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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火焰之星——流放者和最后的冰原骑士》求评(开头改了……后面也在改)
wang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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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3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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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ck-007 @ 2006-02-19,22:07 PM)
不过我是学画的,从我对一个页面的画面感来说,我想给你提一个意见。咱是不是能把文章的段落分得明晰一点,你知道,有的时候你的分段和各个段落在文章页面上的分布也是可以表达情绪和气氛的……
****
(个人意见,没什么用处就卷一卷拿去喂龙吧。
)
学画的?哪儿的同行?
又及:
我很不待见喂龙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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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3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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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物语 @ 2006-02-19,22:31 PM)
看了一点觉得节奏太慢,现在还在看ING
最好把那些无谓的动作描写省点,思绪最好明确点,描写太粗糟了既然你写了那么多描写,那么就写好点
无所谓的动作描写指什么?请举例说明……
描写粗糙?请举例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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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4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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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这还能看见同行呢,遗嘱很欣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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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5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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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注,我很不待见喂龙..."
从前辈"待见"这个词的使用上,我感到我们应该是一个地方出身的人呢...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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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7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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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北京的?
哪个美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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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7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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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你的文章因为没有看火焰之星的背景设定,
所以看的2眼冒金星,X洲和X洲满文章飞,看的一肚子问号,
现在贴了个背景设定,在看好多了,
就是在语言你追求的那种略带调侃的风格可以在再含蓄些,
暗喻和明喻的转接再巧妙些,推荐看看 简.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
不是奇幻小说,但里面的讽刺效果和黑色幽默很是不错,
要不看看<等待戈多>里面有点荒诞主义的东西,都是
可以被楼主吸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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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27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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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还是不行啊……
我的文居然不看设定就看不明白……
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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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15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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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人能说一点有建设性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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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20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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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这一章里,很多人都被迫像疯狗一样狂奔(部分)
他拉紧身上穿的斗篷,让斗篷紧紧包住他。其实窗帘已经拉上了,照射进来的阳光并没有多少。他这么做纯粹只是出于对任何光亮的厌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理由。
当其他人沉浸在阳光下的欢乐中,而且高兴能够看到他们的邻居时,栖身在恐惧魔石绿琥珀之中的被放逐的神祗特尔尼——现在叫提司塔门特,却呆在东流亡地的一间房子里,瞪着自己最后一只眼睛等着猎物自己撞到面前。他接受了大熔炉之王、贝勒魔族、塔那魔撒扎奇的请求:从黑武士最后一名高级军官——‘霜之手’贝伦埃路德手中拿回撒扎奇的作品神器盾牌“欲望”。
“无论你怎么做。”这是塔那魔的最后一句话。在它的激励下,提司塔门特几乎没怎么耽搁就找到了黑武士们的踪迹。但是,他觉得如果就这样冲过去干掉所有的黑武士、把盾抢过来,那就实在是太没意思了。为此这位前神祗决定,先在这些被派出来收集材料、伪装成活人的祭司们身上找一点乐子,也顺便了解一点情况,然后再去对付大部队。于是,他趁祭司们出去的时候潜入了这间屋子。
他静静地在房子踱步,静静地打量着这里所有的东西。五个摄魂怪在楼梯口围了个半圆,只等着有人进来。每个房间中迎接着他的都是一张堆满了卷宗、文件的桌子和一张光溜溜的床,看来祭司们似乎很忙碌。提司塔门特随手翻了翻那些文件,大多是贵金属或魔法材料的买卖合同。令他感兴趣的东西只有一张,那是一卷同本地的冰原骑士进行奴隶买卖的合同。
他当然知道卡普斯的祭司们要奴隶有什么用。
“怎么?”他自言自语道,“聚灵城国要卷土重来了吗?”现在,他决定重新考虑一下他的计划。如果等到他们彻彻底底的在这里站住脚的时候再开始对付他们呢?他邪恶地笑了。
那一定有趣得多。他这么告诉自己。
他的表情瞬间转变成警觉,因为这栋简朴的房屋前门的钥匙声回荡在楼梯间的回廊中。他示意摄魂怪们躲藏进阴影之中,自己则像死亡般寂静地溜到楼梯沉重栏杆顶柱的阴影之下。
巨大的两扇门板被推开,四个男人从玄关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搬着一大堆东西的矮人。那四个男人都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只是手上带了一副又厚又重镶钉皮手套,还拖拖沓沓地穿着一件满是褶皱的灰色粗布长袍。提司塔门特清楚的知道,他们就是他要找的人,或者说死人。
四个天灾祭司。他对自己说。
这确实是一次有价值的访问,提司塔门特沉思着。他把耳朵贴在栏杆上,好更清楚地听见下面的对话。
“放在这里就可以了。”一个高个子的祭司说道,他从袍子的口袋里掏出几个银币给那两个矮人。“叫你们的老板明天把货送到镇西面五十里的大路上,有人在那里等着你们。”
一个矮人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厅的地板上,急忙接过钱,陪着笑脸退出了门口。
“巴斯滕,我们还有多少东西要买?”另一个祭司把兜帽褪下,额头上有一条蜈蚣似的伤疤。他对那个高个子沮丧的叨念着。“每天都得和这些势利小人打交道,我有点想念巫妖的地宫了。”
“这么快就忘了克里乌斯大人的唠叨了吗?”一个又矮又壮的祭司提醒他。
“忘了?”脸上有疤的祭司咆哮着反问道,但其实他的确是有点忘了。事实上,这个脾气不太好的家伙很快就后悔刚才说了那样一句话。回想起来,还是自己主动要求出来进行采购的工作的,而且他还曾经非常高兴可以离开地宫——或者说躲开祭司长克里乌斯·里格大人——出来逛一逛。
就像其他大部分在这个很严厉的祭司长手下工作过的人一样,这个脸上有疤的祭司对这些发生过的事有了一个很不好的想法,这个想法把克里乌斯描绘成一个很不友善虐待狂。
“可不管怎么说,”最后一个祭司用安抚的口气说道,“您不应该这么轻率地就认为祭司长大人是那种心理变态的疯子。”
如果这个疤脸祭司还活着的话,躲在阴影之下的提司塔门特一定可以看见他的脸因生气而涨成粉红色。“不是吗?”他抱怨说。“如果他不是的话就不会因为我把鞣制皮子的配方搞错了就让我把配方抄上五百遍;如果他不是的话就不会因为我打碎了一个瓶子就让我给金魔像打了三天的上光蜡。”他激烈地晃动他的头。
“他该改改他的坏脾气了。”那个叫巴斯滕的祭司对他的朋友们说。“我从来没看过哪一个死人像古利特一样,总是时不时的得发一下脾气才舒服。我想,祭司长大人之所以让你抄书或是给金魔像打蜡是为了磨砺一下您的脾气吧?”
那个点头又矮又壮的祭司赞成高个子祭司的观察。他知道祭司长大人虽然常用体罚来惩戒他的部下,但他的所有行为的确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性。
“知道吗?就因为您糊里糊涂地把配方给搞错了,结果报废了整整一批食尸鬼,让大家一上午的辛苦工作都泡了汤。”又矮又壮的祭司说道。在楼上,提司塔门特注意到了这个无意间说出的细节。
“克鲁依夫说的一点也没错。”最后开口说话的那个祭司表示同意。“您浪费掉的不仅仅是几百加仑鞣制皮子的药水和十具尸体,而是大家的辛勤工作的成果。如果您能明白这一点就太好了。”
“那么那个老家伙对我做的是为我好了?”古利特反问道。“可是你们不觉得连黑武士们也很讨厌他吗?恩?里杰卡尔德。”
“他们并不讨厌祭司长大人,他们只是觉得他没必要过度紧张。”里杰卡尔德哄小孩子般的说。“甚至连无头骑士也仅仅是不太喜欢而已。”
最后,巴斯滕制止了这场无所谓的争吵,他用一种半命令的口吻说道:“不如我们稍晚一些时候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先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怎么样?”
他向后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思考着这些消息的价值。他很清楚一个上午生产这么多的食尸鬼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再次咧嘴而笑,左右思量自己有没有必要再等上一段时间。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四位祭司开始把那两个矮人搬运工放下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拆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小东西。大多是书籍和饰物,不知出于什么古怪的原因,里面还有相当数量的薄荷糖。当他们在楼下忙碌的时候,提司塔门特和摄魂怪的阴影就如同死亡般寂静地笼罩在他们的四周。他们完全注意到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人,更没想过窗帘上飘动的柔细波纹,并不是从窗缝吹进来的微风造成的,也没发觉楼梯栏杆的阴影超过了它所应有的长度。
他靠近去听他们所有的对话,而祭司们的谈话除了日常的工作以外就再也没有谈到其他别的什么事情,因此提司塔门特的努力并没有让他听到什么新鲜的信息。
“看来事情远比那个猴子头的老怪物所告诉我的有趣得多。”当祭司们打开地下储藏室的活板门把一件件重新打包好的物品放进去的时候,他再一次靠在冰凉的栏杆上,默默地对自己说。“如果他们真的有那么多的食尸鬼那还真不太好办,还是把状况再搞清楚一点,别像个撞城墙的铁锤似的就那么冲过去。”
“这个为什么总是在闪?”那个又矮又壮的祭司拿着一个水晶坠子说道。
“真视之眼①的护身符,给胆小鬼比利的,有未被发现的危险的时候它就会闪。”祭司古利特想也没想就说道。(①:发明、灵感与预言女神希儿,是生命、富饶与生育女神爱妮玛和死亡、贫瘠与灾难之神卡普斯的女儿,六位中立神之一,她的追随者多为发明家、预言师和占星术士,她是所有预知和制造未来者的保护神。)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那个护身符,他们放下手中的东西开始警觉到身边的每一声杂音,每一道阴影。脚踩在松动地板上的咯吱声、窗缝吹进来的微风晃动窗帘的沙沙声、老鼠在木墙里面啃咬东西的声音。
克鲁依夫、古利特和巴斯滕开始缓慢地向楼上移动,里杰卡尔德则开始吟唱法术。
提司塔门特迅速退到了二楼的大厅里。他可不想失去这样一个乐上一乐的好机会。所以他马上移动到最有利的攻击位置,就像猫站在窗台上一样轻松。并且嘱咐一只摄魂怪地从楼梯口的天花板上发起第一波攻击。一对弯刀不经心地握在了他手上。
三位祭司已经来到了楼上,看见了正在等着他们的提司塔门特。这个时候,楼下的里杰卡尔德已经完成了法术,它的作用显现在他三位同僚的镶钉手套上——黑色的火焰剧烈地向下燃烧着。
他们看着他的脸,感到可怕的压迫感——冷冰冰的压迫感,丝毫没有怜悯或人性的表情里还不和谐地搀杂着貌似亲切友善的微笑。一个比幽灵还要像幽灵的人,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愿意打交道的恶灵。他的目光像刀刃一样锐利,在他们每个人身上切割般地移动。绿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光芒,死气沉沉。
古利特的第一击使出了他全身的力量,但是这一下被一只突然从阴影中现身的摄魂怪挡下了。它被打得飞起来,狠狠地撞在墙上。身体里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而向下燃烧的黑火一下子就把它点燃了。
“这才有意思。”提司塔门特满意地咕哝着,示意其他躲藏在阴影中的摄魂怪不要插手。
在里杰卡尔德上楼加入之后,另外几位祭司也展开了进攻,拳头如沉重的战锤一般带着死亡的呼啸,每一下都带着足以将任何凡人碾得粉碎的力量。相反地,提司塔门特缓慢地出招,缓慢地找出一个让他能够流畅地引诱祭司们攻击的节奏。有时候他看起来像是很勉强地闪过猛烈的攻击,有几拳甚至在离他只有一寸左右的地方擦过,而这也使得祭司们有理由认为他们需要更加勇猛地逼进。
可是,面对前屠杀之神,他们太脆弱了。作为另一位人类战神,他实在太了解应该如何演奏一支死亡之曲了,一支用刀剑弹拨的鲜红曲调。
弯刀挥舞成一团亮光,在空气中划着完美的弧线,每一刀之后又都接连着两刀。提司塔门特猛烈迅速的攻击在祭司们的身上制造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他把他们满是褶皱的灰色粗布长袍割成一条一条的。
“这对我们没……”古利特把喊叫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同时将拳头更多次地挥出。他并没有看到那致命的一击,他只是清楚地看到一条明亮的线划过巴斯滕的颈上。这个身材高大祭司的身体仍然继续作战了好几秒,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已经落地。之后巴斯滕吃惊看着自己的身体轰然倒地,滚到角落的头开始喃喃地咒骂。
看到同伴倒下,剩下的三位祭司被彻底地激怒了。他们开始发疯似的进攻,完全不管对方的刀刃在哪里。于是,很快地,这种自杀性地攻击起了作用。被弯刀刺中身体的克鲁依夫猛然抱住提司塔门特的手臂,这让他微微愣了一下。但就是这一愣,让古利特有机会可以一掌打在他的背上,也让里杰卡尔德一拳轰在他胁下。
祭司们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他身上发出一连串可怕的骨裂声,黑焰贪婪地舔噬着他的身体。
“愚蠢的凡物!”他们听见他恶狠狠地低声说道,血从他的嘴里淌到里杰卡尔德的手套上。“萨西索利亚克。”他呼唤着绿琥珀的真名。诡异的碧绿色光芒跃上弯刀。
克鲁依夫突然瞪大他的双眼在惊恐中张口凝视着,然后因为疼痛而惨叫。没有痛觉的他竟然感觉如此的灼痛!仿佛灵魂被点燃了一般!
他微笑着慢慢拧动刀柄,任凭另外两个祭司在他身上进行一次又一次的重击。
“萨西索利亚克、颤栗之光、绿琥珀或是恐惧魔石,你们叫它什么都可以。总之,它是一把可以直接毁灭灵魂的武器,所有灵魂的破坏者。”
他向后挥出弯刀,将古利特连头带肩以及里杰卡尔德的一条手臂一齐切下。完全不理会正在忍痛吟唱法术的克鲁依夫。
他继续残酷无情地微笑着,拧动刀柄的动作变的更慢。他非常享受这一刻,享受这个又矮又壮的祭司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后者则丝毫没有因为疼痛而停止法术的打算。他眼看着里杰卡尔德破窗逃走,然后对面前的人说道:“你的朋友好像放弃你了。”
克鲁依夫完成了他最后的法术,并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死的生命力已经所剩无几,他无所畏惧地说道:“他去找能替我干掉你的人了,混蛋。”
然后,这位祭司放出耀眼的光辉,爆炸了。
※ ※ ※
在那天的晚些时候,城外的农夫们在收工后的家常闲话中提到了一个用拖沓的灰色粗布长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他踉踉跄跄地向东面的森林跑去,步伐里满是惊慌失措。
“他像一条吃了败仗的狗那样跑开了。”一位目击此事的农夫在几杯麦酒下肚之后如此评论。
※ ※ ※
“在被那小片翘起的地板绊倒之前,他一直都干得挺好,”老巴布恩蹲在的副会长先生逐渐变冷的尸体旁边,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并用他的斗篷仔细地把每一点渗进短刀花纹里的血渍都擦干净。“他只是运气不太好而已。”他站起来,把那片斗篷耍在一边。“而且,我们演了一出好戏。你的伤已经不要紧了吗?我叫行刑人手下留情来着。”
“是的。”半蛇人朱利亚斯简单地回答。
“原谅我,尖牙,我的养子。人生是这个样子,想要得到就得牺牲。我必须作的逼真一点,好让他,”他踢了疤脸先生一脚,“相信我已经不知道孰重孰轻、成了一个真正的老糊涂了。这样他才更能相信你已经彻底对我失去信心了,从而毫无戒备地把你揽入他的阵营,并错误地认为把我一脚踢开的时机已经到了。但愿他也能原谅我。”
“你最好也在你的书房和办公室里设置一点这样的小机关,尖牙。”老巴布恩用脚尖点了点那片地板,它上下翘动发出细小的摩擦声,“如果你以后能当上工会头子的话。”
会长先生拿出一只小盒子,用刀尖从里面挑了一点暗黄色的油膏。
“箭蛙毒,”他解释道,“效果还不错,虽然没有蛇人毒那么剧烈。”他从壁炉旁捡了个小木片,把油膏在刀刃上刮匀。淡淡的腥味开始在屋子里面蔓延。“拿到这个玩意费了多大的劲啊!他们拼了命从歌撒利亚那吃人的雨林里把这种蓝黄相间的小蛤蟆抓出来,再小心翼翼地炼成油膏。”他把涂满油膏的刀刃给他看,“不小心碰破一点皮就可能送命。”
他把木片随手丢进壁炉,然后坐下来,看着仍旧站在那里的朱利亚斯。
“现在,事情差不多圆满地解决了,工会里的人会知道是那两个入侵者干掉了副会长先生。你找的人不错,下手停利落,没费什么劲就把下水道里的巨魔收拾得一干二净。要是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在工会里给他们谋个职位。你现在是新的副会长了,你有这个权利。”他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等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我就把工会交给你。然后,到玛斯特安享晚年。”
半蛇人并没有回答。他从会长先生放满了各式各样收藏品的高大橱柜前走过,双手隐藏在斗篷的阴影之下。每一步都不发出一点声音。
屋里非常安静,除了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老巴布恩唠里唠叨地低声说着自己年轻时候一些事情的声音。
朱利亚斯听见一些人快步从大厅里穿过和刻意地压低声音骂人。看来,这位老奸巨滑的工会头子的计划成功了。他叫他找来枯萎者和他凶悍的同伴拖住工会里的大部分人,并巧妙地把副会长先生几乎所有的心腹都安排到了下面的楼层。这样以来,等到他们发现副会长被干掉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疤脸先生的追随者们当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作为他的心腹要人,年轻的半蛇人根本没有执行他的命令把这次哗变秘密地通知他们。他们根本连一个字也不知道。
这个骄傲自大的笨蛋。朱利亚斯的眼睛扫过那些昂贵精美的小物件时想到。除了你自己外别相信任何人。老巴布恩也这么教过你吧?他轻蔑地笑了。你也是个骄傲自大的笨蛋,会长先生,只会教训别人。即使在自己的亲生儿子面前你也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放松警惕。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柄似乎是用鲜血铸造的蛇形匕首上的时候,他自言自语地说。“信任一条蛇本身就是一种愚蠢的错误。”
老巴布恩听到他说话,走过来问道:“怎么?”
“没什么。”他的回答仍旧很简单。
“放血刃,”会长先生的下巴向前一点,他以为他对这柄匕首很感兴趣。“所有被它刺伤的人都会流血不止。”他把它拿出来,“也叫‘数三下’,据说被刺中的人只要数三下的工夫就会流干所有的血。”
他把它递给他。
“放血刃。”半蛇人重复说了一次。他握紧它,匕首弯曲的蛇形锋刃上立刻荡漾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微光。他惊讶地轻轻晃动,那微光便像液体一样开始流转,就像血一样。这把匕首甚至像活物的心脏那样微微跳动,他感觉到里面蕴藏的力量。
“不错吧?“老巴布恩得意地表情就好像一个炫耀玩具的孩子。“要小心,它可是凶恶的很。有至少半打使用者死于一个不留神。”
“毒蛇从来不畏惧自己的毒牙。”朱利亚斯说。
会长先生扬起一条眉毛。“恩……,我喜欢这句话。”他笑着说,“它是你的了,尖牙。恶毒的人总得有把跟他同样恶毒的武器才行。”
“我本打算还给你的,”他也笑了,“那么,我换一种方法吧。”
细长弯曲的匕首竟如此轻易地刺穿皮衣和锁子甲并刺入温暖的血肉,杀手和被害人都感到十分的惊异。当然,他们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
夜鹰工会会长巴布恩·斯皮把双眼瞪得老大,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养子、十三年来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人居然用一把刚刚得到的匕首把他刺穿。更讽刺的是,这把匕首还是他刚刚送给他的。
匕首尖挑破了他的肺,喷涌出的鲜血在他和地板之间拉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弧线。
“为什么?”更多的鲜血又在他的嘴和地板之间拉了一条直线。
年轻的半蛇人拔出利刃把他推倒。
“您没必要知道,您见过那条蛇向一只老鼠解释它吃它的理由吗?”
老巴布恩觉得他的语气冷得像冻土海,于是连自己也冷得发起抖来。会长先生死死地盯住朱利亚斯的双眼,想要从那双不带任何温度的明亮浅灰色大眼睛里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即使最后一点生气已经开始从他垂死的眼神中涣散。暗红色的液体仍旧不知疲倦地伤口中涌出,全然不理会主人的意愿。
这也好,他自我安慰地想到。至少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了。于是,老巴布恩并没有再问什么,甚至闭上眼睛不再看着这个年轻人。他了解,干这行早晚有这么一天。他早就有这个觉悟。
所以,当夜鹰工会的会长——应该说是前会长——巴布恩·斯皮开始堕入无边的黑暗的时候,他倒是挺安心的。最后,他听见有人在不满地责怪半蛇人弄脏了地毯。
※ ※ ※
水精灵站在会长书房华丽的厚门板边上,面带厌恶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老巴布恩和地毯上那一大片还在不停扩散地暗红色。身材高大的撒克之眼站在他旁边。现在他只能勉强张开一直眼睛,干掉的血块——其中大部分是别人的——凝结在他的脸上、手上和把他包裹住的那张熊皮上。
“你把地毯搞成这个样子,打算让收拾屋子的清洁工怎么办?”他不满地责问着朱利亚斯,好像等一会要收拾屋子的人就是他一样。
“这用不着您操心,工会里的杂役应付这种情况的经验比他们看到太阳的次数还多。”年轻的半蛇人盗贼耐心地解释道。他艰难地注视着这个脾气古怪的枯萎者,渴望用他的匕首深深地捅进他的胸膛。但他非常明智地隐藏了这个想法,并小心的不让它在自己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一缕。
“可是,你给别人添了很多的麻烦!”海风继续讲他的歪理,同时生着没来由的气。“这样真是太自私了!”
“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谈,”半蛇人强行压制自己的怒气,“您想要什么样的报酬?”他试着强行把话转向正题。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这位枯萎者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他完全不想把话题从“把地毯搞成这个样子,打算让收拾屋子的清洁工怎么办?”上转移。甚至还有一些得理不让人的意思,虽然这事和他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你别想就这么把话岔开。”他得意的把一根食指晃了又晃,似乎找别人的麻烦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乐趣似的。
“您到底想怎么样?考验一条眼镜蛇的耐心是件危险的事情。”
海风笑了,他又把那根食指晃了晃,完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你想怎么样?”水精灵反问,半蛇人看见他金色的瞳人里的光芒如针一般尖锐。
“什么怎么样?”他也反问。
“你明白我的意思,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绝不仅仅是一个仆从。现在,我更明白你只是外表看起来像一个完全把人性剥离、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的禽兽而已。告诉我,是什么东西让你不惜背叛自己的养父?”
“不如这样,您先告诉我您的目的,我就告诉您我的。”他直视他的眼睛,目光中没有丝毫的退让。“为盗贼充当雇佣兵,赚点小钱,这应该不会是您的理想吧?恩?”
十分少见地,枯萎者停止了对这件事情的刨根问底。
“好吧,”他干巴巴地说,“既然如此,让我们大家都保留一点隐私吧。从现在起,我们谁也不要过问对方的事情。然后我们来说说正经事。”
可这依次伦到朱利亚斯揪住别人尾巴不撒手了。
“可我们还没把地毯的事情说清楚呢,”年轻的半蛇人忍住胜利的笑容,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水精灵刚才说话的样子。“您打算让收拾屋子的清洁工怎么办?我可是给别人添了很多麻烦的。”
海风脸色灰暗地看着他。
如果他不是一个目空一切的混蛋的话,他还真是一个挺有趣的人。他这么想。于是,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他连忙说:“现在我们来说说报酬的事,您要什么?”
“不,不需要什么报酬,”他微笑着回答,好像这简单的宣告解释了一切,“这工会不是已经属于我们了吗?这个就挺不错。”
在更进一步地询问枯萎者的目的之前,朱利亚斯为自己找了一张舒服的扶手椅,他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思索着这些话。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在同伊奈勒斯·海风的接触中他得知:作为一个高傲的无信者,一位法力高强的前德鲁依,这个水精灵和他凶悍的独眼同伴,在决大多数境况下,都不会尝试与其他任何人分享胜利的果实。除非这个人有一定程度的利用价值。但他为什么找上自己,为什么来找上一个盗贼?
“您要找什么?”年轻的盗贼决定试探一下。
“很简单,一块石头。”枯萎者简单地回答。
现在朱利亚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摆在眼前的事实,尖锐的犬齿在他的微笑里闪闪发光。“小偷是找东西和改变物品所有权的专家,所以您找上了我,而且自己拥有一个工会总比在外面顾人要隐秘许多。还有一点,东西的主人一定很不好对付,不然您回直接把他抢过来,也不必来费如此多的工夫。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推测。”
“不错,你说得一点也不错,”水精灵鼓掌表示钦佩。“如果你再这么‘推测’下去,我很可能会以为你知道了太多的东西而宰了你。”
“一条好蛇总能找到藏起来的鸟蛋。”盗贼耸耸肩很快地回答。“我当然不会继续推测下去,这倒不是因为您威胁说要宰了我,只是因为您刚刚没有对我的事情刨根问底而已,我不太喜欢欠别人什么。而且,规矩既然定下了,就是要人遵守的。”
听到这冗长的解释,海风仔细地思索了一下,然后也耸了耸肩表示赞同。
“我同意。”
“我会派出工会里最好的人手来协助您,”朱利亚斯继续说。“不,不仅如此,我还将提供任何您需要的东西。而我的条件就是,”他小心地选择着措辞,“无条件的听从我的要求,做我让你做的所有事情。”
“作为会长朱利亚斯·德拉的走狗?”水精灵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气说道。
“作为会长朱利亚斯·德拉的同谋。”半蛇人同样用半开玩笑的口气回复道。“我不需要走狗。事实上我反倒认为它们会加速联盟的瓦解。一个真正能从联盟中获利的合伙人会更加努力地行事从而达成更高的目标,我认识的一个神州人最喜欢说一句话:无利不早起。另外,”他格外亲切地——至少是看上去——为他倒了一杯,“伊奈勒斯,我们已经差不多算是半个朋友了吧?”
对于这个说法,海风忍不住大笑。一个刚刚背叛了自己养父的两面派居然同自己说什么“朋友”,这情景实在是有点别扭,有一句卓族谚语:任何信任都是愚蠢的。
而这就是他刚刚对他说的,他让他信任他。
“你还真是一个手腕高明的两面派,”水精灵对年轻的盗贼说,“懂得谁最想要什么。”
“欲望有时候是一种进步的因素,它促使我们联合起来朝目标前进。”他这么说。
他看着慷慨陈词的他,心想:真是个不错的理由。 所以,当他们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夜鹰们的窝、独眼的巨人格鲁乌斯问他为什么和一个“只会背地里捅刀子的懦夫”混在一起的时候,他回答道:“欲望有时候是一种进步的因素,它促使我们联合起来朝目标前进。”
“你在讲什么地精话?”他不太明白。
“啧,”他用力地摇着头,“盟友就是这么一种关系,当人们有共同或是利益相互需要的时候,他们就聚在一起组成联盟;没有的时候,就各走各的。就这么简单。
“我们得小心这个人吗?”
“当然,”水精灵很不耐烦的说,“对于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翻脸的两面派,你还指望他怎么样?尽自己所能去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跟他说得一样,无利不早起。”
“我倒认为直接把他从中间劈开更省事一些,而且你答应过我让我把他收拾掉的。”格鲁乌斯质疑道。
海风笑了,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让人看了就生气的讪笑。
“是的,可我没说是什么时候。”他得意的看着他同伴因为恼火而扭曲变形的五官,“不过,相信我,亲爱的格斯好朋友,早晚有一天你的斧头会痛快地喝一顿蛇人血的。”
看着撒克之眼逐渐复位的脸,这个枯萎者又说道:“不过,我们离萨西索利亚克倒是又近了一步。”
“对,到时候你也在脑袋上抠个大洞把它安上。”
※ ※ ※
一个披黑斗篷的家伙从窗帘后面走出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冒着光。“先生,”他用如鹰啸般尖锐的声音向朱利亚斯行礼道,“绝大部分的夜鹰宣布向您效忠。”。
狡猾的新工会头子点头微笑,很高兴能和伊奈勒斯·海风这样强大的家伙联合在一起,他心满意足地看着水精灵和他高大同伴的背影消失在贫民窟杂乱的人群之中。
“这很好。”他说。
“您的新合伙人对您许诺在他眼前的利益似乎不怎么感兴趣。”那个人说。“或许他会如他许诺的一般行事,但不会很上心。”
“这没关系,一条好蛇从不拒绝任何送到嘴边的猎物。”半蛇人点点头,他对枯萎者的反应一点也不吃惊。虽然他只见过这个叛逆德鲁依几面,但他完全了解这个水精灵的动机与欲望,或许比那个和他朝夕相处的撒克之眼还清楚。因为,在朱利亚斯已经度过的岁月里,他一直在和这种人打交道。
他们做任何他们的欲望、恨意和破坏欲所驱使他们做的事。性情怪癖、恶毒,独断专行、手段粗暴并且行为无常,残忍无情地,简单有效地夺取任何他们想要夺取的东西。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毫无计划,所有他们参加的和形成的群体都组织极差。一般而言,只有靠强迫或是利益才能使这种家伙在一起工作,而首领的地位也仅仅在他能够阻止别人颠覆或干掉他的时候才有效。
“想和我打个赌吗?鹰眼。”年轻的工会头子说。“当我们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的时候,他会像一条蛇丢弃它褪下的皮那样迅速且毫不忧郁地把我们丢在一旁。”半蛇人停了一下,把视线从窗口移到那个人的身上。“用你那鹰的眼睛盯住他,别让他使坏。”
“那‘规矩既然定下了,就是要人遵守的。’这句话要怎么算?”
“事实上,那句话应该是这么说的:‘规矩既然定下了,就是要人破坏的。’他从万劫深渊的哪一层听说我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恩?”
鹰眼把他的兜帽褪下,棕黑色的头发如羽毛般平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在他笔直细长的鹰钩鼻子和瘦削的颧骨上闪动。
“即使您不这么说,我也会这么做。”他弯腰行礼,“自然之怒从不怜悯叛徒。”
“虽然我也是个叛徒,但很高兴听你这么说,‘鹰眼’纳蒂·邦波。翱翔在碧空中的羽族之王。”
※ ※ ※
当太阳神的女牧师召唤出来的那团炽热、耀眼的火球——白昼之王的一个分身——如闪电般出现,又如闪电般消失之后,这群冰原骑士开始飞奔,把愤怒哀号的食尸鬼留在身后。
这些喜欢吞食活物血肉的恶魔痛苦地摔倒在地上,发了疯似的抓挠自己被太阳光芒灼伤的皮肤,似乎要把它们从自己身体上彻底地抠下去。其中一些不幸直视那个火球的家伙,还把尖利的指甲插进眼窝硬生生地把那双曾经在黑暗中发射出嗜血饥渴的眼睛挖出来,借此减轻那火辣辣的痛楚。
但是,他们马上就了解逃跑是徒劳的。更多瘦长而蹒跚的身形从四面八方的薄雾中蹿出来,越过那些到在地上的同类向他们冲过来。当他们狂奔经过时就伸出爪形的手来试图阻挠他们。狂战士以他那超人的体力游走在伙伴周围,用那把锋利的砍头斧大挥特挥将所有伸过来得手爪和头颅剁成好几块。
他们没命地狂奔,而食尸鬼依然继续围上来。他们的肢体先是开始疲劳、涨痛然后麻木,他们知道只要略微迟疑一秒种,这些吞食活物血肉的家伙马上就会停下开始一顿愉快的聚餐。恐惧已经完全将身体上的痛苦压倒了。即使是平时喜欢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每一件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公爵先生,也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赶上了其他人,甚至还把以善于奔跑而著称的德兰人超过了那么一点点。
再后来,情况就更加地令人绝望了。佛罗伦斯的斧子无可避免地减慢了,其他人也经常得把一些漏网的爪牙劈开,每时每刻他们绊跌黏腻的软泥里的次数都在增加。夜晚还有非常漫长的时间要度过,只有黎明才能保证这次的追杀告一段落。可在那之前他们还能跑多久呢?在他们再也跑不动,而后头还有几十张等着吃肉的嘴的时候?
最后,在每个人差不多还剩半条命的时候,他们终于在昏暗的月光下找到了沙克所说的山壁上的那个石台。那大概有十二三尺高,从他们那边看来有三面很陡峭甚至近乎垂直。一些荒草和几枝枯萎的灌木孤零零地支棱着。在看到它第一眼的时候,年轻的冰原骑士们就知道应该做什么和怎么做了。
尤罗咬了咬牙,开始用发疯似的速度把弯刀和长剑切进所有想要靠近的怪物的血肉;金把他的家传宝剑抽出来,带着满脸的汗水和小声的抱怨投入到战斗之中;圣武士脸上依旧挂着梦魇中惊醒的人才有的那种苍白和憔悴,但却步伐稳健地承担了开路先锋的工作;伊万还是那种安详平静的表情,可手里的匕首和长剑却一刻不停;朱莉娅用力地咬住发梢,不让它们档住自己的视线,然后毫不含糊地挥舞着沉重的钉头锤;佛罗伦斯倒是显得非常高兴,一边像往常一样骂骂咧咧的——也可能是某首字眼低俗的小曲,一边把进入他攻击范围之内的家伙从中间切成两半。
“要是我这一次不能痛痛快快地砍趴下两打,我可就连早饭也吃不香啦!”他完全不能抑制住他快乐的心情,好像他是个刚刚从监牢里逃出来、重新获得自由的囚犯一样。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已经被好几十张咬人的大嘴追赶的情况。
“是啊!”尤罗小心地避开食尸鬼那能让人动弹不得的爪子、忙里偷闲的喊道,“如果你不多砍趴下一点,它们的早饭一定会吃得很香。”
“我……一点……也不愿想象……它们的早饭……是什么……”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公爵先生开始用第三种语言喃喃地咒骂。白刃战,他一直不擅长这个。
三只食尸鬼一边用自己的行动深刻地诠释着“张牙舞爪“这个词,一边围上来想要拦住他们的去路,但是沙克发出妖魔般的嘶吼,搏命似的迎上去。长剑别住爪子,宽剑一下把脑袋削掉,一个食尸鬼扭动着身子倒下去。他带着一种病态的怨恨把它令人反胃的烂肉踏在脚下。双剑猛然狂暴地一击又一击,把剩下的两个怪物送向斧头和弯刀的刃口。
“我说,”游侠假装帮助狂战士偷偷地对他说,“佛罗伦斯,我的好朋友,你不觉得他……”滚烫的长剑又劈开了一个怪物,“有点奇怪吗?”
“奇怪?”狂战士抓住一个食尸鬼的脖子,把它甩到十尺开外的地方。“你指什么?”
“嘿,绅士们,”公爵先生突然说,“更奇怪的来了。”
他们同时望向金注视的方向,然后,他们看到圣武士正在跟三只怪物战斗,而他们打算当作避难所的那个石台上还站着更多的食尸鬼。它们不断地蜂拥而至,怪物群每时每刻都在增加着。这些凶猛的冬狼们都已经清楚知道这次遭遇战没有任何悬念的结果了。惟一的机会就是在于从聚集的怪物群中间打开一条路逃走,但是他们光是要解决眼前的敌人都有些应接不暇了,根本没有余力去找出解决的办法。
事件发生得很突然。食尸鬼从上面跑下来——或者说是连滚带跑,聚集到沙克的四周,它们污秽的指爪从每个方向伸向他。他听到了那些年轻小伙子们的呼喊声,他们拼了命地把蜂拥而至的食尸鬼砍翻,好杀出一条血路来帮他。可是,这位敬拜真理和光明的骑士还是无法克制地冲进了一群怪物之中。
他脸上泛起了冷笑。他眼中的愤怒翻涌。汗水从他抽搐的眉心滚下,一阵阵战栗漫过肌肉。可是武器却抓得更紧了,发白的手指被压扁在精金铸造的剑把上。深呼吸,初春寒夜的空气锋利得快要把他的肺割破。深呼吸,流动翻转的微风卷裹着酸腐的恶臭快要让他窒息。
他睁大双眼,却除了晃动模糊的幻影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先生!”
“老混蛋!”
“长官!”
他又听见那些年轻小伙子们的呼喊声,他们按照自己的习惯称呼他。但,在他听来这些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过去。他的灵魂也随之远去。
“坚守阵地!”他声嘶力竭地呼号,仿佛又和许多圣武士战斗在一起。
“把它们推下去!”他又喊,仿佛什么可怕的东西落入了他的阵地。
然后,在众多白森森的爪牙的反光之中,他又看见魔火冰冷地闪耀在深邃的夜空;又看见哀号的寒风包卷着黑色的雪片;又看见希列芬要塞高耸的城墙;又看见无边无际跳跃着橙黄色光点的黑暗;又看见很多和他一样穿着银白色盔甲的圣武士,看见他们把手中的武器挥向这些吞吃活人血肉的恶魔。
力量从他的骨髓里一点一点的消失,可武器还抓在手里。
他知道他的灵魂在哪里,他觉得那让人恐惧到窒息的梦魇又回来了,那远去的鬼影又溜回来折磨他的灵魂了。越是恐惧就越是恐惧。
于是,他又看见了更多。
在斑斓的月色之中,闪耀着魔火的高塔崩塌在烈焰之中;包卷着黑雪的寒风中血腥越来越浓;高耸的要塞城墙被死亡的洪流扯开个巨大的口子;跳跃着橙黄色光点的黑暗将一切吞没;穿着银白色盔甲的圣武士一个接一个倒下,被溃烂的爪子撕碎,手中的武器一个接一个掉落。
力量从他的骨髓里一点一点的消失,可武器还抓在手里。
后来,还有更多。黑色的盔甲、干枯的脸颊、燃烧着不死的生命之火的眼睛,以及他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可怕的声音——他最熟悉的声音。
“不,怎么会是你!”他尖声哭号,“那不能是你!你不会背叛信仰,成为祖国的敌人。”
虽然回答的那个人声音低沉、沙哑,可他依旧记得清晰。
“祖国无情地抛弃了我,你要我拿什么东西来供养忠诚?”
力量从他的骨髓里完完全全的消失,武器已经不在手里。
于是,他也开始感觉到那些指爪的冰冷,感觉到它们让人僵硬的力量。他已经无法反击,瘫软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沉重的身躯。在快速降临到他身上晕眩的黑暗中,他仅仅只能勉强保持平衡而已。就在他将要坠入一场比他所知的任何睡眠还要久的睡眠——那永无止境的安眠——之中时,他又如同那遥远的过去一样被灿烂耀眼的光明唤醒。
他不知道是牧师小姐又用了同样的把戏,还是他的灵魂再度从肉体上剥离。
他倒觉得后一个更令他满意。※ ※ ※
这是个古怪的房间,样式介于阁楼和阳台之间。两面墙上装着巨大的窗户,原本彩色的玻璃被灰尘和油烟污染得无法映像,只有些微光线从里面透了出来。天花板下是木制的屋顶,支架和木梁彼此纵横交错。房间是环形的,但地面却呈半圆,一列十二至十五尺长的扶手通到下面的一个屋子。明亮的灯光从玻璃窗一处破洞中照出,阴沉的低语声从里面飘了出来。
他溜到破洞旁边观察时,只瞧见了这些。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所有的东西,不过已足以确定与他平常所见的是那种贼窝是同一类。
右边(从这个位置看)是个难看的旧火盆,一排木桶立在墙边,充当桌子和衣帽架。各式各样的东西——斗篷,铁盔和长短不一的几把剑——扔在那儿,随手可拿。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周围,投着一副骨骰子,每个人手边都放着点硬币。在这里,他仅能看到他们的头顶:一个戴着顶破毡帽,鼻子上缺了一块;一个是黑色短发,衔着根小木棍;还有一个亮光光秃顶背对着他。桌子上放着酒瓶和杯子,还有一篮面包。
窥视者舔舔嘴唇,摸了摸半张被烧焦露骨的脸。
“够了。”他用口型说道。
“不玩了,”戴毡帽的说,把色子一摔,靠在他的椅子上伸个懒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的脑袋朝窗外一歪,但眼还闭着。“好运气没站在我这边。”
“放屁,豁鼻子,”叼木棍的那个不满地说:“你的今天晚上赢得比我还多,想拍拍屁股走人可没门。”
“可咱们昨天做了笔大买卖,不是吗?”戴毡帽的压低了声音说,“你分到的比今天输掉的多好多倍……”
“嘘!嘘!”叼木棍的那个急忙叫他闭嘴,“让冰原骑士团的人知道我们就没命了。如果不是买主开了个天价,用刀顶着我也不敢私自在他们的地盘卖鸦片。”
秃子咳嗽一声,吃吃地笑了。“听见了吗,豁鼻子?皮斯托尔害怕了,大胆贼皮斯托尔害怕了!”
豁鼻子低声轻笑起来,“‘有钱就赚钱。只要有人给我金子,拐骗魔鬼的活我都干。’,那是哪一个的半兽人养的混帐对我说的,啊?皮斯托尔。你什么时候胆小起来了?整个东流亡地的鸦片买卖都在他们手里攥着,咱们只不过从他们的指头缝里舔了点,他们不会把咱们怎么样的。”
皮斯托尔咕哝了一下,摇摇头站了起来。“好吧,笑话我吧,”他又伸个懒腰,然后漫步从火盆前走过,靠在那个有破洞的窗户上。“但有事发生的时候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们,我对这个工作有种不好的感觉……”
一只手猛地撞破玻璃,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头。指甲嵌进他的皮肤,碎片割破了他的脸。
“你不会有感觉了。”手的主人说,伴随着这句话,出现了一阵齿酸的骨碎声和这个可怜盗贼口中喷起的血沫。
趁这工夫,他的同伙——豁鼻子和那个秃头,已经把武器抓在手里了。
那个人把剩下的玻璃打碎,跨了进来。他冲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烧焦的皮肤裂开,下面是蠕动颤抖的红肉。
豁鼻子和那个秃头非常想把武器继续抓在手里,可是他们害怕得抓不住。因为他们眼瞅着皮斯托尔毫无生气地跌落到地上,眼睛大大地睁着,带着无声的恐惧盯着杀死他的凶手。他的眼睛,那原来是常见的褐色。现在虹膜中的颜色却消失不见了,惨白的背景上只剩下了一点的黑色瞳孔。
他的灵魂——生命的能量——已经被抽走了。
“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作我再生的粮食的。”那人说,“萨西索利亚克。”
※ ※ ※
当最后一个盗贼瞪着只剩瞳孔的惨白色眼睛瘫软在地上的时候,火盆中原本要熄灭的火焰突然窜得老高,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煤气的臭味。一只小恶魔连滚带爬地从里面跑出来,摔进墙角的一堆垃圾里。
“奉撒扎奇大人的勒令。”它手忙脚乱地从垃圾堆了爬起来,以喉音浓重的深渊语叫道。
“安静!“他命令道,那小东西马上遵命一声不吭。“什么事?”
“给特尔尼大人……”
“我现在是提司塔门特!”他吼道。
“给提司塔门特大人带来一样东西。”它怯生生地说,把一把剑柄分出两根和剑刃平行铁刺、像三叉戟似的短剑从背上的伤口里拔出来。“它能把不死生物定住。”
“滚吧!”
“还有一个口信……”
“别逼我把你碾碎!”提司塔门特威胁道,“快说。”
“如果你不行,”贝勒的声音从小恶魔的喉咙里发出来,“我可以派猎魔蛛来……”
一只穿靴子的脚踩爆了它的头,凶眼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 ※ ※
又是一个温暖的午后。
就像是为了补偿长达七个月的严酷寒冬那诸多鬼天气造成的疯狂破坏一样,太阳毫不吝惜地把尽可能多的光和热倾注在这块被冰雪覆盖的大地上。
于是,连日的好天气让懒惰开始在贝伦埃路德·瑞恩那老朽的——虽然他死了,可一百五十四年的岁月的确让他可以有资格称一句老朽——骨头缝里悄悄地滋长,让他总是想要躺下休息——虽说死人不知疲倦。所以在这个一天之中最温暖的时刻从老巫妖那阴冷的地宫中偷溜出来舒舒服服地享受一下明媚的春光和午后的安闲成为了他最近最爱干的一件事情。
这位指挥官先生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的脸颊上带着悠闲得可以称之为懒散的神气和浅浅地微笑,用双手做枕,舒适地躺在一块被树阴笼罩起来的平坦大石上。一本书打开扣在他那双闪烁着针尖般锐利的不死光芒的眼睛上,替他遮挡住即使是对紧闭双眼的尸体说也嫌太过耀眼的雪地反光。
一条齐腰深的小溪正欢快地从不远处流过,贝伦埃路德的钓鱼杆——一杆长矛正孤零零地戳在那里,伸向嬉闹的水面上。用涂了红色的——事实上,那红色原本是天灾祭司进行仪式中某个牺牲品的热血——软木塞做成的浮标正微微地晃动着,在潺潺的水流中上上下下起伏。因为他太过专注地享受这份轻松了,贝伦埃路德根本没有感觉到鱼儿们正在对着他放下的饵食大快朵颐。所以,连个打哈欠的工夫都没有,偌大的——对鱼来说——一块肉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过,他倒是不怎么在乎。反正,他是跑出来偷懒的。
虽说,稍微碰上一点阳光,都能让他火辣辣地疼上好一阵。
然后,经过一番不怎么认真的——事实上,也用不着认真——推论,贝伦埃路德先生觉得这本自己立志要在日落之前看完的书看不看完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是跑出来偷懒的。
刚刚开始的时候,这位黑武士先生还带着轻微的愧疚,甚至是负罪感。可是,最近的好天气把那些愧疚或是负罪感都踢飞了,他开始为自己的懒惰寻找各式各式各样的借口。从地宫阴冷的寒气到繁重的日常事务造成的心理压力,但他最喜欢用的还是入乡随俗这一条。
“对这里的人来说,浪费这样好的天气简直是一种罪过。”他又拿这个他觉得最合理的理由来替自己开脱,把所剩不多的责任心扔到肯克山脉的那一头去。“是犯罪!”
“所以,”他慢悠悠地又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一页、并对自己建议道,“把工作留到改天去做吧,我最近太劳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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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改了……后面也在改……很快……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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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感兴趣哦,慢慢看。其实开头的序不必动用太多的情感,恰当体现它的价值就好了。我的感觉,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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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来看,这篇小说的确算不上短,不过大致来看,作者真的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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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大修……要把以前抄的部分全改了……大家帮忙找下……谢谢各位了 [s: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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