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国度-帝国三步曲2-龙墙
第一章 部长的策略
野蛮人站在马镫上,将他角木弓上的箭矢上弦。他嗓音嘶哑,紧裹的双腿牢牢的夹住马身的两侧。他只穿戴了件油污的锁子甲和一顶毛色黯淡的锥形无边便帽。他有双幽暗狭长的眼睛,颧骨很宽。扁平的鼻子下面的是低垂的黑色的胡子,透出血性和旷野的气息。他配合马靴发出的轻微声响,呼吸着,参杂着轻轻的斯斯声。
当柏图米赫将军端详完这个骑士的外貌时,一股热切的电流袭遍全身。将军站在他豪华宽敞的帐篷里,远远地和野蛮人隔离着。柏图和他的男巫司令官还有司令官的两个贵族一起从魔法占卜盆中观察这个敌人。从外表看,这个野蛮人和偶尔偷袭将军家乡楚柯宜的掠夺者没什么区别。并且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他确实是一个战士。最终,根据二十年和游牧蛮族战斗经验,柏图判断他正准备去参与一场真正的战役。
柏图逼迫自己抛开正越来越强烈的兴奋感而将精力转向手头的工作。看着占卜盆,他觉得好像是看着一面镜子。除了野蛮人高大的身材和粗犷的胡子,将军和野蛮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和骑士一样,柏图有狭长而深邃的双眸和宽宽的颧骨,扁平的鼻子和令人注目的鼻孔,还有充满力量的身体。这俩人的穿着也如此的相像,只是普通的帽子和加长的犀牛皮甲,只是比骑士的锁子甲要干净的多。
“所以,我们的敌人并不是嗜血恶魔,就像平民本应该得到我们的信任。”说话者正是卡文权圣,寿伦帝国的军事部长,三阶战将,而且是柏图的直属司令官。卡文是一个皮肤都皱得像葡萄干似得老人,他将他白色长发梳成一个战士得发髻。一层薄薄的蓝色在他双眸里泛起,使他黑色的眼睛变得迟缓,虽然这层薄雾并不影响卡文的视力。
卡文以曾经个人对战蛮族的光辉战绩令他的所有的部下包括柏图瞠目结舌。卡文据说已经过百,他看穿他人生中的一点一滴。但是他似乎有非凡的精力并且对艰险的追踪永不疲倦。
部长将他朦胧的双眼聚焦在柏图脸上,继续说,“如果我们根据野蛮人和柏图将军的外表来判断,他们仅仅是一般人而已。”
柏图紧皱眉头,不能肯定这番评论是针对他的血统还是只不过是根据观察。一闪念之后,他决定相信部长并无恶意。
卡文在椅子上坐定之后,对着占卜盆招手。“我们已经看够了这些小偷,”他对他傲慢的男巫吴峻说。吴峻甚至没有对柏图他们介绍过自己。“把它拿走吧。”
正当吴峻走向占卜盆时,柏图伸出他的手。“且慢,如果部长允许的话。”他说,恭敬的对卡文鞠躬。
柏图的同伴长官们横了他一眼。柏图知道其他人只是跟从这两个人所掌管的军队——珊帝和擎盾——但他们也十分清楚这里并不是柏图能够提出异议的地方。这两个人都是一阶将领,每个人都统率全区万人的军队。并且,珊帝和擎盾都将近六十岁了。
从另一个方面说,柏图只有三十八岁,虽然他也是一阶战将,况且,他麾下的战士也只有区区五千。在一阶战将的领域,从楚柯宜来的年轻指挥官很明显只能处于最低级的位置。
然而,柏图继续说,“如果卡文首长允许,我们可以从观看再一次的冲突暴动中得益。”
卡文皱了皱眉头,凝视着这个下属。最终,他站起来说:“如你所愿,将军!”
柏图很清楚的感到长官的不满,但他下定决心不让老首长的怒气迫使他投入草率的战斗中。准备不足的出击很可能将一场本来可能很漂亮的胜利变为可耻的败仗。
吴峻在占卜盆上方转弄他戴宝石戒指的手,嘀咕着法师神秘的咒语。随着野蛮人的脸的消散,一片长满黄绿色高梁的田野渐渐呈现出来。随着南部边界的延伸,一片蜿蜒贫瘠的山丘勾勒出田野的边际。一条小河分隔出它东北和北部的领属,小河的两岸被高高的芦苇所覆盖着。随着远方的春水流入河干,河水变为深褐色并且十分湍急。
唯一可见的寿伦军是柏图的千人弓队,他们列成一字长蛇阵,从小河一直延伸到田野的另一面。每个战士都站在齐胸高的盾牌后面,穿着伦铠,一种既能保护胸部又能保护胃部的盔甲。五十层的粘合,使伦铠虽然很昂贵但是异常坚韧。弓箭手的头部戴着胄,一种普通皮革制头盔并且有保护前后和颈项的挡板。
即使只是通过占卜盆,柏图也能从官士命令弓箭上弦的咆哮中听出紧张和不安。弓箭手们不习惯被暴露在外面,在先前的战斗中将军都会派遣步兵和他的骑兵先遣队掩护他们。但这次柏图的其余部队都隐藏在山丘的后面,和另外两个区的将军的两万军队在一起。这些生力军时刻准备在信号发出的时候冲出山丘。
那些弓手是诱饵,他们自己也知道。如果战役符合卡文部长的计划而打响,野蛮人的铁骑将会俯冲突袭他们。正当骑士屠杀弓箭手的时候,两万四千人的大军将会翻过山丘转眼见击溃侵略者。这是一个很榜的如意算盘,卡文把蛮族骑兵想象的单纯无谋。
不过敌人对诱饵并不关心。到现在位置,他们所做的一切准备不过是向前推进及放了些流矢。当弓手们熄火的时候,他们总是回营补给。
当柏图和其他人在审视的时候,一阵远方的闷雷声从占卜盆中滚滚传出。一会儿,两千骑兵出现在田野的北方边界,离弓箭手五百码的距离。起先,这条黑线不过慢慢推进。然后,在未知的信号之后,所有两千骑士都策马飞奔而来。
部长和将领紧凑在占卜盆,专心的观战。离开二百五十码的距离,野蛮人开始放出他们的箭矢。骑兵的射击没有多大效果,因为从飞驰的马上射箭并不容易而且范围又是这样大。但是柏图仍然感到很震惊和烦恼,因为在奔驰的马背上攻击如此远距的目标是他手下任何一个寿伦军骑兵都无法做到的事。
柏图的弓箭手没有还击,虽然他们都配备了可以使蛮族骑兵在射程之内的五尺泰博弓。他们已经被训练得不把箭矢浪费在可能杀伤性不大的射击中,并且直到敌军在离他们一百码的时候才松开他们紧绷的弓弦。骑士们继续前行,一时间寿伦军前线箭如雨下,尽管这样,柏图军队伤亡超过数十人。
终于,骑兵冲进了攻击范围。寿伦军开火了,灰色的流星笼罩着一切。无数支弓箭在高梁丛中穿梭,射入野蛮人的战线。中箭的骑兵从马鞍上翻落,受伤的战马被蹒跚前行,然后由于向前的惯性和它们不听话的腿而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从占卜盆中柏图听到临死的战士的惨叫和受伤的战马可怖的嘶叫声。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声音,但也不厌恶。他是个将军,将军不允许自己被死亡的声音干扰。
寿伦军弓箭手又开始攻击了,另一波灰色的箭潮涌过田野,然后更多的撕心裂肺的呻吟和恐怖的嘶叫从盆中飘荡而出。
“看!”珊帝说,“他们并没有停!”
他是对的。野蛮人经历过两波攻击并继续他们的前行。柏图的胃痉挛了,好像他正和他的战士站在一起。
“我们要出击吗?”擎盾问道。他已经离开了占卜盆正向门口走去。
柏图抓住擎盾的肩膀说,“不!”,他注意到骑兵们并没有拔出他们的剑和长矛。
擎盾转向他,柏图继续说,“他们只是试探我们编队的约束力。如果他们想了结这次冲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拔出他们的近身武器了。”
擎盾的眼睛放出了光芒。他开始说一些诅咒的话,不过突然,从占卜盆中传出的巨大声响一下子消失了。这作为结局的寂静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拉回到盆中。将领们看到敌军的骑兵在离开五十码的距离出勒定马缰。柏图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来获知究竟有多少野蛮人的伏兵在占卜盆的视野范围之外。他知道这是个没人能回答的问题。卡文的男巫,吴峻早已经解释过他的法力只能维持两英里的视觉广度。
随着野蛮人骑兵的万箭齐发,另一阵箭雨闪过田野。寿伦军的弓手已经拔出剑准备迎接这次冲锋,他们对这次箭袭并没有准备。许多人中箭而倒。数百人尖叫着陷入恐慌。
但是,柏图的军队是训练有素的,转瞬间,齐发的寿伦军箭矢回应了这次攻击。跟着便是另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和嘶鸣,楚柯宜来的将军几乎可以闻到鲜血的气息。
远程交锋持续了几分钟,在如此近的射程,箭头穿刺防具就和穿过丝织品一般轻而易举。数以百计的柏图士兵牺牲。其中一些人保持着缄默和冷静,但大部分都在翻滚,紧握着射入他们身躯的箭矢尾部的羽毛,因为剧痛而呻吟着。
在每一波攻击之后,都有些寿伦军的幸存者扔下他们的武器逃离。无一例外的,他们都被指挥官用悼斯剑处决,悼斯是一种单边方头的利剑。
柏图不喜欢看到他的军官处决他自己的士卒,但他更不愿看到他指挥下的士兵表现出懦弱和逃跑。在他看来,那些逃跑使他蒙羞的逃兵理应被他们自己的指挥官处斩。
另一波箭浪扑向野蛮人的阵仗,百来人从他们的马鞍上跌落,或者被他们受伤的坐骑重重的甩在地上。柏图注意到敌军的阵后没有等待处决逃兵的军官。他们并不需要。即便是最沉重的伤亡也没有一个蛮族战士会怯阵和逃跑。
“野蛮人的部队比我们超出一倍,”珊帝观察到,“为什么他们不完成这次冲锋呢?”
“因为他们单纯野蛮,没有被开化,从来没有面对像楚柯宜的军队这般如此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害怕,”卡文部长回答,对柏图露出表示赞赏的笑容。
虽然被赞扬,可是老人的话却使柏图警醒着。如果卡文无法看到这支队伍和其他的寿伦军一样井然有序,那么柏图就不会在他现在的职位上了。
“卡文部长,”柏图问道,“那么脉源军队是散乱无序的咯?”他略微低头,显得这是一个很诚恳的问题。
“敌军出其不意的袭击了脉源军,”卡文回答道,在他的语气中带有尖锐的怒意。“孙克将军没有料到他们竟然冲破龙墙。”
“如果是我的话,”柏图回答,努力使脸部放松并压抑着渐渐燃烧的怒火,“我猜测既然野蛮人能突袭脉源军,那么他们也同样能够奇袭我们。低估他们的勇气和战略将会是一个错误。”
卡文恼怒的皱起眉头,他用他朦胧的双眼瞪着柏图。“我能向年轻的将领保证我决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正当卡文说话的时候,敌军的骑兵迂回了一阵然后向阵地的另一边撤离。当柏图看到他的士兵采取恰当的抵抗而并没有追击的时候,他松了口气。从这些野蛮人的举动来看,这位“年轻”的将军怀疑骑兵企图引诱他的士卒进入一个圈套。
柏图的弓箭手伤亡超过四分之三,总计超过七百五十人。根据军事条例,每三个幸存的兵士中有一个要将那些无法行动的伤员运离前线。其余的坚守岗位,预防敌人的突然回击。伤亡的人数使柏图心烦意乱,因为如此惨重的损失很好的反映了敌军的弓手非凡的精准性。不过,他仍然对自己军队的大无畏和纪律严明感到自豪。
随着野蛮人撤出占卜盆的视区,卡文用褶皱的指尖指向盆。“看见了吗?柏图将军?”他问道,“无需担心蛮族,很好理解,他们害怕你的弓队。”老人指着敌军骑兵停留和寿伦军弓箭手远程交兵的地方。
柏图所见到的让他感到很失望。许多受伤的野蛮人残兵蜷曲匍匐着挪移离开战场。晕眩的伤残的战马四处跌跌撞撞。受伤过重无法动弹的伤卒马匹惨叫着悲号着,总共将近两百人无法滞留在战区。柏图仍然估计侵略者的伤亡在五百以下比他们的损失二分之三还少。他自己的军队战斗表现没有敌军的出色。
“你的弓队太有杀伤力了,”卡文看着占卜盆继续说,“派遣一个信使,这次,你的弓箭小分队必须让敌军完成冲锋。”
柏图感到十分震惊,因为这样会耗损他残留的后备弓箭手。“也许部长的洞察力不像从前那么敏锐了。”柏图说努力使他的话语中不带有怒意。“抑或是他本可以注意到我的弓箭手并没有制止最后的冲锋,并且如果敌军将他们的战骑纵入战场,我方的弓箭手根本无法阻挡。”
卡文的回答冷酷而简洁。“我这双眼睛足够亮到能看清什么时候敌军已经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你的棋子是对你的纪律的献祭。”部长说道。他用的棋子这个词意思可能是兵器,或者普通士兵,或者两者都是。暗示了士兵就是武器的看法。“他们应该得到国家的赞誉,”卡文接着说,“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增派援军的话,我年轻的将军,那些野蛮人就会察觉我们的埋伏然后逃之夭夭。没有骑兵我们是永远抓不住他们的。”
“敌人的嗅觉比你想象的要灵敏的多,”柏图回答。“他们已经发现这个陷阱,并且当我们观察的时候他们正在偷袭诱饵。”柏图看着他的将军战友们。“如果那些蛮族骑兵的确是蠢蛋,那为什么到现在他们还不掉进陷阱呢?”
没有人回答,他们既不想反驳他们年轻的同僚的逻辑错误,也不想给予他支持。军事部长并不赞同柏图的观点,并且那两个年长的将军知道顶撞上司不是件妥当的事情。看到这两人远远旁观,柏图意识到他们的谨慎,无法从他们那里得到帮助。他想知道他们是否在战场上也表现的如此的无法被依赖。
部长很仔细的审视着珊帝和擎盾好长时间。终于,他转向柏图说,“很可能你是对的,将军。如果没有足够的奶酪,老鼠会嗅出这个机关。所以我们得增加诱饵。”
部长的让步使柏图十分吃惊,而且他很好奇是否真的需要这么吃惊。虽然,部长很明显缺乏实战经验,同样是很显然的,只有精明的政客才能谋求到如此高的职位。好像对柏图而言,卡文已经解释了珊帝和擎盾沉默的内涵。他给自己一个渺茫的希望,卡文的决策毕竟不会造成一场浩劫。
当年轻的将军在自忖的同时,卡文正在研究占卜盆。终于,老人用他黄色指甲的手指指着弓箭手长队末端与河流的交接处。“柏图将军,指挥你的军队支援弓箭手们,”部长说道。“把你的前线锁定在这里,河岸边上,展开队形好像准备迎接正面攻击。把西面的侧翼暴露出来。”
怒火在柏图心中燃烧。他公然的对部长皱眉,几乎不能相信他所听到的话。“如果我那样做了,野蛮人的骑兵会下压战线然后把我的军队逼下河的。”
“十分正确。”卡文说道,将他灰色的嘴唇弯成浅浅的弧度。
珊帝观察了会儿占卜盆然后说,“部长,真是一个聪明的策略。水岸边上的布局将会引诱敌军犯下致命的错误。只要野蛮人攻击柏图的侧翼,我的部队——当然也连同擎盾的——将会冲过山头把他们击垮。”
老部长对珊帝温和的微笑。“你很机智,”他说道,“你的前景将十分光明。”
我的前途十分灰暗,柏图想。珊帝没有提及卡文计划中最巧妙的一部分:一个棘手的下属将会消失。即使柏图在这场屠杀中没有被杀死,全军覆没的名头将会摧毁他的前途。
即使知道了整个计划的因果关系,柏图的职能仍然只能无条件服从命令。他的理念是士兵就是死人。他们的指挥官很简单的允许他们步入生的领地知道局面需要他们的肉体来战斗。从那种角度来看,柏图认为自己和其他的士兵没什么不同,并且如果卡文命令他不穿铠甲单独对战敌人,他也会被迫执行。
一个士兵还是可以有资格期盼一个荣耀的结局。但年轻的将领却看不到任何荣耀的光亮,如果他让野蛮人像宰猪一样屠杀他的士兵的话。特别当卡文没有花时间侦察敌军的情况和无法确定牺牲会带来任何的得益。希望说服在擎盾和珊帝那边的将军们站在他的立场,柏图决定指出卡文仓促的准备。
“您的计划中还有许多要修正的地方,部长。”他开始了,“我必须指出这样会导致在没有完成陛下的旨意的时候就毁掉我的军队。”
卡文重新坐回他的椅子,将手肘搁在扶手上,双手十指交错在体前。“请继续,将军。”他说道,朦胧的双眼坚定的看着柏图。“我确定我们对你的意见很感兴趣。”
柏图这个楚柯宜来的将军看着他的同僚,他们远远的站着,没有表情的面容礼节性的安放在他们的脸上。深吸一口气后,柏图转回向卡文。部长将他的视线转移到柏图头的上方的空间。
“你低估了野蛮人的力量和智谋,”柏图说。“暴露我军的侧翼只能确保无意义的牺牲。”
部长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很安静的坐着等待他的下属继续,好像到现在他所说的并不重要。
柏图指向战场。“你正假设野蛮人自己并没有计划,他们会盲目的跳下你设好的陷阱里。”这位年轻的将军向他的两个同仁挥动着手臂。“如果敌军的数量超过我们,他们的侧翼将会在山顶上迎战珊帝和擎盾的士兵——他们将来不及赶到战场上。”
卡文仍然面无表情的沉默着,他的眼神聚焦在柏图脑后的某个点上。起先,这位年轻的将领只想知道部长是不是在听他说话。但是最终他意识到无论卡文听不听都并不重要了。当他胆敢反对部长的时候他就已经激发了长官的憎恶。很明显,卡文的报复将会迅速而且后果严重。
意识到越多草率之词会招致局面进一步的糟糕,这位从楚柯宜来的将军闭上了嘴,尝试从困境中解脱出来。很幸运的如果卡文想要的仅仅是摆脱他,那么柏图想他还是会从窘境中获得令人敬重的牺牲。
柏图鞠了一个很深的躬,说,“部长大人,我题出了些鲁莽的问题,我愿意为那些举动受到惩罚。但是没有一个士兵应该被无谓的牺牲。请允许我查明敌军的实力,以便你能更确切的知道寿伦帝国面对的是什么。”
自从柏图发表他的言论以来,卡文第一次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着。部长的表情充满了同情的意味。他很慢但是很热切的说,“柏图将军,我们没有必要去侦察那帮强盗。至于你将受到的惩罚,我的决定确实是一项的军事裁决。和你想象的我和你敌对状态没有任何关系。”
柏图简直不能相信部长所说的话,特别是他如此诚恳的神情。如果卡文在说谎,那么他就是柏图所见过的最出色的谎言家。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么他就是柏图遇到过的最大的傻瓜。
在柏图能够作出回答之前,部长接着说,“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想到有这么多睿智的野蛮人在这以外?”
柏图心跳到了喉咙口。他唯一知道野蛮人的那些信息远无法达到令人信服的坚实程度,但是他对这件事比在这个帐篷里所聚集的任何人都要自信。
“首先,”柏图开始说,“让我们留意一下敌军的兵力。我们知道至少有十万军队的野蛮人,这么多的军队足以毁灭麦原的守军。战争的目击者知道确切的数目远不止这些。”
“当一支队伍涌向你的时候,它看起来更宏大,”擎盾的一个将军反驳到,“那些汇报言过其实。”
“是吗?”柏图反问道,“谣传雅门*可汗一统游牧部落好几年了。如果谣言属实,我们在赛姆法议会所获悉的估测是野蛮人的守军兵力将接近二十万。”
擎盾嘲笑他说,“二十万!我怀疑将所有游牧的人加在一起都不足这个数目。”
“那你巡逻的时候游牧部落的边际有多少英里?”柏图问道,目光尖锐的投向这名将军。
卡文挥了挥手让擎盾停下来,接下话头,“没有人会对你是巡逻过最多的游牧部落的人产生异议。请继续。”
“几百年来,游牧的野蛮人穿过楚柯宜的边境烧杀抢掠。他们的突击小分队人数都不多,所以我们我们把他们驱赶出去的问题不大。请注意我并没有说追杀。野蛮人都是狡猾的贼人,我们所做更多的仅仅是把他们赶出我们的领地。一旦我们想围剿他们,他们会勇敢并且灵活的迎战,我们没有轻松战胜的希望。”
“是的,这点我们都知道。那你的观点呢?”卡文言语相逼,不耐烦的移动着他的椅子。
柏图犹豫了。下一个观点是他最大批判性的,并且是最可能招致嘲笑的。尽管如此,只要这个观点是有可能让他的同僚信服并且不轻易对战野蛮人的话,这就是一个他值得提出的观点。
深呼吸之后,柏图继续,“你可能已经发现一个蛮族和我们的类同之处。”
擎盾哼了一声,“我们怎么会没看到?”
柏图压制住了反唇相讥。而是说,“我的曾祖父是被野蛮人称作图坎族的族人,当他的家族在一场部落战争中陷落之后,他便在楚柯宜的一个地方安顿下来。”
“你能承认这件事真有勇气。”珊帝说。
珊帝语气中那种硬要别人领情的态度和其他的将领并没有不同。
虽然大部分的寿伦人都以他们对外族没有偏见而自豪,但是他们也毫不掩饰对其他文化的鄙夷。结果,毫无疑问的会看不起不是纯种的寿伦人。
这将军继续着。“随着我渐渐长大,我的曾祖父告诉我游牧部落之间的故事。当然,我无法完全记住所有的传说,但是我所记住的就是恐惧。”
“比如?”卡文问道。他的注意力仍然在柏图身上,不过这位年轻的将军很难说出部长到底是确实很感兴趣还是在开一个罪人的玩笑。
“图坎族对一件事情专注,也只有一件。战争。他们的孩子在学会走路前就学会了骑马,在长胡子之前就习惯在飞驰的奔马上射箭。当他们不和文明之地战斗的时候,他们就和不合的部落战争,如此血腥以至于整个部落都被屠杀。为了取乐他们就在十平方英里的土地上聚集上百名武士然后屠杀活生生的野兽。”
“只会内战的猎人并不是正规军的敌手。”擎盾插嘴道。
“你在听我的故事没错,但你是不是一个会倾听的将军呢?”柏图问道,尖锐的对着擎盾。“我在说我们的敌人是没有人性的不会投降的天生的杀手。如果有人训练他们,给他们关注,寿伦帝国将会面对比从前更加严峻的险情。”
擎盾讥笑道,“训练永远不会在刽子手中产生——”
老部长举起他的手以示安静,然后他转向柏图。“你的建议?将军。”
“继续以高度警惕迎接我们第一次交战,”柏图回答道。“设下陷阱是个不错的主意,倘若你知道要诱捕的是什么东西。如果一个猎人想诱捕一只狐狸而设陷却抓住一只熊的话,这个猎人就是徒有其表。”
“所以,你建议什么呢?”卡文问道。
感到对卡文意料之外的诚恳的惊喜,柏图迅速而有激情的回答,“一系列的探测性的攻击,然后迅速撤离,当然至少要等到我们知道敌军的数量和种族。”
卡文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摸着他的脑袋。最后,他站起身,斜视着柏图的眼睛,“想了这么多,”他说,“你先说了谣言和他们的细节,然后告诉我们当他们焚烧我们的田野洗劫我们的村庄时撤离到安全的距离。你的处事原则不符一个皇家军官的处理方式,柏图将军。一个帝国皇家军官的解决方式是直面寿伦帝国的敌人并且以国王的名义击垮他们!”
柏图凝视着部长的双眼几秒钟,但他知道不能在让透过双眼的怒气继续升温,那双被朦胧笼罩的双眼,伪饰了真实的情感。最后,这位将军说,“糊涂的军队无法击溃任何敌人,部长!”
卡文脸涨红了,他的眉毛像虫子一样微微蠕动。这一瞬间,柏图以为这个老男人会爆发出一声尖叫,但是,部长慢慢的重新控制住了自己。一会儿,卡文用小心克制的嗓音问道,“你会率领你的军队进入战场吗?或者要我另找一个忠诚的军人替代你的位置?”
柏图马上回答。“我会去的。如果我的军队将走向死亡,那么我就是那个带给他们毁灭的人。”
像突然脸形扭曲那样,卡文的脸一下子恢复了,这位部长踉踉跄跄的走向柏图的身边。将他布满皱纹的手放在柏图的肩上。“很好,”他说,“我的策略将会生效的。在你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我们会冲下山坡,这帮子贼人将不再困扰陛下的清梦。你将会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