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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天使 By Bruce McAllister

水中天使 By Bruce McAllister

水中天使
Bruce McAllister

     那时男孩尚且年幼,不识爱的可怕力量。他与家人们住在一个大海湾边。海湾从他住的海滩——总是空空如也的为军队官员及其家属准备的私人海滩——一直延伸到天边,离岸不远处有一座荒岛,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战斗机经常不合时宜地从人们头顶呼啸而过。清浅的海水从岸边铺开,伸展到那座叫舍尔特的岛,中间仅隔一条供游艇俱乐部使用的窄窄海峡。男孩不在乎名贵游艇上的豪华宴会和红男绿女,他唯一爱做的是,就是用鱼叉叉住那些生活在伸手可及水底的奇妙生物,然后再放了它们。他总是一个人玩耍,与此同时,在海滩尽头高大铁丝网的另一边,他的同龄人们和军队的文官们在一片叫做凯洛格的小海滩上嬉戏。起初,他会寂寞难耐地趴在铁丝网上,眼巴巴地瞪着那些孩子。但现在他只想随心所欲,把那些事抛诸脑后。

     他把平底小舟从最近的军港拖到这片海滩上。等退潮后水足够浅时,便以叉代桨划到海岸与舍尔特岛之间的海峡上。水里的动物绚烂多姿,赏心悦目。他想要活捉它们,所以每次都只叉住尾巴——仅仅是尾巴——然后就放走,好让它们继续活下去。他乐在其中,不再去想另一片海滩上的同龄人,只顾搜寻目标,屏息凝神,迅速下手,最后放回水中。

     在众多黄貂鱼、班卓鳐、蝴蝶鳐、魟鱼、比目鱼及杜父鱼中,他会抓住后两种,洗净并交给祖母做菜。而小舟划过鳐鱼和魟鱼上方的情景,则宛如做梦一般。它们会抬起翅膀,搅起一阵泥沙,然后“飞”离你而去。鱼儿们把他当作什么?恐怖的巨型蝠鲼?还是某种鳐鱼之神?亦或在它们简单的大脑里,他只是线条、阴影和移动——一幅由船首与他持叉的手投下的阴影所组成的几何图形?他有时如此遐想,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心满意足地沉醉于凝视中。鱼儿们的动作轻巧灵活,行踪转瞬即逝,惟有聚精会神方能捕捉得到。它们造型完美的尾巴、多骨的背脊、粗糙的尖牙、伤口似的腮缝、还有漂亮的大眼睛,无一不吸引着他这个猎手新奇的目光。这些事让铁丝网这边,他独有的海滩上的生活变得妙不可言。

     那天,他起初以为自己逮住了一条雪白的天使鳐——它有宽大的翅膀和漂亮的斑点——但事实并非如此。他呆在那道隔开他住的海滩和凯洛格海滩的铁丝网边的浅水中,一些孩子和他们的母亲们在远处那片海滩上玩耍,而他却不闻不问。此时他已经叉住过一条班卓鳐、一条小豹鲨和两条黄貂鱼的尾巴(他从不失手),并放走了它们。

     当他望向水中,丰满的翅膀跃入眼眶。这对展开在沙砾上的翅膀和雪天使的一模一样,它们洁白、沉静、如棱镜折射的光线般完美而匀称。它长着一些他在其他鳐鱼身上从未见过的东西——尾巴两侧纤细光滑的腿——但他以为那只是相较它的同类更长的鳍,因此没有在意。它还拥有像脖子一样的线条,而眼睛也没有长在后脑勺上。它肯定有眼睛,也许是闭上并被沙子遮住了,而那些线条也不代表头颈,鳐鱼不会像他一样有真正的脖子。它一定是靠沙砾中的小甲壳类动物为生,所要做的一切仅仅是轻轻地开合下颚罢了,他暗自思忖。

     他举起三叉戟似的鱼叉——那叉头是他靠一己之力安在一根扫帚柄上的——这生物翻了个身。这是不可能的,但它确实翻过身来。正当他对着尾巴刺下去的时候,它将翅膀卷起,随后旋转躯体,向上看着他。它的尾巴挪开了,鱼叉转而刺中这个在他眼前翻身的生物的脊骨。但令人窒息的,却是那张望向他的脸。两只褐色无瞳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一双孩子的眼睛,一双人类的眼睛,而那张嘴也决非一般鳐鱼所能有。。现在这个仅有翅膀拍沙的动作和鳐鱼一样的生灵,被钉在了鱼叉上,奄奄一息。

     看到这一幕他突然感觉一阵晕眩,差点失去平衡。他不想丢下鱼叉,所以没有松手。此时墨汁色的鲜血从挣扎的生物体内涌出,染黑了海水。你是什么?他问它,却没有得到回答。世上有一些超越人类知识的存在,而它就是其中一个。

     他想放它走——逃离它,让它活下去,尽力忘记这一切——但提起鱼叉时,他感觉到了在紫黑色海水中的另一端的重量,接着一个踉跄,跪倒下来。无奈他只能把那东西拉上小舟。

     终于,他得以一睹它的庐山真面目。它有适于游动的丰满翅膀,退化的双腿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体两侧,尾巴虽短却十分实用。而现在这覆盖着黏液的光滑躯体粘满泥沙,血迹斑斑。它在空气中抽搐,把墨色的血液洒满甲板和他的腿。他试图按住它,抽出鱼叉,把它放回水中,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可他办不到。此刻它看着他并发出哀恸的号叫,这声音不似鸟鸣,不似孩啼,而像是另外一些什么东西。如果像你这样的生灵确实存在,那还有哪些传说是真实的——湖中水怪、行走在北方森林里的洞穴人、爱搞恶作剧的小精灵、恶魔、甚至上帝他老人家?如果对你们一无所知,那我们算是什么?如果你们一直存在着却被杀害,那夜里躲在栅栏后面的我们到底是什么?

     当他最终强迫自己抓住它是,这生物的后代出生了。它两腿张开,尾巴弓起,翅膀颤抖不已。那些从两腿间游出的幼崽和它长得别无二致,像新生牛犊一样雪白洁净。这时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一刹那天旋地转,他的世界从此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记不得后来对它们做了些什么。明知它们会死还是将其放回了水中么?他凝视着它们,对,想要触碰它们,握住它们,但一想到“如果在母亲被叉中后才出生,那它们一定是早产,会夭折的。”就很害怕。他终于记起来了。对,他抱起她,感觉着她的血肉,并且不知怎么地拔出了鱼叉,将她放回水中。他清楚她也难逃一死,却无计可施。她躯干上部被刺中,活不成了。他是否对那些幼崽做了同样的事情?把他们捧起,一共八个——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腿脚无力地踢打,翅膀在空气中起伏波动——放回水中,眼睁睁看着它们沉入水底,消失不见?他想不起来。甚至多年以后,在另一个城市的某间办公室里,在他试图向某人诉说自己的梦境,诉说夜里当孩子们入睡后,在房子里听到的声音时,仍然想不起来他究竟做过什么。

     它们的母亲已死,离开你便活不下去了,像小猫、小狗或其他动物幼崽一样。它们在小舟上的突然出现,好似听人讲述一个不为他所知的故事,又仿佛年少不经事时透过窗户第一次瞥见裸女。他对那把鱼叉十分介意,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一点记忆犹新。在那之前,他在讲述他自己的故事,而从那以后,却变成了它们的故事——一个与他、他的生活、他的世界、以及其中的人和物都无关的故事——一个他无能为力的故事。

     当甲板上空余黏液和墨血的狼迹,他回家了。没过几天他又带着弟弟再次出海,这挺管用。把划船的事交给弟弟,男孩叉中了三十六条鳐鱼、魟鱼和小鲨鱼——都不到两英尺长并且全部被放生。他每次下手前都要先观察猎物的轮廓线条,并且不出所料,那些都只是普通的鱼。再也没有和她一样的了。

     一星期后,他独自外出又叉到了二十二条鱼,可这样做于是无补。多年后,当他陪他的孩子们坐在客厅看电视时,曾经努力追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夏天是否还出去过。然而这已无关痛痒。在他结婚并拥有自己的孩子后,他们成为他一生中的至爱——远超过爱自己的生命——但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坐在他们身边,看着一双双不眨的大眼睛和一张张天堂般白净的面孔,思索在这些孩子将要面对各自的鱼叉时,自己能否拯救他们。
先示鼓励,再提意见:要注意词的选择,避免过长的句子的出现。
原文的从句有时候很长
我也就照着翻了
自己也觉得有点别扭
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不负责任的说……可以长句变成多个短句,通过调换语序,词语选择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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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 (Camara @ 2006-02-05,21:46 PM)
原文的从句有时候很长
我也就照着翻了
自己也觉得有点别扭
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起初翻译的时候也会犯这种毛病,自己翻译多了以后,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相信你的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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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问题在下一直不清楚的:

他想要活捉它们,所以每次都只叉住尾巴——仅仅是尾巴——然后就放走

而从那以后,却变成了它们的故事——一个与他、他的生活、他的世界、以及其中的人和物都无关的故事——一个他无能为力的故事。


类似以上,两个破折号中间夹一句注解的典型英文句式,是否适合直接用在中文呢?似乎中文作品都没有这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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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阅读译林翻译的一些小说时,看见他们这样做了。
在读国人写的文章中没有见过或者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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