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狗狗说……杜杜姐警告说,某半身人坑掉战报的可能性是80%……嗯嗯,如果说这一招是激将法,那么便是起到了绝佳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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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雷珊德尔,十镇中第二军事重镇塔尔歌斯的最高行政长官同赛拉弗夫妇辞行后,返回了镇中的行政中心,港口东部的办公楼。今晚的决定,他并不认为会如何奏效。这位中年人在自己的一生中,见过无数老练的战士、精明的暗探、渊博的贤者和高洁的神仆,可谓阅人多矣。越是回想刚才几人的战斗,他越是确定,今年冬天他的运气——或者说是塔尔歌斯的运气——称不上好;但是既然求助对象仅限于初来冰风谷的冒险者,那么他也就唯有服从目前有限的选择,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了。
这些人明早这一去,不要说找到商队,如果他们自己能平平安安返回镇子,就算相当不错了。他在心里大声叹息。
然而假设真地找不到……毫无线索,踪迹全无……我们这一套愚民政策,还能玩上多久?
……你到底去了哪里,泰风……!
他狠狠地攥紧了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拳头,指关节由于压力而发白了。审讯室的另一头,警卫队的四名士兵正尽可能地“帮助”两个酒吧劫犯认识错误——换言之,饱以老拳。
“叫你去打劫,叫你做强盗……”年轻气盛的军人们边打边愤怒地责骂。半兽人都被绑的结结实实,只能勉强缩着身子挨揍。
方正下颏的发言人举起一只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好了,别打死了。我还要问话。”
半兽人嘟嘟囔囔地呻吟着,在士兵的呵斥下总算并排站好了。
罗伯特•雷珊德尔也站起身来,威严地审视着两个犯人,将手里的档案扬了扬:“半兽人哈克和卡克,我这里有你们的犯罪记录。威吓、斗殴、勒索、酗酒闹事……你们属于塔尔歌斯最不受人欢迎的那一群。”
半兽人畏畏缩缩而又怪不服气地咕哝着,用兽人语小声抱怨和咒骂。
“现在我所感兴趣的是:你们今晚的行动计划。说来二位还真是让我不得不佩服:我很少遇到出乎意料的状况,但是这次,你们给了我,惊喜。”塔尔歌斯的代表冷冷哼了一声,“你们居然找到了这么一个无懈可击的时刻,在醉仙大赛的高潮打劫!如果我和那些冒险者不在场,你们的阴谋说不定已经得逞,而在场的受害者将遭到巨大的损失!老实坦白交待吧,你们背后有什么人指示?别告诉我就凭你们俩的糨糊脑袋,会想得出什么计划。”
发言人按捺住性子等了片刻;而两个“糨糊脑袋”自始至终都将时间花在了咕咕哝哝和哼哼唧唧上。
“砰!”镇最高行政长官脸色一沉,重重一拳擂在桌子上。“说!”
“不是哈克!卡克叫我做的!”
“不是卡克!哈克叫我做的!”
两个粗鲁的家伙急急忙忙抢着推卸责任。
罗伯特•雷珊德尔几乎要绷不住面孔。“我猜你们的意思是,一道商量着做的?”他戏言。
这一对筋肉发达的难兄难弟好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傻乎乎地侧身向对方探头张望;于是刑讯室里立刻同时响起他俩磕到头的叫痛声。
“哎哟哟!你这猪头!脑袋瓜怎么这么硬!”
“哇呀呀!你才是!撞得我疼死了!”
一位年轻的士兵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大概有助于你们回忆吧?”
“哈克没计划打劫!是,是……是我们一起,捡,捡到一张纸条,然后卡克说我们照着做准没错的,我就做了。”
“才不是!不是卡克想做的!就是你说写纸条的人一定是要帮我们!你说的你要去参赛喝酒!”
两个半兽人瞪着红眼睛,龇着犬齿恼火地朝彼此咆哮。不管这看上去有多傻,可听起来,他俩对于如何为自己开脱并将罪名推给对方,还是颇为精通的。
“捡到的纸条?”对其他废话充耳不闻,发言人敏感地抓住了罪犯话中的关键字眼。
另一位士兵笑着摇头表示不相信。“这谎话也太假了吧?纸条呢,纸条在哪里?拿出来看看呀!”
獠牙半兽人突然显出后悔不迭的样子。“在,在我身上……啊……不对不对!纸条,我记起来了,纸条在哈克身上!”
“什么什么?明明放在你那里了!”
接下来刑讯室里再度传来脑袋撞在一起的“咕咚”声。
“真的不在我这里!”两个家伙异口同声,拼命喊冤叫屈。
罗伯特•雷珊德尔有一瞬间的犹豫,不知是该大笑还是该发火;不过他马上就选择了后者。“带下去!”
三位士兵向他敬礼致意,随即抓住五花大绑的犯人推出门去。第四名年轻的军人在他们身后将门关好,然后立正站在门边,望着自己的长官,眼光充满期待和信赖。
只花了一点点时间,塔尔歌斯镇的代表就得出了与苦行者相同的结论。“不合情理……”他在房间里反复踱着步,喃喃道。
随后二人都真真切切听到雪地被踩踏的轻微“咯吱”声,似乎就在刑讯室的窗下!
“什么声音?!”罗伯特•雷珊德尔从沉思中猛然惊醒。旁边忠实的卫士疾步上前,一把推开窗户,探出上身东张西望,却什么也没发现。
“可能是积雪落下的声响,先生。”卫兵说着,想把窗子重新关上;他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窗棂,一双脚突然伸进窗口!一条暗影像蛇一样——要是有哪种蛇可以倒着爬行的话——肚皮贴着窗台滑进了房间,在两人来得及反应之前,影子已然定定立在屋内!
卫兵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拔剑便砍: “什么人!”
——同一秒,罗伯特•雷珊德尔大喊:“住手!”
房间中的一切仿佛凝固在这一瞬:方正下颏的发言人焦急地探身伸手,似要阻止卫兵的攻击行动,卫兵的长剑却已落到窗前人身上;而那举止诡谲的入侵者竟并不转身面对剑锋,甚至如泥塑木雕一般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
剑锋,划破了来者布衣的后襟。生生刹住力道的卫兵喘息起来,迟疑地让剑尖指向地面,退后半步。他困惑地扭头望望最高行政长官,又满心疑虑地打量着这个仍然拒绝转过身来的怪人:尽管室外滴水成冰,面前人仍只着薄薄的单衣布裤,光脚踏一双布鞋,背上一条粗黑的长辫从后脑直直拖下,令他的外表更加希奇惹眼。
“拉特。”发言人松了口气,“你先出去吧。”
“可是先生……”
“没关系,他是我朋友。”
被称为拉特的年轻人忧心忡忡地服从了命令。
“发言人先生,我就在门外。”他警惕地盯着长辫怪人,特意加重语气说道,然后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罗伯特•雷珊德尔嘴角掠过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这表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严峻神色。
“有什么话,就请尽管说吧。”
尽管来人背对着塔尔歌斯镇的发言人,那个嘶哑破碎的声音,却是发言人一辈子也不会弄错的。
“纸条……落于……生人……”这嗓音与其说像人语,还不如说像盘旋于古战场之上暮色中黑鸦的悲啼,“二女……一男……旅店……神庙……”
“生人?二女一男?你说的会不会是……”雷珊德尔思忖稍许便恍然大悟,“今天晚上我遇到的冒险者?”
“纸条……落于其手……”
“他们拿到了半兽人说的纸条?”
怪人点了两下头,长辫随着动作在背后上下摩擦着。
“嗯,这样吗……”发言人停了一下,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劳驾帮我关上窗户。你进来坐一会儿吧。”
怪人一抬脚便钩上了窗户,将它关紧。但他仍一动不动地立于窗边,并不到雷珊德尔指给他的椅子上落座。
“你可能不会相信……每年冬天,十镇都会有或大或小的麻烦,出点这样那样的乱子。” 怪人的全无反应,发言人似乎并不在意。他径自说下去,仿佛只是需要一个假想的听众而不是一双真实聆听的耳朵,“现在车队还没回来……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差错——比如今天晚上的打劫——镇民就有可能骚动,甚至出现混乱。大部分兵力去北面协防野蛮人,现在我们的兵力连几十个地精也对付不了……随便出个什么岔子,塔尔歌斯就会有灭顶之灾……”
罗伯特•雷珊德尔的眉头习惯性地皱紧了。他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步,似乎忘记了怪人的存在。然后他忽然止步,转向对方。
“明天一早,我的朋友,你将和他们——那两女一男——一起出发去寻找商队。今年冬天的十镇,或许就要拜托你们了……”
“……是……”怪人驯服地垂首,从后面看过去好像没有了头颅一样。
塔尔歌斯最高行政长官紧锁的双眉稍稍舒展了。他想着上一次与眼前来人的初次会见,想着对方的不凡身手,也想着那封解释了一切的信……
“他们当中那个叫摩西的青年人,想来可以担负带队职责,跟从他就是了。你早些歇息吧。还有,谢谢你前来告知纸条的下落。”
怪人将头低得更低了。眨眼间,他的身体化为一条流动的阴影,从好像自动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然后窗户又自动关上了。他身后传来罗伯特•雷珊德尔发自内心的爽朗大笑:
“他难道从来不走门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