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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时雪满冰风谷

去时雪满冰风谷

Edelweiß der Schnee

Rosenrot das Blut

Klirrend kalt der Wind im Norden,

Glühend unser Mut

(高贵洁白的是冰雪)

(奔流的热血玫瑰红)

(北地风刃凛冽刺骨)

(怎及我万丈豪气在胸)

——佚名诗人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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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帖为说明帖,为保证整体性不日即删)

lv2十镇冬日,6月26日初跑,7月7日第二次,到今天7月9日已经是第三次了。虽说团没结就出战报可能出现种种问题,但心急的DM已经宣告“No战报,no后面的团”所以仍在水深火热考试车轮战的某半身人无奈之下只得抛出事先炮制的地板砖一块,希望这篇根本算不上战报、勉强能算个“战报相关人物背景”的超短小故事,能引来伙伴们的玉作纷呈。谢谢~(鞠躬) happy.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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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经

    皮草行老板贝欧•硬刷左手撑着下巴颏坐在柜台后边,通过正前方敞开的店门朝街对面翻白眼。“第十二个。”这个半身人撇撇嘴咕哝说,当又一位路人从街道那一侧的橱窗前直起腰来——展示样品摆放的位置好像稍低了点——踏进那家小店门槛时。那扇同样敞开着的大门上方刺眼地伸出一根横杆,下面挂着的盾形木牌上,更加刺眼的金色花体通用语字母组成了店家的字号:

                                The Brightling’s (布莱特林记)

    贝欧的双眼终于因长时间僵持在愤怒的白眼状态而涩痛起来。就在他揉眼睛、伸懒腰并打呵欠的时候,一位使女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从对面商店走出来。但真正使街这一边百无聊赖的小个子店主坐直身子的,是跟在后头的那一个,这会儿正点头哈腰地恭送老主顾的使女,兴奋地搓着手做最后的广告。贝欧不用猜都知道,那个自己在这条街上最讨厌的家伙说了些什么:以前对着同样的人说过无数遍同样话——或许小有不同,例如店铺名号——的人,正是贝欧自己。
    使女离去后,对面的人才完全显露出来:那也是一个半身人,但是按贝欧的标准,还根本是个黄毛丫头。虽然她个子不矮(怎么也有2尺5寸);梳得高高的黑马尾辫配上湛蓝的眸子,模样称得上乖巧;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最重要的):接手这祖传的皮草专营小店后,她迅速地抢掉了贝欧一桩又一桩生意。
    “就凭她?这傻丫头!”“硬刷”皮草行的老板想到这里不禁怒上心头,捏起小拳头“砰砰砰”地敲打柜台台面,“她也就配钻到林子里去撵撵松鼠、追追兔子罢了!——念生意经?哼!她那点儿心眼儿还没长出来呐!”
    发泄过怒火之后,贝欧发现自己真地在考虑这个问题了。老布莱特林没去乡下赋闲之前,对面小店一直由当父亲的主内,主持鞣皮及加工,并管理收支账目;他那个从小爱上窜下跳的野姑娘主外,满世界跑去弄来各色各样有时是很稀罕的毛皮料子。贝欧本以为,可以趁老家伙回乡养老之机,出个价把他们的店盘过来:一方面扩大经营,另一方面把那闲不住的丫头,莎拉•布莱特林雇来替自己跑腿。而他贝欧只要舒舒服服在店里动动嘴皮、翻翻账本就行了。
    ——谁知这姑娘跟她老爹一样倔!不,比她老爹还倔——倔多了!
    “……对你不也有好处么,……”贝欧换了只撑下巴的手,出声怨道。后半句却被他吞了回去:一个妙透了的主意突然出现在他脑袋里。10秒钟后他跳起身来钻进了后边的库房里;5分钟后他搂着一个大包裹快步走出门去。
    又过了一刻钟,皮草行老板带着他的神秘包裹得意洋洋地凯旋。爬上原位坐安稳以后,他用短粗的手指将包裹扣解了开来,望着里面的一块白色毛皮暗自发笑。
    “……做生意,你是那块料么?”贝欧•硬刷咯咯笑着轻声讲完他刚刚想讲的话,“让我们走着瞧,莎拉•布莱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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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姓名:莎拉•布莱特林
种族:半身人   职业:游荡者  
年龄:24   身高:2.6尺   体重:22磅
瞳色:湛蓝   发色:黑   肤色:白
信仰:悠达拉   阵营:中立善良
描述:心灵手巧,粗枝大叶——想看看这两项可说截然相反特点的完美结合例子么?这儿就有一个。喜欢牛角面包的半身人姑娘莎拉,皮草行的新继承人,因为急于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不再是不开窍的憨小孩而加入商队,瞒着家人踏上了通往北地十镇的道路。她的目的是(据某同行称)眼下在皮货黑市上价格一路飙升的雪猿胸口皮毛,尽管她并不清楚雪猿的底细。到了十镇以后该做些什么来弄到那珍贵的货品,怎样把它们带回去还有首要的生存问题,用我们刀子嘴软耳根的小个子姑娘的口头禅来说,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爹的话准没错!”
至于每个商人都熟谙的“代价——回报”经商铁律,其前半部分碰巧不幸地(连同其他一些跟这次旅行紧密相关的重大问题)被正为即将到来的冒险而兴奋的她遗忘了:也许那家小皮草行柜台后面的位置,真地会迎来一位更加合适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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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时雪满冰风谷

I

序章:心、命运、爱和远行



他蓦然惊醒。
身体的反射快过意识,下一秒钟他已经从几尺厚的积雪中蹿将出来,在雪层之上立定了脚跟。
不,什么也没有。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没有什么一声不响、然而抱着嗜血的恶意接近过来的东西。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再一次那样伤害他、击垮他或者彻底毁灭他。
除了……除了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抬头上望。头顶枯萎的巨大树冠之中,沉默地蹲着七八只渡鸦,墨黑的身影与夜色中的枝杈融为一体。它们难道也在望着他?
又是何苦。
还有什么,是对他而言珍贵而舍不得失去的呢?或者说,还有什么,是他能够失去的呢?
“……心……!”一个嘶哑得不似人声的嗓音,低低地打破了笼罩良久的寂静。而后四下里再度沉寂。
一切的一切中,最令他庆幸的便是,就连这一样东西,也并非属于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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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菲•笛可儿

酒店中,烛光摇曳,人声鼎沸。酒客推杯换盏,笑语欢声。
而她无法融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命运之轮,永不停歇。世事无常,盛者必衰。……但,”她仿佛还能感到,说这话时老司铎颤抖的衰老手掌在自己头顶的热量与重量,“识时务者,是为俊杰也……吾神必将指引虔信之人,看清命运的方向……记住,孩子……”
她紧紧地握住了圣徽。再紧一点。再紧一点。
直到钻心的疼痛将她从半是震惊半是麻木的状态拯救出来。
今天一天,她看到的血,比以前十几年加在一起的还要多。
原本伸手可及的身边人,现在已经成了无意义的冰冷血肉……人所最宝贵的生命,怎么会是这么不堪一击的东西?
她眼前浮现那双利爪。以及比那利爪更快更锋利的刀光。闪亮间,妖艳甜腥的红花绽放纷飞……
伟大的欧玛啊,我的主宰……我的命运之轮,将要滚过怎样的一潭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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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

天与地的界限,在他眼前早已幻化为一片耀眼的纯白。
方向消失了。但不仅仅是不辨东南西北——左右、前后甚至上下,都只剩下囫囵的一团,他几乎开始猜想自己是不是被什么白色的巨兽一口吞下了肚子而尚不自知。
北地的风卷着被撕碎了的雪凌,在他耳边发出女妖般的嚎叫,灌进他褴褛衣衫的每一处破洞再从另一处钻出来,带走他躯体的最后一点暖气。一开始是沁入骨髓的冷,后来是刀割一样的痛,而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他所要做和正在做的,只是机械地维持双腿的运动;至于这有什么意义,他那开始模糊的意识并不想再去劳神思索。
这有什么意义。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着。
然而那是一个19岁青年的声音。有一点点愤然,但更多的是无奈——深深的、深深的无奈。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爱着你。若干声音幽然回答,从记忆底部慢慢上浮。
嗯……我想,这个答案,今天我总算可以接受了。它至少是个,温暖的……
他的手杖与雪花一起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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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布莱特林

“特特你看,好多好多星星啊……”裹在蓬松柔软、按自己最喜欢的式样剪裁而成的兔皮大衣里,她依偎着那条有点上了年纪的圣伯纳,坐在营地中央熄灭的篝火旁边,痴痴地仰望着满布星斗的苍穹喃喃自语,“绝冬城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多星星呢……特特啊,我看咱们这一次可真称得上远行了……你说是吧?”
大狗安静地摇摇尾巴,像是同意它小个子女主人的观点——但不知是前一条还是后一条。也许两者都是。
“爹爹发现了,不晓得会不会担心……”一抹忧愁笼罩上她湛蓝色的眸子又倏忽即逝,“不过最后他一定会为我骄傲的!嗯一定的!——特特你猜猜看,那上面美不美……?”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径直指向星空:那里虽是深邃的黑暗,其间点缀的光华却又是那样璀璨炫目。停了一会儿,她放下手臂,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很美……那儿很美。但离家很远。”
那天深夜,她梦见了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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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某写战报的半身人之郁闷牢骚,同样不日自删)

嗯嗯……
1:在国内跑团的PC有福了,因为母语环境是他们的;
2:跑F2F的PC有福了,因为具体的log是没有的;
3:被不执著于战报的DM带的PC有福了,因为……写不出战报也不会有断团的情况发生……= =|||||||||

综上所述:中文急速退化、且正被详细到每个PC/NPC举手投足一言一行事无巨细皆记录在案的log困扰的某半身人……挫折感一路上扬…………………………

DM及各位团员在上,容Sera抱怨一个:那个过于完美以至于简直就是未经整理的战报样的log……按着它无论怎么写……写出来的战报感觉都像是整理完毕的log…… 大汗 orz

嗯嗯,明白这个抱怨非常无理……自暴自弃,就这么着了……我抄,我抄,我抄抄抄…… cool.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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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笔可真舒展,又清又糯。赞。


一世的半身人,永远的Loli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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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THX阅尔君(差点打成“阅尔JJ”) tongue.gif

那个……明显的文艺倾向是因为到目前为止贴出的内容跟跑团实际过程尚且无关,乃是纯然的心理活动前奏曲……后面即将贴出的动作场面么,还不知会什么样呢(众人:自然,是整理过的log样)= =||||||

只要大家有耐心看就好了……某半身人越来越啰嗦……唉唉

P.S.:补充一点:若是Frodo者,便是永远的正太样啊……安提诺宇斯……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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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开端

冰风谷,迎来了又一个冬天。

一羽雪枭展开翎毛柔软的双翼,划过无垠的灰褐色苔原上空,穿越凯恩巨锥傍晚时的庞然阴影,飞翔在十镇的万家灯火之上,搜寻着并最终找到了它满意的落脚点。它拍拍翅膀,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塔尔歌斯码头区一家酒吧房顶上。

酒吧门外画着一只猎犬的招牌在北地永无休止的寒风中晃荡着,发出“吱咯吱咯”的磨擦声。用泥灰和蜂蜡封得密不透风的窗户透出暖融融的金色光线,人们的笑谈和杯盏相碰的轻响隐约可闻。辛勤劳作了大半年的十镇渔民,只有在这最为严酷的数九寒冬,才能,或者说才愿,放下渔业生计,依靠一年中其他时节由双手挣得的珍贵积蓄和储备,享受一段悠闲的休渔期。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这些如同生养他们的土地般顽强坚韧的人,才会想起来为自己的劳动硕果,痛痛快快地尽上一杯溢满泡沫的上等麦酒。

壁炉里的木炭伴着轻微的爆裂声熊熊燃烧着,金红色的火舌欢快地摇摆跳动。灯火通明的前厅里,每一张桌子边都几乎坐满了酒客;而侍者,一位稚气未脱的小伙计,在木桌及L型吧台之间灵活地奔来走去,递送各式酒菜,并且向守在吧台后面的老板传达客人的需求。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声传来,小伙计带点好奇地向那边张望了一眼。起先他以为那包在白兔皮大衣里的玲珑身影是哪位客人带来的小女儿,但紧跟着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在这片大陆上,会固执地把马尾辫梳到头顶这么高的,只有一个种族——半身人。眼下这位小个子小姐虽然穿得很暖,但明显还没有适应北地的气候。她左手正用小手帕擦着稍微发红的鼻尖,右手则伸到椅子下轻拍着脚下睡着的一条圣伯纳大狗。大狗身上绑着一副小号鞍座和一个鼓鼓的鞍囊,看上去块头比主人大多了。

“真冷啊!有时间接着给你做雪鞋,特特你别急啊……”

其实大狗一点也不急的样子,只是纹丝不动地趴着睡。但是年轻的黑发半身人似乎乐在其中,继续对它窃窃私语着。

小伙计将一盘煮豆放在一位老主顾面前,微笑着寒暄了两句,转身离去。他顺便瞟了一眼同一张桌子旁边正低头沉思的那位姑娘:他不记得从前曾经看见过这样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厚厚的冬衣裹着她的娇躯,与之相配的斗篷搭在椅背上,一杯名叫“精灵水”的淡酒端正地放在她面前。然而这一切她都没有注意。她稍有些红肿的双眼正视着无物;她的双唇正祈念出无法闻听的祷词;她交握的双手间,隐约有什么东西闪现出一缕银光。

这说不定是一位修行中的牧师小姐呢。做侍者的男孩心想,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他又转过头去看看那个躺在火炉边角落里的人:那是个容颜俊秀的年轻男子,淡色的头发似乎在不久前剃光了,眉宇间游离着若有若无的哀伤。在他勉强能蔽体的褐色粗麻布单衣上,好心肠的老板,“咸狗”酒吧的所有人,也就是男孩的顶头上司,为这个流浪者加上了一条温暖厚实的毛毯。他身边放着一根饱经风霜的木杖,上面隆起若干虬结的木疙瘩。

真不能相信,这个外乡人穿成这样,居然还在黎明时分的暴风雪中活着走到了塔尔歌斯的鹿砦附近。就南方人而言,这是多么顽强的生命力啊……小伙计摇了摇头,想着。他正要向吧台处移步,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拉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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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您这有没有牛角面包?”男孩低头,正好迎上那个带大狗的半身人姑娘脸上灿烂的笑,“我想要一个,多少钱啊?”

“您要点些吃的东西吗?好面生的小姐。牛角面包嘛是1银币一个,很便宜的,口味也不错。”

“给……啊,再要一杯水,谢谢。”

“呵……这时候喝水可是好事啊,小姐。要是你想参加8点钟以后的醉仙大赛,现在还是少喝点酒为妙……”

就在小伙计和半身人姑娘聊着的时候,火炉边的青年恍恍惚惚感到,一只温暖纤细的手放在他额头上。一个陌生却温和的女性声音好像在说着什么……会是对他说吗?

“……您没事吧,病了吗……您好像需要医生。”

这个声音把他拉回到现实来:本来缭绕在周围的模糊雾气逐渐具有了实体和颜色,各种声响也带有了意义。随之而来的还有全身难耐的疼痛和轰然作响的耳鸣:他险些连坐起来的力气都丧失了。

但无论如何,他再次醒来了,这已经是个奇迹。

“嗯,谢谢您,女士,我……我只是觉得,嗯有点疲惫……”他勉强笑笑,“女士,可以冒昧的问您,现在我在哪里吗?”

“这里是十镇。让我帮您叫杯酒吧,我想这对您有好处。——伙计!请帮这位先生拿杯酒好吗?”她扭头向侍者招手。

年轻人赶忙阻止。“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必须拒绝……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有着琥珀色眼眸和浓密褐发的姑娘回望向衣衫褴褛的流浪者:从后者稍带点苦涩的微笑中,她似乎发觉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必须……?啊,难道,您这是……?”

“——这个,给你的!”这时那位绑马尾辫的小个子姑娘一手拿着一杯热水,一手拿着一个热乎乎的牛角面包笑眯眯地凑过来,塞到地上坐着的人手里,“尝尝吧,这儿的味道怎么也比路斯坎的好!”

褐发姑娘礼貌地对半身人点点头;而青年不知怎么显得十分为难。好在一阵动听的竖琴声忽然在酒吧里响起,犹如细微的涟漪在荷塘的水面扩散开来:一位容貌姣好的精灵女子在一个角落里拨动了琴弦,伴着琴声的旋律吟唱起优美的歌谣。

半身人之前正用好像很专业的眼光打量高高的人类姑娘身上的冬衣。“啊啊,我能做出比这更好的皮衣……”说到一半,便被歌者吸引了,走神去听演奏。

这下流浪者总算有机会悄悄放下牛角面包,双手捧着热水杯子感激地一饮而尽。“多谢二位的关心。现在这就好多了。嗯……我只记得走到城外,然后我似乎是失去了意识……女士,是您把我扶到这里来的吗?”

“不,不是我。”被尊称为“女士”的褐发姑娘轻轻摇了下头,“我想,您可能被冻伤了。穿这么少在冬天走动,对健康可没什么好处……尤其是在十镇的冬天。”

青年下意识地摸摸长出些许头发茬的光头,苦笑着没有言语。

“你没事了吧,苦修者?”一个深沉威严的声音在三人身边响起。

“暖和的衣服么,要是有合适的材料……” 自顾自说着,半身人抬头望去,把后面一半话忘到了脑后。其他两人也将目光投向来人:说话的是一位下颏方正有力、衣着华贵而又不失得体的中年男人,似乎习惯了严肃表情的脸还是掩藏不住他充满善意的眼神。

“原来您是位苦修者,难怪……”褐发姑娘证实了心中的猜测。马尾辫的半身人也有同感:“啊,苦修者么?嗯,您找的苦修地点,还真不是一般的合适呢……”

“我在鹿砦那里发现了你,于是委托赛拉弗夫妇照顾你一下。”中年人向另一个方向点点头。

“原来是您拯救了我的生命,万分地感谢您。”年轻的苦修者尝试站起身来道谢,但显然还有些站立不稳。褐发姑娘一边提醒他“小心”一边扶了他一把,后者感激地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看到您没事我就放心了。追寻修行固然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为呀。”方下颏中年男子笑了笑便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去独酌独饮了。

“对啊!要是有合适的材料,我可以做……”半身人总算又想起刚才那半句话,谁知她还没说完,精灵女子携着她的竖琴已翩然而至。

“看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她和蔼地说,而后转向吧台,“赛拉弗!倒一杯酒给我好吗?”

此时酒吧里差不多可称得上是人头攒动:似乎出于什么特殊的理由,好像塔尔歌斯大半个镇的居民都集聚此地了。尽管这样,那位此前始终守在吧台后面的老板端着一杯金黄的麦酒,竟仍大步流星地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而丝毫没有放慢速度,动作迅捷灵巧如同和风吹拂过夏季繁茂的森林。

“暖暖身子吧。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样,苦修者。”名叫赛拉弗的酒吧主人展现出热情好客的微笑,把麦酒递到青年手上。后者连忙弯下腰致谢,这个动作使他差点再次失去平衡。

“感谢您的问候和照顾。我想,尊敬的女士和先生,我一定可以为您做些什么,来报答您的恩情。”

褐发姑娘琥珀色的目光好奇地投向面前的女精灵;而好奇的化身——小个子半身人已然在抚摸精灵那把竖琴琴身精美繁复的花纹了。“啊,好漂亮的琴!这套衣服,也好漂亮啊……”

然而“好漂亮”的,绝不仅仅是精灵女子的乐器和装束:淡去了年龄的天生美貌才是她最好的装饰。那头如瀑的金发,抑或那双紫水晶颜色的眼睛,都令人一见难忘;然而若是叫一个人在多年之后再回忆起来,首先在他印象中清晰的,恐怕还是这位歌者举手投足间那微妙的韵律感:她的每个动作似乎都伴有串串溅落的音符。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安洁尔。这是我的先生赛拉弗,酒吧的所有者。”女精灵以银铃般的嗓音说道。她的丈夫正笑呵呵地打量着这三个外乡人,精灵的优雅和人类的活力同时在他灰绿色的眼中闪亮。

褐发姑娘微微颔首。“见到您很高兴,赛拉弗夫人。还有您,赛拉弗先生。我叫欧菲•笛可儿。”

穿麻布衣裳的年轻人也随即开口。“安洁尔•赛拉弗女士,我的名字是摩西。” 说着他自嘲地笑笑,“您看得出来,我一定是来自温暖的南方。”

湛蓝眼睛的半身人姑娘深深鞠了一躬,马尾辫扫到了地板。“莎拉•布莱特林,绝冬城最好的皮草商!”她响亮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仿佛是在做广告。

赛拉弗夫妇俩彼此望望,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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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欢迎你们来到塔尔歌斯,今晚就请尽情享受一下轻松闲适吧。”半精灵店主友善地向这几位远方来客说道。这话提醒了名叫莎拉的半身人女商。

“对哦,刚刚谁说,什么喝酒比赛……?”

她的话语淹没在突如其来的一片喧闹中:酒店里所有的顾客都开始有节奏地用酒杯敲起了桌子。按着“砰、砰、砰”的统一敲击声,一些形容粗犷的镇民兴奋地喊着:“醉仙、醉仙、醉仙……”

“这是怎么了?”欧菲•笛可儿疑惑地看看周围踌躇满志的人们。而小个子姑娘莎拉明显为其他人的情绪所感染,四下里找开了杯子,想拿一个来跟着敲;这一行动未果之后,她又想起了什么,飞跑回圣伯纳大狗那里,对着它毛茸茸的耳朵激动地轻声呼唤:“快醒醒,有比赛!”

酒吧的老板彬彬有礼地微笑:“抱歉,好戏要上演了,我必须去主持一下。”安洁尔则同样带笑地望着他转身离去。

苦修者摩西再次鞠躬致意,这次掌握好了平衡,动作熟练而得体。他慢慢地一手提起一把椅子,放到两位女士身边:“嗯,我想,我们先坐下来看看吧。”欧菲•笛可儿和安洁尔依言就座,他这才也坐下身来。

“你们初来乍到。‘咸狗’是塔尔歌斯乃至十镇的著名酒店,在冬日的三个月里,每两周要举行一次醉仙大赛,这可是出了名的。”精灵解释着,向刚刚挤回来的黑头发半身人姑娘微微笑了笑,“赛拉弗和我都是退休的冒险者。我们来提供醉仙大赛的奖品:一些我们保留着的、冒险中得到的纪念品和战利品。这个节目可是我们酒馆生意兴隆的压轴戏哦!你们有兴趣参加吗?”

莎拉刚刚奋力爬到一把椅子上坐好,听了这话,几乎又掉下来。“啊!说不定,有‘那个东西’……”要说是自言自语,她也太大声了些。好在此时老板已经跳上了吧台,他的一句“诸位!”吸引了在场人们的注意力。

看得出他的出现是多么受欢迎,因为所有的敲击都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底下热烈的欢呼:“终于要开始了!”

灰绿色眼睛的半精灵清清嗓子。“和往年一样,我要宣布一下规则——虽然你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很清楚了!”又是一阵欢呼和附和声。

“第一,所有客人自愿报名参与,但矮人不可以报名。”酒吧中两名矮人立刻捶着桌子表示抗议,直到他们听到下一句话:“今晚所有矮人客人将照例免费得到一杯‘龙息’以示尊敬!因为——没有人能喝倒矮人的!”两位五短身材的大胡子立刻转怒为喜,兴奋而骄傲地大叫:“没错!”

三位外乡人的目光顺着赛拉弗的手指滑向吧台后面的一只大酒桶,那上面刻着一行线条刚硬的题字:“这里有比矮人圣水更好的烈酒,和比矮人圣餐更好的腌肉。——布鲁诺•战锤”。落款则刻成了一个冒泡的啤酒杯图样。

“布鲁诺•战锤”摩西小声地念了这个名字,随即悄然垂首。正在考虑要不要参加的欧菲•笛可儿也喃喃着同样的字眼,然而从她脸上的光彩来看,它带给她的是纯然的惊喜。而初闯北地的莎拉则好奇地找侍者来问,刻下这行字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是大赛的首届冠军。正因为他的出现,以后的规则规定不允许矮人参加。”小伙计告诉她。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很能喝酒喽!嗯,这个要记下来……”蓝眼睛半身人用手指在掌心认真地画着,好像这样就留下了什么书面记录一样。

“……每位报名者,需要交纳两个金币的费用。因为天下可没有免费的酒喝。”赛拉弗继续宣布规则,“第二,报名者一律饮用矮人烈酒。任何之前饮用过的饮料,都不能作为争夺冠军的资本。当众喝下去的才算!胜利的条件很简单:最后还站立着的人就是冠军!”台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第三,如果你想作弊,你尽可以试试看!看能否瞒过我的眼睛。任何的作假行为一旦被发现,作弊者将被一桶水从头到脚淋湿,扔出酒馆。然后就可以好好享受冰风谷的冬天!”

“呼……那岂不是要冻成冰棒了……”莎拉缩起身子打了个寒噤。欧菲听了忍俊不禁,连忙转开头去,正好看见几名瘦削的酒客对视了一眼,扫兴地离开了酒吧,似乎觉得自己没这个实力。老板的话在他们身后响起,通过被推开的门传到了大街上:“最后的规则:前三名都可以获得我的私人收藏品!”

女精灵含笑等丈夫讲完,就问面前坐着的三位外乡人:“你们有谁想参加吗?”

“看来醉仙大赛确实是这里的特色,我真的很有兴趣。虽然没怎么喝过酒,但我很想试试……尝试也是获得知识的一种途径。”说着,欧菲•笛可儿站起身,掏出两个金币向开始收报名费的小伙计走去。欧玛大神啊,她在心中默念。既然命运的巨轮无法阻挡……那么就索性让我看看,它究竟是向着何方而去吧。

半身人皮草商对自己的酒量心知肚明,可还是急切地站到了椅子上,瞪大眼睛往台上张望:“什么奖品?什么奖品?”要是万一,奖品中,真的有“那个东西”……悠达拉在上,那我该怎么好呢?……

半精灵老板看了莎拉一眼,大笑:“别急,小姑娘。每年都不一样哦。”

摩西忽然意识到精灵夫人正带着探询的眼光望着自己,脸上不由得泛起薄薄的红晕。“很抱歉尊贵的女士,我恐怕要拒绝您的好意。我……不可以……”

“唉唉,要是不是比喝酒,而是比吃饭就好了……”莎拉惋惜地回头望了一言苦修者,“我这里还恰好剩下最后两个金币……不过我想这位先生能吃进去的肯定超过两金币的价值!”

安洁尔莞尔一笑,转过紫眸向围在小伙计身边踊跃报名的人群看去。体格结实的青壮年自然全都抢着掏出两个金币,但同样挤上前去的却也不乏活泼的姑娘和花白鬓发的年长者。尽管十镇居民多为人类,但酒客中还是有很多人一望便知其异族血统:之前提到的“没有人能喝倒”的矮人姑且不论,就连在气候严苛的北地很难见到的半身人,也有那么两个,正踮起脚尖将报名费放到年轻侍者的掌心。而半兽人充满野性与力量感的纹身图案以及他们引以为荣的伤疤,更是四处可见。

三个外乡人抱着惊奇的心情观看着这场面,眼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那些没有报名因而坐着不动的个别例子身上:除了赛拉弗夫妇和侍者,就剩下那位衣冠楚楚的扑克脸先生——也就是苦修者的恩人——仍在自顾自地浅酌,似乎不想引人注意。还有就是一名獠牙暴突、强壮非凡的半兽人,独自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一张木桌边,红眼睛恶狠狠地扫视着店中的所有人。

“那么,这一次大赛,正式开始!”灰绿眼睛的半精灵热情洋溢地振臂高呼,拔开了大酒桶的木塞,矮人烈酒那名不虚传的醇香立即在酒馆里飘散开来。小伙计在一旁帮着忙,手脚麻利地为每个参赛者倒满酒杯。

“特特啊,咱们就等着看奖品吧,反正也没咱们什么事……”好动的种族特性终于使莎拉出溜下了(对她而言)高大的木椅,叮嘱大狗道,“你先守一下包包,我到处走走去,乖,不许偷喝酒啊!”

上了年纪的圣伯纳仔细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酒香,不知道听懂了没有。而它的小个子女主人已经放心地直起腰来,混入了人群之中。

“比赛开始!第一杯!”斟满最后一个酒杯后,“咸狗”酒吧的老板嘹亮地宣布。

“为了健康!”塔尔歌斯几乎全体居民举杯,声音震动了窗棂。

欧菲•笛可儿跟其他人一起,饮下了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杯矮人烈酒。她只感到一阵疾风席卷过舌尖,像是烈焰又像是寒冰,弄得她一时说不出话;这感觉过去之后,便只余下回味无穷的馥郁。

“酒这东西,看来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喝嘛。”褐发姑娘在心里评价道。大概,再喝个三五杯也不会有事……她自信地想。身边传来“咕咚咕咚”两声轻响,欧菲向下一看,见刚才那对半身人已经面朝下趴在地板上,杯子里一多半酒都洒了出来。莎拉的大狗赶紧小步跑过来,“吧嗒吧嗒”两下便舔了个干净。

此时半精灵的声音再次压倒了人群的嘈杂:

“第二杯!——都满上满上!”

“敬我们的老板赛拉弗和他美丽的妻子!”居民们高声道,向店主夫妇举杯。欧菲•笛可儿也随之大呼“干杯!”并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可能是喝得快了些,一抹酡红浮现在褐发姑娘的脸颊上,身子也稍微有点儿摇晃。“果然是烈酒……”她低语,却仍不愿放下手中的杯子。

“来来!大家今天都要喝个痛快,不醉不归啊!”酒吧主人像个豪侠一样招呼着,手上灵巧地忙碌着,将清亮的佳酿斟满一个又一个刚刚喝干的酒杯。而苔原的开垦者们已是酒酣胆张,以最大的音量愉快地应和:“为了温暖的十镇!干杯!”

第三杯下肚,地上已经躺倒了不少人。包括欧菲在内,能坚持到现在的也就还有十来个。他们当中有个身材高大的半兽人,似乎完全没被酒精影响,正吼叫着催要下一杯。

“冰风谷万岁!”醺醺然的参赛者们将第四杯酒灌了下去。矮人烈酒在褐发姑娘的血管里烈烈燃烧,她忘我地跟着大叫“万岁!”并一抬手将这迷人的饮料吞了下去。旁边的半兽人屹立不倒,也兴奋地咆哮:“我一定是冠军!”此外还站着的居民只剩三人——两人——一人——他们终于全都醉倒下去。

剃光头的苦修者担忧地望着显然已经大醉的欧菲•笛可儿。不知怎的,某种不祥的预感悄悄爬上他的脊背,仿佛林中的猛兽潜行而来。他警惕地转头向门口看去:那个獠牙半兽人已经从座位上站起,一只手藏在背后,好像意图遮掩什么东西。

“加油!”老板鼓励着最后的两名冠军争夺者。欧菲强打精神抬眼望去,惊讶地发现朦胧间两个赛拉弗站在自己面前。“咦?您……怎么变成两个了?我,还能,喝……”她的所见迷失在一片惬意的灰暗里,褐发姑娘摇摇晃晃地软瘫了下去。而此时,参赛者当中只有那个半兽人还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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