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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火焰之星——流放者和最后的冰原骑士》求评(开头改了……后面也在改)

原创《火焰之星——流放者和最后的冰原骑士》求评(开头改了……后面也在改)



那该死的聚灵城国讨伐战已经结束一百年了。

***************

那场活人和死人的战争;那场生者为自己制造的灾难,
巫妖王带着他无边的仇恨率领死亡与腐败笼罩了天际,
血泪之年生灵们用血书写绝望、用泪描绘恐惧。
响彻整个世界的是那邪恶的咆哮,
动摇整个大陆的是那蹒跚的步履。
广阔的平原、连绵的群山、空旷的原野,慢慢的被溃烂的躯壳覆盖。
死亡的黑色吞没了碧空如洗。
无论是人类的城堡、矮人的厅堂、精灵的高塔或是半身人的地洞,
都在倒塌于这夹裹着寒冷与痛苦黑色巨浪。
人类低头,矮人叹息、精灵哭泣、半身人在恐惧之中战栗。
生者们目光呆滞的喃喃自语:“难道大陆战争中的殉难者都变成了仇敌?”
……
巫妖王用刺耳冰冷的声音嘲笑着人们的脆弱,
战争、天灾和瘟疫三头巨兽将他的王座拱卫。
活着的勇士们没有被吓倒,因为他们知道已无路可退。
要么死亡,要么骄傲地踩在腐败的头颅之上。
带着荣耀战斗,也将带着荣耀死去。
后来,
三位君王和一位首领在这恐怖的时代高举起自己的旌旗。
壮臂王加布里埃尔二世带领七百万披甲骑士从南面反击;(GabrielleⅡ)
西面白银森林的月溪女王及她的一百万剑咏者收复失地;
六百万效忠阿斯卡巨盾王的战狂在北方的雪原势如破竹;
三百万施法者随半身人巫师亮宝石接应在三位君王之侧。
还有其他种族的英雄四百万,
都听从巨龙赤金和神龙逆鳞的命令。
……
勇士们将愤怒化做无边力量,
黑魔头的不死军队节节失利。
……
英雄们攻进腐朽之地,
狂怒的巫妖王犹如笼中野兽被困城中。
决战进行了三天整,
在这噩梦一样的三天里,
生命的陨落就像消逝在空中的尘埃那样不值一提。
那片被永久诅咒的土地上堆积了大陆战争数年才能积累的尸体,
炼狱深渊里最凶残的魔鬼和恶魔也因为这场面感到恐惧。
……
生灵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两千万勇士只活下了三分之一。
英雄们用生命换来了胜利,
他们的灵魂去到众善神所居之地,
但死者们的恐怖永远也不会被忘记。
——《贤王记选》

***************

腐朽平原依旧像一百年前一样,轻轻的飘落着黑色的雪花;依旧像一百年前一样,充满了各种生物的骸骨;依旧像一百年前一样,弥漫着薄纱般的灰雾。干裂的大地和一座黑色的废墟,也像一百年前一样毫无变化。破败的城门张着它空洞的大嘴,贪婪吞噬着周围的空气。风发出绝望的哀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拉进黑暗里。
城门内无数被黑色盔甲包裹着的枯骨静静的呆着,作为在最后时刻依然坚守自己阵地的武士,他们用各种看上去不同的姿势宣告了他们的英勇——所有的枯骨似乎都想在灵魂离开前的一刹那站起来继续战斗。
或许,他们只是暂时离开。
一百年后,聚灵城迎来了一个同样穿着黑色盔甲的武士。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是一个已经死了的男人,当他走近时,特征显现了出来。他很高,站立时有六尺,应该是一个人类。皮肤萎缩在他的头骨上,灰白色的短发剪得整整齐齐的。他的脸上带着优雅和高贵,有着精灵般与众不同的气质,燃烧着橙色火焰的眼睛中间闪烁着蛰刺般尖锐的黄色光点。
他气定神闲地走着,路上笼罩着某种强大而寒冷的气息。
黑雪悄无声息的落在黑色的盔甲上,慢慢的结成黑色的霜花。黑雪也悄无声息的落在武士枯瘦的脸颊上,也凝结成和黑色盔甲上一样的黑色霜花。武士并没有注意盔甲上的霜花,他正在全神贯注的望着眼前这座黑色的废墟。站在这座曾经的死者之城前,看着曾经被自己称作归宿的地方,只是他默默地习惯性的吸了口气——尽管什么也没吸进去,然后便趟过薄雾,走进了尚未被废墟和黑雪掩埋的走廊之中。而盔甲上的霜花,则随着武士的走动轻轻开裂、轻轻落下……
武士走在空荡荡的地下甬道里,陪伴他的只有无边的黑暗、水滴声和自己的脚步声。有时候他觉得他并不孤单,似乎有人一直在与他同行。但是,他又马上明白过来,那只是自己脚步声的回音。于是,他被自己的愚蠢逗笑了,一丝略带苦涩的微笑出现在武士干枯的面颊上。“在一百二十年前我就没有伙伴了。”他的记忆告诉他。于是,他就继续在黑暗、水滴声和脚步声陪伴下,走在地下甬道中。但,那种有人同行的感觉却没有再出现过。
最后,武士在甬道的尽头停下来了,一面黑黝黝的石墙挡在他的面前。石墙上布满了暗色的地衣类植物,一些地下水从石缝间潺潺流下,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水坑。他伸出覆盖着冰甲的右手——一只臭名昭著的右手,碰了碰冰冷、潮湿的墙壁,用就好像从地下水道冒出来一般遥远、深邃的声音说道:“打开,我回来了。”于是,一块砖“咔嚓”一声“听话”的向后挪动了一下,然后,整个石墙也带着轰鸣“听话”的向后退去。但,石墙后面仍然是一片漆黑。黑暗中只有他眼眶中的火眼在摇曳。
突然,就好像要吓唬什么人似的,武士面前的黑暗被幽幽的蓝色火焰所驱散。
火光照亮了一间偌大的神殿,蓝色的火焰在神殿的穹顶上诡异的跳动着。随着这诡异光线的跳动,使得穹顶壁画上的亡灵和妖魔也跟着跳动了起来。那些亡灵和妖魔从壁画上飘下来,嚎叫着,在穹顶下快乐的盘旋。一团火来到武士跟前,引领他走过十根镶着镏金的、雕刻着龙的骸骨的巨大立柱,来到一尊十尺高的穿着袍服的纯金骷髅神像跟前。神像展开双臂,怀中燃烧着象征死亡的黑色火焰。它的身后是一扇描绘着死神形象的彩色玻璃窗,鲜红的光线从玻璃窗无色的部分照进来,为神像镶了一层红边。神像前摆放的流淌着腐烂血水的供品正在散发出恶臭,而一些埋葬虫和成堆的蛆正在这些腐肉上大块朵颐。屋中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诡异。
蓝色的火焰飞过去照亮了神像跟前,一个身着黑色袍服的人跪在那里痛苦而又虔诚的祈祷着。武士并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悄走到他的身后,跪下来,和他一样开始祈祷。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跪着,直到神殿里的火焰熄灭,穿透玻璃的红光变成耀眼的白光时,穿黑袍的人才恍惚的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武士。窗框的阴影和地砖上的花纹拼成一幅幅古怪的图画,武士站起来,他并没有抬起头,似乎在欣赏地面上的图画。
“我还以为,天灾祭司都不喜欢强光呢。”武士用深邃的声音以油一般溜滑的语气说道。但,在说话时他仍然盯着地面。
“是的,是的,是的,我像所有死亡之主的奴仆一样讨厌光亮。”祭司故意把声调拖得很长,隐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紫罗兰色瞳孔里带着轻蔑的笑意,阴影外的下巴上全是病态的惨白。“你认为我会在自己的兄弟被杀戮、被驱赶的时候,一个人呆在舒适的神殿里装模做样的祈祷吗?”窗外由魔法制造的光渐渐的暗下来,变回先前的红色。他回头扫了一眼,说道:“我讨厌你现在说话的腔调,贝伦埃路德。”
黑武士武士这才抬起头来,枯瘦的面颊上带着温暖、亲切的微笑——就像看着自己的久别重逢的兄弟似的。“我也是,克里乌斯。”
这个叫克里乌斯的天灾祭司也面带亲切微笑的看着这个叫贝伦埃路德的黑武士:“我想,我讨厌你比你讨厌我更多一些,霜之手。”祭司向武士张开臂膀:“欢迎回家,兄弟。”
然后,他们做了所有重逢的老友都会做的事——拥抱。

***************

“当大部分的眼睛不再盯着地狱之门时,当大部分的心灵忘记黑暗之霜时,死者就会回到活人身边。”就在两个老友叙旧的时候,那些一直在穹顶下盘旋的亡灵和妖魔突然嚎叫起来。“当大部分的眼睛不再盯着地狱之门时,当大部分的心灵忘记黑暗之霜时,死者就会回到活人身边!”这句话在空荡荡的神殿回响,撞击着祭司和黑武士腐烂的鼓膜。
贝伦埃路德看着克里乌斯开始燃烧的瞳孔,望着镶着血一般红边的纯金骷髅神像,微笑着说:“死者应该回到活人身边了,他们饿的太久了。”贝伦埃路德抬起头,对头顶上的亡灵和妖魔说道: “食物。”
死人还能听懂的唯一的一个词。
克里乌斯也笑了,至少贝伦埃路德知道那种表情是笑。



第一篇 一切麻烦的开端
第一章 活人的麻烦
早在堰洲的君王们还端坐在世界霸主的宝座上、不曾在任何海外战争中失利的时候,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大陆就已恶名远播。那个时候,无论是殖民者的远征军、还是本地人的游击队都得先在堡垒里苦苦挨过那出了名残忍严酷的冬天——即使是以勇敢和坚韧不拔著称的巴斯克①人也不得不龟缩在要塞里抵抗寒冷,同时还得对付险峻的地形和凶恶的野兽,然后才能在短得可怜的另外三季里聚到一起展开厮杀,这是独立战争②——堰洲人比较能接受“南征圣战”这个叫法——的一个特点。在占领国自占领的地区之间,隔着大片广阔的、几乎是不可穿越的森林和冻原疆界。那些来自堰洲的、大胆顽强的、训练有素的殖民者,常常得花几个月时间等待天气好转或是跋山涉水,才能找到机会在同封洲人激烈的战斗中一显身手。可是,本地的土著战士和流放者们却有更加坚韧不拔和自我牺牲的精神。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克服重重冰封和野兽的阻隔,而这种妖魔般的天气正是他们最强大的盟友和支持者。对这些誓以自己的鲜血来满足复仇欲望、来摧毁远隔重洋的堰洲君主们那种冷酷自私的骄傲和那些残忍无情的军队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一座黑暗的森林,任何一处呼号着冷风的平原或是任何一头吞吐着寒气的怪兽,可以使他们的停止了。
①:为保证自己在封洲的殖民统治,堰洲殖民者同本地的土著人和流放者进行的“三年战争”。最后以封洲独立告终。
②:中卉奇拉夫人的一支,神州人驱赶致东堰后建立了国家。
在这一片辽阔大陆的中间地带,肯克山脉①和大冰山②脉环绕之中那个地区,恐怕是最能生动地说明那个年代那场野蛮战争的残酷和激烈了。
①:位于阿兹台平原西北面,是封洲中南部的主要山脉。
②:位于阿兹台平原冬南面,终年被冰川覆盖,由此得名。
阿兹台平原,冰原人的圣地,也是流放者最后的要塞。一条狭长的大路从陡峭的山谷中穿过,成为通向东流亡高地的唯一通道。另一条同样从陡峭的山谷中穿过、通向西面凯尔梅的大路则被一场罕见的雪崩——至今人们还仍然相信是那些黄皮肤土人的巫师制造了那场空前的大灾难。显而易见,在这一地区,大自然和巫师(姑且算上巫师的份)为守军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封洲人在谷口修筑了城墙,依靠天险击退了殖民者大小数十次进攻,数万士兵和工匠死在这里,而堰洲人也填进了十几万条人命。后来,阿兹台的山谷还从殖民军的士兵们那里得了个“送命街”绰号。由于那班在海外的将领愚蠢无能,那一世代的堰洲君王们又大多是出了名的定计决策毫无魄力。虽然盎格鲁人和卢顿人依然保持强硬的态度,可整个堰洲已经从骄傲的崇高地位上跌落下来了,这种地位是由它从前的名将贤臣们的雄才大略、创业精神以及国民的牺牲献身所取得的。而现在,它的敌人已经不再对它畏惧,它的臣子也在很快地失去自尊的信心。在这种屈辱的衰落中,那些殖民地的居民,虽然不能为当局的无能负责,而且由于地位低微,也不可能给国家造成什么错误,但是对这种衰落,自然也感到十分痛心。
再后来,盎格鲁人和卢顿人的国王又相继驾崩,堰洲联盟也就再也没有将这场快要把整个大洲上所有国家都拖垮的战争继续下去的决心和财力了。于是,很快的他们就收拾好铺盖卷——顺手把可以拿和抢的都打包带走,留下个烂摊子“撤回”——那是对国民的体面说辞——自己老家了事。
后面将要讲的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冲突和流血的地区,是为争夺这片土地而发动的战争过去两百年以后的事情了.而这片土地是命里注定不能享受和平的春风的。虽然,城墙的废墟已经掩埋在树林和积雪之下,而那个山谷也早就不叫送命街了。
游侠尤罗·布莱克步履蹒跚地独自顶风走在现在长满茂密铁杉和云杉的山谷之中——他并不知道这里在二百年前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地方,笔直的鼻子被冻得通红,眉毛、睫毛和唇边新长出来的棕色短须上结着一层冰渣。他一边用力把白色的厚斗篷裹紧,一边喃喃地诅咒着粗暴地撕扯着他斗篷的狂风。他抬起手来擦掉落在他睫毛和他新长出来的短须上的冰渣,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几天以来都没有刮胡子,他的络腮胡子已经长得相当长了。
很多南方人都说:相对于其他地方,大陆腹地的阿兹台平原的气候总算可以咬着牙勉强说一句凑合。因为高耸入云的各种针叶树把野蛮寒风的大队人马阻隔在了大冰山脉以南。虽然平原上仍然有很多冷风在拼命往领口里面灌,可这样的天气已经算不错了。
尤罗可不这么想。
<b>从来就没听说过哪个德兰人跑去参加什么见鬼骑士团的。</b>他恼火地想。九个月以前,这个年轻人因为听某个在阿兹台镇附近猎人头的远房表亲说,在这边当冰原骑士有很多油水可以捞,于是就辞别了玛斯特的老父亲来到这边。哪个德兰人能抗拒闪闪发光的金子的魔力呢?
钱是不少——毕竟这是一份整天和歹徒、疯子、野兽打交道的工作;工作的内容也是可以应付的——有时候尤罗会带着感激的心情想起那些教给他武艺的大叔们,毕竟是父亲和他的朋友们把他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德兰战士,这其中也包括他的游侠导师巴特斯,是他教会了他如何在冰天雪地的山里生存。一切都不难办,就是这里的气候实在野蛮得让他无法接受。
即使当了九个月冰原骑士,他也还是无法适应这该诅咒的天气。
一阵风掀翻了他的兜帽,让他乱糟糟的棕色头发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这使怒火烧热的脑袋不得不冷却下来。游侠有点疲倦地看着肯克山脉,这条龙脊一样的山的那面就是封洲最大也是最古老的矮人城市——百王谷,据说已经有超过一百位矮人君王统治过那里,百王谷也因此得名。
“那里一定很暖和。”他低声咕哝着,将头缩回兜帽里。“老爹的铁匠炉前总是很热的。”一想到这,那刚刚冷却的脑袋又热起来了。“这倒霉的鬼地方!”游侠向远处的山峰做了个很粗鲁的手势。
可再一次地,冷风掀翻了兜帽,他的脑袋又冷却了。
“让这倒霉的差使赶紧完事吧。”尤罗重新把兜帽裹紧,懊恼地咕哝道。
他就是这个样子,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记仇。和大多数德兰人一样,这个年轻人坚强、机灵、狡猾,有着棕色的乱发和小而有神的绿眼睛,以及一个了不起的尖鼻子——它嗅得出危险的空气、可口的食物和有油水可捞的活计。大家都喜欢他——这当中不能排除他非常会耍钱这个不能被忽视的原因,也离不开他。他们给了他一份很大的荣誉:叫他“万灵药”。
“德兰人在发牢骚,他看上去不太好。”一个七尺半的巨大土人,从树林里绕出来。“看这个,我搞到了一点野味。”一头幼鹿被他扛在肩头,脑袋耷拉着,“它的氏族把它落下了,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这个大个子的皮肤像所有生活在冰原上的黄人一样,被雪地的反光灼得黝黑,脸上所有的器官都透着心不在焉。但在那种淡漠的平静之中,惟有眼睛中射出两道炯炯的光芒,仿佛是乌云中两颗闪亮的星星,看起来显得凶暴粗野,隐藏着一股如冻土海冰面下的巨兽一般阴沉、凶狠的神气。脸上画着的战斗花纹,颜色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因而使这张黝黑的脸显得更加狰狞可憎,即使绘画艺术也达不到这样偶然产生的效果。他的冬狼皮帽几乎是被架在铁丝一样的黑头发上,身上穿着本地人常穿的那种束腰皮衣,外面罩了件坑坑洼洼地护胸甲,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花纹,是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到的行货。一条大铜带扣的宽皮带紧紧地扎在腰上,挂了些时常会用的东西。皮马裤被象征性地掖进长桶靴里,用兽皮裹住。全身挂满的武器足以武装一支小型军队,而一件冰原骑士特有的厚呢子白斗篷把这所有的都盖上了。
此人的尊容,虽说并没有特别的畸形残缺之处,也没有任何不匀称的地方,可和他这会儿亲切热情的语气搭配起来总是有点怪异。
“你应该好好感谢山林王,这一定是他赐给你这个保护他领地的好人的礼物。”他假装很严肃地看着这个男人,那副表情让人觉得虔诚地祈祷一下的确是很必要的。
“大野牛对你说过许多次了,有两只手指头加起来那么多。除了祖先大野牛什么也不拜。”跟虔诚的信仰比起来,他似乎更在意烹调方法。“来,把它按照德兰人的方法烤一烤,我保证连一点肉渣都剩不下。”他喉咙里发出怪声,把上下两颚的牙床摆个不停,做出意义明显的表示。
“这副嘴脸太吓人了,”德兰人喊道,“狼上身了么?”这个说法指那些突然做出疯狂、野蛮或是吓人行为的人。源于冰原人巫师的一种仪式,让冬狼的灵魂附在战士身上,从而获得冬狼的力量。他的行为让他想起了这句俗语。
“狼上身是巫医的本事,不关大野牛的事。我只知道我有肉吃了,吃大肉!”他一再说,“吃好吃的大肉了!吃真正的新鲜野味!没有酒,也成!并不是说肉干和腊肠不是好吃的东西,可成天吃那些个东西真让人窝心!怎么和一块在红火上烤得冒油的新鲜野味相比!”
他急急地把猎物抛在一边,拔出短刀收拾起来。一种只能在发作的瘾君子脸上看到的急切表情把那些战斗花纹扭曲得更厉害了。
“尤罗好朋友,如果我不赶紧尝一口新鲜的鹿肝,真要急死我了!”他跟游侠说,哆哆嗦嗦的差点把手指割破。“又脆又鲜的小鹿肝,没有一点腥气!”
“真见鬼!你说得我也不停地流口水呢!”游侠承认道,“我来找柴火,肚子饿的滋味总是最熬人的。”

***************

没有一会,这两个朋友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堆熊熊燃烧地柴火跟前分吃鹿肝了,那头不幸的幼鹿正在架子上吱吱地冒着油。
他俩拿着还热乎乎的鹿肝,用小刀片着吃。
大个子吃完生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一个意义明显的表示:他从心底里感到满意。
“我说,奎恩。你就对我们的日常伙食怀有那么大的不满么?”尤罗看着这个巨魔般强壮的土著男人。
“在我们讨论饭菜之前,尤罗好朋友,你得先弄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任何心里揣着怨恨的家伙都不可能做出好饭来。”
“可你不是挺喜欢他的么?”
“不,你还得弄明白另外一件事: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他的手艺不并是一码子事。”大野牛颇有见地地回答道,语气之中带着一种教诲的味道,这让整个画面变得更加地不协调了。“那完完全全是两码子事。”
“是,是,两码子事。”大个子的哲学教诲让他原本已经叫冷风和美味的小鹿肝赶走了的烦躁不安又跑回来了,“我可是一点也不喜欢他。”然后他还加了一句,“也包括这鬼天气,都已经快十月了,可还是这样。”
“好大的怨气呀!”
“大个子,你知道吗?老爹曾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地方最好不要去:地狱和大冰山。”尤罗眯着小小的绿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擦了擦鼻子,然后用力的跺了跺脚——就好像和地上的雪有仇似的。一阵北风把地上的散雪卷起来,噼里啪啦的打在他的脸、硬皮甲以及身上所有地方。他把雪从身上掸掉,几条邋里邋遢地纠缠在一起的骨质项链轻响起来。驯鹿的骨头被雕刻成带有各种生动表情的骷髅头,德兰人用来嘲笑死亡的护身符。一小块绿色的宝石镶嵌在正中间那个骷髅的右眼眶里。“我想我应该听他的话老老实实的在玛斯特做一个铁匠、守着家传的铺子,而不是来这当这倒霉的冰原骑士。”即使做了九个月冰原骑士,他也还是无法适应这该诅咒的天气。
“倒霉?我还以为你喜欢干这活呢!”佛罗伦斯看着远处高大的针叶林,用一种慢悠悠的腔调惊讶地说。对一个南方本地人来说,这种只有凛冽寒风的日子已经算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对付亡命徒、疯子和野兽的工作不是挺好玩的吗?而且他们从不拖欠军饷,不是吗?”
“<b>哈?</b>是啊、是啊。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永远不必给某个人发一辈子钱,只要有人在战斗中被冬狼或是其它别的什么鬼东西撕碎,委员会①的大老爷们就可以又省剩下一大笔。运气好的话,他们只需掏一点少得可怜的抚恤金……<b>哦!</b>”年轻的游侠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后脑就重重地挨了一下。
①:封洲大陆的独立城镇的领导者和商人们组成了一个带有政府性质的自治团体——封洲自由贸易与公共安全协调委员会(Envelop Free trade and Public security Harmony Committee),简称封洲委员会。
“<b>注意你的舌头,小子!</b>这种天气话太多会肚子疼的。”打他的人至少比他高出一头。“别总是抱怨你的薪水,你用色子和骨牌挣来的金币足够过好日子的了。”
“老鬼!……<b>哎呀!</b>”因为同样的原因,尤罗仍然没能把话说完。
“还有,你应该称呼我‘<b>队长</b>’。”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如果没有脸上那几道伤疤和胸口泛着银光的真理之光骑士团团徽的话,他基本上算是一个普通的大叔。他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被黑布带遮住了,一道骇人的伤疤从眼眶一直延伸到面颊上——盯着这个年轻人说道:“知道过去队长们是如何<b>收拾</b>发牢骚的家伙吗?别逼我成为阻止你平安拿到退休金的障碍。记住,扯闲篇会分散你的注意力,看见这只眼睛了吗?”他指着翻卷的伤疤,“如果是在战场上,稍微走神就能让你小命不保。”
圣武士把一只弯弯的水袋抛在柴火边上,撕了块鹿肉。
“换肉。”他咬了一口,简单地说。
小伙子们立马就知道那水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了。对于喜欢豪饮的人来说,一拿起酒来就浑身愉快。他们抄起来各狠灌了一口,都从心底里觉得:这才算是吃饭。
“好日子结束了,小伙子们。”圣武士也喝了一大口,“今年的第一批商船已经在冻土港靠岸了。除了货物,他们带来了个坏消息。”他又喝了一口,那个消息让他喉咙发干。“去年九月份的时候,黑武士又露面了。”
“他们不是一直那样吗?”游侠打断他,“今天黑武士露一面,明天天灾祭司露一面,后天又是疫病武僧。”
“这次不一样,<b>这些黑魔鬼!</b>法皇厅的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只跑回来四十几个。教皇大发雷霆,罢免了一个枢机主教、四个教区主教,还绞死了两个神圣救赎骑士团的高官,整个教皇国现在是人人自危。毕竟自聚灵城国讨伐战以后救赎教就没死过这么多人,教皇在整个堰洲春风得意,哪个国家也不敢不拿他的法旨当一回事。所以死不死人还是小事,聚灵城也不是问题,袭击已让整个救赎教的颜面扫地。教皇下了追杀令,异端裁判所的那班受过烙刑的疯子四处抓人,许多人未经审判就被送上了火刑架。我看很快那个带法冠的家伙就会宣布在救赎教会辖区内使用魔法和信仰其他神祉是犯罪了。”他一边说一边喝,喝光最后一滴的时候他说道:“还真是他妈的热闹啊……”
他打了个冷战,那么多的烈性酒也没让他暖和起来。
“会来这边吗?”狂热的情绪洋溢在佛罗伦斯的脸上。
“呃?”圣武士愣了一下,显然是让这种不知死活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含混地说,然后猛地站起来大声招呼两个年轻人去吃午饭。
于是,在回去的一路上,高大的狂战士把那些战斗的花纹扭曲得更加不象样了。尤罗已经在考虑如果碰上一些不好说的东西,那些魔法文身不能发挥作用该怎么办。而且他还认为“如果运气好的话……”这句话一定不是佛罗伦斯理解的那个意思。他不自觉地把刀鞘的皮扣松开,开始调用一个纯种德兰人的全部注意力警惕周围。只是时间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长。
三个人迎风走在被积雪覆盖的山谷里,山坡和枝头上的雪片叫冷风扬起来,打在他们冻的发青的脸上。刚才巡逻的地方,距他们所驻守的小镇有六、七里的路程。虽然要走上一阵,但对一个一心想吃饭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在南方,比较温暖的正午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因此,几乎所有的南方人都把午饭当作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而邀请他人共进午餐则被视为非常正式的社交活动。所有外出工作的人都会赶回来吃午饭,冰原骑士也不例外。
山里的天气就好像女人的心思一样变化无偿,狂风来得快,去的也不慢。只是,持续的时间比较长。这是封洲南方冬天的最后一个月,只要再过几个星期,雪就会融化,河就会解冻,凯尔梅通往阿兹台镇的山路就会变的畅通无阻。而这个内陆小镇不久就会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季节——夏天,商人会带来各种各样的货物。冒险者则会在酒馆里和女人身上花掉他们所有的金币,虽然他们经常惹麻烦,但是镇上的人还是很喜欢他们,因为冒险者总能告诉那些愿意听他们说话的人一些新鲜事。
一想到这些,尤罗就觉得自己不太讨厌这个工作了,至少现在不太讨厌。

***************

吃过午饭后,风停了,阳光透过云缝斜射在阿兹台镇所有的房顶上。对于一个地道的南方人来说,浪费阳光就等于犯罪。所以,在今天这样的午后,镇上所有的人都在自家的院子里、靠近窗户的炉火前同家人、亲朋、邻居聊着天,或者是在街上悠闲的散着步。整个小镇都充满了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尤罗满意的推开盘子,叼着牙签,并把两只脚放在桌子上悠然自得的哼着小曲,佛罗伦斯则以一记响亮的饱嗝宣布自己吃饱了。
“<b>真粗鲁!</b>”金·托森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幽雅的放下餐具,并在一块洁白的餐巾上擦掉嘴上的油腻。“当然,我不能以贵族的标准来要求两个野蛮人!”他尖刻而礼貌的说。
“是啊!你不能,所以我们也不能妨碍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提出一些变态要求来。”刚刚灌下一大杯啤酒的游侠舔着嘴边的泡沫,毫不客气的说。佛罗伦斯也灌下了一杯啤酒,并用同刚才一样响亮的饱嗝表示同意。
正在低头小口喝着红酒的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依旧礼貌的说:“哦,那我倒要请教一下,究竟谁是‘<b>自以为是的人</b>’?”不过,他要比刚才生气的多。“你那袖珍的大脑是不是把清高和自大搞混了?”
“很好,谦虚让你看上去可爱多了!但,这种美好的品德并不能掩盖你的自以为是。”尤罗用一种听上去十分中肯的语气反驳道。
“不要用‘自以为是’那个字眼来形容我。我,一个有封号的贵族,金·贾兰德·托森公爵,是伟大的骑士多司·贾兰德·托森公爵的玄孙,古老而高贵的贾兰德·托森家第十三代子孙。我看你们这些平民根本不懂什么叫风度,什么叫高贵!”在公爵先生说这些话的同时,尤罗和他的盟友正眼望天花板小声的背诵公爵先生的每一句话。
“亲爱的,你<b>生气</b>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佛罗伦斯“妩媚”的冲着金眨眼睛,那表情看起来就像一头发情的雄性驯鹿。尤罗则在一旁不怀好意的点着头。
“<b>该死</b>,你们这些混蛋就不能让我享受一下午后的安宁和阳光吗?”虽然对部下的吵闹已经司空见惯,但是,圣武士还是会忍不住叫他们闭嘴。“看来你们觉得很无聊,那么,去帮厨子埃里刷盘子!”
“可是,长官!”金争辩道。“是这两头先挑衅的!”
“嘿,娘娘腔!注意你说话时用的量词!”尤罗火了。
“哦,太令人惊讶了,我还以为你根本不知道量词是什么呢!”从面部表情上看,金的确十分惊讶,甚至可以说十分震惊。
“<b>闭嘴,闭嘴,闭嘴!刷盘子!立刻!快!</b>”沙克暴跳如雷。“<b>这是命令!!</b>”

***************

“他发起火来就像个喝醉酒的老巫妖!”年轻的游侠拿起一个盘子,厌恶的看着上面的油污。“<b>刷盘子!快!这是命令!</b>”他惟妙惟肖的模仿着圣武士发火时的表情,然后,把盘子甩在盆里。“我对刷盘子已经烦透了。”
“我<b>简直</b>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叫一位贵族来刷盘子!”金悠闲的倚在门边,悠闲的看着尤罗和佛罗伦斯。
“可是,从一开始你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不是吗?”佛罗伦斯一边用力的刷洗盘子一边说。“别忘了,这里也有你的份儿。”
“<b>脏水对皮肤不好,贵族是不会做这种粗重的活的!</b>”尤罗尖着嗓子,学着金的口气说。
“行了,尤罗。讲究卫生是每个人都应该具有的优秀品质,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把洗澡当作一件要命的事。”金带着鄙视神采的水蓝色眼睛盯着尤罗,并用一种相当认真的口气问道:“告诉我,我诚实的好朋友,偶尔的洗一次澡,<b>真的</b>会要了你的命吗?”
“别告诉我!”就在游侠要用尖酸刻薄的话反击高傲的贵族时,一个身形魁梧、满身油污、胡子拉碴、长着酒糟鼻的胖子抱着一堆木柴出现在厨房的后门。“你们为什么总把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浪费在厨房呢?”他弯腰把木柴放在炉灶旁,对一个胖子来说这着实有点困难。“我恨这堆肥肉,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只该死的霜蜥蜴咬掉了你的脚,你早就是冰原骑士团团长了!”尤罗抢过他的话头。“埃里老兄!从我认识你那天起,这句话你至少说了有三百遍了,几乎每天一遍。”
“小崽子!如果我那只脚还在的话,我一定会<b>用力的、狠很的</b>踹你的屁股!”埃里指着尤罗,凶狠的吼叫:“你最好对你的长官尊重一点。”说完,他便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好吧、好吧。”游侠有些沮丧,他转过头对佛罗伦斯抱怨道:“长官、长官,到处都是长官。”
“相信我,森林王的追随者,厨子埃里是个好人。”游侠的狂战士朋友诚恳的说。“他只是有点在意那只脚。我听队长说,他原来是一个优秀的战士,是整个冰原骑士团里最强的人,是一位武技大师。但自从丢了那只脚以后,他就做了厨师。”
“也是一个粗鲁的野蛮人。”公爵先生挺着胸、昂着头,轻蔑的说。
听到这句话,游侠看了看狂战士,狂战士也看了看游侠,然后……
“<b>等等,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贵族……!!</b>”这是金在被扔出厨房后门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就在尤罗和佛罗伦斯站在厨房跟前的后院,高兴的看着金狼狈不堪的从雪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游骑兵伊万·拉斯托维业·克力谢夫从屋里走了出来。
尤罗很喜欢伊万,他是个好小伙子。浓密卷曲的棕黄色头发、清澈明亮的浅蓝色眼睛、笔直的鼻梁、线条清晰的嘴唇和下巴、简练的话语、总挂在嘴角的微笑,以及一件古怪的硬皮甲——据说是伊万的先祖参加最近一次洲际大战时穿过的。而且,他总带来好消息。
他来到三个人跟前,带着午后阳光般灿烂的微笑,以及给人温暖的话语:“午安,兄弟们。”在得到相同的问候后,他笑着把金从雪地上拉了起来。不过,他的嘴也没闲着:“补给。”
在伊万发出的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尤罗、佛罗伦斯和金就明白他来的目的了。补给到了,需要人手,或者说是苦力。
因为暴风雪,补给迟到了一周。这些补给是用狗拉雪橇绕了将近两万里的路,从海面的冰盖上运过来的。在封洲的冬天,海面的冰盖是唯一能够进入阿兹台镇及其周遍地区的方式。因此,冰原骑士团军需品运输队也就成为了这些年轻小伙子在漫长冬天同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方式。
佛罗伦斯绕过其他三辆装满了箱子、走起来直摇晃的破车和六匹生着鹅口疮、打着响鼻的劣马,走到第一辆车跟前:“让我来看看,每个人都有些什么?”他同正在和别人聊天的车夫打了个招呼,拿起了车夫身边的配给单,嘟嘟囔囔的念了起来。“速度之油,每人一瓶,军官两瓶;解冻药水,每人三瓶,军官四瓶;十字牌痊愈膏,三十升;巨力药水?这可是少见的东西!……我看看,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他继续翻了几页,这时,一行字跳入了他的眼睛,使他兴奋的叫了起来。“<b>嘿!看这个!</b>”狂战士扔下配给单,兔子似的窜上破马车,车架吱吱嘎嘎的摇晃着。他急匆匆的揭开脏兮兮的旧苫布,苫布下面整齐的码放着长方形、刷着黑漆的箱子。这个年轻人随便抄起一个箱子,并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它。“<b>嘿!真不赖!看看这些小美人!</b>”箱子里是一把把用油纸包裹着的飞刀。佛罗伦斯兴高采烈的撕开油纸,就像一个刚刚拿到生日礼物的小孩般的说道:“正宗的巴法林货,矮人打造的精品。他们虽然嗜好沉重的兵器,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拒绝一位付钱的顾客。看看这刀刃!”他用手指在上刀刃磨蹭着,发出“嚓嚓”的轻响。“多么锋利!再看看这钢!”他握住刀柄,弹了弹刀尖。“声音多么的清脆悦耳啊!这可是好钢才有的声音。只要你把它向你的敌人扔过去,它就会变成一颗会爆炸的小火球,然后要了那家伙的命。据说和火球术的威力不相上下。拿着很顺手,上等货色!”
尤罗捡起地上的配给单,边翻边说:“行了,大块头,难道你是个令人恶心的杀人狂么?我承认,那些飞刀的确是上等货色。但现在我们把这些硬邦邦、冷冰冰的铁条放到一边,先来看看这个。”佛罗伦斯从车上跳下来,凑到游侠身边。“来看看真正的小美人。”尤罗指着配给单说:“啧啧,这也是补给品?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也不错。可是我不记得冰原骑士团提供这种服务……<b>哦!</b>”有人抡起手臂用力的打了他一下,他差点摔倒。
“<b>闭上你的臭嘴!</b>”有时候,沙克非常想撕烂尤罗的嘴,想到不能控制自己。但在通常情况下,他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或者让我撕烂它。”他总这么说。沙克抢过尤罗手中的一打单据,然后一脚把他踹开:“集合队伍!赶快!”
“为什么总是我!你有传令兵!”他带着嘟嘟囔囔的抱怨向营房走去。
尤罗又开始讨厌这个工作了,至少现在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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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骑士团的大小单身汉们有一种计算日期的奇怪方法,他们以漫长冬日过后的第一批补给到达的日子作为一年的开始,并像过新年一样庆祝一番。因为今年的第一批补给迟到了一周,所以,今年的新年也迟到了一周。而且,与往年有很大的不同。
对尤罗来说新年本来应该是快快乐乐的、痛痛快快的、大吃大喝一顿的日子,但是……
“告诉我。”佛罗伦斯用一种看遭遇不幸的人的眼神看着尤罗。“这是这个星期第几次了?”他从罐子里挖出一大块粘稠的痊愈膏,涂抹在尤罗被热油烫伤的手臂上。现在,游侠的前臂上布满了半透明的燎泡,其中一些已经破裂,正渗出淡红色的液体。
金“喀嚓”的一下把绷带剪断,然后把它们轻轻的缠在尤罗的手臂上。本来,尤罗对这种行为想表示感激来着,但是,公爵先生的话使得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下巴现在肿着,你最好不要和他说话。不过,你该如何吃东西呢?啊?馋鬼?”就在二十四小时以前,尤罗被人一拳打掉了下巴。现在,他的下巴像半身人一样胖乎乎的。
这时,伊万推开门,带着阳光般温暖的微笑和一副拐,来到可怜的游侠跟前:“给,拐。”在四十八小时以前,尤罗扭伤了脚。看着他的脚踝,伊万瞥了瞥嘴表示同情。
<b>我相信,再过一周左右,你们将成为我葬礼的坐上宾。</b>由于嘴不能动,尤罗用手语“说”道。
佛罗伦斯显然对这种语言并不了解,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困惑。
伊万只是笑了笑,所有游骑兵都精通这种语言。有时候在战场上是不能说话的,比如夜间偷袭。
金似乎也对这种语言十分精通,他但尤罗也会使用使他十分惊讶:“你会手语!我头一次见到贵族、语言有障碍者和游骑兵以外的人使用它。”当发现佛罗伦斯奇怪的看着他的时候,他骄傲的解释道:“大部分贵族都在年幼时学习过这种语言,因为你不知道在将来的社交和外交活动中会不会遇到语言有障碍的人。”本来,他的话可以就此打住,可是强烈的虚荣心和特有的优越感使得他又加了一句。“这是贵族身份的象征之一!”
<b>或者说,你们怕被政敌的刺客毒哑了?</b>这个倒霉的人似乎因为被称作馋鬼而耿耿于怀。
“你到底在比画些什么?”狂战士显然对只有自己一个人看不懂游侠“说”的话这件事有些不满,于是他更大声的问了一句:“<b>到底是什么?</b>”
不过,金和尤罗可没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们两个人正恶狠狠的盯着对方,就好像对方是自己的情敌或是杀父仇人似的。
“看来,有些人伤的还不够重。”整个冰原骑士团第三队里唯一的一个和骑士沾点边的人站在门口,冷笑着看着像公鸡一样好斗的两个人。“我很愿意帮忙补上几下。”
<b>老鬼,如果你不想说点好听的,那么就离开我们的房间。</b>尤罗的脸上泛着铁青色。看的出来,他十分的不痛快。
圣武士一拳揍在尤罗的鼻梁上,这一下让游侠的脸上又多了两道鼻血。沙克摆动上、下颚的牙床,威胁道:“我说了,我<b>非常</b>愿意帮忙。还有,你应该称呼我‘队长’或是‘长官’,小混蛋!”看的出来,他对收拾出言不逊的毛头小子十分感兴趣。
“他需要医治,长官。”伊万微笑着说道。看的出来,他的心情十分的轻松。当然,他总这样。
“<b>你到底在比画些什么!</b>”佛罗伦斯几乎是嚎叫着把这句话说了出来。看的出来,他对这件事十分的不满。
当然,感到不满的并不只他一个人。公爵先生对沙克打断了他和尤罗之间的对峙很不满。但是,他只是高傲的转过了头,并没有说什么。
听了游骑兵的建议,圣武士觉得他的确应该为他的队员治疗一下。于是,他“咔、咔”的掰着自己的手指说道:“你说的有道理,阳光男孩。我可不希望出现非战斗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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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整个食堂里充满了碳火、烈酒和烤肉的香味。又是一个悠闲、惬意的中午。在这种晴朗的天气,最好的事就是吃饱后在窗口的阳光下打个盹儿。因此,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好。
但,有个人例外。他现在正僵硬的坐在油腻腻的桌子跟前想,如果那个无耻的、令人恶心的娘娘腔还敢凑过来放屁的话,我就打掉他的牙,扭断他的手脚,然后把他捅到炉子里烧,再然后……
“哎呀,哎呀,哎呀。看来,你什么也不想吃。啧啧啧,可怜的人,真可惜,今天有你最喜欢的坚果肉饼。”金优雅的穿过食堂里的人流,优雅的走过来,优雅的坐下,优雅的侧过身,优雅的用手支撑着下巴,优雅的看着尤罗。
尤罗颤抖着扭过头,可是强烈的肌肉痛让他的头转到一半时就停止了,可他的眼睛过去了。“<b>你让我恶心,娘娘腔。</b>”在他说话的同时,一根血管正在他头上突、突的跳着。
“我刚才看见你的眼珠差点从眼眶里甩出来。你还吃吗?”吞下了六块坚果肉饼之后,正在寻找第七块、第八块和第九块坚果肉饼的狂战士走过来指着尤罗和他盘子里的肉饼说。“呃,你的脸色真难看。你<b>真的</b>什么也不吃吗?”
在用微笑和点头同食堂内将近一百人都打过招呼以后,伊万才慢悠悠的端着已经变凉的坚果肉饼和一杯“红铁”①来到尤罗等人跟前。佛罗伦斯一直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喝“红铁”这样烈的酒。(①:封洲特产,一种用五种粮食酿造的烧酒,十分辛辣,喝下去的感觉就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故名红铁。)
但是,这一次“红铁”并不是给伊万自己的。“给你,它会加快血液循环,可以缓解肌肉酸痛。尤其对治愈之手②的副作用特别有效。”(②:虔诚的圣武士可以将自己信仰神祗的神力注入自己的双手,用来医疗自己或他人。但是,受术者被医疗后会出现全身性的肌肉酸痛。这种能力圣武士每天可以使用一次。)
“或者,你也可以做一些让身体发热的事情。比如,找个女孩什么的。再比如,可爱的朱莉娅·德拉小姐。”金笑的很龌龊,甚至与他贵族的身份不符。
金说这些话的时候,年轻的游侠正在努力的想要把端杯子的手和头凑到一起。可听到这些话,他就像被定身一样僵住了。于是,他的眼睛又差点被从眼眶里甩出来。
“我看。”佛罗伦斯一把第七块肉饼咽下就说道。“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到那位牧师小姐。别忘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正是可爱的朱莉娅·德拉小姐造成的。”在最后一个字落地之后,他又开始寻找第八块。
“大个子,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朋友,这次也一样。”尤罗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自从我一见到那丫头……”
“你就爱上她了?”公爵先生不礼貌的插嘴道。
尤罗抬起整条手臂晃了晃,但,事实上他只是想摆摆手表示不屑。“<b>你闭嘴!</b>自从我一见到那丫头我就开始倒霉,先是我的脚,然后是下巴,最后是手臂。现在我又被搞的全身酸痛,僵硬的像把椅子。”他的手臂激动而僵硬的挥舞了两下。“总之,我希望她离我,或者是我离她越远越好!”
然后,游侠激动的转过身,如僵尸般僵硬的离开了温暖的食堂。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下,好好的想一想这样倒霉到底是为什么。而且,他暂时不想和公爵先生说话。
他离开冰原骑士的营地,独自走在明媚的阳光下,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而春天的冷风则渐渐熄灭了他猛烈燃烧的怒火。站在营地背后的矮山上,面向温暖的太阳,看着远处无边无尽的碧色林海和银白雪原。他的心越来越沉静,他越来越深深的感到山林王与他同在,他的心已经完全被自然的伟大所征服。所以,那些小麻烦也悄悄的溜走了。对此时此刻的他来说,什么事都不必计较了。
于是,一句话冲破他的胸臆飞上了湛蓝的天空。“<b>伟大的伍德!我赞美你!</b>”
在心情转好之后,他开心的在一棵高耸入云的杉树躺下,沐浴着午后的阳光。春天来了,河水已经开始解冻了,各种各样的鸟儿也开始唧唧喳喳的叫了,一年中最好的时光即将开始。
年轻的游侠正这样想着,一些细碎的声音从西北方的树林里传入了他的耳朵。作为林地之神的游侠,没有什么人能比他们更了解森林,他们甚至听的懂动物的语言。现在,正有一只不知名的动物待在附近的树林里。他了解很多种类的野兽,但他从来不知道哪一种野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刚刚还放松的神经立即绷紧了,尤罗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站立了起来。
游侠轻轻的爬起来,悄悄的拔出长剑“火舌”和弯刀“焰爪”,像一只猎食的野兽一般无声无息的走到下风口,而他手中的两把利器则慢慢升温变成暗红色。他用力的嗅着空气中所有的气味,借此来判断这只野兽是否具有攻击性。
在一阵急促的深呼吸之后,游侠放松了警惕。他随手把刀剑收回刀鞘里,两把利器同时发出“嚓”的一声轻响。因为,树林里坐在雪地上的正是让他倒霉透顶的朱莉娅·德拉小姐。
“下午好,小姐。”他拨开挡路枝蔓,想要微笑的打个招呼。但是,这几天的倒霉事却让他的嘴角只是轻微的撇了撇。
“你笑的很勉强,游侠。”作为白昼与力量之神①的牧师朱莉娅的性格和她所信奉的神祗一样直率。“对朋友记仇可不是山林王的游侠该做的事情。”女孩用一对明亮闪烁的浅灰色大眼睛笑呵呵的望着她有些小心眼的同僚。(①:即太阳神苏安,也称为光明苏安。基本元素神火神和水神之子,一位性格直率的善神,是平原和谷地女神的丈夫、日精灵之父。他的追随者多为战士和运动员,他也是身体虚弱者的保护神。)
“你在这里做什么?”面对这位小姐的直截了当,尤罗急忙岔开话题。“晒太阳?”
朱莉娅转过头看着笼罩在阳光下的远山和营地,午后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黑色的长发像黑色的小瀑布似的一直垂到身后的雪地上,白色的长袍上用火红的线绣着代表太阳神的花纹和具有神力的符篆。“我在和树聊天。”牧师小姐笑了笑。
这个说法让尤罗觉得很茫然。“<b>你在做什么?</b>”他问道。
朱莉娅又笑了笑。“和树聊天,用蛇人世代相传的树人语②,我妈妈教我的。”在她说话的时候,尤罗看见她嘴里有两颗尖锐的犬齿。(②:即森林语。除了树人以外,只有一些和树人接触密切的生物会说这种语言。树人在与这些生物以外的生物交流时通常会使用地表精灵语或是那个生物的语言,甚至有人见过树人说地元素的语言——大地语。由于这种语言中的浊音非常多,所以尤罗会以为是某种不知名野兽发出的咕噜声。)
“你是蛇人?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蛇人,但我家乡玛斯特的人都说蛇人是坏脾气的暴徒,但你似乎是个例外。”游侠谨慎小心的问。
“你家乡的人说的没错,在这种寒冷的地方蛇人一定是坏脾气的暴徒。幸亏我只有一半蛇人的血统,不然像今天这种气温你早就被我打破鼻子了。”牧师小姐好像很喜欢笑,她说每一句话时都是笑呵呵的。“不要把嘴张得这么大,我看见你的臼齿了,你有一颗虫牙。”
“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把嘴闭上,他就问。看来,这句话令人不太舒服,好像朱莉娅马上就要迎面给他一拳。
“寒冷会使他们变的邪恶、暴躁、具有攻击性,甚至发疯。”朱莉娅像给某人解释一加一等于二似的说道。“事实上,只要气温合适,他们都是老实的好人。”
正在两个人闲聊的时候,一支响箭带着带着刺耳的呼啸着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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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尤罗拉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朱莉娅回到营地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在营房前的空场上集合好了。所以,当看到年轻的游侠拉着牧师小姐的手时,口哨声不可避免的响了起来。
“嘿,真亲热!”有人喊道。随后,他又补上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公爵先生的这个问题让小伙子们爆出了一阵哄笑。
听到这样的问候语,让尤罗的脸色在圣武士开口之前不停的由红色变成青色,再由青色变成红色,他急忙松开手,结结巴巴的说:“闭……闭嘴!”
可这件绯闻的女主角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呵呵的说:“我并不打算和他结婚,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牧师小姐的回答,又一次让冰原骑士团第三队的队员们爆出了一阵哄笑。
“你被抛弃了,游侠。”他们这样说。
“好了,绅士们。”沙克用力的拍了拍手,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放过他吧,不要拿他的初恋开玩笑了。”看来圣武士只是想让所有人都听他说话,并没有帮他的下属解围的意思,等哄笑结束了他才继续说了下去。“最后一次检查你们的装备,活动一下身体,准备干重活。”然后,他在盔甲、武器和药水瓶的轻响声中说道:“最近在阿兹台镇和东流亡高地之间的阿东小道上活跃着一些蟊贼,一些牛头人、半兽人和食人魔在那里打劫过往的商队,大约有三十三到三十九个。而且他们说服①了芬利尔②和他的冬狼群作为他们的雇佣兵,代价是为冬狼群提供大量的鲜肉。所以,准备干重活。”(①:大多数冬狼能说两种语言:该大陆的通用语及巨人语。但不能阅读。②:芬利尔是阿兹台平原地区的冬狼头子。)
“他管牛头人叫蟊贼?说反话是他的兴趣还是怎么的?”大概是身为弓箭手的缘故,金并不喜欢这些以近身肉搏见长的怪物。事实上,他讨厌他们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全身都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贵族的先生,别发牢骚。”佛罗伦斯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将手中砍头斧③的利刃擦了又擦,他兴奋异常的说道。“这难道是不是一件好事吗?整个冬天我们都缺乏运动。而且,牛头人的舌头也是好吃的下酒菜。”(③:是一种斧刃很长,斧柄呈弧型的巨斧,整体看来很像数字7。通常被用来砍头,所以也由此得名。)
听到这些话,金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兴高采烈的狂战士。“我发誓,你一定是我见过的<b>最</b>恶心的人。”
“放心,他不总说反话。”尤罗刚从尴尬中缓过来就插嘴道,他又开始惟妙惟肖的模仿圣武士。“比如,<b>刷盘子!快!这是命令!</b>我相信这一定不是反话。”
“今天哪一组值勤?向前跨一步。”圣武士实在懒得理会这几个家伙,最后他用恶作剧般的语气说:“准备出发,屠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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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东小道只是名字叫小道,其实这是一条被高地所包围的狭窄谷地。由于四周的高地上长满了茂盛的针叶林,经常有很多抢劫者隐藏其中,所以这里也被称作亡命徒的窄道。不过,幸运的是冰原骑士这一次要对付的抢劫者并不怎么聪明。他们只会大吼着从藏身的树林里冲出来,然后砍翻他们看见的每一个人。
阿兹台镇的东面,也就是阿东针叶林的西面,有一座陡峭的石山。在东流亡地的西面,也就是阿东针叶林的东面,也有一座同样陡峭的石山。这两座石山将这片针叶林包围在山坳里,再加上位于南方的两座石山交汇点的一条崎岖山路,使得这里成为了抢劫商队歹徒的一个天然隐蔽所。
“他们居然在阿东针叶林朝向我们这边的地区里设置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陷阱,这一点真让人惊讶。”听过游骑兵的报告后,圣武士奇怪的说。“牛头人和食人魔不会聪明到这个程度,他们中间一定有巫医或者是萨满祭司。”
“长官,我可以摸掉他们的施法者。”尽管在执行任务,但微笑仍然挂在伊万的脸上,这也使得大家的心绷得不那么紧了。
“我也可以,只要你开口我随时都能把弯刀插上他们的后心。”尤罗很同意游骑兵的想法。
但是,他摆了摆手,然后不耐烦的说:“暗杀并不保险。而且,我可不想带五十人来,然后只带四十八个回去。”圣武士的独眼望着针叶林方向,他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真理之光骑士团团徽。“后面狭窄山路的情况怎么样?”他问伊万。
“他们把营地扎在离山路不远的地方,看来是为了防止偷袭。”伊万回答道。
“见鬼,这些怪物简直聪明得不正常。”沙克恶狠狠的向地上啐了一口。“这样吧。”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把所有的榴弹类武器都交给弓箭手,让他们从后面佯装偷袭,且战且退。在把所有的敌人吸引到后面之后,剩下的人从正面进攻。记住,发现陷阱的人一定要把陷阱标示出来,动手吧!”在小伙子们正准备散开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的时候,他又说:“等等!”他顿了一下。“都给我活着!”
一时间,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他,直到他说:“<b>赶快!</b>”这才让他们又动了起来。
尤罗把身上带的三瓶炼金师之火①拿下来塞到金的手里,他说道:“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你死了生活就没意思了。所以,万事小心。”(①:它是一种带有粘性,装在瓶子里的焦油壮物质。爆炸的时候,可以在空气中燃起火焰。)
而佛罗伦斯则将腰上的刀囊解下来连带十几把飞刀一同给了他。“这些都是上等货,好好使用。”
“太阳神祝福过的雷石②,你会用的着的。”在把一袋圆石子放在金手里的时候,朱莉娅解释道,然后牧师小姐抚摸着他的额头说道。“以向日葵③和太阳神的名义祝福你。”(②:当雷石击中了坚硬的地面或者被硬物撞击的时候,它将发出巨大的声响。在10尺内的生物可能会被震晕。③:太阳神的代表花。)
“我会的,但别指望我还给你们。”公爵先生干巴巴的笑着说。说着便和其他弓箭手一起向山后走去。
望着弓箭手们远去的背影,圣武士喊道:“你们要全力拖延时间!”然后他转过身来,对剩下的人说道:“现在,我需要第二支突击队。”
“第二支突击队?你想做什么?”尤罗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娘娘腔他们那十几人怎么办?我们要第二支突击队做什么?”他大喊大叫。
“嘘,不要大喊大叫,他们会听见的。”圣武士急忙示意他小声一点,并试着安抚他。“放轻松!小子,他们并不是诱饵,他们是我们的先头部队,而第二支突击队才是诱饵。”
“啊?”这是游侠、狂战士和其他几十张年轻大嘴发出的唯一的一个声音。
伊万依旧带着微笑,他说:“长官,他们不明白,我也是。”
圣武士并没有急于回答下属的问题,在他不慌不忙的从腰间拔出宽刃剑“圣徒”和长剑“白银”之后,他才说:“我们将从后面的狭窄山路发起进攻,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先生。”牧师小姐笑呵呵的说。不过,年轻的先生们依然是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
听到这个回答,他满意的笑了笑。“真是个好姑娘,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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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是初春,但是漫山的白雪依然没有融化,凛冽的山风也依然吹的像刀割一般。这显然不是一个郊游的好天气,不过,这也许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山间的小风吹的人睁不开眼、站不稳脚,可是这支由弓箭手组成的突击队却要顶着风前行。他们蹑手蹑脚的走在狭窄的山间小路上,幽灵似的穿梭于低矮的树丛之间。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如躲避阳光一般在阴影和树丛的掩护下前进着。甚至,连他们的呼吸也是慢慢的、轻轻的,生怕引人注意。
年轻的弓箭手们都牢牢握住手中的弓,箭已搭在弦上,只要敌人一出现在视野内,立刻就会有十几支带倒钩的精钢箭簇钉在他的头颅上。可话又说回来,队中实在没有人想在足够接近之前暴露自己,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要给真正的主力部队争取时间。而且,谁都明白,没有战士的帮助,想用十几个的弓箭手对付三打左右的牛头人、半兽人和食人魔简直就是在找死。
最后,他们在山间小路尽头长满茂盛灌木的谷地里埋伏了下来。弓箭手们趴在树丛里,牛头人强盗的营地就在他们前面四十码①左右,那些肮脏怪物令人作呕的体臭已经被山间的小风送到了每个人的鼻子里。如果在平时,金早就该愤怒的大吵大叫了,然后在把发出这种气味的家伙从屋里骂出去。可是,在今天,这些气味反令他感到十分的安全。至少,山间的小风没有把他自己的气味送到那些嗅觉灵敏的怪物鼻子里去。(①:在火焰之星,一码约合三点三三米。)
大部分人并没有心情和时间想什么风和气味,他们已经从腰带上解下了各种各样的榴弹,只要领队一声令下,这些致命的瓶子就会在敌人的头顶爆炸。可能是因为紧张,晴朗的天空渐渐压的他们透不过气来,空气也已经开始阻碍他们的呼吸。山谷里的各种声音在这一刻被放到无限大,风的声音、树枝碰到树枝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吞口水的声音、怪物发出的声音、营地中篝火燃烧的声音、玻璃碰撞的轻响还有一些偶尔出现的细碎响动。所有的声响都是那样的巨大,它们像攻城锤一样冲撞着他们的鼓膜,并在他们的脑海里留下回音。
有紧张过度的人自然就有漫不经心的人。如果不经人指点,你根本看不出昆廷·麦克劳就是这支弓箭手突击队的领队,因为他正躺在树丛里无精打采的拨弄着中指上的计时戒指。那是一枚宽大的黄铜戒指,黄绿色的猫眼石镶嵌在它的正中央。这颗猫眼石在一个小时前可不是黄色的,那时它还是玫瑰花一般的红色。事实上,这颗猫眼每一个小时的颜色都是不同的。
金一直很好奇,麦克劳的始终不变的厌倦和怒气到底是那里来的。他一定经历过一些事情,一些别人——至少是金自己——不曾也没有可能经历的事情。那些事情彻底的敲碎了他心中的希望和所有美好的感情,使得他变成了一个刻薄、颓丧且不合群的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是一位堪称精英的弓箭使用者。光他自己就曾经不止一次的看见,麦克劳在猛烈山风的干扰下准确的射中对面山坡上的敌人,而这也为他赢得了传奇般的名声和一个令人敬仰的绰号——“精确打击者”。
“一个不知道是该尊敬还是该厌恶的人。”公爵先生不出声的自言自语道。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一位同僚轻轻的捅了捅他,并示意他看前面。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半兽人从帐篷里钻出来。这个长着野猪脸和青绿色皮肤的家伙手中拿着半瓶酒,看来是喝醉了。他像个提线木偶似的甩着胳膊,一些口水顺着嘴角从大獠牙之间流出来,淌到发达的胸肌上。他晃晃悠悠的溜达出营地,磕磕绊绊的向突击队员藏身的树丛走过来。
“他要干什么?”领队身边的一个突击队员压低了声音问道。
“做所有酒喝多了的人该做的事情。”麦克劳不耐烦的说,他并没有刻意的压低嗓门,只是比平时说话的声音轻了一些。可能是由于他目前职务的原因,周围并没有人皱着眉头对他发出急促的嘘声,但是眼睛暴露了它们主人的心情。于是,他说:“别紧张,没有什么比一个喝醉了的兽人更蠢的了。依我看……”说着,他漫不经心的从腰上摘下一把手弩,再漫不经心的从怀里摸出一支弩箭装上。“少一个,是一个。”
“你要干什么?”他身边的那个队员睁大了眼睛。
“我说了,少一个,是一个。”他几乎没用正眼看。
可是,弩箭准确的扎在了半兽人醉鬼的胸肌上,他奇怪的看了看。然后,在没有倒下之前,他的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啧。”他满意的咂着嘴。“那支箭会在梦里杀死他,诅咒妖的毒药就是好用。”
“他真是一个手段高明的人,不是吗?”那个把半兽人指给金看的队员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说话时他略微的晃了晃脑袋。
公爵先生表现出少有的谦虚:“是的,我承认他的技术精湛。不过,你指的又是哪一方面呢?技术还是门路?”
“两方面都是。据说在冻土港和东流亡高地的黑市上,一分升①诅咒妖炮制的毒药就可以换一个冰原骑士一整年的军饷。”他用一种耸人听闻的语气说道。(①:即十分之一升,同公制)
很显然,有人不同意他的说法。“得了,小福克斯。那些药水不会比同等重量的黄金更值钱的。”小福克斯身边、也就是金左边隔一个人的位置,一个队员正不信任的看着小福克斯。
“我发誓,埃维利沃斯,我要是说谎就叫我碰上一个矮人!”小福克斯认真的说。这句话在矮人的聚居地是一句不甚严厉的誓言,他们的正义感在最坏时可能变成一种对复仇的渴望。所以如果某人说谎而且不幸被一位矮人知道,那么这个人一定麻烦大了。
“嘘!安静!”听到有人带着敬佩的感情谈论自己,麦克劳显得十分不耐烦。他懒洋洋的扫了一眼手上的戒指。“时间差不多了,分散开。”
小伙子们悄悄的在矮树丛里移动,他们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强盗的营地。几个牛头人和食人魔围坐在火堆边。和刚才那个半兽人一样,他们也都喝醉了。他们大声的说话,然后灌下一瓶又一瓶的抢来的烈酒。
喝吧!喝吧!这可是最后一次了,蠢家伙。在他小心的绕过一丛灌木时,年轻的公爵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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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什么时候发动进攻?”埃维利沃斯小声问。
<b>等响箭,第二支。</b>公爵先生指指天空,并用口型和手势告诉他。
“我知道。”他嘟嘟囔囔的说。“可是,放响箭又是什么时候?沙克没有告诉我们。而且,夜晚对我们不利。”
现在,太阳已经在山的那一边了,封洲冬天短短几个小时的白昼即将结束。
“鬼知道。你想,如果连你这样的人都能了解沙克·瑞恩在想什么,那他就不是冰原骑士团头号指挥官了。”金翻过身,将双手枕在脑后。“是吧?”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
“嘿嘿,那到也是。”埃维利沃斯傻笑着说,可是马上他又明白了什么。“等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其它的意思,别在意。”他愉快的回答。
在埃维利沃斯正要说一些难听的话的时候,响箭的尖利哀号切开了黄昏的宁静。
一时间,所有人——包括那些牛头人强盗——都抬头看着天,如果不是另一端树林里传来了喊杀声,这些体型庞大的怪物可能得用上一顿饭的工夫才能明白过来他们遭到了袭击。
“<b>他们那边怎么现在就开始打了?</b>”小福克斯说着就要站起来。
可弓箭手们的领队却一把将他按住:“趴下,小子,还轮不到我们上场。”
“为什么?”有人急匆匆问道。“不是应该由我们先发动进攻吗?啊?”
“啊?啊!时差问题、时差。”麦克劳敷衍道,他看着强盗们抄起武器,开始向树林里跑去。
“什么?什么时差问题,这关时差屁事?”那个人又问。
“我没时间解释,掏出你们的榴弹武器,听我口令!”他怒气冲冲的说,并抬起一只手。而他的队员则手忙脚乱的拿起刚刚被放在一旁的榴弹。“<b>扔!</b>”于是,榴弹和他的声音一起飞了出去。
很快,几乎是马上,强盗的营地里立即出现了浑身着火的牛头人、试图拔掉滚烫飞刀的食人魔以及被震的晕头转向的半兽人。但是,这些对人类来说十分致命的小瓶子,却没有给这些强壮、凶猛的战士什么致命的伤害,顶多只是使他们感到疼痛和愤怒而已。所以,很快的他们就发现了这些小瓶子的来源,并挥舞着大刀、巨斧和棍棒怒吼着冲过去。
“撤退!跑在前面的人搭箭,跑在后面的人射箭,给我保证他们每跑一步身上就多五支箭!”面对这些狂暴、巨大的活战车,麦克劳一边跑,一边搭箭,一边罗嗦的说。
“<b>好的!先生。</b>”小伙子们大声回应他们的领队,而山谷则将他们的话又重复了好几遍。与此同时,五、六支倒钩箭已经放倒了跑的最快的那个家伙。
金刚刚让一个暴躁的食人魔慢下来,现在那个食人魔的胸口上正钉着一支沉重的方簇箭。一支狼牙箭尾随而至,它劈开金的方簇箭钉在了相同的位置,并把致命的方形箭簇向里推的更深。
“好手段。”公爵先生转身追上狼牙箭的主人——已经跑开的麦克劳——说道。
对于别人的称赞,麦克劳似乎并不感兴趣,他不耐烦的说:“你也是。”
领队的无礼并没有激怒高傲的贵族,公爵先生给予了他的长官少见的宽容。因为,金觉得值得尊敬的人永远都值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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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冬狼!</b>”在弓箭手突击队且战且退的时候,突然有人喊。
狂奔中的公爵先生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大约有二十只冬狼正横在他们的退路上,凶恶的盯着每一个人看。只能勉强通过一辆马车的狭窄山路被它们堵的死死的。
这些是犬类动物中最可怕的亚种,体型和牛差不多。它们以暴躁的坏脾气、致命的冰冻喷吐和美丽的白色皮毛著称。所以在封洲,绝大部分人对活的冬狼没有什么好感。虽然对这些训练有素的冰原骑士来说几只冬狼只是晚上的一道菜,但一大群冬狼则是最可怕的梦魇。它们会围攻你、戏弄你,在你最疲劳的时候从身后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最后你会成为它们晚上的一道菜。
麦克劳停下来冲着所有人大声喊叫:“两人一组背靠背站着,先喂它们一顿榴弹,然后再请它们吃刀片!”
“那些半兽人追上来了,长官!”小福克斯赶上突击队,吐出一股股的白气。
“那就也请他们吃一顿榴弹就刀片。”领队先生愉快的说,他的表情就好像正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小福克斯弓着背、张着嘴,他不解的看着快步走开的麦克劳的背影气喘吁吁的小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兴高采烈的?”
“不知道,有时候我甚至认为冰原骑士团在被一些神经病患者和怪物领导。”金摊开双手,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作为一个优秀的贵族武士,聪明的头脑、娴熟的战技以及高贵幽雅的气质都是必不可少的。”说罢,他又扬起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你又来了。”有人厌恶的摆了摆手。作为新兵,除了冬狼很恐怖以外,埃维利沃斯对其它一无所知。他抽出长剑看着几百码外、正呲牙咧嘴看着自己的冬狼群,并用手弩指了指它们,说道:“我说,这些家伙怎么不进攻?”
“也许它们现在不饿,想晚一点再开饭。”已经走过来和他背靠背站着的小福克斯回答道,但在回头看到埃维利沃斯惊慌的表情之后,他急忙说:“我是开玩笑,开玩笑的。”
“别那副表情,冬狼并不难对付。”金走过来拍着新兵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只要你找到窍门。”他伸出一根手指。
埃维利沃斯咽了一口口水,他问:“什么窍门……”
在他所说的最后一个字刚落地之前,兽人强盗们已经冲到了它们面前。看到盟友到来,领头的几只冬狼向前走了几步,它们已经低低的伏下身子准备和它们的兽人盟友一起围歼这群人类。
金似乎已经能感觉到冬狼口中的寒气,强盗们另人窒息的体味也钻进了他的鼻孔。他渐渐的感到恐惧正在心底不断膨胀,而自己的心脏正被心底的恐惧推上嗓子眼。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失去斗志,被兽人剁碎或是被冬狼撕碎,他不善长白刃战。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尽管恐惧正在大部分人的心中蔓延,但是,每一双年轻的眼睛都在努力的向他们的敌人投去凶恶的目光。在这样的情况下,输掉气势就意味着丢掉性命。
现在,冰原骑士团的大部分弓箭手正面临他们过去、现在、将来都在努力避免的一件事——白刃战。
“全体听令,除我之外~冲锋!”——精灵战术家依部哈夫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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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理论上说冬狼是不会飞的,首先它们没有翅膀,其次它们不会使用御气术之类的飞行魔法。事实上,它们从来不会飞,也从来不想飞。或者,可以这么说,它们还没有聪明到想要探索天空的程度。但是,事情总是有例外的。
比如今天就是一个历史性的日子,一只冬狼上了天,人们应该记住它,虽然谁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可是,人们更应该记住的是佛罗伦斯,是他帮助它成为了冬狼航空史上的第一人,或者说,第一狼。后来,在他死了很久以后,人们仍然记得他。当人们谈论他的时候,总是这么说:“如果别人告诉你有人比冬狼还狠的话,那他说的一定就是佛罗伦斯·奎恩。那家伙可真是一个强壮的狂战士,他抓住扑过来的冬狼的鄂骨,然后一个过肩摔将它扔上了天!”
突击队中的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完了,所以,在亡命徒窄道缴匪战结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当金和小福克斯等人每次回想起那只冬狼在天上画了一道抛物线的时候,还是觉得他们是因为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在看见援兵的那一刹那,金突然发现天特别的蓝;雪特别的白;尤其是狂战士,他今天显得特别的英俊。
冬狼虽然没有聪明到想要飞,但是它们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只一次,它们就明白了“靠近那个黑大个会跌断脊骨”这个道理。所以,它们暂时把突击队放到了一边,气急败坏的看着佛罗伦斯,每一只冬狼都在小心谨慎的防备狂战士。
在冬狼和它们的兽人盟友把注意力放在援兵身上的时候,弓箭手们请它们吃了榴弹。就像刚才一样,这些小瓶子仍然没对兽人起太大的作用,那些牛头人甚至连摇晃都没有摇晃一下。不过,它们却给冬狼带来了相当大的困扰。首先,炼金师之火和火球飞刀把它们雪白的美丽皮毛染上了大片的焦黑色;然后是雷石,这些经太阳神祝福过的小石子发出巨大的爆炸声,这些爆炸声又撞在石壁上发出更多的回音。巨响搞的冬狼们极度紧张,其中一些开始狂乱的吠叫,而另一些则发出惊恐的哀鸣。它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过,不起眼的小石子会把凶猛的野兽变成惊慌失措的丧家犬。最后,在炼金师之火、火球飞刀和雷石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强酸瓶和粘胶袋①,事实上粘胶袋要比强酸瓶更有效一些,至少它可以把冬狼固定住,而不是把它们烧的剧痛。值得庆幸的是,突击队员们也给了兽人一些粘胶袋。(①:粘胶袋中装满了由炼金师调治的高黏度物质,当将它扔向目标时,它将会散开,里面的粘胶将会飞溅出来,缠绕在目标的身上,之后在暴露的空气下会很快的变硬且有弹性。被缠绕的目标将会被粘附在地面上无法移动。在暴露在外界五分钟以后,粘胶会变脆并容易破碎。)
于是,借着这个机会,弓箭手们收起他们的弓弩,抽出他们的刀剑,在冬狼和它们的兽人盟友还没有从粘胶中挣脱出来之前,穿过了狼狈不堪的冬狼群。这一下,好朋友们又在一起了。
“你看。”沙克·瑞恩用一种“我早就说过”的口气得意洋洋的对尤罗说道。“他们都好好的,不是吗?宪章②上是怎么说的来着?无条件的服从命令。所以说,一定要对你长官的能力有信心!”然后,他心满意足的转过头对麦克劳叫道:“老伙计,叫你的人盯住他们。”不过,他好像没听见麦克劳说了什么。(②:封洲冻土冰原骑士团宪章,共十条。)
“除非你能肯定你的长官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听到这些话,金压低了声音对佛罗伦斯说道:“有信心?执行这些家伙的命令简直就是在玩命!”
十分少见地,狂战士对公爵先生表示了认同,他也小声的说:“从冰原骑士团的组建者费恩团长那里开始算,冰原骑士团的大部分指挥官都不太正常,连差一点当上指挥官的厨子埃里也是这样。”
这时候,埃维利沃斯凑到小声说话的两人跟前,他谨慎的问道:“你刚才说对付冬狼的窍门什么的……实话告诉你吧,我、呃、怎么说呢?我对犬类动物感觉不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新兵在说这句话时,显得有点神经质。金注意到他的嘴唇发白,而且额头上布满汗水。
“你是说你怕狗?”佛罗伦斯扬起了一条眉毛,他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是的,是的。我害怕狗以及所有像狗的东西。”埃维利沃斯虚弱的说。“我很小的时候让一条狗咬过,那玩意追了我三条街,我吓坏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是,我是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狗,但它很大,牙齿也很长。”这个可怜人不安的四下张望着,语无伦次,而且还在不停的哆嗦着。“那时我大概这么高。”他又比画了一下。
金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狂战士,他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并用安慰的语气说:“别怕,我的朋友。”他盯着埃维利沃斯的眼睛。“冬狼虽然很可怕,但是绝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在对付它们有几点是必须注意的,首先,一定要正视他们的眼睛,这一点是极为重要的;再有,别表现出软弱的样子,因为它们总是欺负老实人;还有……”他伸出一根手指。“就是它们的鼻子……”
“鼻子?”埃维利沃斯问道,他的嘴唇更白了。
“没错,那是冬狼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所有犬类动物最脆弱的地方。总之,一句话,用力揍它们的鼻子就对了。”公爵先生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带上你的手刺。”
新兵目不转睛的看着公爵先生,过了一会他才说:“就这样?”
金摇了摇脑袋:“就这样,不然,你还想要什么?”
这时候,圣武士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喊道:“好了,坏小子们,有话回去再聊。把你们能砍人的家伙都拿出来,是该我们请他们大吃一顿的时候了。”他环顾四周,看着所有人。“等一会,如果有人发现自己死了,那么我高兴的告诉你,你发财了,因为你的家人将得到一大笔抚恤金。”他的话让他的下属们爆发出一阵哄笑,等他们停下来,他又说道:“但是,我不想发给任何一个人抚恤金。现在,动手吧!”
在好朋友们说话和沙克发表演讲的时候,冬狼和兽人强盗已经从粘胶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了,炼金师之火、火球飞刀、雷石强酸瓶和粘胶袋让它们变的更加愤怒和狂暴。它们口中发出低沉的怒吼,眼中布满猩红的血丝,心中只想着一件事,它们要饮血。它们像雪崩一样冲向冰原骑士。
很快,峡谷中就充满了喊杀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知道我们刚才为什么不乘机宰了你们吗?”在用右手长剑轻巧的拨开一个半兽人手中的大刀,并将弯刀从斜后方插进它的腋下肋骨空隙、挑破它的心脏的时候,尤罗嘟嘟囔囔的说道:“并不是我们软弱。”在他说第二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和一个牛头人对上了。“只不过是冰原骑士从不跟不能动的家伙动手罢了。”等他说完,他已经侧身躲过了对手沉重巨斧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并闪电般的绕到牛头人身后用长剑切断了它的颈椎。这个可怜的牛头人连叫“喔”的机会都没有,就像空口袋一样瘫了下来。
“漂亮!”当游骑兵伊万带着亲切的微笑从游侠身边“嗖”的一下跑过时,他这么说。阳光男孩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在战场上给自己找一个对手,他只是在不停的跑,寻找没有防备和放松警惕的后心,然后在上面开一道又长又深的血口或者是刺进一把淬有巨毒的短剑,有时他也会射进一支弩箭。当然,在他必须和一个对手正面交锋的时候,他也能毫不费力的应付。
狂战士佛罗伦斯则刚好采用了一种与伊万相反的战斗方式,他根本不怎么移动。每放倒一个敌人,佛罗伦斯就会在身边最近的地方再找一个敌人接着干。这个家伙每挥动一次他的砍头斧都会从对手身上剁下点什么来,以至于他的身边满地的残肢碎肉。
与游侠的闪电战、游骑兵的游击战以及狂战士的阵地战不同,圣武士正握住宽刃剑“圣徒”和长剑“白银”在各个战团之间悠闲的穿梭。他并不刻意的去进攻某个敌人,他只对需要帮助的下属施以援手。
不过,当有不长眼的家伙撞到他的跟前的时候,他也会顺手料理了。就在沙克用长剑刺穿一个食人魔的同时,三头冬狼围了上来。
作为冻土大陆最强大的掠食者之一,封洲特产冬狼可不是浪得虚名的。除了著名的坏脾气、冰冻喷吐和白色皮毛以外,它们对血腥味的嗜好也是闻名天下的。冬狼会像苍蝇追逐腐肉一般追逐鲜血,曾经有一个伐木工人在树林里弄伤了手,仅在他找东西并包扎的这一段时间里,他的血就引来了三群、约五十头冬狼。
在一开始,这三头冬狼还保持着克制的态度,只是试探性的向前迈了几步。但现在,在这个狭窄的山谷里到处都是碎肉和鲜血,空气中血腥味的浓度已经足以把整个封洲东北部的所有冬狼都吸引到这里来。而沙克面前的这三个家伙早就已经被鲜血的味道冲昏了头,对它们来说,就算面前站的是一条龙,它们也要扑上去把它咬死,更不要说只有一个人了。
于是,随着第一只冬狼的起跳,另外两个贪婪的家伙也迎面扑了上来。面对腾空而起的三头野兽,圣武士并没有进行常规的后闪或是侧闪,他反而向右前方迈了一大步,用“圣徒”削断了还在空中的冬狼的喉管。紧接着,在被以极快的速度向后挥出之后,“白银”追上了刚刚擦身而过、并已经开始下落的第二个家伙,从腰部切入的这一剑几乎将它拦腰斩断。第三只冬狼则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它的头被从侧面射来的两支弩箭贯穿了,在圣武士杀死它的两个伙伴的同时摔倒在圣武士的脚尖前。
它们三个连冬狼的看家本事也没来得及使用,就被干净利落的解决了。
“我欠你一个人情,老伙计。”沙克看着正在跑开的麦克劳的背影喊道。在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半兽人在他身后举起了战锤。不过,从来就没听说某个半兽人擅长偷袭或是动作灵敏,而且它还发出足了以吵醒整个阿兹台镇的怒吼。于是,在它的战锤落下之前,圣武士的宽刃剑就豁开了它的肚皮。
这个半兽人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肚皮,看着一些原本属于它自己的东西从里面掉出来。但是,几乎是马上,它就已经不必花心思考虑肚皮破了的事情了。因为,它的脖子也破了,上面还有一个汤盘大小的疤。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们几个一样,像用镰刀收割小麦一样放倒一个又一个的敌人。事实上,有近三分之一参与这次任务的冰原骑士对付起敌人来十分吃力。
新兵大多是这样,他们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虽然,这样的战斗对一个老练的冰原骑士来说就像吃饭一样平常而又简单。
继冬狼之后,埃维利沃斯也飞了一回,或者说是腾空而起。多亏了他的新盾牌,不然这个可怜人一定会被牛头人的狼牙棒把肠子打出来的。也多亏了小福克斯在金的协助下干掉了那个牛头人,不然这个可怜人一定会被那个牛头人的狼牙棒打的脑浆迸裂的。
年轻的新兵挣扎的坐起来,用力摇了摇头。在脑子清醒过来之后,他捡起落在身边几乎被凿穿的盾牌,沮丧的看着它。“拉克①在上!真高兴我还活着。”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①:快乐、幸运与狡黠之神,死亡之神和生命女神最小的儿子。一位喜欢游戏和恶作剧的善神,通常被称作幸运的拉克。他的追随者多为投机商、游吟诗人、盗贼、雇佣兵和赌徒。)
“你还活的很好!”小福克斯抓住埃维利沃斯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看了看。“没少什么东西。”他一把拉起他的朋友。“快起来,坐在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公爵先生连射六箭才放倒一个食人魔,他赞同的说道:“他说的没错,战场上唯一能活命的方法就是让你的敌人去死。”
“是的,我知道。”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埃维利沃斯仍然心有余悸的看着地上的破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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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呀,来呀!你们这些流口水的大杂种、青皮野猪脸、长犄角的缺心眼,我宁愿去扫厕所,也不愿意和你们在一起。”狂战士一边吐口水,一边大声咒骂着。他总喜欢这样,这些会让一个斯文人捂上耳朵的词语不仅能使他兴奋,还能激怒他的敌人,让他们自己露出自己的破绽。“我要把你们的眼珠子打出来,割掉你们肮脏的舌头,在你们臭不可闻的大嘴里拉屎,最后再把你们的皮扒下来擦屁股。让你们变成马桶,对,就是马桶。”在说话间,他又劈开了一个食人魔的头,那个家伙撅着屁股倒下,脑浆和血流了一地。“令人恶心的家伙。”说完,他又吐了一大口口水在尸体上。
公爵先生目瞪口呆的看着佛罗伦斯几近疯狂的行为,他一脸惊愕的把目光转向狂战士的好友尤罗,希望从比较了解他的人那里得到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但是,后者只是简单的告诉了他几个字:“个人习惯。”
所以,他忍不住说了一句:“<b>万劫深渊在下!</b>你简直就是一个粗鲁上午长胡子矮狗①。”(①:矮人的众多难听别称之一。)
“谢谢,这是你这几个月来说的最中听的一句话。”佛罗伦斯愉快的说,可一瞬间的分神给了牛头人一个机会。狂战士并没有料到它会有这样的速度,所以,当牛头人又粗又长的犄角顶到他的胸前的时候,他吃了一惊。
金本来以为牛头人会挑开佛罗伦斯的胸膛,再趁他倒地的时候补上一脚;他本来以为他会在这里亲眼目睹朋友送命。
不过,狂战士让这一切停留在了“以为”的程度。他丢掉武器,绷紧肌肉,把手腕粗细的犄角像推车一样抓在手中。虽然这一撞把他顶的喘不过气来,狂战士还是让这头嚎叫着的怪兽停了下来。
尽管这样,这头愤怒的公牛仍然试图将它的敌人顶翻。很快,它就发现自己不可能这样做,因为它根本就不能把头向上移动一寸,它的头顶似乎被放上了一座山。
狂战士紧紧抓住牛头人的犄角,并将它用力向下压。他高兴的喃喃自语:“有意思,十分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说话间,他猛的将左手上抬、右手下压,随后,他发现牛头人的牛头正以一种古怪的方式扭过头看着他。
他松开双手,尸体像墙一般摊倒到在混合着血水和雪水的烂泥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金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几乎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你真的确定你是人类吗?没有兽人或是巨人的血统?”公爵先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狂战士、看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子,似乎想要从他的行为中看出一些破绽来。
佛罗伦斯镇定自若的对自己的同僚说:“这片大陆上,没有我宰不了的东西。”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这就是我所坚信的东西。”正如公爵先生所料,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吐了一大口在尸体的脸上。
<b>我不怕你,我不怕你。</b>尽管埃维利沃斯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但他的手还是在不停的发抖。他很想像佛罗伦斯那样大声咒骂自己的对手,想像他那样拥有自信。可是,他根本做不到,恐惧像饥饿的人撕扯面包一样撕扯他的心、像酿酒的人搅拌果汁一样搅拌他的胃。他握紧长剑的手关节发白,手指被压扁在剑柄上,他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些冬狼,越快越好……
<b>要是没有这些该死的兽人,冬狼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b>他想。<b>没错,就是因为它们。要是没有兽人……没有兽人……</b>他呼吸急促,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入衣领。年轻的弓箭手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他突然感到自己对兽人的憎恶,他想要把它们剁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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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其他的冰原骑士已经把整个狭窄山谷中的绝大部分强盗放倒了,要不然像埃维利沃斯这样一直站在同一个地方,他很快就会被身后的什么东西撕碎。
也幸好小福克斯在那个兽人被剁成更恶心的东西之前把埃维利沃斯拉开了,要不然公爵先生就连后天的晚饭也不想吃了。这倒不是说他比别的冰原骑士更娇气,只是任何人看见和血污、脑浆、碎肉、毛发搅和在一起的眼珠子都会有少吃几顿饭的想法。
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血统和身份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对他的食欲造成了影响。
刚一擦干净嘴角边的呕吐物,金的牢骚就来了,他哭丧着脸说:“你下一次能不能选一种比较不恶心的方法对付你的敌人?”干呕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他接着说道:“一位真正优秀的贵族武士,会给予他的敌人和他同等的荣耀。即使是在混战中,也会保持起码的风度。”即使感觉自己很难受,公爵先生在提到“贵族”这个字眼的时候,还是会昂起他高傲的头颅。
而可怜的“肇事者”——一位年轻的新兵——埃维利沃斯·伏达并不比他的这位贵族同僚好多少。他已经连发牢骚的力气都没有了,事实上,在小福克斯把他拉开之后,他就一直跪在地上呕吐。
他的脸色比死人的还糟。
“啧、啧、啧,你这副德行简直就像一个刚被人强奸过的姑娘。”尤罗同情的说,尽管他的话不太好听。
这个可怜的人把脸抬起来,他泪流满面。那个兽人的血溅的他身上到处都是,他的头发上还有一些可能是内脏的东西。
游侠突然觉得,似乎是被跺碎的那个兽人更可怜一些。
“对不……对不起。”新兵抽泣着说,这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刚被人强奸过的姑娘”了。
“对不起?”小福克斯把瑟瑟发抖的埃维利沃斯扶起来。“你在说什么呢?你没有理由道歉。”
他看着扶他起来的兄弟,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他虚弱的说:“谢谢,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奇怪的看着他,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在说什么呢?你没有理由道歉。我们不是兄弟吗?在我们这么高的时候就是。”小福克斯比划了了一下。
在那一刻,埃维利沃斯从他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小福克斯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光辉,那是一种坚定的信念,一种不能摧毁的力量,一种能让任何一个垂头丧气的人都从新振作起来的帮助。这种光辉甚至在小福克斯死后很多年都支持着他、照耀着他,让他一直朝前走下去,走向自己的理想。
“那些老兵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小福克斯帮这个可怜人把武器捡起来。“呃,‘当你想要横穿冻土大洋的时候,请丢弃你所有的冷静,因为你快不需要了。’对,他们就是这么说的。现在,我们今天的工作就要完成了,你需要的只是洗个热水澡、吃顿饱饭,再好好的睡上一觉。”
这时,尤罗接过话茬:“他说的没错,你要想在这片该死的混蛋大陆上混下去你就得学会面对这些个该死的现实。”在用长剑“帮助”过一个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牛头人之后,他接着说:“冰原骑士团宪章上的有些话是一定要记牢的,比如:‘无论何时何地,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呀、‘找到并吃掉所有能找到的食物’呀,这些话对你今后的生活是很有好处的。”说完他又“帮”一个半兽人从痛苦中解脱。
埃维利沃斯茫然的听着他的“教导”,他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圣武士走过来,他递给新兵一只皮囊,里面灌满了醇香的佳酿。“喝一口吧,工作已经结束了。”他用仅存的一只眼睛,扫视整个战场。“太好了,竟然没人受伤,真不正常。”
“你什么意思?”游侠斜眼看着他的长官。“看样子你很失望。”
“我不知道。”沙克漫不经心的四下张望着,他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真理之光骑士团团徽。“也许……”他顿了一下。“他们会颁给我一个本季度最佳指挥官奖章,在我的领导下已经有两个月没人受伤、三个月没人送命了。”
“那不怪你。”公爵先生正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拭嘴上的污物。“谁叫你领导的都是一些野蛮的怪物呢?”他满脸鄙夷的看了一眼佛罗伦斯等人。
“你说什么?”游侠扬起一条眉毛,他把自己的手指关节按的嘎巴响。“<b>你说什么?</b>”
而狂战士则笑眯眯的伸出胳膊搂住公爵先生的脖子,用另一只沾满血污和碎肉的手在他干净、光亮的头发上摸来摸去。
这一回,轮到金“像一个刚被人强奸过的姑娘”了,他神经质的大喊大叫:“<b>放开我,你身上臭死了!别碰我的头发,我早上才洗过!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贵族……!!</b>”
圣武士开心的看着这些年轻的小伙子,猩红的夕阳染红了他凹凸不平的面颊。
太阳现在只剩下山坳里那一弯明亮的红边,亡命徒窄道的针叶林已经被黑暗所吞没。除了树林中偶尔传来的雪枭的呜咽以及冷风钻过树梢发出吹口哨一般的声音以外,当然,还有这些冰原骑士发出的嘈杂声。除了这些以外,整个山谷都被寂静所覆盖。
很静,静极了。
在太阳依依不舍的沉没到山的那一边以后,那种往人骨头里钻的寒冷又回来了。灰色的雾气,山谷中开始弥漫。
“这么说,”年轻的游侠已经把矛头指向了朱莉娅·德拉小姐,他似乎仍然没有原谅这位太阳神的牧师。“你这一下午什么也没做,不是吗?”
牧师小姐睁大浅灰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她撇了撇嘴,笑呵呵的说道:“也许吧,可是,这不能怪我啊!”她摊开双手,环顾四周。“并没有人受伤啊?”
“那这是什么?”他指着自己肩膀上一道约莫四分之三尺长的刀伤说道。
她凑上去仔细的观察了好半天,最后居然还用手指摸了摸。“伤口很浅,这只是皮外伤。”她肯定的说。
“你管这叫皮外伤?”他指着自己的伤口。“<b>我差不多可以从这个口子开始把自己的皮给扒了!</b>”
朱莉娅仍旧用浅灰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她不以为然的说:“所以才叫皮外伤,仅仅只是伤到皮而已。”
“你不是牧师吗?”
“你看,”朱莉娅颇有耐心的为他解释道。“我不能总因为一点小事去打扰我的神,即便他是一位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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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漫步在黑暗的针叶林里,灰色的雾气在它们脚下弥漫。
它们呻吟、碰撞,口不言语,互不理睬。只有在它们脚下折断的枯枝,会暴露它们的所在。
从黑暗中出现,又走向黑暗。
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它们要到哪里去,连它们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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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武士脸上的笑容如落入冷水中的油脂一般突然凝固,他侧目倾听。
“你们能感觉到吗?”他问。
年轻的战士们迷茫的四下张望,只有牧师小姐一个人点头。
“不死者?”她问。
沙克并没有直接回答她,他冲着所有人喊道:“用痊愈膏或是圣水涂抹武器和没有护甲的地方,”他又对朱莉娅说:“快去为弓箭手们点上一堆圣火①,过一会他们回用的上的。昆廷,叫你的人捡一些木头。”尤罗看到他的脸绷的像铁板一样。(①:由牧师召唤神力点燃的火焰,它会对不死者造成比一般火焰更大的伤害。)
圣武士的紧张程度让麦克劳感到不安,他并没有马上执行命令。
“有多少?”他看着他。
“不少于一百,也可能更多。”沙克的眉头绞在一起。
“长官,恕我直言,就不死者来说这个数目并不是很多。”尽管微笑已经从游骑兵伊万拉斯托维业克力谢夫的脸上消失,但是他清澈明亮的浅蓝色眼睛仍然散发着宁静的气息。
“如果仅仅只是一堆填刀口的臭肉的话,这个数目的确很一般,”圣武士说,他严肃的看着他们,“我感觉到②一些不平常的东西,它们中间有活人——邪恶的活人,两个。”(②:拥有该能力者可以发觉任何生物发出的邪恶气息。)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不死者可能是被死灵术士操纵的,而且不止一个?”尤罗插着腰问道,他抬眼看着他的同僚们。“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有麻烦了?”
游侠的长官掏出一罐十字牌痊愈膏,他一边把蓝色的药膏涂在脸上一边说:“比兽人强盗还要麻烦的麻烦,而且是两个。”他把自己抹的像个蛮族战士。
“<b>不想送命就快点准备!</b>”圣武士大声嚷嚷,这使得每一个人都清楚明了的知道了他们的处境。
大概是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所以,等到圣武士怒气冲冲的离开他们以后,小福克斯才小心问道:“他说‘比兽人强盗还要麻烦的麻烦’是什么意思?死灵术士很可怕吗?”
尤罗继续插着腰,看着他的同僚。“你怎么像个什么也不懂的棒槌啊?他们怎么敢把你这种人派到整个封洲最混蛋的地方。”他抽出武器,长剑和弯刀在接触到空气之后慢慢变成暗红色。“死灵术士通常只会带着自己可操纵的不死者的最大数目的一半外出,然后再在需要的时候适量补充。如果他随身携带一百的死鬼,那么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他就把这个数翻一倍……”
这时,他被突然从头顶浇下的圣水所打断。
“谢谢你,大个子,”他没好气的说。“可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狂战士指了指针叶林方向,他说:“他们来了。”
虽然冰原骑士在黑暗、笔直的山谷里点起了篝火,但针叶林离他们太远了,而中间又搁着一层冰冷的灰雾。所以,火光仅仅照亮了火堆周围很小的一片地方。这让他们只能勉勉强强的看到针叶林在黑暗中模糊的黑影。
那片黑影竟然比黑暗还要黑!
游侠看见点点光亮,青色的、紫色的,还有一些极其浅淡的白色的。
他看见小福克斯困惑的皱紧眉头,而他的朋友则低下头,用力的擦了擦眼睛,然后再次望向那些光亮。
“那是什么?”小福克斯转过头生怕惊动什么似的悄声问道,可是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些光亮。
“亡者妖光,”圣武士看着逐渐靠近的光亮。“那些因被大地所诅咒的人所胁持,因而不能进入死亡国度者肩上的标记。”
“最悲惨的不死者。”他又加了一句。
一些乌鸦和雪枭惊恐的飞离针叶林,它们使树林如同动物一般战栗了一下。
一些年轻的冰原骑士好奇的看着逐渐接近的妖光,他们努力的想要看清被妖光所笼罩的东西。最后,他们终于看清了离他们最近的一点光芒后面的形体。
一张扭曲的、恐怖的、几乎没剩下多少肉的脸。
随后,他们看到了更多的不死者。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直立的、爬行的;两条腿的、四条腿的;长獠牙的、不长獠牙的;有头的、没头的……
如果这些行尸走肉还活着,那么,展现在冰原骑士面前的将是一幅怪异的景色——无论是矮人,还是地精;无论是精灵,还是兽人;无论是半身人,还是狗头人;无论是猎鹰,还是兔子;无论是狼,还是鹿,他们居然和睦相处的在一起!
恐怕没有比这更怪异的事情了。
死亡居然将所有的偏见、傲慢、隔阂、猜忌和仇恨都消除了!
恐怕没有比这更怪异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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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又是一个寒冷刺骨的夜晚,可能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死者的突袭——如果慢吞吞的溜达可以叫突袭的话——并没有使得这些老练的战士们慌了手脚,事实上,他们甚至连少许的惊讶也没有。因为他们都清楚明白的知道,他们的对手只有两个。
因此,在真正的对手出现之前,大部分人都冷静的做着他们该做的事。
有时候,对冰原骑士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战斗更有意思了。
“<b>万劫深渊在下</b>,这么一大堆可真够瞧的。”公爵先生厌恶的说,他对所有长相丑陋、气味难闻、行为粗鲁以及地位低下的人或是生物一直都没有好感——虽然总的来说他是一个好人。为此,他今天晚上的准头格外的好。
“别这么说,”尤罗很轻松的说,他正站在弓箭手们的身后,看着他们用燃烧的箭矢穿透那些缓慢移动的僵尸。“和你比起来我更喜欢它们。”
“怪话!”公爵先生很生气,在他说话的时候,又一支箭从他手中呼啸而出。“不死者恐怕不会像我一样对你这么友好。”
不过,游侠并没有听这句话。因为,僵尸大军已经走到了足够近的距离,他们都可以看到它们身上风干的肉丝了。
弓箭手已经停止了射击,所有的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原本稀稀落落的说话声,在一瞬间被摩擦利刃的声音所代替。而摩擦利刃的声音又很快被沉重的呼吸声所取代。他们就像在课堂上等着老师扔针的小学生一样安静。
就在此时,不死者也停下了它们的脚步。其中三分之二用它们仅存的眼睛或是原来有眼睛的部位朝向拦住它们去路的冰原骑士们。而剩下的并不是不想“看”,只是它们没有头罢了。它们几乎和死亡一样安静——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已经死亡。
这个山谷正被本不该出现于此的寂静充斥着,生命和死亡界限分明。
双方都在等待。傀儡在等待主人,战士在等待敌人。
他们一动也不动,就像死了一样。虽然可以感觉到额头上血管最轻微的搏动,可谁也不感觉到冷。虽然可以听见大口喘息和心跳在鼓膜上留下的回音,可谁也听不见什么声音。
它们静静的站着,同活着一样。虽然燃烧的箭矢插在它们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可谁也不感觉到疼。虽然用仅存的眼睛或是原来有眼睛的部位朝向敌人,可谁也看不见什么东西。
寂静持续着,似乎马上就会有人跳出来大喊:“扔针吧!”
双方都在期待。怪物在期待鲜血,军人在期待战斗。
没有预兆,没有警报,生死之间的斗争如同爆炸一般突如其来。
五十对一百,二对一,没有恐惧,没有战栗。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他们扑向它们,它们也扑向他们。他们用利刃,它们用爪牙。他们卷起利刃的风暴,赠与它们永恒的死亡。它们则用爪牙的潮水,回报他们冷酷的慷慨。
很快,生死之间的斗争就如同到来一般戛然而止。
这场战斗太简单了,简单到虚假!它们一瞬间就被他们击溃,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躺倒在地上。
“这就完了?”有人问,虽然谁都可以嗅出空气中的味道。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询问,所有的表情都带着迷茫。所有这些都看着圣武士脸上那道最可怕的伤疤和他本来应该有一只眼睛的地方。
沙克明白他们的意思。在这片大陆上,为恶者没有一个不是奸险、诡诈的,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隐藏自己的行踪用以欺骗自己的猎物、蒙蔽自己的敌人。惟有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b>退到篝火边上去!</b>”他转过身大喊。刚才的战斗让骑士们太过靠近黑暗的针叶林了,而那种黑暗又正好是那未曾现身的邪恶最好的庇护所。
在这个时段,人类并不占有优势。火焰就是他们最好的战友。
<b>到此为止,我们还是安全的。</b>站在篝火后面的游侠想。

***************

在不久之后,沙克·瑞恩和他的几位左右手聚在一堆剧烈燃烧的篝火边开了一个小会。不过,明亮的火光并不能驱散众人心头的阴霾。每一个人都面色凝重的说出自己的见解,气氛沉重的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这并不是因为惧怕死亡。事实上,就算他们中间有人会惧怕小狗一类的小动物,这些骑士们也决不会惧怕死亡。他们甚至可以毫不忧郁的为信念、理想以及所有一切他们觉得重要的东西献出自己的生命。对于成天在刀口上打滚的人来说,面对死亡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他们惧怕的是失去朋友,失去这些同甘共苦的兄弟,失去这些朝夕相处的亲人。无论何种理由,他们中间很多人已经把他们所守卫的这片土地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或是另一个家了。
但是,像凝重、稳重或是沉重之类的词在封洲是不可能长时间的存在的。一般来说,事实是不会让人长时间的保留这些感情的。“这片该死的混蛋大陆”总是喜欢把活人的心脏逼上极端——要么跳个不停,要么干脆不跳。
于是……
“既然那些填刀口的烂肉从那边来,那么,那个该死的死灵术士一定会像个跟屁虫似的从那个方向尾随而来。而我们只要在这里老老实实的等着踹他的屁股就行了。”佛罗伦斯就是这沉重气氛中的一个例外,因为有一些问题是他从来都懒得考虑的。对他来说最省事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
“对,我们只要在这里像个蠢货似的等着踹他的屁股就行了!<b>这可真好办!</b>”昆廷·麦克劳不客气的说,他暴躁的像个电火花。他指着狂战士的鼻子大喊大叫:“你脑袋里塞的是干稻草吗!如果他再带来一百多塞刀肉呢?只要那种家伙还在他的走狗的保护之下,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你送命。”
身为一个德兰人①,尤罗的急性子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听下去了。游侠离开了篝火,向一具牛头人的尸体走去。在寒风瑟瑟的夜晚,如果不介意的话,坐在还有余温的尸体上是一个比较不错的选择。(①:德兰人,天生的猎手,一群只靠赏金生活的民族,拥有着优秀战士的很多优点,他们各个武艺过人,判断力和洞察力惊人,只是没有什么耐力,也容易发怒。)
他慢吞吞的坐下来,寒风逼的他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游侠累了,尸体的温度让睡意不可避免的开始蔓延。他透过口中冒出的热气看着不远处的火光,那些火光和人影都变的朦胧起来。他又把身体挪了挪,这一下他坐的更舒服了。
他听见麦克劳对佛罗伦斯大声喊叫:“……笨蛋,混战中弓箭手派不上用场,你会被自己人……”
远处传来一只雪枭的叫声。
周围的声音似乎偷偷的从他的耳边离开了,人们说话的声音变的越来越遥远。最后,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梦见他的精神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来到一扇门跟前。
门……多么巨大的一扇铁门啊,足足有五寸厚……
<b>门?怎么又是门?又是这个怪梦。</b>他站在门前想。
<b>然后,我一定会梦见自己打开门,再然后,我会看见自己的父亲。</b>他又想。他转过身想离开。
不过,这一回门自己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里面,身上穿着大红色的短衬衣和黑色的长裤,并且把一边的裤腿塞进靴子里。这一点他和他很像。
他的父亲是一个满脸皱纹、双眼红肿的老铁匠。眼前这个男人和他的父亲一点也不像,可是他却清楚的知道那是自己的父亲,他一生下来就知道。虽然,他连他的脸也看不清。
“你好。”男人有礼貌的说。
“为什么我每隔几个月就会看见您呢?”他厌烦的看着他。
“你好像很讨厌我。”他扬起下巴。
他晃了晃脑袋,撇着嘴说:“您看,在大多数时间我都是一个诚实的人,所以有些话就算是您不爱听我也得说。”他咽了口吐沫。“如果总是有人在您的梦里絮絮叨叨的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弄的您不得安生,您也一定不会高兴,是吧?”
他笑了笑,用长辈看晚辈的眼神看着他。
“我是你的父亲,记得吗?”
“可我不认识您。”
他又笑了。“你总是喜欢重复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那句话。而我还是要说那句话,虽然你不认识我,但你知道我是谁。”
“您还记得我的母亲吗?”
“不太记得了,只剩下一种模糊的感觉了,有时候我会在这里看见她,很清楚,但有时候却又不记得了。”他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喜欢问这个问题。”
“您为什么要在这里呢?”
“这是另一个你喜欢问的问题。”他不停的走来走去。“保护你,没有任何特别的理由,仅仅出于一位父亲对儿子纯粹的爱。”
这个答案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可是,他还是情不自禁的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总是喜欢把这个问题再问上一次。”他停下来看着他。“而我的答案还是一样,保护你,没有任何特别的理由,仅仅出于一位父亲对儿子纯粹的爱,仅仅如此。”
“有什么会伤害我吗?”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是不是非得例行公事似的把这些问题挨个问一遍不可?好吧,为了让我们的谈话更有意思,我决定换一种方式回答你。”他停了一下。“伤害你?<b>该死的万劫深渊</b>,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可能伤害你,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就能让你摔个满头包。相比之下,精神上的伤痛就要比肉体上的怕的多。它可以让一个人和死了没什么分别,甚至比死更痛苦。”他看着他。
他等待了很长时间,但他始终都没有再说话。“你的意思是?”最后,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停顿实际上是想造成一种戏剧性的效果,如果他不进行配合的话,他可能会在他们的德兰血统都允许的情况下等上一段对德兰人来说相当长的时间。
“我的意思就是我会让你变的更睿智,”他很高兴,这似乎是他这些年来唯一的乐趣。“让你在受到打击之后不会和死了没什么分别或是比死更痛苦。”
这一次,轮到他看着他半天都不说话了。
“完了?”他问。“就这个?”
“就这个。”他奇怪的看着他。“不够吗?”
“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会给你权利、金钱或是美色之类的东西吗?”他哼了一声。“金钱你就不要指望了,家族中从没出现过有钱人。权利嘛,你倒是有几位远房堂叔在地方领主那里做过税务主管那一类的小吏。至于美色……”他清楚的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布莱克家的男人都是非常有女人缘的,你曾、曾、曾、曾祖父一共娶了六位妻子;而你曾、曾、曾祖父还比他多一位;到你曾、曾祖父虽然只娶了三位妻子,但是他还有三位情妇;你的曾祖父可能是家族中娶妻最少的一位了,他只有两位妻子,也没有情妇,可他的两个妻子都是精灵;你祖父也同他一样娶了两位妻子,但他有四位情妇。到我这里,如果不是我死的太早的话,决不可能只有你母亲一位妻子。”
即使是在梦中,即使是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他还是清楚的感觉到心脏猛烈的抽动了一下。<b>他已经死了</b>他在心里对自己说。<b>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b>愤怒和仇恨的感觉正在向上涌。
他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你会知道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会知道的。”
他认真的看着他,努力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可是一切仍然是那么的模糊,尽管他的脸就在他的眼前。最后,他的眼睛都疼了,却只看见一双眼睛。
对他来说,这双眼睛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他曾不知多少次在平静的水面和镜子中见过这双眼睛,一双绿的和半兽人一样的小眼睛,他自己的眼睛。

***************

“那是什么?”好不容易从弓箭手头子和狂战士的激烈“辩论”中脱身的圣武士立马就嗅出了空气中的味道,不过,他马上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b>真混账!那些狗杂种又站起来了!</b>”
现在,在骑士们的南面,那些强盗又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就在刚刚解决他们的地方。
他们变成了不死者。
他们动作僵硬,曾经结实、强壮的肌肉现在松松垮垮的堆在他们的身上,异样地向外膨胀,他们的双眼向里凹陷,光彩尽失,仿佛两块溃疡。
而在他们的北面,僵尸似乎也恢复了“健康”,它们正在竭尽全力用它们可笑的速度向冰原骑士这里缓慢的移动着。
“我们要撤退吗?长官。”伊万的浅蓝色眼睛依旧散发着宁静的气息。
佛罗伦斯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b>撤退?</b>你在开玩笑吗?”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找上门的架没有不打的道理。”
“也许你可以吓跑它们。”公爵先生“胆怯”的看着狂战士。
就在新一轮“辩论”即将开始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一点问题。
“<b>他怎么在哪?</b>”埃维利沃斯惊慌失措的高声喊道。
这位游侠正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似乎睡着了,而刚才被他坐在屁股底下的那个牛头人——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个肩头上有“亡者妖光”的僵尸——正用面颊上两块凹陷的“坑”对着他,似乎正在决定到底是踩上一脚还是咬上一口。
但是,游侠的同事们却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先是七、八支燃烧的箭簇让这头长犄角的僵尸向后褪了一步,然后在它再次抬起它的牛蹄子之前,在顺脚踹开尤罗的同时,狂战士的砍头斧就一口气从头顶劈到了它的胸口。
“<b>让我们进攻吧!</b>”佛罗伦斯拔出卡在骨头缝里的砍头斧大声喊道。“<b>这种玩意我光着屁股都能干掉一打。</b>”
在他说话的时候,圣武士手中的长剑已经把一个兽人僵尸拦腰斩断,镀银剑刃把它身上的烂肉烧的嘶嘶作响。最后,它小山一样的尸体就只剩下一堆脏兮兮的死灰。但是,这些晃晃悠悠的家伙,仍然无所畏惧的冲向他们,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那就让我们进攻吧,”圣武士说,“用你们手中的家伙——无论用什么都行,慷慨的赠予它们死亡。”
“<b>这种该死的破玩意只有一百三十几个嘛!</b>”他得到了小伙子们热烈的呼应。
“<b>我们有四十九个人呢!</b>”公爵先生喊道,他用沉重的方簇箭在一个僵尸的脑壳上开了个大洞。
“是五十个。”被佛罗伦斯一脚踹醒的游侠不满的说。“难道我死了吗?”弯刀和长剑已经在他的手上了。
他伏下身体,弯刀高挑,把另一个僵尸从下向上劈成两半。
这一次牧师小姐并没有闲着,她已经用钉头锤敲碎了好几个不死者的脑袋。但是,一个高大的牛头人却让她一筹莫展。这个已经死了的大家伙光手指头就有朱莉娅手腕那样粗,它只用一拳就让牧师小姐向后退了好几步。
尤罗挡在她身前。长剑刚刚切断牛头人的左腿,弯刀就已经在这个僵尸倒下来之前削掉了它的脑袋。“不帮忙就别添麻烦好吗?”他笑着说。他假装没有听见公爵先生在百忙之中抽空吹出的暧昧的口哨声。
朱莉娅的钉头锤砸扁了另一个敌人的颅骨,沉重的锤头一直砸到矮人僵尸的胸腔。她拎着沾满血污的锤子看着他。“你管这叫添麻烦?”她不太高兴。
游侠觉得现在的情况的确不能叫添麻烦,所以当他的长剑挡住一个不死者手中挥舞的大棒的时候,他说:“至少没帮忙。”弯刀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将它的脑袋连同挥舞棍棒的手臂一起切断。
朱莉娅生气了,她把葵花子油①倒在一个银碟子里,向太阳神发出呼唤,请求他将力量赐予自己。(①:太阳神的圣水。)
“<b>永恒不灭的火焰之子,请将圣·金甲虫②的力量赐予你的信徒,让我替你毁灭世间的黑暗。</b>”她把葵花子油泼向天空,落下的油滴化做道道金线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笼罩在一片金光里。(②:既蜣螂,它是撒恩的代表动物。每天清晨撒恩会化做蜣螂将太阳推上天空。)
她刚刚完成祈祷,就有一个不长眼的家伙踉踉跄跄的凑了过来。
这个半兽人僵尸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只在胸口插着一支细小的弩箭——如果不是笼罩住朱莉娅的金光的缘故,那支弩箭看上去和它的胸毛差不多。它正用挥舞兽人双头斧架势挥舞着半截酒瓶。
牧师小姐用一种看着鞋底上的脏东西的眼神看着它。然后她连钉头锤也没有用,只是用左手的小圆盾就把这个僵尸胸口以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打碎了。
“<b>给你一下轻的。</b>”她故意把声音提的很高,似乎是说给某人听的。而寒冷的夜晚让她的怒火燃烧的更加剧烈,朱莉娅迫不及待的冲进一群僵尸之中。
如果她面对的是一群活人,那么这群人一定会恐惧的四下奔逃。因为,当这群僵尸刚刚发现牧师小姐,就被她手中钉头锤的一次横扫干掉了两个。
她的强悍似乎吸引了更多的僵尸,整打整打的僵尸开始如洪流般向她这里聚集。但是,这些腐烂的家伙似乎并没有给朱莉娅带来太多的困扰,她就像坚实的大坝一样挡住了这死亡的洪流。
一个的头颅在小圆盾的一击中爆成血雾,并顺道挡住了从侧面砍来的一柄战斧。朱莉娅推开战斧的主人,高高跳起,下落的钉头锤几乎把它劈成两半。
尤罗和金“惶恐”的看着她,并破天荒的达成了一个共识——惹一位女士生气绝对不是一个头脑清楚的男人该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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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呼喝,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狂战士们最善于控制嗜血和狂暴的情绪,并利用这种情绪使自己的攻击变的更有威力。
佛罗伦斯把手中的砍头斧挥舞的如风暴一般,一个又一个的僵尸在这利刃的风暴之下被劈成两半——要么从头顶,要么从腰间。黑色的死肉和血块随着斧刃飞扬,洒落在他的身上。可是,狂战士一点也不在乎。在他的人生哲学中,邪恶的东西就该被毁灭,他现在是在为这个世界变的更美好而努力。
他从不躲避僵尸的攻击,因为在它们肮脏的爪牙碰到他之前,他就把它们斩断了。残肢到处都是,他很喜欢这样。
但是,佛罗伦斯很快就发现,来到他跟前的僵尸越来越少了。他四下张望,最后终于在朱莉娅身边发现了很大一堆僵尸——包括到在地上的那些。
“<b>嘿!</b>”他不满的咕哝着。“好玩有趣的事总是轮不到我。”他飞奔过去。
“大个子!”尤罗正想试试自己的手中的武器到底能把这些风干的腐肉跺成多小的块,“你来得正是时候,狂欢才刚刚开始。”
游侠的弯刀利落的把两个脑袋一起砍下,他得意的看着狂战士。
佛罗伦斯抓住一个僵尸的头把它推倒。“很一般嘛。”他撇着嘴干巴巴的说,僵尸腐烂的头颅正被他踩在脚下。
游侠晃了晃脑袋,不屑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个世界上不长眼的家伙还是相当多的,所以,四个僵尸慢吞吞的靠了过来。
“看这个。”狂战士吼叫者冲向它们,砍头斧也咆哮着扑向它的猎物。
最后,在砍下了三个脑袋之后,斧刃卡在了第四个家伙的骨头缝里。他把斧头拔出来,一脚踩烂的这个可怜虫的头。
“四个头。”他扳着手指数道。
“是三个!”游侠纠正他,“你果然只能数到二,二以后你就算不清了。”锋利的长剑迅速扫过一个僵尸的头骨,它到在地上,连脑浆都没流出来。
大部分不死者已经是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被杀死了,为数不多还站着的几个家伙也在接二连三的倒下,战斗就快结束了。
真的就快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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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冬狼袭击的频繁,随着日出时间的提前,随着河流的逐渐解冻,随着这一切,寒之爪①的锋芒即将离开这个被白色主宰的大陆。(①:指冬天,封洲人的说法。)
尽管可爱的春天要来到了,可是,在封洲的南方冷风还在像小刀一样刮着人们的脸;出门远行的人们还是得在没膝的积雪里艰难前行。不过,比起几个月以前这样的天气已经是值得庆祝的了。
咒法师达里奥斯·杰法·爱尔文和他的弟弟维斯克特·班克斯·爱尔文走在肯克山脉②南坡针叶林下的雪地里。风钻过树梢发出嗖、嗖的尖叫,阳光懒洋洋的穿过茂密的枝桠,在雪地上画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图形。(②:位于阿兹台平原西南面,是封洲西部的主要山脉。)
当一头秘银丝似的长发、一双眼角上挑、闪烁着金子光点的翠绿色眼睛、一对尖耳朵与较为高大、强壮的体形、线条坚硬的面部轮廓放到一起,轻易就暴露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半精灵。
半精灵就是这样的种族,在人类眼里,半精灵长得像精灵;对精灵来说,半精灵看起来像人类。所以,半精灵只是人类的叫法,在精灵管中则叫他们“半人类”。不过,“半人类”这个词对于精灵来说是个略带侮辱的字眼。
法师的身份和种族的特点,并没有使达里奥斯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瘦弱。事实上,他很强壮,甚至比个别牧师都要强壮一些。
和兄长不同,维斯克特没有成为源力③的使用者。他更喜欢使用武器,更喜欢直截了当。最值得一提的是维斯克特的职业,他属于一个少见的战士宗派——剑士。他们是用使用各种剑的大师,即使是一把简单的短剑,他们也能把它的威力发挥到极至。剑士从不穿戴盔甲,哪怕是最轻、最薄的锁子甲都会影响他们行动的敏捷,他们是典型的行动派。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性格要比达里奥斯暴烈一些。(③:即魔法力量。)
“我说,你就不能走的<b>稍微</b>快一点吗?”维斯克特说,他早就被冷风和积雪搞的不耐烦了。“就稍微快那么一点。”
“也许,你应该放松一些,好好享受一下四周的雪景。”面对弟弟的烦躁,达里奥斯温和的说。“你真的一点也不享受这自然之美吗?”
“不,一点也不。如果你也有一个慢性子、滥好人的笨蛋哥哥,你也不会轻松的。”
“你根本不像是有精灵血统的人,这大概就是妈妈喜欢你的原因,她觉得你很活泼。”咒法师指着一堆岩石说道。“如果你累了,我们就在那边歇一会。”
剑士把腰带上的长剑摘下来,插在雪地上。他靠着石头坐下,抓了一把雪塞在嘴里。“好在我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鬼天气。我们离开家有多少年了?十年?”
在把嘴里的雪咽下去之后,达里奥斯回答说:“如果从我去爱乐陶④的法师塔当学徒算起,已经有十三年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面饼咬了一口。“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自从我学成以后,我们已经像这样流浪了三年了。我认为……”(④:位于封洲东北部的一座手工业重镇。)
“应该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了!你总这么说,可是,每一次又是谁用魔法招惹一堆麻烦,搞的我们呆不下去呢?”剑士激动的说。“是谁?是谁啊?”
“别这样,我可爱的小弟弟。”他依然温和的说。“我是一个咒法师,我每天研究的内容就是如何创造生命与物品,出点错是难免的。”
恼火的剑士刚要请求他的兄长讲些道理的时候,有人打断了他。
“谁在哪?”一个男人的声音。
剑士急忙站起来,把长剑抓在手里。但随后他就解除了警报,几个身穿白色斗篷冰原骑士正向他走过来。
“早上好,先生们。”达里奥斯礼貌的和他们打招呼。
“早上好,旅行者?”一位冰原骑士撩开斗篷露出皮甲上的徽章。很显然,他是领队。
维斯克特点点头,回答道:“是的,预备到东流亡高地去讨生活。”
“小心一点,阿东小道最近不怎么太平。”这位领队先生嘱咐道。“尤其是一个人。还有,不要离阿兹台平原太近,原因你应该知道。那么,祝你好运。”
“我知道,谢谢您的关心,也祝您好运。”达里奥斯用微笑送走了这些巡逻的骑士,他问他的兄弟。“你觉得当冰原骑士怎么样?我听说薪水不低。”
“听上去很有意思,去阿兹台平原怎么样?”
“为什么要去哪?”咒法师有点奇怪。
维斯克特的回答很简单:“那里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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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来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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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好像在起点上也看见了,就是楼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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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楼上的给您猜对了。来这只是听说这里比较严格,所以特地来求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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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人评呢?我诚意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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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在下的口味来说,您这个故事进入状态太迟缓了。一个好的开头得给人强烈的印象,但您这个就有些琐碎了,大把的文字花在描述尤罗和金的斗嘴上,在下没怎么看出作者的意图来,也没看到足以抓住读者心的线索或是暗示。总体感觉有些枯燥,没耐性的读者估计是看个几千字就扔在一旁了。

另外,看得出来您这个故事似乎是发生在南半球,在下觉得这个设定似乎有点自找麻烦,不仅容易令读者昏头,似乎您自己也晕了一下。

QUOTE
今天的天气并不是很糟糕,至少对一个土生土长的封洲南方人来说不是。呼啸的北风虽然依然像往常一样,用结冰的雪片抽着人们的耳光。但是,光照很充足,至少能模模糊糊的看见远处的景物。不过,对南方人和其它大陆的人来说,这种天气简直就是“活见鬼了!”。


后面那个“南方人”应该是“北方人”才对吧?

另外,公爵这个爵位依照一般的观点来说可不是随便就有的,在一个边境哨所当士兵,乖乖地给人支使去洗碗……有点难以想象,他的公国该怎么办?他手下的次级的封臣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主君那么低微?如果您的设定跟一般的不同,最好加上注解。


只找难听的说,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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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好看以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风格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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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 (子夜 @ 2006-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