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星辰

“陛下，夫人。王上讓我回來稟告訴您，他今晚不回來了，他將留在伊錫利恩。”

聽著宮廷侍衛長謙恭的話語我很麻木，我依然在吃著精致的金盤子裏人類的食物——我知道阿拉貢不會回來，他畢竟是個人類，他有所有人類的缺點，他沒有精靈那純潔高尚、永生不死的靈魂。

我，理恩德的安多彌兒阿文，現在不過是一個遠離父親與族人、爲了不明智的愛情而孤獨了的、塵世之間的普通女人。雖然，當我與我的女兒們站在一起的時候精靈的血統會讓許多的杜內丹人依舊驚歎我那一半兒的精靈血統令我仍然可稱是中洲所有種族中最耀眼的艾爾伯蕾絲之女，是美與愛情之女神阿娜的人間化身，但是我知道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諾多精靈公主了，我曾經引爲驕傲的美與智慧都不能留住我丈夫，那個我爲了他而放棄了永生的凡世俗人。

他不回來了，他要住在伊錫利恩。伊奧溫不過是個已經不再年輕美貌的杜內丹女子，勒法米的宮殿裏不過只有一些容顔比壽命衰败要快得多的人類的侍女們，但他貪戀那些讓人類擺脫不了的誘惑，他開始明目張膽地找個射獵之後身體勞頓的籍口不再回到王宮陪伴我，他不再時刻想著他是個國王與人民的榜樣而放縱自身。

“戴克卡森，皇宮的馬厩裏還有精靈馬嗎？”我問那對於伊力薩王忠心不二的侍衛長，我知道讓這正直的杜內丹人回來傳達這樣的信息絕非他所願，他是個好人，不願看我受傷害的好人。

“艾爾榮大師最喜歡的亞斯特就在厩下，好夫人。”侍衛長答道：“天色已經不早，如果您想想回理恩德河穀請等到明天一早國王回駕吧，我會帶上宮中最好的侍衛們護送您。”

“把亞斯特帶到王宮前面去吧，戴克卡森我並不想回理恩德去，也許您不記得，我的哥哥們也選擇了做凡人。”

“對不起，夫人。但是現在您要到哪裏去呢？雖然索榮的魔魂已經消逝，邪惡也遠遠沒有肅清呵，如果您想散悶不願多人隨侍，就請讓我遠遠地保護您。”

“謝謝妳的忠

“您要去探望瑟蘭德亞王與雅法琳女王嗎？”帶著一點點意外的驚異侍衛長問。

“雅法琳陛下有如我的母親。”

“這個我當然明白，好夫人。”戴克卡森說：“雅法琳陛下也是中洲所有種族仰望的智慧與摯愛之女神。只是現在的天色已晚，就算亞斯特曾經陪伴艾爾榮大師經歷過太陽紀所有的征戰，就算您的勇武不讓曾經爲了中洲的自由而戰的任何精靈戰士乃至是世代傳頌的耀星王本人，但是穿越夜幕中的霧山也是非常艱險困難的——我並非沒有男兒的膽量護送您，因爲保護王宮與白色之城同時也是我的責任。如果您瑞意已決就請明天再出發吧，那時伊力薩王回駕，城守便可以另委他人，那時我便可以隨您前往，擔負起我曾向您偉大的父親應允過的責任。”

“阿洛森之子也曾在我父親面前答允，他會永遠象珍視根德國土與王位一樣地珍視留在中洲的阿文……現在，去把亞斯特替我扣好鞍囅吧，就象這裏不再讓阿拉貢牽掛悬念，這裏也絲毫不值得我留戀——他是我的丈夫卻不是我的族人，現在，我需要去尋找雅法琳女王的教導或是我的西爾凡遠親。去吧，戴克卡森，哪怕是在最昏暗的暗夜裏我也並不需要從人，我將騎著我父親留給我的精靈馬兒，獨自穿越霧山，去向西爾凡精靈們的快樂家園。”

侍衛長在我面前默默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我知道他即同情我又無能爲力——就算阿拉貢做下再多的不是他也是這個國家的國王，參加魔戒之戰重奪回了中洲所有人民的自由就夠這些凡俗套之間生命短暫的杜內丹人感激他，原諒他一輩子的了，我爲他生下了可以繼承王位的兒子，我爲他又養育那麽多令世人稱歎的美麗女兒，我爲他不再能渡過大海去向世外精靈們靈魂所倚夢魂難舍的極樂之地……

第一章
夜色裏的霧山格外幽暗，只有亞斯特象銀子一般光潔閃亮的皮毛映著星辰之后后永恒的神光在林間穿閃。而坐在亞斯特背上憔悴黯淡神思恍惚的我披著面紗——不披面紗我也不再是那個在暗夜裏也有如星辰一般光彩奪目的精靈公主了，我已經不再是個梵拉的子民，我心灰意冷地正地獨自穿越著在四月的夜裏也幽秘陰冷的霧山，去往綠林探望我在這中土最後的族人們。在他們也終將離開這個日益沈淪的凡世去往大海那端的極樂天堂之前。

翻過這曾經美如仙境的霧山，便是中土精靈們的最後家園。而現在這霧山卻是那麽的陰森可怖，就算索榮的幽魂已經在魔戒消融的那一刻象煙一般地消散。我任著亞斯特按牠有記憶轉過崎嶇的小路與溝壑，沒有半點足夠的警覺與力氣去關注那些停棲在高高枯樹或是岩石之上的暗夜之魔。

並非是所有的妖魔都已經隨著邪惡的指環與索榮的野心全部瓦解，他們正隱伏在暗處向我窺探。我知道他們渴望一個象我這樣獨身而過的牺牲者。供他們能在久久的隱伏與饑餓之後用新鮮的血液當作瓊漿痛飲取樂。由一個已經不再能贖回精靈之魂的凡人女子成爲他們的俘虜將有多可怕呢？我還殘存的精靈的性情與品德不知會不會經曆了無數折磨之後令我變得與他們一樣的懷陋與邪惡。

我不願意成爲邪惡的戰利品，但是我竟希望他們能殺死我。當我的肉身失去了生命的時候也許我並沒有完全消卻的精靈之魂還會引導我去向那讓我再次成爲一個精靈的莫多斯神殿，在這傷心不已的黑夜裏飛過那因爲雨季正在暴漲的安圖菌河。

就在亞斯特即將帶我走出霧山，我發現在有無數的幽暗之眼在林中盯住我幽閃。雖然我渴望用肉體的死亡結束我曾經做錯的一切我還是敏捷地撥出了我的長劍——那並非是我丈夫的武器而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我並不想束手而斃被那些卑鄙的魔怪得到那麽便宜的勝利讓諾多王族的公主成爲杜內丹人的笑談。

當那些久隱在黑暗中的幽影尖曆地呼啸著從四面撲下來的時候，我閃電一般地揮動了我的劍——在這樣的光線之下並不能象白日裏那樣清楚地看到那些醜惡的魔怪怎麼樣在這精靈工匠所鑄的寶劍銷鐵斷金的邊鋒上隨著那些氣味極其臭的、象地底的污泥一般噴濺而出黑血化成碎片。可是我能從那些淒曆的嚎叫中判斷他們遭受了多大的打擊，但是那阻止不了他們想要捉住我、飽餐果腹的欲望——他們在一片片的嚎叫聲中四散，後面的卻又象是潮水一樣的蜂湧向前。

也許我很久都已經不是個精靈了，也許我很久都不再認為自己是個精靈了。我花去了太多的時間替阿拉貢做一個好妻子，做他人民的好王后，我不再那是個能同精靈戰士們一起呼喊著那些讓我們精靈族世代歌詠的、象天空中那奕奕生輝的星辰般永遠照耀中洲的精靈勇士的名字，滿懷著激情同妖魔浴血死戰的精靈公主了。我很快地感覺到自己的氣力難支，手忙腳亂地招架不住——當我清楚地因為疼痛而叫了出來的時候，不知是哪個魔怪的長刃已經穿透了我的上臂，幾乎把我從亞斯特的背上挑了起來，我在痛得快要昏死的時候看到了那隻握著漆黑的長刀的猙獰的黑手。

“妳是我的了，精靈女子！”

那個在林邊依稀的晨光中穿著一襲黑袍，戴著黑色頭盔的家夥用邪惡的聲音大笑著，向我的頭頸伸出了那枯枝一樣的手。
我拼盡最後的氣力掙紮，我摸到了腰間的短刀——那是我的弟弟，正確地說是我的西爾凡表弟，瑟蘭德亞王之子伊凱瑟裏昂小時的一件玩耍用的小武器，在我放棄了我的精靈族人甘做凡人而雅法琳陛下欣然下嫁給西爾凡君王的那一天，伊凱瑟裏昂走了，很多年都不知道他是還在中土還是去向了海外的精靈家園。

我一直把他離去之前那個對我來說曾經是比無比幸福、對他來說卻幾乎是噩夢的那一個夜晚，他留下給我做為憶念的這劍帶在身邊——那是伊凱瑟裏昂曾經最心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