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火焰之星——流放者和最后的冰原骑士》求评(开头改了……后面也在改)
序
那该死的聚灵城国讨伐战已经结束一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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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活人和死人的战争;那场生者为自己制造的灾难,
巫妖王带着他无边的仇恨率领死亡与腐败笼罩了天际,
血泪之年生灵们用血书写绝望、用泪描绘恐惧。
响彻整个世界的是那邪恶的咆哮,
动摇整个大陆的是那蹒跚的步履。
广阔的平原、连绵的群山、空旷的原野,慢慢的被溃烂的躯壳覆盖。
死亡的黑色吞没了碧空如洗。
无论是人类的城堡、矮人的厅堂、精灵的高塔或是半身人的地洞,
都在倒塌于这夹裹着寒冷与痛苦黑色巨浪。
人类低头,矮人叹息、精灵哭泣、半身人在恐惧之中战栗。
生者们目光呆滞的喃喃自语:“难道大陆战争中的殉难者都变成了仇敌?”
……
巫妖王用刺耳冰冷的声音嘲笑着人们的脆弱,
战争、天灾和瘟疫三头巨兽将他的王座拱卫。
活着的勇士们没有被吓倒,因为他们知道已无路可退。
要么死亡,要么骄傲地踩在腐败的头颅之上。
带着荣耀战斗,也将带着荣耀死去。
后来,
三位君王和一位首领在这恐怖的时代高举起自己的旌旗。
壮臂王加布里埃尔二世带领七百万披甲骑士从南面反击;(GabrielleⅡ)
西面白银森林的月溪女王及她的一百万剑咏者收复失地;
六百万效忠阿斯卡巨盾王的战狂在北方的雪原势如破竹;
三百万施法者随半身人巫师亮宝石接应在三位君王之侧。
还有其他种族的英雄四百万,
都听从巨龙赤金和神龙逆鳞的命令。
……
勇士们将愤怒化做无边力量,
黑魔头的不死军队节节失利。
……
英雄们攻进腐朽之地,
狂怒的巫妖王犹如笼中野兽被困城中。
决战进行了三天整,
在这噩梦一样的三天里,
生命的陨落就像消逝在空中的尘埃那样不值一提。
那片被永久诅咒的土地上堆积了大陆战争数年才能积累的尸体,
炼狱深渊里最凶残的魔鬼和恶魔也因为这场面感到恐惧。
……
生灵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两千万勇士只活下了三分之一。
英雄们用生命换来了胜利,
他们的灵魂去到众善神所居之地,
但死者们的恐怖永远也不会被忘记。
——《贤王记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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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朽平原依旧像一百年前一样,轻轻的飘落着黑色的雪花;依旧像一百年前一样,充满了各种生物的骸骨;依旧像一百年前一样,弥漫着薄纱般的灰雾。干裂的大地和一座黑色的废墟,也像一百年前一样毫无变化。破败的城门张着它空洞的大嘴,贪婪吞噬着周围的空气。风发出绝望的哀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拉进黑暗里。
城门内无数被黑色盔甲包裹着的枯骨静静的呆着,作为在最后时刻依然坚守自己阵地的武士,他们用各种看上去不同的姿势宣告了他们的英勇——所有的枯骨似乎都想在灵魂离开前的一刹那站起来继续战斗。
或许,他们只是暂时离开。
一百年后,聚灵城迎来了一个同样穿着黑色盔甲的武士。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是一个已经死了的男人,当他走近时,特征显现了出来。他很高,站立时有六尺,应该是一个人类。皮肤萎缩在他的头骨上,灰白色的短发剪得整整齐齐的。他的脸上带着优雅和高贵,有着精灵般与众不同的气质,燃烧着橙色火焰的眼睛中间闪烁着蛰刺般尖锐的黄色光点。
他气定神闲地走着,路上笼罩着某种强大而寒冷的气息。
黑雪悄无声息的落在黑色的盔甲上,慢慢的结成黑色的霜花。黑雪也悄无声息的落在武士枯瘦的脸颊上,也凝结成和黑色盔甲上一样的黑色霜花。武士并没有注意盔甲上的霜花,他正在全神贯注的望着眼前这座黑色的废墟。站在这座曾经的死者之城前,看着曾经被自己称作归宿的地方,只是他默默地习惯性的吸了口气——尽管什么也没吸进去,然后便趟过薄雾,走进了尚未被废墟和黑雪掩埋的走廊之中。而盔甲上的霜花,则随着武士的走动轻轻开裂、轻轻落下……
武士走在空荡荡的地下甬道里,陪伴他的只有无边的黑暗、水滴声和自己的脚步声。有时候他觉得他并不孤单,似乎有人一直在与他同行。但是,他又马上明白过来,那只是自己脚步声的回音。于是,他被自己的愚蠢逗笑了,一丝略带苦涩的微笑出现在武士干枯的面颊上。“在一百二十年前我就没有伙伴了。”他的记忆告诉他。于是,他就继续在黑暗、水滴声和脚步声陪伴下,走在地下甬道中。但,那种有人同行的感觉却没有再出现过。
最后,武士在甬道的尽头停下来了,一面黑黝黝的石墙挡在他的面前。石墙上布满了暗色的地衣类植物,一些地下水从石缝间潺潺流下,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水坑。他伸出覆盖着冰甲的右手——一只臭名昭著的右手,碰了碰冰冷、潮湿的墙壁,用就好像从地下水道冒出来一般遥远、深邃的声音说道:“打开,我回来了。”于是,一块砖“咔嚓”一声“听话”的向后挪动了一下,然后,整个石墙也带着轰鸣“听话”的向后退去。但,石墙后面仍然是一片漆黑。黑暗中只有他眼眶中的火眼在摇曳。
突然,就好像要吓唬什么人似的,武士面前的黑暗被幽幽的蓝色火焰所驱散。
火光照亮了一间偌大的神殿,蓝色的火焰在神殿的穹顶上诡异的跳动着。随着这诡异光线的跳动,使得穹顶壁画上的亡灵和妖魔也跟着跳动了起来。那些亡灵和妖魔从壁画上飘下来,嚎叫着,在穹顶下快乐的盘旋。一团火来到武士跟前,引领他走过十根镶着镏金的、雕刻着龙的骸骨的巨大立柱,来到一尊十尺高的穿着袍服的纯金骷髅神像跟前。神像展开双臂,怀中燃烧着象征死亡的黑色火焰。它的身后是一扇描绘着死神形象的彩色玻璃窗,鲜红的光线从玻璃窗无色的部分照进来,为神像镶了一层红边。神像前摆放的流淌着腐烂血水的供品正在散发出恶臭,而一些埋葬虫和成堆的蛆正在这些腐肉上大块朵颐。屋中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诡异。
蓝色的火焰飞过去照亮了神像跟前,一个身着黑色袍服的人跪在那里痛苦而又虔诚的祈祷着。武士并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悄走到他的身后,跪下来,和他一样开始祈祷。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跪着,直到神殿里的火焰熄灭,穿透玻璃的红光变成耀眼的白光时,穿黑袍的人才恍惚的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武士。窗框的阴影和地砖上的花纹拼成一幅幅古怪的图画,武士站起来,他并没有抬起头,似乎在欣赏地面上的图画。
“我还以为,天灾祭司都不喜欢强光呢。”武士用深邃的声音以油一般溜滑的语气说道。但,在说话时他仍然盯着地面。
“是的,是的,是的,我像所有死亡之主的奴仆一样讨厌光亮。”祭司故意把声调拖得很长,隐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紫罗兰色瞳孔里带着轻蔑的笑意,阴影外的下巴上全是病态的惨白。“你认为我会在自己的兄弟被杀戮、被驱赶的时候,一个人呆在舒适的神殿里装模做样的祈祷吗?”窗外由魔法制造的光渐渐的暗下来,变回先前的红色。他回头扫了一眼,说道:“我讨厌你现在说话的腔调,贝伦埃路德。”
黑武士武士这才抬起头来,枯瘦的面颊上带着温暖、亲切的微笑——就像看着自己的久别重逢的兄弟似的。“我也是,克里乌斯。”
这个叫克里乌斯的天灾祭司也面带亲切微笑的看着这个叫贝伦埃路德的黑武士:“我想,我讨厌你比你讨厌我更多一些,霜之手。”祭司向武士张开臂膀:“欢迎回家,兄弟。”
然后,他们做了所有重逢的老友都会做的事——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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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部分的眼睛不再盯着地狱之门时,当大部分的心灵忘记黑暗之霜时,死者就会回到活人身边。”就在两个老友叙旧的时候,那些一直在穹顶下盘旋的亡灵和妖魔突然嚎叫起来。“当大部分的眼睛不再盯着地狱之门时,当大部分的心灵忘记黑暗之霜时,死者就会回到活人身边!”这句话在空荡荡的神殿回响,撞击着祭司和黑武士腐烂的鼓膜。
贝伦埃路德看着克里乌斯开始燃烧的瞳孔,望着镶着血一般红边的纯金骷髅神像,微笑着说:“死者应该回到活人身边了,他们饿的太久了。”贝伦埃路德抬起头,对头顶上的亡灵和妖魔说道: “食物。”
死人还能听懂的唯一的一个词。
克里乌斯也笑了,至少贝伦埃路德知道那种表情是笑。
第一篇 一切麻烦的开端
第一章 活人的麻烦
早在堰洲的君王们还端坐在世界霸主的宝座上、不曾在任何海外战争中失利的时候,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大陆就已恶名远播。那个时候,无论是殖民者的远征军、还是本地人的游击队都得先在堡垒里苦苦挨过那出了名残忍严酷的冬天——即使是以勇敢和坚韧不拔著称的巴斯克①人也不得不龟缩在要塞里抵抗寒冷,同时还得对付险峻的地形和凶恶的野兽,然后才能在短得可怜的另外三季里聚到一起展开厮杀,这是独立战争②——堰洲人比较能接受“南征圣战”这个叫法——的一个特点。在占领国自占领的地区之间,隔着大片广阔的、几乎是不可穿越的森林和冻原疆界。那些来自堰洲的、大胆顽强的、训练有素的殖民者,常常得花几个月时间等待天气好转或是跋山涉水,才能找到机会在同封洲人激烈的战斗中一显身手。可是,本地的土著战士和流放者们却有更加坚韧不拔和自我牺牲的精神。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克服重重冰封和野兽的阻隔,而这种妖魔般的天气正是他们最强大的盟友和支持者。对这些誓以自己的鲜血来满足复仇欲望、来摧毁远隔重洋的堰洲君主们那种冷酷自私的骄傲和那些残忍无情的军队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一座黑暗的森林,任何一处呼号着冷风的平原或是任何一头吞吐着寒气的怪兽,可以使他们的停止了。
①:为保证自己在封洲的殖民统治,堰洲殖民者同本地的土著人和流放者进行的“三年战争”。最后以封洲独立告终。
②:中卉奇拉夫人的一支,神州人驱赶致东堰后建立了国家。
在这一片辽阔大陆的中间地带,肯克山脉①和大冰山②脉环绕之中那个地区,恐怕是最能生动地说明那个年代那场野蛮战争的残酷和激烈了。
①:位于阿兹台平原西北面,是封洲中南部的主要山脉。
②:位于阿兹台平原冬南面,终年被冰川覆盖,由此得名。
阿兹台平原,冰原人的圣地,也是流放者最后的要塞。一条狭长的大路从陡峭的山谷中穿过,成为通向东流亡高地的唯一通道。另一条同样从陡峭的山谷中穿过、通向西面凯尔梅的大路则被一场罕见的雪崩——至今人们还仍然相信是那些黄皮肤土人的巫师制造了那场空前的大灾难。显而易见,在这一地区,大自然和巫师(姑且算上巫师的份)为守军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封洲人在谷口修筑了城墙,依靠天险击退了殖民者大小数十次进攻,数万士兵和工匠死在这里,而堰洲人也填进了十几万条人命。后来,阿兹台的山谷还从殖民军的士兵们那里得了个“送命街”绰号。由于那班在海外的将领愚蠢无能,那一世代的堰洲君王们又大多是出了名的定计决策毫无魄力。虽然盎格鲁人和卢顿人依然保持强硬的态度,可整个堰洲已经从骄傲的崇高地位上跌落下来了,这种地位是由它从前的名将贤臣们的雄才大略、创业精神以及国民的牺牲献身所取得的。而现在,它的敌人已经不再对它畏惧,它的臣子也在很快地失去自尊的信心。在这种屈辱的衰落中,那些殖民地的居民,虽然不能为当局的无能负责,而且由于地位低微,也不可能给国家造成什么错误,但是对这种衰落,自然也感到十分痛心。
再后来,盎格鲁人和卢顿人的国王又相继驾崩,堰洲联盟也就再也没有将这场快要把整个大洲上所有国家都拖垮的战争继续下去的决心和财力了。于是,很快的他们就收拾好铺盖卷——顺手把可以拿和抢的都打包带走,留下个烂摊子“撤回”——那是对国民的体面说辞——自己老家了事。
后面将要讲的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冲突和流血的地区,是为争夺这片土地而发动的战争过去两百年以后的事情了.而这片土地是命里注定不能享受和平的春风的。虽然,城墙的废墟已经掩埋在树林和积雪之下,而那个山谷也早就不叫送命街了。
游侠尤罗·布莱克步履蹒跚地独自顶风走在现在长满茂密铁杉和云杉的山谷之中——他并不知道这里在二百年前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地方,笔直的鼻子被冻得通红,眉毛、睫毛和唇边新长出来的棕色短须上结着一层冰渣。他一边用力把白色的厚斗篷裹紧,一边喃喃地诅咒着粗暴地撕扯着他斗篷的狂风。他抬起手来擦掉落在他睫毛和他新长出来的短须上的冰渣,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几天以来都没有刮胡子,他的络腮胡子已经长得相当长了。
很多南方人都说:相对于其他地方,大陆腹地的阿兹台平原的气候总算可以咬着牙勉强说一句凑合。因为高耸入云的各种针叶树把野蛮寒风的大队人马阻隔在了大冰山脉以南。虽然平原上仍然有很多冷风在拼命往领口里面灌,可这样的天气已经算不错了。
尤罗可不这么想。
<b>从来就没听说过哪个德兰人跑去参加什么见鬼骑士团的。</b>他恼火地想。九个月以前,这个年轻人因为听某个在阿兹台镇附近猎人头的远房表亲说,在这边当冰原骑士有很多油水可以捞,于是就辞别了玛斯特的老父亲来到这边。哪个德兰人能抗拒闪闪发光的金子的魔力呢?
钱是不少——毕竟这是一份整天和歹徒、疯子、野兽打交道的工作;工作的内容也是可以应付的——有时候尤罗会带着感激的心情想起那些教给他武艺的大叔们,毕竟是父亲和他的朋友们把他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德兰战士,这其中也包括他的游侠导师巴特斯,是他教会了他如何在冰天雪地的山里生存。一切都不难办,就是这里的气候实在野蛮得让他无法接受。
即使当了九个月冰原骑士,他也还是无法适应这该诅咒的天气。
一阵风掀翻了他的兜帽,让他乱糟糟的棕色头发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这使怒火烧热的脑袋不得不冷却下来。游侠有点疲倦地看着肯克山脉,这条龙脊一样的山的那面就是封洲最大也是最古老的矮人城市——百王谷,据说已经有超过一百位矮人君王统治过那里,百王谷也因此得名。
“那里一定很暖和。”他低声咕哝着,将头缩回兜帽里。“老爹的铁匠炉前总是很热的。”一想到这,那刚刚冷却的脑袋又热起来了。“这倒霉的鬼地方!”游侠向远处的山峰做了个很粗鲁的手势。
可再一次地,冷风掀翻了兜帽,他的脑袋又冷却了。
“让这倒霉的差使赶紧完事吧。”尤罗重新把兜帽裹紧,懊恼地咕哝道。
他就是这个样子,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记仇。和大多数德兰人一样,这个年轻人坚强、机灵、狡猾,有着棕色的乱发和小而有神的绿眼睛,以及一个了不起的尖鼻子——它嗅得出危险的空气、可口的食物和有油水可捞的活计。大家都喜欢他——这当中不能排除他非常会耍钱这个不能被忽视的原因,也离不开他。他们给了他一份很大的荣誉:叫他“万灵药”。
“德兰人在发牢骚,他看上去不太好。”一个七尺半的巨大土人,从树林里绕出来。“看这个,我搞到了一点野味。”一头幼鹿被他扛在肩头,脑袋耷拉着,“它的氏族把它落下了,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这个大个子的皮肤像所有生活在冰原上的黄人一样,被雪地的反光灼得黝黑,脸上所有的器官都透着心不在焉。但在那种淡漠的平静之中,惟有眼睛中射出两道炯炯的光芒,仿佛是乌云中两颗闪亮的星星,看起来显得凶暴粗野,隐藏着一股如冻土海冰面下的巨兽一般阴沉、凶狠的神气。脸上画着的战斗花纹,颜色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因而使这张黝黑的脸显得更加狰狞可憎,即使绘画艺术也达不到这样偶然产生的效果。他的冬狼皮帽几乎是被架在铁丝一样的黑头发上,身上穿着本地人常穿的那种束腰皮衣,外面罩了件坑坑洼洼地护胸甲,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花纹,是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到的行货。一条大铜带扣的宽皮带紧紧地扎在腰上,挂了些时常会用的东西。皮马裤被象征性地掖进长桶靴里,用兽皮裹住。全身挂满的武器足以武装一支小型军队,而一件冰原骑士特有的厚呢子白斗篷把这所有的都盖上了。
此人的尊容,虽说并没有特别的畸形残缺之处,也没有任何不匀称的地方,可和他这会儿亲切热情的语气搭配起来总是有点怪异。
“你应该好好感谢山林王,这一定是他赐给你这个保护他领地的好人的礼物。”他假装很严肃地看着这个男人,那副表情让人觉得虔诚地祈祷一下的确是很必要的。
“大野牛对你说过许多次了,有两只手指头加起来那么多。除了祖先大野牛什么也不拜。”跟虔诚的信仰比起来,他似乎更在意烹调方法。“来,把它按照德兰人的方法烤一烤,我保证连一点肉渣都剩不下。”他喉咙里发出怪声,把上下两颚的牙床摆个不停,做出意义明显的表示。
“这副嘴脸太吓人了,”德兰人喊道,“狼上身了么?”这个说法指那些突然做出疯狂、野蛮或是吓人行为的人。源于冰原人巫师的一种仪式,让冬狼的灵魂附在战士身上,从而获得冬狼的力量。他的行为让他想起了这句俗语。
“狼上身是巫医的本事,不关大野牛的事。我只知道我有肉吃了,吃大肉!”他一再说,“吃好吃的大肉了!吃真正的新鲜野味!没有酒,也成!并不是说肉干和腊肠不是好吃的东西,可成天吃那些个东西真让人窝心!怎么和一块在红火上烤得冒油的新鲜野味相比!”
他急急地把猎物抛在一边,拔出短刀收拾起来。一种只能在发作的瘾君子脸上看到的急切表情把那些战斗花纹扭曲得更厉害了。
“尤罗好朋友,如果我不赶紧尝一口新鲜的鹿肝,真要急死我了!”他跟游侠说,哆哆嗦嗦的差点把手指割破。“又脆又鲜的小鹿肝,没有一点腥气!”
“真见鬼!你说得我也不停地流口水呢!”游侠承认道,“我来找柴火,肚子饿的滋味总是最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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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会,这两个朋友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堆熊熊燃烧地柴火跟前分吃鹿肝了,那头不幸的幼鹿正在架子上吱吱地冒着油。
他俩拿着还热乎乎的鹿肝,用小刀片着吃。
大个子吃完生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一个意义明显的表示:他从心底里感到满意。
“我说,奎恩。你就对我们的日常伙食怀有那么大的不满么?”尤罗看着这个巨魔般强壮的土著男人。
“在我们讨论饭菜之前,尤罗好朋友,你得先弄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任何心里揣着怨恨的家伙都不可能做出好饭来。”
“可你不是挺喜欢他的么?”
“不,你还得弄明白另外一件事: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他的手艺不并是一码子事。”大野牛颇有见地地回答道,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教诲的味道,这让整个画面变得更加地不协调了。“那完完全全是两码子事。”
“是,是,两码子事。”大个子的哲学教诲让他原本已经叫冷风和美味的小鹿肝赶走了的烦躁不安又跑回来了,“我可是一点也不喜欢他。”然后他还加了一句,“也包括这鬼天气,都已经快十月了,可还是这样。”
“好大的怨气呀!”
“大个子,你知道吗?老爹曾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地方最好不要去:地狱和大冰山。”尤罗眯着小小的绿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擦了擦鼻子,然后用力的跺了跺脚——就好像和地上的雪有仇似的。一阵北风把地上的散雪卷起来,噼里啪啦的打在他的脸、硬皮甲以及身上所有地方。他把雪从身上掸掉,几条邋里邋遢地纠缠在一起的骨质项链轻响起来。驯鹿的骨头被雕刻成带有各种生动表情的骷髅头,德兰人用来嘲笑死亡的护身符。一小块绿色的宝石镶嵌在正中间那个骷髅的右眼眶里。“我想我应该听他的话老老实实的在玛斯特做一个铁匠、守着家传的铺子,而不是来这当这倒霉的冰原骑士。”即使做了九个月冰原骑士,他也还是无法适应这该诅咒的天气。
“倒霉?我还以为你喜欢干这活呢!”佛罗伦斯看着远处高大的针叶林,用一种慢悠悠的腔调惊讶地说。对一个南方本地人来说,这种只有凛冽寒风的日子已经算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对付亡命徒、疯子和野兽的工作不是挺好玩的吗?而且他们从不拖欠军饷,不是吗?”
“<b>哈?</b>是啊、是啊。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永远不必给某个人发一辈子钱,只要有人在战斗中被冬狼或是其它别的什么鬼东西撕碎,委员会①的大老爷们就可以又省剩下一大笔。运气好的话,他们只需掏一点少得可怜的抚恤金……<b>哦!</b>”年轻的游侠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后脑就重重地挨了一下。
①:封洲大陆的独立城镇的领导者和商人们组成了一个带有政府性质的自治团体——封洲自由贸易与公共安全协调委员会(Envelop Free trade and Public security Harmony Committee),简称封洲委员会。
“<b>注意你的舌头,小子!</b>这种天气话太多会肚子疼的。”打他的人至少比他高出一头。“别总是抱怨你的薪水,你用色子和骨牌挣来的金币足够过好日子的了。”
“老鬼!……<b>哎呀!</b>”因为同样的原因,尤罗仍然没能把话说完。
“还有,你应该称呼我‘<b>队长</b>’。”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如果没有脸上那几道伤疤和胸口泛着银光的真理之光骑士团团徽的话,他基本上算是一个普通的大叔。他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被黑布带遮住了,一道骇人的伤疤从眼眶一直延伸到面颊上——盯着这个年轻人说道:“知道过去队长们是如何<b>收拾</b>发牢骚的家伙吗?别逼我成为阻止你平安拿到退休金的障碍。记住,扯闲篇会分散你的注意力,看见这只眼睛了吗?”他指着翻卷的伤疤,“如果是在战场上,稍微走神就能让你小命不保。”
圣武士把一只弯弯的水袋抛在柴火边上,撕了块鹿肉。
“换肉。”他咬了一口,简单地说。
小伙子们立马就知道那水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了。对于喜欢豪饮的人来说,一拿起酒来就浑身愉快。他们抄起来各狠灌了一口,都从心底里觉得:这才算是吃饭。
“好日子结束了,小伙子们。”圣武士也喝了一大口,“今年的第一批商船已经在冻土港靠岸了。除了货物,他们带来了个坏消息。”他又喝了一口,那个消息让他喉咙发干。“去年九月份的时候,黑武士又露面了。”
“他们不是一直那样吗?”游侠打断他,“今天黑武士露一面,明天天灾祭司露一面,后天又是疫病武僧。”
“这次不一样,<b>这些黑魔鬼!</b>法皇厅的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只跑回来四十几个。教皇大发雷霆,罢免了一个枢机主教、四个教区主教,还绞死了两个神圣救赎骑士团的高官,整个教皇国现在是人人自危。毕竟自聚灵城国讨伐战以后救赎教就没死过这么多人,教皇在整个堰洲春风得意,哪个国家也不敢不拿他的法旨当一回事。所以死不死人还是小事,聚灵城也不是问题,袭击已让整个救赎教的颜面扫地。教皇下了追杀令,异端裁判所的那班受过烙刑的疯子四处抓人,许多人未经审判就被送上了火刑架。我看很快那个带法冠的家伙就会宣布在救赎教会辖区内使用魔法和信仰其他神祉是犯罪了。”他一边说一边喝,喝光最后一滴的时候他说道:“还真是他妈的热闹啊……”
他打了个冷战,那么多的烈性酒也没让他暖和起来。
“会来这边吗?”狂热的情绪洋溢在佛罗伦斯的脸上。
“呃?”圣武士愣了一下,显然是让这种不知死活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含混地说,然后猛地站起来大声招呼两个年轻人去吃午饭。
于是,在回去的一路上,高大的狂战士把那些战斗的花纹扭曲得更加不象样了。尤罗已经在考虑如果碰上一些不好说的东西,那些魔法文身不能发挥作用该怎么办。而且他还认为“如果运气好的话……”这句话一定不是佛罗伦斯理解的那个意思。他不自觉地把刀鞘的皮扣松开,开始调用一个纯种德兰人的全部注意力警惕周围。只是时间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长。
三个人迎风走在被积雪覆盖的山谷里,山坡和枝头上的雪片叫冷风扬起来,打在他们冻的发青的脸上。刚才巡逻的地方,距他们所驻守的小镇有六、七里的路程。虽然要走上一阵,但对一个一心想吃饭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在南方,比较温暖的正午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因此,几乎所有的南方人都把午饭当作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而邀请他人共进午餐则被视为非常正式的社交活动。所有外出工作的人都会赶回来吃午饭,冰原骑士也不例外。
山里的天气就好像女人的心思一样变化无偿,狂风来得快,去的也不慢。只是,持续的时间比较长。这是封洲南方冬天的最后一个月,只要再过几个星期,雪就会融化,河就会解冻,凯尔梅通往阿兹台镇的山路就会变的畅通无阻。而这个内陆小镇不久就会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季节——夏天,商人会带来各种各样的货物。冒险者则会在酒馆里和女人身上花掉他们所有的金币,虽然他们经常惹麻烦,但是镇上的人还是很喜欢他们,因为冒险者总能告诉那些愿意听他们说话的人一些新鲜事。
一想到这些,尤罗就觉得自己不太讨厌这个工作了,至少现在不太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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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后,风停了,阳光透过云缝斜射在阿兹台镇所有的房顶上。对于一个地道的南方人来说,浪费阳光就等于犯罪。所以,在今天这样的午后,镇上所有的人都在自家的院子里、靠近窗户的炉火前同家人、亲朋、邻居聊着天,或者是在街上悠闲的散着步。整个小镇都充满了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尤罗满意的推开盘子,叼着牙签,并把两只脚放在桌子上悠然自得的哼着小曲,佛罗伦斯则以一记响亮的饱嗝宣布自己吃饱了。
“<b>真粗鲁!</b>”金·托森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幽雅的放下餐具,并在一块洁白的餐巾上擦掉嘴上的油腻。“当然,我不能以贵族的标准来要求两个野蛮人!”他尖刻而礼貌的说。
“是啊!你不能,所以我们也不能妨碍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提出一些变态要求来。”刚刚灌下一大杯啤酒的游侠舔着嘴边的泡沫,毫不客气的说。佛罗伦斯也灌下了一杯啤酒,并用同刚才一样响亮的饱嗝表示同意。
正在低头小口喝着红酒的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依旧礼貌的说:“哦,那我倒要请教一下,究竟谁是‘<b>自以为是的人</b>’?”不过,他要比刚才生气的多。“你那袖珍的大脑是不是把清高和自大搞混了?”
“很好,谦虚让你看上去可爱多了!但,这种美好的品德并不能掩盖你的自以为是。”尤罗用一种听上去十分中肯的语气反驳道。
“不要用‘自以为是’那个字眼来形容我。我,一个有封号的贵族,金·贾兰德·托森公爵,是伟大的骑士多司·贾兰德·托森公爵的玄孙,古老而高贵的贾兰德·托森家第十三代子孙。我看你们这些平民根本不懂什么叫风度,什么叫高贵!”在公爵先生说这些话的同时,尤罗和他的盟友正眼望天花板小声的背诵公爵先生的每一句话。
“亲爱的,你<b>生气</b>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佛罗伦斯“妩媚”的冲着金眨眼睛,那表情看起来就像一头发情的雄性驯鹿。尤罗则在一旁不怀好意的点着头。
“<b>该死</b>,你们这些混蛋就不能让我享受一下午后的安宁和阳光吗?”虽然对部下的吵闹已经司空见惯,但是,圣武士还是会忍不住叫他们闭嘴。“看来你们觉得很无聊,那么,去帮厨子埃里刷盘子!”
“可是,长官!”金争辩道。“是这两头先挑衅的!”
“嘿,娘娘腔!注意你说话时用的量词!”尤罗火了。
“哦,太令人惊讶了,我还以为你根本不知道量词是什么呢!”从面部表情上看,金的确十分惊讶,甚至可以说十分震惊。
“<b>闭嘴,闭嘴,闭嘴!刷盘子!立刻!快!</b>”沙克暴跳如雷。“<b>这是命令!!</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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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起火来就像个喝醉酒的老巫妖!”年轻的游侠拿起一个盘子,厌恶的看着上面的油污。“<b>刷盘子!快!这是命令!</b>”他惟妙惟肖的模仿着圣武士发火时的表情,然后,把盘子甩在盆里。“我对刷盘子已经烦透了。”
“我<b>简直</b>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叫一位贵族来刷盘子!”金悠闲的倚在门边,悠闲的看着尤罗和佛罗伦斯。
“可是,从一开始你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不是吗?”佛罗伦斯一边用力的刷洗盘子一边说。“别忘了,这里也有你的份儿。”
“<b>脏水对皮肤不好,贵族是不会做这种粗重的活的!</b>”尤罗尖着嗓子,学着金的口气说。
“行了,尤罗。讲究卫生是每个人都应该具有的优秀品质,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把洗澡当作一件要命的事。”金带着鄙视神采的水蓝色眼睛盯着尤罗,并用一种相当认真的口气问道:“告诉我,我诚实的好朋友,偶尔的洗一次澡,<b>真的</b>会要了你的命吗?”
“别告诉我!”就在游侠要用尖酸刻薄的话反击高傲的贵族时,一个身形魁梧、满身油污、胡子拉碴、长着酒糟鼻的胖子抱着一堆木柴出现在厨房的后门。“你们为什么总把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浪费在厨房呢?”他弯腰把木柴放在炉灶旁,对一个胖子来说这着实有点困难。“我恨这堆肥肉,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只该死的霜蜥蜴咬掉了你的脚,你早就是冰原骑士团团长了!”尤罗抢过他的话头。“埃里老兄!从我认识你那天起,这句话你至少说了有三百遍了,几乎每天一遍。”
“小崽子!如果我那只脚还在的话,我一定会<b>用力的、狠很的</b>踹你的屁股!”埃里指着尤罗,凶狠的吼叫:“你最好对你的长官尊重一点。”说完,他便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好吧、好吧。”游侠有些沮丧,他转过头对佛罗伦斯抱怨道:“长官、长官,到处都是长官。”
“相信我,森林王的追随者,厨子埃里是个好人。”游侠的狂战士朋友诚恳的说。“他只是有点在意那只脚。我听队长说,他原来是一个优秀的战士,是整个冰原骑士团里最强的人,是一位武技大师。但自从丢了那只脚以后,他就做了厨师。”
“也是一个粗鲁的野蛮人。”公爵先生挺着胸、昂着头,轻蔑的说。
听到这句话,游侠看了看狂战士,狂战士也看了看游侠,然后……
“<b>等等,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贵族……!!</b>”这是金在被扔出厨房后门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就在尤罗和佛罗伦斯站在厨房跟前的后院,高兴的看着金狼狈不堪的从雪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游骑兵伊万·拉斯托维业·克力谢夫从屋里走了出来。
尤罗很喜欢伊万,他是个好小伙子。浓密卷曲的棕黄色头发、清澈明亮的浅蓝色眼睛、笔直的鼻梁、线条清晰的嘴唇和下巴、简练的话语、总挂在嘴角的微笑,以及一件古怪的硬皮甲——据说是伊万的先祖参加最近一次洲际大战时穿过的。而且,他总带来好消息。
他来到三个人跟前,带着午后阳光般灿烂的微笑,以及给人温暖的话语:“午安,兄弟们。”在得到相同的问候后,他笑着把金从雪地上拉了起来。不过,他的嘴也没闲着:“补给。”
在伊万发出的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尤罗、佛罗伦斯和金就明白他来的目的了。补给到了,需要人手,或者说是苦力。
因为暴风雪,补给迟到了一周。这些补给是用狗拉雪橇绕了将近两万里的路,从海面的冰盖上运过来的。在封洲的冬天,海面的冰盖是唯一能够进入阿兹台镇及其周遍地区的方式。因此,冰原骑士团军需品运输队也就成为了这些年轻小伙子在漫长冬天同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方式。
佛罗伦斯绕过其他三辆装满了箱子、走起来直摇晃的破车和六匹生着鹅口疮、打着响鼻的劣马,走到第一辆车跟前:“让我来看看,每个人都有些什么?”他同正在和别人聊天的车夫打了个招呼,拿起了车夫身边的配给单,嘟嘟囔囔的念了起来。“速度之油,每人一瓶,军官两瓶;解冻药水,每人三瓶,军官四瓶;十字牌痊愈膏,三十升;巨力药水?这可是少见的东西!……我看看,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他继续翻了几页,这时,一行字跳入了他的眼睛,使他兴奋的叫了起来。“<b>嘿!看这个!</b>”狂战士扔下配给单,兔子似的窜上破马车,车架吱吱嘎嘎的摇晃着。他急匆匆的揭开脏兮兮的旧苫布,苫布下面整齐的码放着长方形、刷着黑漆的箱子。这个年轻人随便抄起一个箱子,并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它。“<b>嘿!真不赖!看看这些小美人!</b>”箱子里是一把把用油纸包裹着的飞刀。佛罗伦斯兴高采烈的撕开油纸,就像一个刚刚拿到生日礼物的小孩般的说道:“正宗的巴法林货,矮人打造的精品。他们虽然嗜好沉重的兵器,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拒绝一位付钱的顾客。看看这刀刃!”他用手指在上刀刃磨蹭着,发出“嚓嚓”的轻响。“多么锋利!再看看这钢!”他握住刀柄,弹了弹刀尖。“声音多么的清脆悦耳啊!这可是好钢才有的声音。只要你把它向你的敌人扔过去,它就会变成一颗会爆炸的小火球,然后要了那家伙的命。据说和火球术的威力不相上下。拿着很顺手,上等货色!”
尤罗捡起地上的配给单,边翻边说:“行了,大块头,难道你是个令人恶心的杀人狂么?我承认,那些飞刀的确是上等货色。但现在我们把这些硬邦邦、冷冰冰的铁条放到一边,先来看看这个。”佛罗伦斯从车上跳下来,凑到游侠身边。“来看看真正的小美人。”尤罗指着配给单说:“啧啧,这也是补给品?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也不错。可是我不记得冰原骑士团提供这种服务……<b>哦!</b>”有人抡起手臂用力的打了他一下,他差点摔倒。
“<b>闭上你的臭嘴!</b>”有时候,沙克非常想撕烂尤罗的嘴,想到不能控制自己。但在通常情况下,他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或者让我撕烂它。”他总这么说。沙克抢过尤罗手中的一打单据,然后一脚把他踹开:“集合队伍!赶快!”
“为什么总是我!你有传令兵!”他带着嘟嘟囔囔的抱怨向营房走去。
尤罗又开始讨厌这个工作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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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骑士团的大小单身汉们有一种计算日期的奇怪方法,他们以漫长冬日过后的第一批补给到达的日子作为一年的开始,并像过新年一样庆祝一番。因为今年的第一批补给迟到了一周,所以,今年的新年也迟到了一周。而且,与往年有很大的不同。
对尤罗来说新年本来应该是快快乐乐的、痛痛快快的、大吃大喝一顿的日子,但是……
“告诉我。”佛罗伦斯用一种看遭遇不幸的人的眼神看着尤罗。“这是这个星期第几次了?”他从罐子里挖出一大块粘稠的痊愈膏,涂抹在尤罗被热油烫伤的手臂上。现在,游侠的前臂上布满了半透明的燎泡,其中一些已经破裂,正渗出淡红色的液体。
金“喀嚓”的一下把绷带剪断,然后把它们轻轻的缠在尤罗的手臂上。本来,尤罗对这种行为想表示感激来着,但是,公爵先生的话使得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下巴现在肿着,你最好不要和他说话。不过,你该如何吃东西呢?啊?馋鬼?”就在二十四小时以前,尤罗被人一拳打掉了下巴。现在,他的下巴像半身人一样胖乎乎的。
这时,伊万推开门,带着阳光般温暖的微笑和一副拐,来到可怜的游侠跟前:“给,拐。”在四十八小时以前,尤罗扭伤了脚。看着他的脚踝,伊万瞥了瞥嘴表示同情。
<b>我相信,再过一周左右,你们将成为我葬礼的坐上宾。</b>由于嘴不能动,尤罗用手语“说”道。
佛罗伦斯显然对这种语言并不了解,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困惑。
伊万只是笑了笑,所有游骑兵都精通这种语言。有时候在战场上是不能说话的,比如夜间偷袭。
金似乎也对这种语言十分精通,他但尤罗也会使用使他十分惊讶:“你会手语!我头一次见到贵族、语言有障碍者和游骑兵以外的人使用它。”当发现佛罗伦斯奇怪的看着他的时候,他骄傲的解释道:“大部分贵族都在年幼时学习过这种语言,因为你不知道在将来的社交和外交活动中会不会遇到语言有障碍的人。”本来,他的话可以就此打住,可是强烈的虚荣心和特有的优越感使得他又加了一句。“这是贵族身份的象征之一!”
<b>或者说,你们怕被政敌的刺客毒哑了?</b>这个倒霉的人似乎因为被称作馋鬼而耿耿于怀。
“你到底在比画些什么?”狂战士显然对只有自己一个人看不懂游侠“说”的话这件事有些不满,于是他更大声的问了一句:“<b>到底是什么?</b>”
不过,金和尤罗可没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们两个人正恶狠狠的盯着对方,就好像对方是自己的情敌或是杀父仇人似的。
“看来,有些人伤的还不够重。”整个冰原骑士团第三队里唯一的一个和骑士沾点边的人站在门口,冷笑着看着像公鸡一样好斗的两个人。“我很愿意帮忙补上几下。”
<b>老鬼,如果你不想说点好听的,那么就离开我们的房间。</b>尤罗的脸上泛着铁青色。看的出来,他十分的不痛快。
圣武士一拳揍在尤罗的鼻梁上,这一下让游侠的脸上又多了两道鼻血。沙克摆动上、下颚的牙床,威胁道:“我说了,我<b>非常</b>愿意帮忙。还有,你应该称呼我‘队长’或是‘长官’,小混蛋!”看的出来,他对收拾出言不逊的毛头小子十分感兴趣。
“他需要医治,长官。”伊万微笑着说道。看的出来,他的心情十分的轻松。当然,他总这样。
“<b>你到底在比画些什么!</b>”佛罗伦斯几乎是嚎叫着把这句话说了出来。看的出来,他对这件事十分的不满。
当然,感到不满的并不只他一个人。公爵先生对沙克打断了他和尤罗之间的对峙很不满。但是,他只是高傲的转过了头,并没有说什么。
听了游骑兵的建议,圣武士觉得他的确应该为他的队员治疗一下。于是,他“咔、咔”的掰着自己的手指说道:“你说的有道理,阳光男孩。我可不希望出现非战斗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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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整个食堂里充满了碳火、烈酒和烤肉的香味。又是一个悠闲、惬意的中午。在这种晴朗的天气,最好的事就是吃饱后在窗口的阳光下打个盹儿。因此,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好。
但,有个人例外。他现在正僵硬的坐在油腻腻的桌子跟前想,如果那个无耻的、令人恶心的娘娘腔还敢凑过来放屁的话,我就打掉他的牙,扭断他的手脚,然后把他捅到炉子里烧,再然后……
“哎呀,哎呀,哎呀。看来,你什么也不想吃。啧啧啧,可怜的人,真可惜,今天有你最喜欢的坚果肉饼。”金优雅的穿过食堂里的人流,优雅的走过来,优雅的坐下,优雅的侧过身,优雅的用手支撑着下巴,优雅的看着尤罗。
尤罗颤抖着扭过头,可是强烈的肌肉痛让他的头转到一半时就停止了,可他的眼睛过去了。“<b>你让我恶心,娘娘腔。</b>”在他说话的同时,一根血管正在他头上突、突的跳着。
“我刚才看见你的眼珠差点从眼眶里甩出来。你还吃吗?”吞下了六块坚果肉饼之后,正在寻找第七块、第八块和第九块坚果肉饼的狂战士走过来指着尤罗和他盘子里的肉饼说。“呃,你的脸色真难看。你<b>真的</b>什么也不吃吗?”
在用微笑和点头同食堂内将近一百人都打过招呼以后,伊万才慢悠悠的端着已经变凉的坚果肉饼和一杯“红铁”①来到尤罗等人跟前。佛罗伦斯一直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喝“红铁”这样烈的酒。(①:封洲特产,一种用五种粮食酿造的烧酒,十分辛辣,喝下去的感觉就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故名红铁。)
但是,这一次“红铁”并不是给伊万自己的。“给你,它会加快血液循环,可以缓解肌肉酸痛。尤其对治愈之手②的副作用特别有效。”(②:虔诚的圣武士可以将自己信仰神祗的神力注入自己的双手,用来医疗自己或他人。但是,受术者被医疗后会出现全身性的肌肉酸痛。这种能力圣武士每天可以使用一次。)
“或者,你也可以做一些让身体发热的事情。比如,找个女孩什么的。再比如,可爱的朱莉娅·德拉小姐。”金笑的很龌龊,甚至与他贵族的身份不符。
金说这些话的时候,年轻的游侠正在努力的想要把端杯子的手和头凑到一起。可听到这些话,他就像被定身一样僵住了。于是,他的眼睛又差点被从眼眶里甩出来。
“我看。”佛罗伦斯一把第七块肉饼咽下就说道。“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到那位牧师小姐。别忘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正是可爱的朱莉娅·德拉小姐造成的。”在最后一个字落地之后,他又开始寻找第八块。
“大个子,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朋友,这次也一样。”尤罗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自从我一见到那丫头……”
“你就爱上她了?”公爵先生不礼貌的插嘴道。
尤罗抬起整条手臂晃了晃,但,事实上他只是想摆摆手表示不屑。“<b>你闭嘴!</b>自从我一见到那丫头我就开始倒霉,先是我的脚,然后是下巴,最后是手臂。现在我又被搞的全身酸痛,僵硬的像把椅子。”他的手臂激动而僵硬的挥舞了两下。“总之,我希望她离我,或者是我离她越远越好!”
然后,游侠激动的转过身,如僵尸般僵硬的离开了温暖的食堂。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下,好好的想一想这样倒霉到底是为什么。而且,他暂时不想和公爵先生说话。
他离开冰原骑士的营地,独自走在明媚的阳光下,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而春天的冷风则渐渐熄灭了他猛烈燃烧的怒火。站在营地背后的矮山上,面向温暖的太阳,看着远处无边无尽的碧色林海和银白雪原。他的心越来越沉静,他越来越深深的感到山林王与他同在,他的心已经完全被自然的伟大所征服。所以,那些小麻烦也悄悄的溜走了。对此时此刻的他来说,什么事都不必计较了。
于是,一句话冲破他的胸臆飞上了湛蓝的天空。“<b>伟大的伍德!我赞美你!</b>”
在心情转好之后,他开心的在一棵高耸入云的杉树躺下,沐浴着午后的阳光。春天来了,河水已经开始解冻了,各种各样的鸟儿也开始唧唧喳喳的叫了,一年中最好的时光即将开始。
年轻的游侠正这样想着,一些细碎的声音从西北方的树林里传入了他的耳朵。作为林地之神的游侠,没有什么人能比他们更了解森林,他们甚至听的懂动物的语言。现在,正有一只不知名的动物待在附近的树林里。他了解很多种类的野兽,但他从来不知道哪一种野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刚刚还放松的神经立即绷紧了,尤罗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站立了起来。
游侠轻轻的爬起来,悄悄的拔出长剑“火舌”和弯刀“焰爪”,像一只猎食的野兽一般无声无息的走到下风口,而他手中的两把利器则慢慢升温变成暗红色。他用力的嗅着空气中所有的气味,借此来判断这只野兽是否具有攻击性。
在一阵急促的深呼吸之后,游侠放松了警惕。他随手把刀剑收回刀鞘里,两把利器同时发出“嚓”的一声轻响。因为,树林里坐在雪地上的正是让他倒霉透顶的朱莉娅·德拉小姐。
“下午好,小姐。”他拨开挡路枝蔓,想要微笑的打个招呼。但是,这几天的倒霉事却让他的嘴角只是轻微的撇了撇。
“你笑的很勉强,游侠。”作为白昼与力量之神①的牧师朱莉娅的性格和她所信奉的神祗一样直率。“对朋友记仇可不是山林王的游侠该做的事情。”女孩用一对明亮闪烁的浅灰色大眼睛笑呵呵的望着她有些小心眼的同僚。(①:即太阳神苏安,也称为光明苏安。基本元素神火神和水神之子,一位性格直率的善神,是平原和谷地女神的丈夫、日精灵之父。他的追随者多为战士和运动员,他也是身体虚弱者的保护神。)
“你在这里做什么?”面对这位小姐的直截了当,尤罗急忙岔开话题。“晒太阳?”
朱莉娅转过头看着笼罩在阳光下的远山和营地,午后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黑色的长发像黑色的小瀑布似的一直垂到身后的雪地上,白色的长袍上用火红的线绣着代表太阳神的花纹和具有神力的符篆。“我在和树聊天。”牧师小姐笑了笑。
这个说法让尤罗觉得很茫然。“<b>你在做什么?</b>”他问道。
朱莉娅又笑了笑。“和树聊天,用蛇人世代相传的树人语②,我妈妈教我的。”在她说话的时候,尤罗看见她嘴里有两颗尖锐的犬齿。(②:即森林语。除了树人以外,只有一些和树人接触密切的生物会说这种语言。树人在与这些生物以外的生物交流时通常会使用地表精灵语或是那个生物的语言,甚至有人见过树人说地元素的语言——大地语。由于这种语言中的浊音非常多,所以尤罗会以为是某种不知名野兽发出的咕噜声。)
“你是蛇人?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蛇人,但我家乡玛斯特的人都说蛇人是坏脾气的暴徒,但你似乎是个例外。”游侠谨慎小心的问。
“你家乡的人说的没错,在这种寒冷的地方蛇人一定是坏脾气的暴徒。幸亏我只有一半蛇人的血统,不然像今天这种气温你早就被我打破鼻子了。”牧师小姐好像很喜欢笑,她说每一句话时都是笑呵呵的。“不要把嘴张得这么大,我看见你的臼齿了,你有一颗虫牙。”
“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把嘴闭上,他就问。看来,这句话令人不太舒服,好像朱莉娅马上就要迎面给他一拳。
“寒冷会使他们变的邪恶、暴躁、具有攻击性,甚至发疯。”朱莉娅像给某人解释一加一等于二似的说道。“事实上,只要气温合适,他们都是老实的好人。”
正在两个人闲聊的时候,一支响箭带着带着刺耳的呼啸着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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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尤罗拉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朱莉娅回到营地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在营房前的空场上集合好了。所以,当看到年轻的游侠拉着牧师小姐的手时,口哨声不可避免的响了起来。
“嘿,真亲热!”有人喊道。随后,他又补上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公爵先生的这个问题让小伙子们爆出了一阵哄笑。
听到这样的问候语,让尤罗的脸色在圣武士开口之前不停的由红色变成青色,再由青色变成红色,他急忙松开手,结结巴巴的说:“闭……闭嘴!”
可这件绯闻的女主角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呵呵的说:“我并不打算和他结婚,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牧师小姐的回答,又一次让冰原骑士团第三队的队员们爆出了一阵哄笑。
“你被抛弃了,游侠。”他们这样说。
“好了,绅士们。”沙克用力的拍了拍手,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放过他吧,不要拿他的初恋开玩笑了。”看来圣武士只是想让所有人都听他说话,并没有帮他的下属解围的意思,等哄笑结束了他才继续说了下去。“最后一次检查你们的装备,活动一下身体,准备干重活。”然后,他在盔甲、武器和药水瓶的轻响声中说道:“最近在阿兹台镇和东流亡高地之间的阿东小道上活跃着一些蟊贼,一些牛头人、半兽人和食人魔在那里打劫过往的商队,大约有三十三到三十九个。而且他们说服①了芬利尔②和他的冬狼群作为他们的雇佣兵,代价是为冬狼群提供大量的鲜肉。所以,准备干重活。”(①:大多数冬狼能说两种语言:该大陆的通用语及巨人语。但不能阅读。②:芬利尔是阿兹台平原地区的冬狼头子。)
“他管牛头人叫蟊贼?说反话是他的兴趣还是怎么的?”大概是身为弓箭手的缘故,金并不喜欢这些以近身肉搏见长的怪物。事实上,他讨厌他们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全身都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贵族的先生,别发牢骚。”佛罗伦斯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将手中砍头斧③的利刃擦了又擦,他兴奋异常的说道。“这难道是不是一件好事吗?整个冬天我们都缺乏运动。而且,牛头人的舌头也是好吃的下酒菜。”(③:是一种斧刃很长,斧柄呈弧型的巨斧,整体看来很像数字7。通常被用来砍头,所以也由此得名。)
听到这些话,金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兴高采烈的狂战士。“我发誓,你一定是我见过的<b>最</b>恶心的人。”
“放心,他不总说反话。”尤罗刚从尴尬中缓过来就插嘴道,他又开始惟妙惟肖的模仿圣武士。“比如,<b>刷盘子!快!这是命令!</b>我相信这一定不是反话。”
“今天哪一组值勤?向前跨一步。”圣武士实在懒得理会这几个家伙,最后他用恶作剧般的语气说:“准备出发,屠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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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东小道只是名字叫小道,其实这是一条被高地所包围的狭窄谷地。由于四周的高地上长满了茂盛的针叶林,经常有很多抢劫者隐藏其中,所以这里也被称作亡命徒的窄道。不过,幸运的是冰原骑士这一次要对付的抢劫者并不怎么聪明。他们只会大吼着从藏身的树林里冲出来,然后砍翻他们看见的每一个人。
阿兹台镇的东面,也就是阿东针叶林的西面,有一座陡峭的石山。在东流亡地的西面,也就是阿东针叶林的东面,也有一座同样陡峭的石山。这两座石山将这片针叶林包围在山坳里,再加上位于南方的两座石山交汇点的一条崎岖山路,使得这里成为了抢劫商队歹徒的一个天然隐蔽所。
“他们居然在阿东针叶林朝向我们这边的地区里设置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陷阱,这一点真让人惊讶。”听过游骑兵的报告后,圣武士奇怪的说。“牛头人和食人魔不会聪明到这个程度,他们中间一定有巫医或者是萨满祭司。”
“长官,我可以摸掉他们的施法者。”尽管在执行任务,但微笑仍然挂在伊万的脸上,这也使得大家的心绷得不那么紧了。
“我也可以,只要你开口我随时都能把弯刀插上他们的后心。”尤罗很同意游骑兵的想法。
但是,他摆了摆手,然后不耐烦的说:“暗杀并不保险。而且,我可不想带五十人来,然后只带四十八个回去。”圣武士的独眼望着针叶林方向,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真理之光骑士团团徽。“后面狭窄山路的情况怎么样?”他问伊万。
“他们把营地扎在离山路不远的地方,看来是为了防止偷袭。”伊万回答道。
“见鬼,这些怪物简直聪明得不正常。”沙克恶狠狠的向地上啐了一口。“这样吧。”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把所有的榴弹类武器都交给弓箭手,让他们从后面佯装偷袭,且战且退。在把所有的敌人吸引到后面之后,剩下的人从正面进攻。记住,发现陷阱的人一定要把陷阱标示出来,动手吧!”在小伙子们正准备散开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的时候,他又说:“等等!”他顿了一下。“都给我活着!”
一时间,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他,直到他说:“<b>赶快!</b>”这才让他们又动了起来。
尤罗把身上带的三瓶炼金师之火①拿下来塞到金的手里,他说道:“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你死了生活就没意思了。所以,万事小心。”(①:它是一种带有粘性,装在瓶子里的焦油壮物质。爆炸的时候,可以在空气中燃起火焰。)
而佛罗伦斯则将腰上的刀囊解下来连带十几把飞刀一同给了他。“这些都是上等货,好好使用。”
“太阳神祝福过的雷石②,你会用的着的。”在把一袋圆石子放在金手里的时候,朱莉娅解释道,然后牧师小姐抚摸着他的额头说道。“以向日葵③和太阳神的名义祝福你。”(②:当雷石击中了坚硬的地面或者被硬物撞击的时候,它将发出巨大的声响。在10尺内的生物可能会被震晕。③:太阳神的代表花。)
“我会的,但别指望我还给你们。”公爵先生干巴巴的笑着说。说着便和其他弓箭手一起向山后走去。
望着弓箭手们远去的背影,圣武士喊道:“你们要全力拖延时间!”然后他转过身来,对剩下的人说道:“现在,我需要第二支突击队。”
“第二支突击队?你想做什么?”尤罗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娘娘腔他们那十几人怎么办?我们要第二支突击队做什么?”他大喊大叫。
“嘘,不要大喊大叫,他们会听见的。”圣武士急忙示意他小声一点,并试着安抚他。“放轻松!小子,他们并不是诱饵,他们是我们的先头部队,而第二支突击队才是诱饵。”
“啊?”这是游侠、狂战士和其他几十张年轻大嘴发出的唯一的一个声音。
伊万依旧带着微笑,他说:“长官,他们不明白,我也是。”
圣武士并没有急于回答下属的问题,在他不慌不忙的从腰间拔出宽刃剑“圣徒”和长剑“白银”之后,他才说:“我们将从后面的狭窄山路发起进攻,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先生。”牧师小姐笑呵呵的说。不过,年轻的先生们依然是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
听到这个回答,他满意的笑了笑。“真是个好姑娘,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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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是初春,但是漫山的白雪依然没有融化,凛冽的山风也依然吹的像刀割一般。这显然不是一个郊游的好天气,不过,这也许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山间的小风吹的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可是这支由弓箭手组成的突击队却要顶着风前行。他们蹑手蹑脚的走在狭窄的山间小路上,幽灵似的穿梭于低矮的树丛之间。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如躲避阳光一般在阴影和树丛的掩护下前进着。甚至,连他们的呼吸也是慢慢的、轻轻的,生怕引人注意。
年轻的弓箭手们都牢牢握住手中的弓,箭已搭在弦上,只要敌人一出现在视野内,立刻就会有十几支带倒钩的精钢箭簇钉在他的头颅上。可话又说回来,队中实在没有人想在足够接近之前暴露自己,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要给真正的主力部队争取时间。而且,谁都明白,没有战士的帮助,想用十几个的弓箭手对付三打左右的牛头人、半兽人和食人魔简直就是在找死。
最后,他们在山间小路尽头长满茂盛灌木的谷地里埋伏了下来。弓箭手们趴在树丛里,牛头人强盗的营地就在他们前面四十码①左右,那些肮脏怪物令人作呕的体臭已经被山间的小风送到了每个人的鼻子里。如果在平时,金早就该愤怒的大吵大叫了,然后在把发出这种气味的家伙从屋里骂出去。可是,在今天,这些气味反令他感到十分的安全。至少,山间的小风没有把他自己的气味送到那些嗅觉灵敏的怪物鼻子里去。(①:在火焰之星,一码约合三点三三米。)
大部分人并没有心情和时间想什么风和气味,他们已经从腰带上解下了各种各样的榴弹,只要领队一声令下,这些致命的瓶子就会在敌人的头顶爆炸。可能是因为紧张,晴朗的天空渐渐压的他们透不过气来,空气也已经开始阻碍他们的呼吸。山谷里的各种声音在这一刻被放到无限大,风的声音、树枝碰到树枝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吞口水的声音、怪物发出的声音、营地中篝火燃烧的声音、玻璃碰撞的轻响还有一些偶尔出现的细碎响动。所有的声响都是那样的巨大,它们像攻城锤一样冲撞着他们的鼓膜,并在他们的脑海里留下回音。
有紧张过度的人自然就有漫不经心的人。如果不经人指点,你根本看不出昆廷·麦克劳就是这支弓箭手突击队的领队,因为他正躺在树丛里无精打采的拨弄着中指上的计时戒指。那是一枚宽大的黄铜戒指,黄绿色的猫眼石镶嵌在它的正中央。这颗猫眼石在一个小时前可不是黄色的,那时它还是玫瑰花一般的红色。事实上,这颗猫眼每一个小时的颜色都是不同的。
金一直很好奇,麦克劳的始终不变的厌倦和怒气到底是那里来的。他一定经历过一些事情,一些别人——至少是金自己——不曾也没有可能经历的事情。那些事情彻底的敲碎了他心中的希望和所有美好的感情,使得他变成了一个刻薄、颓丧且不合群的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是一位堪称精英的弓箭使用者。光他自己就曾经不止一次的看见,麦克劳在猛烈山风的干扰下准确的射中对面山坡上的敌人,而这也为他赢得了传奇般的名声和一个令人敬仰的绰号——“精确打击者”。
“一个不知道是该尊敬还是该厌恶的人。”公爵先生不出声的自言自语道。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一位同僚轻轻的捅了捅他,并示意他看前面。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半兽人从帐篷里钻出来。这个长着野猪脸和青绿色皮肤的家伙手中拿着半瓶酒,看来是喝醉了。他像个提线木偶似的甩着胳膊,一些口水顺着嘴角从大獠牙之间流出来,淌到发达的胸肌上。他晃晃悠悠的溜达出营地,磕磕绊绊的向突击队员藏身的树丛走过来。
“他要干什么?”领队身边的一个突击队员压低了声音问道。
“做所有酒喝多了的人该做的事情。”麦克劳不耐烦的说,他并没有刻意的压低嗓门,只是比平时说话的声音轻了一些。可能是由于他目前职务的原因,周围并没有人皱着眉头对他发出急促的嘘声,但是眼睛暴露了它们主人的心情。于是,他说:“别紧张,没有什么比一个喝醉了的兽人更蠢的了。依我看……”说着,他漫不经心的从腰上摘下一把手弩,再漫不经心的从怀里摸出一支弩箭装上。“少一个,是一个。”
“你要干什么?”他身边的那个队员睁大了眼睛。
“我说了,少一个,是一个。”他几乎没用正眼看。
可是,弩箭准确的扎在了半兽人醉鬼的胸肌上,他奇怪的看了看。然后,在没有倒下之前,他的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啧。”他满意的咂着嘴。“那支箭会在梦里杀死他,诅咒妖的毒药就是好用。”
“他真是一个手段高明的人,不是吗?”那个把半兽人指给金看的队员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说话时他略微的晃了晃脑袋。
公爵先生表现出少有的谦虚:“是的,我承认他的技术精湛。不过,你指的又是哪一方面呢?技术还是门路?”
“两方面都是。据说在冻土港和东流亡高地的黑市上,一分升①诅咒妖炮制的毒药就可以换一个冰原骑士一整年的军饷。”他用一种耸人听闻的语气说道。(①:即十分之一升,同公制)
很显然,有人不同意他的说法。“得了,小福克斯。那些药水不会比同等重量的黄金更值钱的。”小福克斯身边、也就是金左边隔一个人的位置,一个队员正不信任的看着小福克斯。
“我发誓,埃维利沃斯,我要是说谎就叫我碰上一个矮人!”小福克斯认真的说。这句话在矮人的聚居地是一句不甚严厉的誓言,他们的正义感在最坏时可能变成一种对复仇的渴望。所以如果某人说谎而且不幸被一位矮人知道,那么这个人一定麻烦大了。
“嘘!安静!”听到有人带着敬佩的感情谈论自己,麦克劳显得十分不耐烦。他懒洋洋的扫了一眼手上的戒指。“时间差不多了,分散开。”
小伙子们悄悄的在矮树丛里移动,他们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强盗的营地。几个牛头人和食人魔围坐在火堆边。和刚才那个半兽人一样,他们也都喝醉了。他们大声的说话,然后灌下一瓶又一瓶的抢来的烈酒。
喝吧!喝吧!这可是最后一次了,蠢家伙。在他小心的绕过一丛灌木时,年轻的公爵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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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什么时候发动进攻?”埃维利沃斯小声问。
<b>等响箭,第二支。</b>公爵先生指指天空,并用口型和手势告诉他。
“我知道。”他嘟嘟囔囔的说。“可是,放响箭又是什么时候?沙克没有告诉我们。而且,夜晚对我们不利。”
现在,太阳已经在山的那一边了,封洲冬天短短几个小时的白昼即将结束。
“鬼知道。你想,如果连你这样的人都能了解沙克·瑞恩在想什么,那他就不是冰原骑士团头号指挥官了。”金翻过身,将双手枕在脑后。“是吧?”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
“嘿嘿,那到也是。”埃维利沃斯傻笑着说,可是马上他又明白了什么。“等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其它的意思,别在意。”他愉快的回答。
在埃维利沃斯正要说一些难听的话的时候,响箭的尖利哀号切开了黄昏的宁静。
一时间,所有人——包括那些牛头人强盗——都抬头看着天,如果不是另一端树林里传来了喊杀声,这些体型庞大的怪物可能得用上一顿饭的工夫才能明白过来他们遭到了袭击。
“<b>他们那边怎么现在就开始打了?</b>”小福克斯说着就要站起来。
可弓箭手们的领队却一把将他按住:“趴下,小子,还轮不到我们上场。”
“为什么?”有人急匆匆问道。“不是应该由我们先发动进攻吗?啊?”
“啊?啊!时差问题、时差。”麦克劳敷衍道,他看着强盗们抄起武器,开始向树林里跑去。
“什么?什么时差问题,这关时差屁事?”那个人又问。
“我没时间解释,掏出你们的榴弹武器,听我口令!”他怒气冲冲的说,并抬起一只手。而他的队员则手忙脚乱的拿起刚刚被放在一旁的榴弹。“<b>扔!</b>”于是,榴弹和他的声音一起飞了出去。
很快,几乎是马上,强盗的营地里立即出现了浑身着火的牛头人、试图拔掉滚烫飞刀的食人魔以及被震的晕头转向的半兽人。但是,这些对人类来说十分致命的小瓶子,却没有给这些强壮、凶猛的战士什么致命的伤害,顶多只是使他们感到疼痛和愤怒而已。所以,很快的他们就发现了这些小瓶子的来源,并挥舞着大刀、巨斧和棍棒怒吼着冲过去。
“撤退!跑在前面的人搭箭,跑在后面的人射箭,给我保证他们每跑一步身上就多五支箭!”面对这些狂暴、巨大的活战车,麦克劳一边跑,一边搭箭,一边罗嗦的说。
“<b>好的!先生。</b>”小伙子们大声回应他们的领队,而山谷则将他们的话又重复了好几遍。与此同时,五、六支倒钩箭已经放倒了跑的最快的那个家伙。
金刚刚让一个暴躁的食人魔慢下来,现在那个食人魔的胸口上正钉着一支沉重的方簇箭。一支狼牙箭尾随而至,它劈开金的方簇箭钉在了相同的位置,并把致命的方形箭簇向里推的更深。
“好手段。”公爵先生转身追上狼牙箭的主人——已经跑开的麦克劳——说道。
对于别人的称赞,麦克劳似乎并不感兴趣,他不耐烦的说:“你也是。”
领队的无礼并没有激怒高傲的贵族,公爵先生给予了他的长官少见的宽容。因为,金觉得值得尊敬的人永远都值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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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冬狼!</b>”在弓箭手突击队且战且退的时候,突然有人喊。
狂奔中的公爵先生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大约有二十只冬狼正横在他们的退路上,凶恶的盯着每一个人看。只能勉强通过一辆马车的狭窄山路被它们堵的死死的。
这些是犬类动物中最可怕的亚种,体型和牛差不多。它们以暴躁的坏脾气、致命的冰冻喷吐和美丽的白色皮毛著称。所以在封洲,绝大部分人对活的冬狼没有什么好感。虽然对这些训练有素的冰原骑士来说几只冬狼只是晚上的一道菜,但一大群冬狼则是最可怕的梦魇。它们会围攻你、戏弄你,在你最疲劳的时候从身后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最后你会成为它们晚上的一道菜。
麦克劳停下来冲着所有人大声喊叫:“两人一组背靠背站着,先喂它们一顿榴弹,然后再请它们吃刀片!”
“那些半兽人追上来了,长官!”小福克斯赶上突击队,吐出一股股的白气。
“那就也请他们吃一顿榴弹就刀片。”领队先生愉快的说,他的表情就好像正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小福克斯弓着背、张着嘴,他不解的看着快步走开的麦克劳的背影气喘吁吁的小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兴高采烈的?”
“不知道,有时候我甚至认为冰原骑士团在被一些神经病患者和怪物领导。”金摊开双手,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作为一个优秀的贵族武士,聪明的头脑、娴熟的战技以及高贵幽雅的气质都是必不可少的。”说罢,他又扬起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你又来了。”有人厌恶的摆了摆手。作为新兵,除了冬狼很恐怖以外,埃维利沃斯对其它一无所知。他抽出长剑看着几百码外、正呲牙咧嘴看着自己的冬狼群,并用手弩指了指它们,说道:“我说,这些家伙怎么不进攻?”
“也许它们现在不饿,想晚一点再开饭。”已经走过来和他背靠背站着的小福克斯回答道,但在回头看到埃维利沃斯惊慌的表情之后,他急忙说:“我是开玩笑,开玩笑的。”
“别那副表情,冬狼并不难对付。”金走过来拍着新兵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只要你找到窍门。”他伸出一根手指。
埃维利沃斯咽了一口口水,他问:“什么窍门……”
在他所说的最后一个字刚落地之前,兽人强盗们已经冲到了它们面前。看到盟友到来,领头的几只冬狼向前走了几步,它们已经低低的伏下身子准备和它们的兽人盟友一起围歼这群人类。
金似乎已经能感觉到冬狼口中的寒气,强盗们另人窒息的体味也钻进了他的鼻孔。他渐渐的感到恐惧正在心底不断膨胀,而自己的心脏正被心底的恐惧推上嗓子眼。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失去斗志,被兽人剁碎或是被冬狼撕碎,他不善长白刃战。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尽管恐惧正在大部分人的心中蔓延,但是,每一双年轻的眼睛都在努力的向他们的敌人投去凶恶的目光。在这样的情况下,输掉气势就意味着丢掉性命。
现在,冰原骑士团的大部分弓箭手正面临他们过去、现在、将来都在努力避免的一件事——白刃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