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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斯特兰奇与诺瑞尔先生

乔纳森·斯特兰奇与诺瑞尔先生

  <span style='font-family:Impact'> Jonathan Strange & Mr. Norrell</span>                             by Susanna Clarke

                        乔纳森·斯特兰奇与诺瑞尔先生

                  苏珊娜·克拉克 著

                    第一卷   诺瑞尔先生

“他几乎绝口不提魔法,可若是打开话匣子,就好像在讲历史课,没人听得下去。”

                    1. 赫特福的图书馆                
                (1806年秋 – 1807年初)

  很多年前,在约克市里有一个魔法师协会。每月第三个礼拜三,魔法师们便会聚在一起,相互朗读关于英国魔法史的一些冗长无趣的文章。

  他们可都是正人君子,也就是说他们从未用魔法做过什么坏事,事实上也没做出来什么好事——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念过一句咒语,没有一个人用魔法动过别人一根毫毛,没有一个人可以使一片树叶摇晃或是改变一粒灰尘飘浮的方向。虽然有这小小的不足,他们仍被看作是约克郡最聪明最有魔力的绅士,名声远扬。

  曾有一位伟大的魔法师在评价魔法这项事业时说道,从事它的人们“……要想获得哪怕一点点的知识,也一定要绞尽脑汁、反复思量。分歧与争论是不可避免的……[1]”约克的魔法师们这些年来的确证明了这一点。

  1806年秋天,这个协会接纳了一名新成员,此人名唤约翰·斯刚德斯。在他参加的第一次例会上,斯先生起立发言。他先是对约协的优良传统大加赞扬,提到很多知名魔法师和历史学家某某某都曾是约协的成员,言外之意,能亲赴约克出席这样的会议,真是三生有幸。“北方的魔法师,”他赞道,“比南方的更加德高望重。”斯先生还提到他本人学习魔法多年并了解所有伟大前辈的光荣历史。他阅读最新的出版物,拙作也曾见诸报端。然而近来,他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魔法的丰功伟绩为何只停留在历史文献上?为何在如今的街头巷尾、新闻时讯中无处可寻?斯先生很想知道当代魔法师为何只将魔法诉诸笔端却不思实践,或简而言之,为何魔法在英格兰销声匿迹。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疑问。早晚有一天,每一个孩子都会问他们的师长或父母这样的问题。然而,这些博学的约克魔法师们听到以后却大为不悦,原因在于,他们其实和普通人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约协的主席(人称福克斯卡斯尔博士)向斯先生表示,提这个问题是不明智的:“依你先生的意思,是魔法师就有施法术的义务?一派胡言!难道天文学家必须移星换日?难道植物学家一定培育新花?魔法师研究魔法史,天经地义!先生认为还能多要求他们做些什么呢?”一位年长的学者(唤作“哈特”或是“亨特”斯先生一直没听清楚),淡蓝眼珠、淡色衣服,淡淡地发了话。他说有没有人提更多的要求根本无关紧要。正人君子不能施法术!施法术是走街串巷的巫师骗钱的营生。“法术”(从实践角度来讲)已经沦落, 只与下层社会相交,只能与吉普赛人、小偷之流相提并论,只令人想起蓬头垢面的下等人和挂着黄色脏窗帘的破屋里的住客。哦,不能,正人君子决不能施法术!正人君子应当研究魔法(再没有什么学问比这更高贵了!)而不能“碰”它。这位学者仿若长辈般淡淡地望着斯先生,说他希望斯先生并不曾试图念过咒语。

斯先生脸红了。

然而,上文提到的那句名言实为真理:魔法师之间永远存在分歧。此时,约协中有相当一批魔法师完全站到斯先生的立场上,他们认为,对于魔法学术界而言,没什么问题比这更具意义。斯先生的支持者中最激动的当属亨尼福特先生,他五十五岁,红脸庞,灰白发,相貌风度十分可人。当学者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走向白热化,当福博士己开始对斯先生进行人身攻击,亨先生几次三番走向斯先生,好言相劝:“别理他们,先生,我完全同意您的观点!”或是“您完全正确,先生,别被他们误导!就是因为缺少您这样的灼见,我们才裹足不前。现在有了您,我们总算能有一番成就了。”

这番暖人心肠的话语,斯先生没法儿不感激。这一场唇枪舌剑,斯先生已是倍受打击。“我想我是说错话了……”他悄声对亨先生说,“我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我本以为先生们会很支持我的想法。”

起初斯先生只是沮丧,然而福博士一句冒失话把他的火儿挑了起来。“这位先生”福博士冷冷地盯着斯先生,“似乎是认定我们会落得像曼城协会一般下场!”

斯先生把头偏向亨先生:“我真是没想到约协里会有这么顽固的家伙。魔法若不能在约克生根发芽,哪儿还能有更肥沃的土壤呢?”

例会散了,而亨先生对斯先生的好意并未终止。他邀请斯先生到他位于彼德盖特的家与夫人女儿共进晚餐。斯先生是个穷单身汉,蒙此盛情,欣然前往。饭后,亨先生的几个女儿弹琴献唱。第二天,亨太太夸斯先生是个标准的绅士,然而她恐怕这样温和的脾气换不来什么好报,现在这年月,谦虚善良的人似乎不吃香了。

这两位先生之间的友谊与日俱增。后来斯先生每周总会在亨先生家待上两三个晚上。一次,有很多年轻人在场,于是免不了有一场舞会,人人兴高采烈。而斯亨两位总是借机溜到外边去,讨论他们两个真正感兴趣的话题:为什么在英格兰,魔法销声匿迹。二人虽乐此不疲(每每谈至凌晨),但讨论毫无成果。也许,这样一个问题确实没什么好谈的,因为二百多年来,各路魔法师、博古家和学者一直都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亨先生大高个子,总是乐颠颠的,满脸笑意,精力充沛,随时准备干番事业,乐于出谋划策。然而他往往不大考虑做事的意义与结果。眼下这件事很是令他想起那些伟大的中世纪魔法师[2]——一遇到难于解决的问题,便带着一两个仙子仆从做向导,踏上离途,消失一年零一日。而当他们回来,一切难题都有了答案。亨先生对斯先生说,他认为目前最好就是向这些伟人们学习。这些人有一部分去了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最偏远的地区(魔法气氛最浓的地区),其他一些人则似乎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下落已无人知晓。亨先生的意思并不是一定要走难么远(他确实一点也不乐意,正值隆冬,路出奇难走),他只是强烈建议,一定要“走出去”,一定要“取经”。他对斯先生说他感觉他们两个的思想已经腐旧,寻觅新声势在必行。然而,目的地是哪里?向谁取经?答案无法自现。亨先生在绝望中突然想到了另一位魔法师。

几年前,约克魔法师协会风闻,在约克郡还有一位魔法师,并非他们的会员。据说,他生活在约克郡偏远的地区,拥有一座自己的图书馆,日夜研读魔法珍本。福克斯卡斯尔博士查到这位魔法师的姓名住址,写信邀请他加入约协,言辞不乏敬意。这位魔法师回了信,表示无限荣幸以及深深的歉意:由于赫特福地处偏远,路况艰险;由于事务繁忙,无法脱身,等等等等原因,他只好拒绝约协的邀请。此信在约协众魔法师之间传阅,大家都表示怀疑:字写得这么小?这样的人能是魔法师么?虽然大家都为无法观看传说中宏伟的图书馆而感到惋惜,但过了一阵子,也就把这个人这回事彻底忘掉了。亨先生对斯先生说,为什么英格兰再见不到魔法了,这个问题关键在于,约协的人忽略了成功的可能性。那位魔法师的意见值得一听。于是他马上给那位魔法师去了信,表示他与斯先生将在圣诞节后第三个礼拜二下午两点半上门拜访。回信非常快。一向诚恳待友的亨先生接到回信立马叫来了斯先生。那位魔法师一笔蝇头小楷,表示他非常荣幸能借此机会结识两位先生。“这就算答应了!”亨先生高兴极了,马上跑去找他的车夫华特斯,吩咐他到时候把车马准备好。

房间里于是只剩斯先生一个人,他接着读这封信:

“……承蒙错爱,不胜荣幸。然约克同道,不乏英才,鄙人一寒士,名不见经传,何用之有?……”

信里明显带着讽刺的意味,字字句句似乎都在嘲弄亨先生。斯先生想到也许亨先生并不曾注意到这一点,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兴高采烈地去找华特斯。而这信上的口气实在不够友好,斯先生一点儿也不想去拜访这位魔法师了。算了,无所谓,他想,无论如何还是要去的,因为亨先生是一定要去的。再说,事情还能坏到哪里去呢?顶多就是白跑一趟,如此而已。

启程之前是连日的暴风雨。雨水在泥地上积成池塘,浸在水里的屋顶,仿佛一面面冰冷的石镜。亨先生的四轮马车上路了,跟往常比起来,冰冷灰暗的天空似乎比坚实而令人安心的大地要宽广得多,他们就在这样一个世界中穿行。

早在第一次被请去吃晚饭的时候,斯先生就想请教亨先生关于福博士提到的曼城协会是怎么一回事,此时正是谈这个的好时候。

“这个协会是最近几年才成立的,”亨先生说,“会员里包括一些穷教士、过去有些名望的生意人、药剂师、律师,还有懂几句拉丁文退休在家的磨坊主。都是这样的一批人,也许算不上什么君子。我想福博士十分庆幸这个协会终于解散了——他一向认为这类人不配做魔法师。可实际上,他们里面很有几个聪明人,他们像你一样,有抱负要复兴魔法的实践。他们是实干家,他们希望能像经营过去的制造业一样,把理性思考与自然科学应用到魔法领域里去。可是,结果似乎并不如意。他们于是灰心了。灰心并不值得怪罪,关键是,他们一破灭,就开始否定一切。他们后来认定世上没有魔法,从来也没有过。他们声称黄金时代魔法师都是些骗子,要不就是都受了骗。乌衣皇是北部人民为躲避南部的暴政编造出来的假象(他们自己都是北方人,所以言辞中不乏同情)。对了,他们很有辩论的天才,我都忘了他们是怎么解释仙子的存在的了。这个协会已经解散了,我刚才说过了。他们中的一位,据我所知好像叫奥博雷的,打算把一切都写下来出版发行,可每每一提笔,他就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然后就再没有心思写任何东西了。”

“可怜人……”斯先生说,“也许都是因为这个年月,不是我们魔法师和学者们的好时候,您说是不是?商人得势,还有什么船员、政客,就是苦了魔法师。我们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to be continued...)

[1] 《英国魔法的历史与实践》,第一卷, 第二章。乔纳森·斯特兰奇 著,约翰·穆勒出版社, 伦敦,1816。

[2] 一般称为“奥瑞特”或“黄金时代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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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一个先,大人的译文在我看来十分优秀,期待后续的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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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 (辰星 @ 2005-03-07,10:19 AM)
赞一个先,大人的译文在我看来十分优秀,期待后续的译文。

的确,大人看起来是个很有经验的翻译者~希望很快能看到接下来的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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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mbs up.
这位的译文有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biggrin.gif
不过本着精益求精的态度提几个小建议大家讨论一下

"You are quite right, sir, do not let them sway you;" and "You have hit upon it! Indeed you have, sir! It was the want of the right question which held us back before. Now that you are come we shall do great things."
“您完全正确,先生,别被他们误导!就是因为缺少您这样的灼见,我们才这么落后。现在有了您,我们总算能有一番成就了。”
“您说得很对,先生,别被他们所动摇。您说到点子上了!真的,先生!我们正是由于缺少这么一个关键的提案,才会裹足不前。现在有了您,我们便能大干一番事业了。”

We will see him and be disappointed and that will be an end of it.
顶多就是白跑一趟,如此而已。
顶多就是我们见到他之后大失所望,然后事情便到此为止。

Mr Honeyfoot's post-chaise travelled through a world that seemed to contain a much higher proportion of chill grey sky and a much smaller one of solid comfortable earth than was usually the case.
亨先生的四轮马车上路了,冷灰色的天空似乎格外低,几乎占满了视野。
亨先生的四轮马车上路了,跟往常比起来,冰冷灰暗的天空似乎比坚实而令人安心的大地要宽广得多,他们就在这样一个世界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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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人……”斯先生说,“也许都是因为这个年月,不是我们魔法师和学者们的好时候,您说是不是?商人得势,还有什么船员、政客,就是苦了魔法师。我们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他想了想,接着说道:“三年前,我在伦敦遇到一个走街串巷的巫师,正是所谓“挂黄窗帘”的那种浪人,长得怪模怪样。他拉着我非要让我出大价钱买他一个重大的秘密。我给了钱,他对我说,英国的魔法有一天会在两名魔法师手上复兴。我不大相信‘预言’这种东西,可一想到那人的话我似乎就有心劲儿弄清魔法失落的真相……是不是听上去像说疯话?”

“还真有点儿……所谓预言都是些胡说八道!”亨先生大笑起来,随后仿佛突然想起点什么,“我们俩不正是‘两名魔法师’么?亨尼福特与斯刚德斯!”他叨咕着,仿佛二人大名业已出现在头版头条或是历史文献上了。“亨尼福特与斯刚德斯,嘿,听上去不赖嘛!”

斯先生摇了摇头:“那家伙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他要是为了骗钱,肯定就说我是其中之一了。可他后来直说了,说这两个人里没有我。一开始他似乎不是太肯定,好像的确和我有那么点关系……他让我把名字写下来,然后盯着看了老半天。”

“看出什么来了?我估计他是看出来你再掏不出更多钱了!”亨先生道。

赫特福寺院位于约克市西北大约十四英里的地方。这地名颇具古风,过去确曾有所寺院,而如今这片房产归Anne所有。建筑风格四平八稳,格局讲究,气派不凡。院落间古树茂密,枝干虬结,阴森可怖。也许是雾蒙蒙的天气所致,枝叶看上去湿嗒嗒沉甸甸。一条小河(名唤“赫特河”)流经其间,一座造貌古典的石桥横跨其上。

那位“名不见经传”的魔法师(此人名唤“诺瑞尔”)出门厅相迎。这位魔法师矮小个子(让人想起他那笔小字),迎接斯亨二位先生的时候,声音也不高,就仿佛他不习惯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亨先生的耳朵有点背,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哦,先生,您看,我年纪大了……没办法啊,劳您大点声……”

诺瑞尔先生把两位客人领进一间相当华美的客厅,壁炉火光熊熊。厅里没点蜡烛,两扇大窗应当十分透亮——可窗外是一片阴沉。此时斯先生总感觉这屋子里一定还有另外的光源,他于是挪了挪椅子,四下里张望,可是什么也没找到,只可能是镜子或是一座古钟的反射。

诺瑞尔先生说他曾拜读斯先生所著关于马丁·佩尔仙子仆从的生涯概述[3]。“写得很好!但是,先生似乎漏掉了法罗索特大师。当然,这个人无足轻重,他为马丁·佩尔所效之劳已不可考[4]。但您的大作若是少了他,可就称不上‘全编’了。”

一时间没有人发话。

“法罗索特?您的意思……”斯先生道,“我……此人在下确实闻所未闻,无论在人间还是仙境,似乎都……”

诺瑞尔先生头一次露出点笑意,而这笑隐隐地藏在眼睛里。“哦,当然啦,”他说,“我糊涂了,关于他的记载都在赫尔加斯和皮克尔的史书里,他们二位写过一些与法罗索特的交往。这些您大概不曾读过。但我要说,幸亏您没有读。他们二位的文章格调太低,名为魔法历史,实为罪行记录……对他们,还是了解得越少越好啊!”

“啊,对了先生……”亨先生觉得诺瑞尔提到的一定是他自己的藏书,于是提议:“我们可是久仰您图书馆的大名。约克郡所有的魔法师对您的馆藏,都是又妒又羡哪!”

“真的么?”诺瑞尔先生冷冷地应了一句,“我真是没有想到,我自己的事情有这么多人知道……估计都是那个萨若古德!”他若有所思地说。提到的这位萨若古德是个在约克考菲广场上卖书和古玩的商人。“查尔德迈斯提醒我好多次了,这个萨若古德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亨先生实在想不通,若是他自己能有那么多魔法书,他一定常把它们挂在嘴边,期待别人的欣赏与赞美。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位诺瑞尔先生的反应竟是如此不同。亨先生努力使自己的态度平和,不至于招惹诺先生不快(他认定诺先生是那种比较内向的人),他说:“先生,请允许我提个小小的要求。我们若是能瞻仰一下您的图书馆,三生有幸,死而无憾。”

斯先生感觉诺瑞尔先生一定会拒绝。然而谁曾想,这位诺先生盯着他们好一会儿(他生得一对小蓝眼珠子,目光极为深邃),竟然欣然答应。亨先生感激不已,他觉得,经他这一番恳求,诺先生准也十分高兴。

诺瑞尔先生领两位客人穿过一道走廊,一道非常普通的走廊,铺着打磨讲究的橡木地板,沁出蜂蜡的味道。接着,是座楼梯,大约只有三四级台阶,随后又是一道走廊,只是比刚才那道阴冷一些,铺着上好的约克石材。总的说来,建造得很平实(然而,走廊之间为何有台阶相隔?或者也许……刚才到底有没有经过台阶?)斯先生是那种方向感很强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准确辨认出东南西北——他并不认为这特别值得自豪,对他而言,感觉方向就和感觉脑袋还在肩膀上一样自然。然而,在诺瑞尔先生这里,他完全丧失了这个天赋。后来的一路上,他再也无法弄清长廊的走向,再也无法记清究竟穿过了哪些房间,即连走了多久才到他也算不清楚了。他说不出这间图书馆到底朝南还是朝北。他觉得诺瑞尔先生似乎把它建在罗盘四个方向之外的某个地方了。亨先生则什么都没注意到。

图书馆看上去比接待他们的客厅稍小一些。壁炉里一样是火光熊熊。然而,和刚刚在客厅里的情况一样,一炉火,几扇窗,似乎无法使这里如此明亮。斯先生于是又开始感到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这屋子里一定还有蜡烛、窗户或是别的光源才对。窗外此时只是一片暮色,垂着雨帘。斯先生看不到任何景致,也猜不出身在何方。

房里并不止他们三个,有一位先生坐在桌旁,见他们进来,起身相迎。诺瑞尔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便是查尔德迈斯,算是他手下的司务。

身为魔法师,不消嘱咐,亨先生和斯先生心也清楚得很,这赫特福图书馆对于诺瑞尔先生,是无价之宝,也难怪诺先生会不惜血本造个与之相称的“珠宝匣”:沿着四面墙排开的书架是货真价实的英国原木打造,仿哥特拱顶的样式,雕满繁复的花样——有树叶(干枯、扭卷,仿佛描绘的正是深秋时节),有盘根错节的枝干,有饱满的浆果,还有虬曲的常春藤——堪称鬼斧神工。然而,书架的神韵如何比得上书籍的光辉?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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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佩尔先生的仙子仆从全编——姓名、历史、性格简介及其为佩尔先生提供的服务》,约翰·斯刚德斯 著。托马斯·博汉出版社,北安普顿,1799。

[4] 马丁·佩尔 (1485~1567),华威地区一名染皮匠的儿子。他是历史上最后一位奥瑞特(黄金时代魔法师)。后世很多魔法师都是他的追随者(例如格里高利·阿布沙龙),然而他们的名望远不能及。佩尔之后,英国魔法届再无人涉足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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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同学的指正。我确实翻得不对。上一篇我已经作了修改,希望你能支持,并继续挑其中的问题。 happy.gif
如果你也已经看完了这本书,我要对你感叹一下,它确实很好看!我在阅读的过程中经常大笑,经常一读就停不住了。我很喜欢描写上前线打法国的部分。


再叙
Mar 7th, 05. Y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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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星了我,完全没有听说过这部作品……= = 而且这朴素的书名,不是抽风我估计都不会打开贴来读……险些错过精彩的翻译。



“……承蒙错爱,不胜荣幸。然约克同道,不乏英才,鄙人一寒士,名不见经传,何用之有?……”“沿着四面墙排开的书架是货真价实的英国原木打造,仿哥特拱顶的样式,雕满繁复的花样——有树叶(干枯、扭卷,仿佛描绘的正是深秋时节),有盘根错节的枝干,有饱满的浆果,还有虬曲的常春藤——堪称鬼斧神工。然而,书架的神韵如何比得上书籍的光辉?”

虽然没有读到过原文,但是看见这样的中文时候就感觉,如果是自己,很可能翻不出这样流畅典雅的味道。

这书有多长呐,楼主这已经翻的大概相当于全书的……二十分之一?(可能还不止吧)

问下:这书的英文版哪里可以提供下载呐……与身处魔法世界的楼主比起来,窝在中国的本人看到这部书的途径似乎比较崎岖 happy.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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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读了大人的作品,再看我的那些译文简直是不堪入目啊。。。 ph34r.gif

请大人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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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书架的神韵如何比得上书籍的光辉?

学习魔法的人首先学到的是:“关于魔法的书”和“魔法书”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接下来便要知道:对于前一种书而言,即便是名家力作,花上两三枚金币在大书商处便可以买到;而后一种,拿红宝石去换也不一定成交[5]。 约克魔法师协会的收藏中,一些卷册已算难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珍品。有一些于1550至1700年间写成,于是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魔法书”(虽然这些书如今每册只剩几页破纸片了)。魔法书极为难觅,亨斯二位在私人图书馆内见过的魔法书超不过三册。赫特福图书馆四面墙都被书架填满,而每排书架又被各色书籍填满,古籍,或者说真正的魔法书,若非全部,也占了其中的绝大部分。仔细观看,很多确实包有干净的新封皮,而这些明显是经由诺瑞尔先生重新装订的结果(原色小牛皮作封面,标题使用压银的大写字母,一目了然——诺瑞尔先生似乎对此样式情有独钟),其他一些则真是相当相当古老的书籍,书脊、边角看上去随时有可能散架。

斯先生浏览着近旁架子上的书目,首先映入眼帘的一本题为《探暗索真知》。“这书写得很没深度!”诺瑞尔先生说。斯先生吓了一跳,他并未发觉诺先生就在身旁。诺瑞尔先生接着道:“我劝您不要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不值得。”

于是斯先生把目光转向下一册:贝拉西斯的《原术》。

“我想,您应当知道贝拉西斯吧?!”诺瑞尔先生问。

“只闻其名啊,”斯先生答道,“相传此人很‘博’,也很‘通’。我听说……事实上很多学者都以为……他的《原术》早已失传,可,这不正是?!天哪,先生,这真难以置信!”

“您们对贝拉西斯的评价过高了。”诺瑞尔先生叹道,“过去,我同您们的想法并无二致。那时,我每日要花八个小时研读他的作品,一读便是数月。我得承认,我从未在任何别人的作品上下这么大的功夫。然而最终他仍是令我失望。他往往把一些本应简单明了的道理讲得晦涩难懂,同时,一些理当模糊化的概念却又被他表达得过分直接。很多东西其实没有必要昭之天下。我个人实在无法给他太高的评价。

“这儿有本书,我从未听说过!”斯先生说,“《基督犹太法术精要》!您能大致介绍一下么?”

“哈!”诺瑞尔先生叹道,“这书是十七世纪写成的。我觉得它不怎么样!写它的人是个骗子!醉汉!恶棍!幸亏人们已经彻底忘掉了他。”

看上去,诺瑞尔先生不仅仅是“薄今”,他也“不厚古”。著书立说的即便是先人,也逃不掉诺先生的一番评头论足,无一博得他的首肯。

与此同时,亨先生两手高举,姿势活像卫理公会的教徒在赞美上帝。他快步从这个架子走到那个架子,这本来不及细看,又被那本吸走眼球。“哦,诺瑞尔先生!”他赞叹,“这么多书!在这里,我们的疑问一定能得到解答!”

“这很难说。”诺瑞尔先生的语气非常平板。

诺先生的司务轻笑了一声,明显是被亨先生的举动逗笑了。诺先生并未因此而责怪他。斯先生很想知道诺先生究竟委托此人“司”何“务”。此人一头长发,乱如乌云黑似墨。这么个角色,应当徘徊在凄风阵阵的荒野,或是藏匿于幽暗的深巷,看上去满有资格进拉德克利福夫人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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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根据乔纳森·斯特兰奇的那句名言,我们了解到,魔法师之间永存分歧。很多年来,无数学者著书立说,讨论这样一个困扰他们的问题:究竟什么样的书称得上是“魔法书”?然而,很多不懂行的人认为辨别它们其实很容易——魔法在英格兰消失之前流传的书便是所谓“魔法书”,而后来出版的则只可能是“关于魔法的书”了。这些门外汉还凭经验得出这样一条判断原则:实践派魔法师所著之书可谓“魔法书”,设若作者是魔法理论家或是史学家,则另当别论。听上去不无道理,然而问题并没得到彻底的解决。魔法界的伟大先辈,即我们所言“奥瑞特”或黄金时代魔法师(例如托马斯·高布列斯、拉尔夫·斯托克斯、温切斯特的凯瑟琳和乌衣皇),他们著作甚少,或者说多已失传。托马斯·高布列斯本人很可能不会书写;斯托克斯只在他家乡黛文郡的一间学前班里学了些拉丁文,我们对他的了解都来自其他作家的记述。当魔法渐渐走向衰亡,魔法师们才开始提笔著书。当黑暗慢慢吞噬掉英国魔法的光辉,一些被称作“阿根廷那”或白银时代魔法师的后起之秀(如托马斯·兰切斯特 1518~1590、杰奇·贝拉西斯1526~1604、尼古拉斯·古博1535~1578、格力高利·阿布沙龙1507~1599)宛如暮霭中点点灯火。然而,他们的身份更像是学者而非真正意义上的魔法师。他们声称自己“施”过法术,有些甚至拥有一两名仙子仆从,但他们在魔法实践上硕果寥寥。如今一些学者对他们究竟是否有能力施法表示怀疑。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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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人啊,居然翻译这套作品。

 顶礼膜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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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人啊,高人,膜拜一下,请加油!

这种类似早些年翻译小说的洗练译笔对这部的小说来中,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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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
一道非常普通的走廊,铺着打磨讲究的橡木地板,沁出蜂蜡的味道。
斯先生很想知道诺先生究竟委托此人“司”何“务”。
书架的神韵如何比得上书籍的光辉?


喜欢!喜欢!期待! wub.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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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一下,好喜欢这样风格的翻译,请楼主一定要坚持翻译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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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流畅的译文,看着非常舒服,期待韩先生继续 tongue.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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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偶还没有看过,不过这书名声在外,偶看到这译文就去翻了翻,感觉不错的说。
嗯,接着来挑刺biggrin.gif

the present house had been built in the reign of Anne.
如今的房屋始建于安妮女王统治时期。

"A fairy-spirit called Fallowthought, sir?" said Mr
Segundus, "I ... that is ... that is to say I never heard of any such creature
in this world or any other."

“先生是指一位叫作法罗索特的仙灵?”斯先生说,“我......我是说......我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位,不管是人间或是哪个异界。”

Mr Norrell led the other two gentlemen along a passage a very ordinary
passage, thought Mr Segundus, panelled and floored with well-polished oak,
and smelling of beeswax

诺瑞尔先生领两位绅士穿过一道走廊,斯先生感觉这只是一道非常普通的走廊,墙壁与地面皆由打磨讲究的橡木板铺成,沁出蜂蜡的味道。


among its many volumes were five works written between 1550 and 1700
and which might reasonably be claimed as books of magic (though one was
no more than a couple of ragged pages).

他们的诸多书籍中,有五卷1550年至1700年间所著作品,称之为“魔法书”亦尚属合理(虽然其中有一册不过是寥寥数页残破的纸)

yet Mr Norrell did not reprimand him either by look or word
然而诺瑞尔先生既没有以眼色,亦没有以言辞责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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