荡漾,如同爱达斯海银色的海水荡漾在我周围。爱达斯海……我已经超过千年没有再走在她白色的沙滩倾听海精灵弥散在雾中的歌声了。然而没有你安诺利亚斯,就算解开永恒的诅咒,我独自一人又怎能体验战斗中的死亡和创造所蕴含的生命愉悦?

没有人回应,并且永远不会有。因为不会再有人来守卫水晶了。绝望的安诺利亚斯在阳光中化为灰烬。于是只有我一个人留下守候水晶,眼见所有的恐惧与绝望,直到永久。

我们还要体验多久永恒?在那之后,又有多少永恒在等待我们?时间和空间的广阔又如何能让我们的灰烬彼此碰撞一同在永恒的河流里漂流?

(全文完)

附注:
1 题目来源于乐队Theatre Of Tradegy同名专辑中的歌
2 雅尔:北欧古代贵族头衔
3 康特勒琴:北欧古代弹拨乐器,音色很美很多维京金属乐队常用作伴奏
4 算是那块能变出吸血鬼的水晶的设定吧



在THE CRANBERRIS 的 DYING IN THE SUN
歌声里看完你的文章,
可以感觉到,
它们在
蚕食我的灵魂,
忧伤的彻骨,
那是一种清醒的疼
谢谢大人回贴
一直抱着只要龙堡有一个人看我的故事后说点什么,哪怕是版主的删贴通告也会继续写下去贴下去的信念
特意下了大人提到的歌。很不错
大多数的东西都是听完歌后的某种感觉
还有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东西的路上的孤独感和对未来的恐惧
就是这样
再次谢谢大人的回帖……
一股优美的忧伤文字配合着奇幻的意境,这些柔和的语言淡淡的到出了那些女孩短暂命运,最喜欢那段她们讨论野营,只可惜因为那段的出现却让后面变的更加的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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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 (抑郁的施瓦茨 @ 2006-02-16,23:19 PM)
谢谢大人回贴
一直抱着只要龙堡有一个人看我的故事后说点什么,哪怕是版主的删贴通告也会继续写下去贴下去的信念
特意下了大人提到的歌。很不错
大多数的东西都是听完歌后的某种感觉
还有就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东西的路上的孤独感和对未来的恐惧
就是这样
再次谢谢大人的回帖……

.......楼主太客气了..............阅读一篇优秀的文章是种美好的享受 happy.gif
女伯爵,鲜血姐妹,这些设定我一直都很喜欢,只是很少有人愿意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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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Death:
如果不是悲剧我就不会写了 happy.gif
写悲剧的最大“乐趣”(残忍更合适?)在于你创造了那些人物,然后一点点把他们的世界粉碎掉(每到这个时候我还总会想我的那些人物是不是会恨死我)
谢谢大人的回帖

To 黑暗言语:
客气……嗯,这里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谦恭”,我觉得这里有很多强者只有谦恭才能让我学到更多
嗯,设定的问题……因为太过边缘了吧。毕竟即使在幻想世界,那些黑暗中的存在依然是被人们所恐惧的对象。我想“正常人”是不会太喜欢那些黑暗的东西(玩笑了),所以也就知道自己热衷的东西实在是夹缝中求生存:在那些哥特音乐论坛这样的文字不够先锋;在龙堡的话又太边缘……没办法,宿命啊。什么人写什么东西 happy.gif
不过当“你窥视黑暗的时候黑暗也在窥视你”这句话倒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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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那种"主流"的东西喜欢的人多点,
有点郁闷中, mad.gif
但是还是很希望看到大人的其他愿创佳作

阳光下的双手
因为炙热的血而不断的追逐着明亮的"理想"
黑暗里
的呼吸却是断裂而残忍的,
缓慢且孤独的侵蚀着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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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佳作”么?大人过奖了。目前万恶的六级彻底沦陷,需要花时间再战。 sad.gif 写故事似乎要搁置了……而且原定的当超级废柴新手第一次参加跑团的计划也彻底废弃了……人生,怎么这样苍白……

主流和非主流……不管怎样,写了东西有人看便是一种幸福。大人也不必郁闷可以找找《哥特时代》第一期的发刊词——《两处极端》。抑郁的时候总是它带给我一些希望让我知道自己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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