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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达拉马第12章

黑袍达拉马第12章

各位大人,每章后面附有我觉得翻得不好的地方,拜托给点意见吧!
也欢迎指出其他错误之处!
在下谢过!

                      第12章

大地的痛苦在达拉马的体内呻吟。当小船进入城市北边的港口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痛苦。他小心翼翼地从船上走到吱吱响的码头上,希望腐烂的柱子能顶得住。他艰难地走进城市。在艺术区高塔倒塌了,美丽的大理石和水晶建筑成了废墟。

“我们上次来这可能是一千年前吧,” 牧师凯莱恩小声对她的同伴说。她的脸像银月索林那瑞一样苍白,她的眼睛眯成一条长长的黑缝。

博物馆、剧院和图书馆玫瑰色的墙壁上满是裂缝和洞,小些的建筑原地塌下,房顶破碎,墙壁倒塌。衬托着街道的雕像已经认不出来了。骑着阔翼狮鹫的将军们在哪里?搭弓放箭、两眼闪光的荒野跑者在哪里?神灵们,带着审判之剑的奇力•乔里思、跃立的龙爱力在哪里?伸出手臂的奎娜斯蒂帕和弹奏着阿斯塔琳的蓝凤凰在哪里?走了,都走了,他们的雕像融化、粉碎,落在地上变为尘土被风吹走了。甚至乌鸦也不停在被毁的白杨树枝上。

从艺术区到阿斯塔琳花园的长长大道上路面破损,裂缝中渗出跟空气中薄雾一样绿的粘液,第一拨从西瓦莫瑞返回的精灵们沿着路慢慢走着,像是在出席葬礼。他们都怀着悲伤静静走着,直到他们到达阿斯塔琳花园。然后领主、荒野跑者和牧师们大声哭喊。他们看见花园里黄杨木变成了棕色、毫无生气的光秃秃的木桩。他们为这个地方的死寂哭泣,呜咽着注视星辰之塔。这个城市的所有建筑中它的遭遇最惨。小塔倒在地上成了一堆碎石,墙壁的孔洞和裂缝直达中央。曾镶满墙壁的宝石多年前就掉下散落在没有生气的地上。

精灵们哭泣着看见了他们的公主,阿尔瀚娜•星光走出废墟问候他们,她紫色的双眼带着她所有的痛苦,对她父亲的愚蠢和死亡的悲伤,对这片土地的悲痛。没有人能看进那双眼里,没有人不认为她长大了。没有人注视她,没有人不哭泣,她现在-如她父亲曾是的-是这片土地的化身。

只有达拉马保持安静,只有他不哭泣或大声呼喊,那是因为他已经呼喊过了,他愤怒地对那些雕像倒下的众神叫喊,他们在凡人心中发出对力量的许诺,他们欺诈凡人好像克莱恩只不过是一块游戏板而西瓦那斯提仅仅是它的四分之一而已。

在废墟高处,领主们碰面了。痛苦的花园里,虚弱的树有一些在复苏而其他的则在垂死,在黄杨木、八仙花和牡丹的残骸中,奎灵那斯提的波修士向西瓦那斯提的阿尔瀚娜致意。他们俩礼节性地互相亲吻,奎灵那斯提的荒野跑者在一旁守卫着星辰之塔和守护者家族的领主孔纳大人。他没有隐藏自己的不快,任何人看见他都知道他不喜欢在回家旅途中一直屈从的波修士。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阿尔瀚娜如此热烈地欢迎这个奎灵那斯提精灵。

达拉马没有看见更多会面的情形。“去吧,”在剩下的人开始去向他们的公主致意时孔纳大人说。“这里没你的事了。到爱力神庙里开始你的工作。”

达拉马离开了,他在神庙周围漫步,然后走进毁坏的建筑。在避难所和冥想室,风发出悲哀的回声。在他曾暂时拥有的书房,在那个他削尖羽毛、擦干净羊皮纸再用的房间只剩下灰尘。窗外的花园死气沉沉;甚至连野草都不长。他那天早上站过,为泰林•闪风大人从琳萨女士手中接过小刺绣卷轴袋的地方在哪里?那里,那破墙附近?每件事、每个地方都变了,没有什么唤醒记忆的幻影。

达拉马曾走到一个阴森长廊里,它的尽头是一个房间,五年后房间仍然紧闭。这就是那个地方,那个神秘地方,如果有理由的话就会设上黑暗法阵。在这里杀人犯和叛国者被宣告西瓦那斯提能作出的最严厉的处罚:流放。在这里中立和邪恶之神的信徒、使用善良魔法以外法术的法师被宣判并被人们驱逐。那个密闭房间的墙上镶有白金镜子。真理之链,一大圈白金锁链绕着被告站着的房间,等待着神让锁链捆绑他或是不动保护他。他没在那里呆多久,因为那是个寒冷的地方。当他离开那里时他看到,只是一瞥,外面破损的地上有个阴影。有其他人在那里走着。

啊,好吧,他想,祝你在这里找到安慰。

达拉马思考着穿过被毁坏的神庙,穿过时间的碎片,倾听干燥的风的呻吟和破裂的大理石地板上老树叶掠过的声音。他走进花园,风像在粗野森林中猛刮着。现在谁还能认出这个地方呢?

达拉马站在神庙废墟中,望向北边那地方,在那里战争前的整个夏天他藏着他最珍贵的秘密、他找到的法术书、他的黑暗导师。回忆那些书有些费神。在用力拉扯他、在用有力的声音呼唤他的是他在遥远的西瓦莫瑞海岸所作的一个决定。达拉马•夜之子必须告诉一个神他有了一个新名字。

谁会知道?他一边往外看星辰之塔的墙壁一边想。谁会知道我拿了废墟里的东西或是没有拿?没人。

他快步穿过城市,穿过荒凉的花园,它们的边界现在不能被任何战争和恶梦前知道的人分辨了。上方白杨朝天空伸出疼痛的树枝,像是黑色的爪子和腐烂的骨头。太阳闪着刺目的光芒怒视着他行走。渡船没了,原来拉船的魔法召来的海龟逃走或是被杀了,但是他发现一个地方河水较浅,那表明上游堵住了。有人建了一座桥,也许是奎灵那斯提守卫吧,他走过桥到了另一边。他从那里跑入森林的黑暗阴影里。他奔跑着很快来到曾有两条岔路的地方。现在地上只能看见轮廓了。他转向进入黑暗森林,轻松跳跃着。他奔跑着,大声喊叫,声音在只有邪恶生命和隐秘、阴沉、正孵化中的生命的森林里像雷鸣一样。当他离开倾斜的小径和明显的路时他感到自己一贯的感觉。在西瓦那斯提他生命中所有的责难、所有荒谬的规则、所有捆绑他让他倔强的生命窒息的束缚消失了。

达拉马奔跑着,自由了。但是他不是单独跑着。有人在他后面快速、无声地奔跑着,就像影犬在追踪他。

*****

达拉马静静站在下通峡谷的小路边上,用他的视力和魔法尽可能远地感觉四周。他的魔法很久前就堕落了;他多年前施展的防护失效了。洞穴张大的嘴下面又黑又宽。书本身的防护还在吗?虽然它们是努塔瑞的或献身于他运转的,但是达拉马不知道,。也许它们幸存下来了。

如果它们没有呢?

那么它们就没有。它们是财宝,它们是古物,但它们至多是他所爱的物质表现而已。它们不是魔法,仅仅是一个法师制作的物品。

周围一片寂静。他的耳朵渴望着林中鸟儿和流水的声音,但是荒凉的大地枯竭了。鸟儿很久前就飞走了。那些没飞走的早死了。森林深处某地绿龙在游荡着,还有比它们更坏的生物。但不在这里。这里没有活物。峡谷高处在风中摇动着的白杨树枝咔嗒作响。弄脏了王国内所有空气的毒气稍稍旋动着,像是壶上发臭的蒸汽。达拉马抬起手用袖子遮住鼻子和嘴,走下峡谷,走到他的洞里,去信守他长久以来的承诺。

*****

洞中不再有魔法的脉动,黑暗中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这是个死地,只有不呼吸的石头、尘土和空气。

达拉马轻轻说,“施拉克!”光芒跃入手中,一个清晰冰冷的球体。他在黑暗中高举着,环顾四周。地上是多年的灰尘,带着老鼠细微的脚印。他的绿大理石工作台破了,从中间断为两截。他很久前在夏天悄悄收集的装药草、油和其他法术材料的瓶子只剩下尘土中的碎片,它们从石墙上的壁龛掉下来了,颜色暗淡,里面的东西干枯或是挥发了。

灯光导引着达拉马穿过洞穴到后面他藏着法术书的地方,一路上他的靴子扬起尘土。防护消失了,魔法干涸不能维持法术。老鼠在封皮间发现了乐园,它们筑窝繁衍后代。自他上次看见这些书以来的五年间,它们只剩下被啃的皮革封皮和一些碎片。他弯腰触摸一本黄色易碎的书。碎片边缘有一些字,是某些魔法的残留。消失了,所有的工作、所有的魔法技艺都消失了。

达拉马环顾洞穴四周粗糙的阴影和遗迹。克莱恩远处某地,在他们其他神圣的亲属战斗之外,三位魔法之神努塔瑞、索林那瑞和红月努林塔瑞确实在等待着。其中的一个,光明的索林那瑞,达拉马曾献身于他。但他现在不再跟他交谈,而是跟黑暗之神。

“努塔瑞,”他低语着,对嘴边的名字祈祷。“噢黑暗之子,在你的阴影里我得到安慰,在你的黑暗中练习奥秘。在你的黑夜,噢努塔瑞,我隐藏我的心。”

这些话未加思索就出来了。达拉马跪下。他全心作出这个姿势,他一生中以不同的方式下跪,但是现在是因为他想那么做。

“噢黑暗之神的孩子,噢深奥可怕的秘密的监护者,听我说。”

在他秘密地点的遗迹里,他举起手,尘埃被球体的冷光照成银色,在他手指边舞动着。
“听我说,黑暗之子!我向你发誓,我真的献出自己。”

地上一块锯齿状的陶器碎片像是阴影分出的一团黑暗。达拉马捡起它,用拇指找出最尖的一边。他微笑着深深望向洞穴后方的阴影。他周围是他小小的秘密研究的遗迹,法术书的碎片,破了的工作台,小心收集的法术材料干枯并化为尘土。他的面前是阴影,黑暗延伸到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他听着洞穴呼吸,远处黑暗中空气的流动,他以它们的节奏呼吸着。呼吸中他发现了魔法,感觉到它在他血液中闪烁,烘烤着他的心脏。

“你的,”他对不在那里但曾在附近的神说。“你的王国是魔法和奥秘的领域。”他情绪激动,抬起手,瓶子碎片仍在他右手中闪烁着。“你的道路是力量只为自己利益存在的黑暗道路,没有节制,没有拘束。噢努塔瑞,我会走在你的道路上,我的心会跟随你的道路。”

他突然紧握他的右手,锯齿般的陶器碎片刺入他手掌上的肉。血,在魔法的冷光中显出黑色,在两个手指间流成一股细线。他的手在小羊皮纸碎片上移过,最后停在一页上。他的第一滴血落在碎片上,发出嘶嘶的声音。他一听到那声音立刻就感觉到心中充满了黑暗的咆哮着的力量。他脖子后的头发升了起来,汗水突然流下他的脸颊。他的第二滴血落下,羊皮纸冒烟,然后碎片翻滚起来化成火焰,似乎它实际上是四本法术书所有的页面而不只是这块小碎片。

阴影在墙上跳动着。血液般鲜红的火焰突然环绕在跪在石地上的法师周围。虽然没有风在搅动,但风在嚎叫。虽然没有雨落下,外面的天空也很明亮,但可以听到风暴的声响。没有热度的火,舞动的火焰,光芒像龙眼中的光…

达拉马举起正流血的干净的拳头,他现在看见了在他体内奔跑的可以同火焰相匹敌的魔法之火。他的血在燃烧,他的心在飞翔,他的灵魂在对一位神唱黑暗的赞歌,精灵决不会提起那位神的名字,没有精灵会制作他的塑像,没有精灵会对他唱祈祷的赞歌。那一刻,达拉马了解了他心中的神,那位神不会许诺因而也不会打破誓言。他了解了那位魔法就是一切的神。

“努塔瑞!”他用尽所有力量和肺中所有空气呼喊着。他大喊,“努塔瑞!我曾是达拉马•银辉。我告诉你那个达拉马•银辉已经死了!我是达拉马•夜之子,我是你的,噢黑暗之子。在黑暗的夜晚,在耀眼的白昼我是你的。我是你的魔法的奴仆,我为你祈祷。我是你的-”

洞外响起耳语声,有人询问然后低声诅咒着。一截小树枝突然折断。达拉马的心在胸膛中砰砰直跳。墙上的阴影退去,落在石头上,血红的火焰落下消失了。魔法离开了他,达拉马转向洞穴的入口。

进口的闪光像一只恶毒的眼睛,又白又亮。那里站着几个高大的身形,在炫目的光中黑得像恶梦。他试着控制双脚但是失败了。魔法散去,他用尽力量支撑着。他摇晃着倒下,一个女人的声音喊道,“抓住他!”

六个荒野跑者跑进洞穴。他们就如刚才魔法之火那样围着他,拔出剑警惕地对他怒目而视。然后,那个最先叫喊的女人发出尖利的笑声。

“那么这就是仆人忽视上司的命令去做的事。你该做得更好,仆人,服从孔纳大人的命令呆在神庙里。”

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很虚弱,”荒野跑者讥讽着。“他没有什么邪恶的黑暗魔法可用。带他到孔纳大人那里去!”

他们扑向达拉马,粗暴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并把他的双手紧紧绑在身后。他们的脸因害怕和厌恶扭曲得很难看。一个年轻力壮的人向他吐口水,达拉马脸颊上的唾沫像是腐蚀着他肌肉的酸液。另一个在他脖子上套上绳索,把他从秘密地点牵回,他们拉着他穿过森林到西瓦诺斯爱力神庙。在那里他们把他绑上,扔到神庙里一间小小的黑暗房间里。他们不给他食物;他们不给他水喝。他们让他一个人呆着,房间外一直站着一个荒野跑者守卫。

晚上,猫头鹰低鸣着,老鼠快速跑过。晚上深深的疼痛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咬他的器官。在久久的监禁中达拉马躺在坚硬冰冷的地上,拒绝呻吟,拒绝在痛苦中挣扎。神庙被一只绿龙的魔法野蛮攻击变得残破而污秽,但是这里仍有爱力的魔法物品,它们不喜欢一个背叛光明的法师,一个心合着努塔瑞的魔法旋律跳动的精灵。没关系,没关系。他在痛苦中躺着,但他不呻吟。他在痛苦中躺着,他拥抱它。他还能干什么?哀号和哭喊?

决不。

*****

灰色的天空低悬着。风吹过被毁坏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树枝,吹得绿色的毒气翻腾着。西瓦诺斯被毁灭高塔的白色废墟在城市上方若隐若现,就像不幸的鬼魂聚集起来观看一件可怕的事,黑暗仪式的集会。达拉马•银辉,达拉马•夜之子手被绑在前面,痛苦疲惫,几乎立不住脚,他静静站在爱力神庙的花园里。荒野跑者在他周围排成一个圆,拿着武器瞪着眼睛,似乎害怕在他们之中发现的这个黑暗法师会突然起来消灭他视线中的所有人。达拉马冷笑着抬起头。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转过脸,不愿同一个黑暗法师对视。

神庙的一块碎瓦片上,一只鸽子发出悲哀的叫声打破寂静,听起来像是在哭泣。虽然没有回头看,达拉马也知道那只鸽子停在黑暗仪式即将举行的那个小房间上。荒野跑者的队列分开了。阿尔瀚娜•星光走进圈子,波修士和守护者家族的孔纳大人在她两侧。奎灵那斯提精灵冷静而严肃地看着他,他的脸很苍白,他的眼睛带着警惕。荒野跑者领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让达拉马想起蛇。他们后面一点是牧师,他们的领导者是凯莱恩,她曾俯在小船边上久久触摸着受伤的河流。她的白发扎在头上编织的王冠里。胸前挂着信仰之章-爱力,跃立的白金龙。在她眼里,厌恶像毒药旋动着。她、孔纳大人、波修士和阿尔瀚娜自己会作他的法官,他的真理议会。应该有一大群牧师陪伴他们,魔法家族的领主和足够的荒野跑者会排列在每条通往神庙的大街上。应该会有低沉而庄严的鼓声和清脆的铃声。应该会烧更多的熏香,在某处某人应该会哭泣-一个朋友,一个情人,一个悲伤的母亲。但没有这些给仪式增光,因为这里达拉马没有朋友或是情人,没有亲属为他从光明堕落而悲痛,象征权力的壮观的建筑成了废墟。这是驱逐,但是是从被蹂躏的土地上驱逐。

阿尔瀚娜抬起头,她可爱的眼神难以理解。“大人们,”她说,声音像冬夜般冷酷。“我们聚集在这里进行审理和判决。首先,我们来审理。”

她白色的手稍稍动动做了个手势。凯莱恩走上前。她抬高头,强迫自己看进罪犯的眼里,她说,“达拉马•银辉,你被带到这里接受审判,你在可耻的错误崇拜和黑暗魔法中被抓住。你有什么要说吗?”

达拉马在不屈的沉默中站着。

凯莱恩不安地看着周围,按传统法令被告必须说话或者有人必须代表他说话。没人上前。甚至没人移动。荒野跑者守卫们脸像苍白坚硬的大理石,眼睛像闪光的钻石,他们几乎不能呼吸。孔纳大人和波修士甚至没有咽口水。风叹息着;白袍沙沙作响。远方森林深处,龙在吼叫。凯莱恩身后的一个牧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左右瞥着,害怕着。达拉马没有动。

凯莱恩颤抖的声音继续说着,“没有人支持你,你也不能维护自己。你可以到神庙里去,到黑暗法阵里。在那里主张他的清白的人会受到审判。在那里有罪的人可以看见他选择的道路。达拉马•银辉,注意你的心灵,留意你的灵魂,准备好去黑暗法阵。”

达拉马哪儿都没看。他不需要任何东西。恐惧在他胃里发酵变冷。

“带他走,” 阿尔瀚娜说,她的声音像那只鸽子一样低沉而平静。啊,但是那是一只石鸽,一只决不会改变决定的鸽子。她对孔纳点点头,孔纳叫两个武士上前。

“艾里哈,”他大声叫喊名字命令着。“瑞兰斯。带他到神庙去。”

精灵女人艾里哈•塔克麦瑞恩和她的堂兄瑞兰斯不情愿地上前。好像他们被要求把一只龙带到神庙里去似的。他们下定决心抓着他,每人抓住一只手臂。看见他被绑住并没有让他们觉得轻松。他们的恐惧传到达拉马那里;他像一只狼一样闻着。他笑了,不在乎有谁看见。他们的恐惧振奋着他。所有强大的家族都这么说:其他人的恐惧对能认知和使用它的人来说就是力量。虽然达拉马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恐惧有什么用,但是它激励着他给他力量。

风叹息着刮大了。现在阿尔瀚娜的头发抽打着她的脸,在她的脸颊和肩膀周围舞动着。一只龙再次吼叫,一声尖锐高昂而持久的怒吼,欢乐在空气中飘荡。另一只龙回应着,一个荒野跑者低声诅咒。外面被毁的白杨林内,龙繁衍生活着,好像它们拥有这个王国。

太阳慢慢爬上天空,穿过永远流动的绿雾,朦胧的太阳看起来像一个苍白阴暗的球,罗拉克恶梦最后的呼吸悬在大地上,那两个荒野跑者从守卫圈中带出达拉马,穿过花园,进入爱力神庙。

*****

三个牧师解开一段又粗又重的锁链,作仪式的祈祷。他们在整个小房间周围布下法阵,制造出一片达拉马无法移动的魔法区域。

“从黑暗中,噢爱力,”他们低语,“从黑暗中保护我们。从邪恶中,噢爱力,从邪恶中守护我们。从黑暗中,噢爱力…”他们向神祈祷,而正是这位神没想过要从黑暗中保护他们,他甚至没有费举手之劳从毁坏他们城市、折磨他们土地的邪恶中保护他们。锁链放好了,他们点燃辛辣的熏香棒,烟冒着,他们祈祷着沿法阵逆时针走了三圈。他们低沉而严厉的声音请求着不要让邪恶进入这个房间。

达拉马眯着眼看着他们。他们祈祷着,但是邪恶就站在这里准备好面对他的命运,这个未被光明蒙蔽的精灵就是邪恶。

达拉马在凯莱恩的命令下站到法阵正中间,他发现在那儿他比凯莱恩轻松多了。她害怕法阵、仪式和这个小房间。他也害怕,但是他能够将恐惧留住,他不想借给敌人武器。他骄傲地站在法阵中间,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仆人,一个没有保护的黑暗法师,他全心忍受并强迫自己疲惫的肌肉保持不动。

磨光的白金镜挂在墙上,甚至挂在门上。这些镜子在天花板射下来的光中显得暗淡。他通过这光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影像:一个高大的年轻精灵,站得笔直,肩绷紧,头抬得高高的。随着真理议会-阿尔瀚娜•星光、奎灵那斯提的波修士、孔纳大人和牧师凯莱恩-站到法阵外,他的脸上现出一丝沮丧,清澈的眼睛变得暗淡。牧师开始说话。

“达拉马•银辉,”她说道,声音冷冰冰的就像光秃秃的树枝的嘎吱声。“听已经通过的判决。”

阿尔瀚娜的手紧握住又松开;她脖子底部脉动着。达拉马在镜子里看见了。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站在死者灵魂不会轻易休眠的远古地穴里的女人。波修士朝她走了一小步,那是一侧步,除了达拉马没人看到。

“这就是要做的,” 凯莱恩说,如果她的声音没有颤抖的话,她的手可是,她心不在焉地抚平白袍上的折痕。“你要站在这个法阵里十二个小时。你会一个人站着,会有一些事显现给你,我不能警告你那些事,因为我不知道。”

现在这些是仪式的词句,不是凯莱恩自己的话。

“随影像显现,一件事会发生,” 凯莱恩说,“或者不会发生。跟你有罪与否一致,锁链会绑住你,或者它会不动让你自由。”

没有人眼中存在白金锁链如何动的疑问。但是仪式步骤必须被尊重,所以有一个精灵站出来。步骤必须被尊重,即使它们对此刻没有意义。

“也许神会保护你,”凯莱恩低语道。

然后是下一步。房间里没人相信他们祈祷的任何神会保护他。凯莱恩转身走出房间,她的白袍边同地板摩擦发出沙沙声,她苍白的手紧紧交叉握住。孔纳大人跟着,后面是阿尔瀚娜和跟她并排的波修士,他配合着她的步调。只有奎灵那斯提精灵看着达拉马,镜子中他的影像快速一瞥,也许在想什么秘密。那是一个武士的目光,他想知道一个人的勇气能让他在最困难的测试中坚持多好。

足够好,达拉马扭曲的笑容说。足够好,你不需要怀疑。

波修士的眼睛突然闪了一下,王子不高兴自己的想法被如此轻易看出,又被如此讥讽地回答。然后他也不再看白金锁链内的囚犯。他走出房间,手轻轻放在阿尔瀚娜背上,礼貌地引导她,就像男人礼貌地引导女人那样。

达拉马独自站着。恐惧呆在他胃里,坚硬、寒冷并吸附着毒药。他选择了什么路,在黑暗中他会走什么路?

这时镜子中反射出影像来,一开始模糊,然后越来越清晰,同时白金锁链在爬行靠近,刮擦着地面。每个幻影都长着他的脸。所有的鬼魂都是他。

*****

影子达拉马走在荒野上,走在没人知道他名字的异国土地上。他漫步于虚幻的城市街道上,人们躲避他。他在黑暗中孤独地行走,只有一个精灵能理解,他的心似乎很久前就碎了。现在他的胸中只有毫无生气的碎片的响声。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在所有西瓦那斯提的记录中消失了。他看见自己变了,他在人类、矮人、坎德人和其他人的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达拉马大人!“大人”,他们敬畏地叫着这个头衔,有时带着尊敬。在他们中的许多人嘴里,他的名字就是恐惧的代名词。

看见那情形,他笑了。这时朦胧的影像晃动着,在白金镜里变化着,消散又再次成形。

达拉马看见三个法师,头凑在一起谈话或是争论着。一个是穿着白袍的老人,另一个是穿着黑袍的银发美女。第三个是个中年瘸男人,他穿着红袍。他们不再谈话,注视着他,他们的脸在他的脸四周,他们眼中闪耀着知识、雄心和责任。甚至在这个幻象里达拉马都能感觉到他们留意的分量,他知道那重量会压跨人,但是他不知道它会不会压跨自己。虽然他知道许多人会畏缩,但他没有,他心中回响着对这三个人的致意:“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三人互相看着,然后穿黑袍的女法师对她的同伴说这是真心话。

幻象再次变化,现在达拉马看见自己站在一个门口。他面前是一扇门,门内只有黑暗、野心的漩涡、仇恨的风暴、渴望和力量,那力量如此深邃强大,世界的根基震动着支持它。他把手放在骷髅形的门把手上,推着门。

镜子里的幻象再次缓缓地流动着,现在像是粘稠的血液在流动。达拉马看见自己跟两个法师站在一起,一个穿白袍的男人,一个穿红袍的女人。

“你准备好了吗?”红袍女人问。她以情人的目光看着他,他在那里看到了绝望和无助的害怕。

幻象现在流得更快了,就像涨大水的河流奔流着,在他周围旋转着。如果他能动,达拉马会随它旋转。但当他那么做时,幻象也随他动。

海上升起了火焰。海里裂开了一个大洞,不知何故他知道是特彼得斯洋。黑暗和愤怒涌出那炽热的裂缝,周围是战斗的雷鸣、垂死的尖叫、龙的狂暴,剑被火照亮闪耀着战斗的光芒。有人尖叫。是他!血液涌出他的身体,那目光如此可怕,他不敢与它们对视,它们从他骨头上撕下肉,撕拉着在他体内找什么东西-他的灵魂。他以为那是塔克西丝,因为她的名字就是恐惧。一个疯子嚎叫般的声音尖笑着。

不是她!背信弃义的婊子!不是她!

那可怕的目光仍撕扯着他,一层层地剥下他的皮,皮肤剥离肌肉,肌肉剥离骨头,灵魂剥离肉体。啊,努塔瑞!保护我-

决不是他!阴险的儿子!决不是他!

他的灵魂离开肉体同时世界也消失了。他现在只看见疯狂和毁灭,没有光明,没有黑暗,只有掠夺和灭绝,疯狂吞噬疯狂,愤怒像狼一样互相残杀。他周围高塔倒塌,城市燃烧。誓言破灭。诅咒解开。所有地方,所有种族,兄弟自相残杀,儿子谋杀父亲,母亲谋杀女儿。孩子用剑刃砍下自己牙齿,在摇篮里玩着匕首,疾病像火一样蔓延,火焰吞噬石头。石雨像流星一样落下,众神尖叫着逃跑,在午夜某地哀号。现在那里没有邪恶,也没有善良。那里不是红袍法师小心行走的柱间小路。那里是毁灭的无底洞,它不知道生命和死亡的平衡,不知道光明和黑暗永恒的争斗。

达拉马在那可怕、贪婪的眼睛里看见了这一切,还有更多…更糟的。

他看见了自己的灵魂,它在混沌之神爪形的手上。他附近飘动着一些小小的微微闪光的东西,像羊皮纸一样轻,空空的没有魔法或任何热爱的东西。那是一个跟世界没有任何联系的人的灵魂,一个没用的、无助的人的灵魂。虚无将这灵魂里的生命排出,它排出世界上的生命。

虚无。从不充实,甚至在众神的哭泣确实停止时…

他再次站在一个房间前,门上的把手像一个咧嘴笑的银色骷髅。他看见一个法师站在阴影里,穿着黑袍,脸藏着,他的眼睛在那黑暗中甚至没有闪光。

“进来,”法师低声说,他的声音奇怪而冷淡。

“夏拉非,”镜子中的影像,法阵中的达拉马低声说。“师父,”他就像一个学生对他的老师那样说。但是是什么老师,在哪里?在镜中,五个像一个人张开的五指一样的印记出现在每个达拉马的影像胸口。它们是黑的,然后变红,红色慢慢流动着,就像血液滴下。

一个人尖叫,然后没有声音了。那里只剩下黑暗,冰冷的白金锁链触及他的脚踝,它靠近他开始捆绑他,它在他周围绕着、堆积着,爬到他的膝盖上,就像黑暗中的一线光明。

“那么你看见了,”牧师凯莱恩低声说。“那么你看见自己会走的路,达拉马•银辉。一条血腥和黑暗之路。”

他看见了,那像是一瞬间经历的,这十二个小时里这些幻象从他身体里飞出,环绕着他,穿越他。他沉重的四肢知道那幻象,他的膝盖因疲惫而发抖,他的胃因饥饿而低吼。他的喉咙干渴,也知道那幻象。

达拉马抬起头,眼中仍是虚无、血液和创伤、脸在黑暗中消失的法师的幻象。“我看见了,”他说,声音粗哑。

他们颤抖着听着他简单的话语和他生硬的干渴嗓音。他们颤抖着,互相看着,将他的痛苦作为他的罪证。

嗯,好吧。那的确是痛苦-所有站在这座神庙、这个善良之神的房间里的痛苦,它们从碎片里流入他的身体。它从地上升起穿过他的脚。它进入他的手臂,它像火雨般从天花板落下。

“我是你的,”他对降临的痛苦和黑暗说。那里很快就会有更多。黑暗仪式还没完成。“我是你的,”他对这里没人敢提的神说。他笑了,不是带着欢乐,也不是带着喜悦。可是他笑了,他这么做是因为他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他一生中没有被允许有任何选择,他的日子被一位死了很久的国王制订的习惯和传统规定死,他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努塔瑞…”

凯莱恩颤抖着,这时其他人进入房间,他们斗篷兜帽下的脸直发白。波修士进来了,然后是阿尔瀚娜,她的目光冷如石头,她的脸上是轻蔑的坚硬表情。一阵寒意重重地直击达拉马的心。这位公主是这片土地的化身。她现在看着他,但好像没有看见一样,好像他没站在她面前。孔纳大人带领着一小队荒野跑者进入房间,阿尔瀚娜•星光转过脸,不再看达拉马,不再看暗精灵,走开了。这片土地抛弃了他。

这是他的流放开始的一刻。
译名表:

Arts District 艺术区,城区名
Circle of Darkness 黑暗法阵,法术?
Ceremony of Darkness 黑暗仪式,精灵审判杀人者和暗精灵的仪式
Council of Truth 真理议会,精灵审判杀人者和暗精灵的议会
Aleaha Takmarin 艾里哈•塔克麦瑞恩,人名
Rilanth 瑞兰斯,人名
Turbidus Ocean 特彼得斯洋,海洋名
个人觉得翻得不好的地方:

原文:Where, Quenesti-Pah, her arms outstretched, and the Blue Phoenix, and Astarin with his harp?
译文:伸出手臂的奎娜斯蒂帕和弹奏着阿斯塔琳的蓝凤凰在哪里?

原文:This was the place, the secret place, where a Circle of Darkness would be set if ever there was reason to do so.
译文:这就是那个地方,那个神秘地方,如果有理由的话就会设上黑暗法阵。

原文:The pulse of magic no longer ran in the cave, not even a whisper of what had been breathed in the darkness.
译文:洞中不再有魔法的脉动,黑暗中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原文:The wards were gone, too small to stand before the magic that had warped dries.
译文:防护消失了,魔法干涸不能维持法术。

原文:Somewhere, beyond Krynn, beyond the battles of the rest of their godly kin, Nuitari and Solinari and red Lunitari did abide, the three gods of magic.
译文:克莱恩远处某地,在他们其他神圣的亲属战斗之外,三位魔法之神努塔瑞、索林那瑞和红月努林塔瑞确实在等待着。

原文:He lifted his heart and his hands, the potshard still held in his right, gleaming.
译文:他情绪激动,抬起手,瓶子碎片仍在他右手中闪烁着。

原文:Dalamar lifted his fists, the bleeding and the clean, and as he did, such fires of magic ran in him as would rival the flames he saw now.
译文:达拉马举起正流血的干净的拳头,他现在看见了在他体内奔跑的可以同火焰相匹敌的魔法之火。

原文:Through the long watches, Dalamar lay on the hard cold floor, refusing to groan, refusing to turn from the agony.
译文:在久久的监禁中达拉马躺在坚硬冰冷的地上,拒绝呻吟,拒绝在痛苦中挣扎。

原文:None of these graced the ceremony, for here Dalamar had no friend or lover, no kin to grieve his fall from the Light, and the accoutrements of power and pomp were fallen to ruin.
译文:但没有这些给仪式增光,因为达拉马在这里没有朋友或是情人,没有亲属为他从光明堕落而悲痛,象征权力的壮观的建筑成了废墟。

原文:They came forward with jaws stubbornly set, the elf-woman Aleaha Takmarin and Rilanth her cousin.
译文:精灵女人艾里哈•塔克麦瑞恩和她的堂兄瑞兰斯不情愿地上前。

原文:Again, a dragon cried, one loud long shriek of rage and joy drifting eerily on the air.
译文:一只龙再次吼叫,一声尖锐高昂而持久的怒吼,欢乐在空气中飘荡。

原文:They made a circle around the whole of the little chamber, stitching the floor and creating a magical space from which Dalamar could not move.
译文:他们在整个小房间周围布下法阵,制造出一片达拉马无法移动的魔法区域。

原文:In his belly fear sat, hard and cold and leeching poison.
译文:恐惧呆在他胃里,坚硬、寒冷并吸附着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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