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贴一点点……
珞尔的手札之一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它们杂七杂八地挤在一起,让我根本不知道从何下笔。
早上的复赛输掉了。今天状态很不好。也许是因为早上起来的时候忘记了今天有比赛而没有好好准备?或许是因为那个对手半兽人的缘故吧。刚刚上场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要将眼睛往哪儿摆——他居然没穿衣服!虽然一看就知道他属于那种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可总不至于连最基本的文化礼仪都不知道啊。我甚至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我用远程战胜他的可能性要比近身战大得多。要知道,我可抗不起他那一斧头,而他又没有远程攻击武器。他这样不穿衣服保不准是为了让我不看他,这样瞄准的机率就大大降低。不过后来他的一系列行为完全而干脆地推翻了我的假设并向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蠢得够可以。我再也没法找出第二个比他更没脑子的人。要么就是完全放弃攻击机会,要么就是跑了一半停下来朝空气挥斧头,而且还什么都没有地摔了一跤……我已经完全看傻,连偷袭都忘了。大家也在一旁不停的起哄。这哪是竞技赛,明明就是一场闹剧!弄得我后来只想早点结束比赛,才会跑去跟他打近身战。
比赛的结果自然就如此了。
接下来的比赛是那个半兽人对一个我不认识的贵族。因为双方都不是我感兴趣的人,所以没怎么仔细看。不过据大家说,那个.半兽人打到一半就睡着了,于是贵族理所当然地获得了冠军……不过谁输谁赢对我来说都一样,不是么?
明天我就要走了,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也得离开这个充满了回忆与留恋的小木屋。我在想,如果没有参加这次竞技赛,校长是不是就不会找到我?不过谁知道呢,虽然我什么也没说,不过艾思切尔校长大概从我拒绝接任法兰恩老师留下的职位那一刻起,就明白了我的心思。今天(呃,确切地说应该是昨天,因为已经过了午夜了)晚上和偶然碰到一起的菲斯特老师和那个又蠢又笨的半兽人一起被黑衣人带到校长房间时,那个半兽人再一次证明了他的智力有多低下。虽然我不知道菲斯特老师跟他用心灵感应讲了些什么,但只要看他的反应,谁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当然,像他那样蠢的人除外。
走进那些像墙壁似的暗门时,可怜的佩斯特(我现在已经知道这个笨蛋的名字了)当了探路的牺牲品,一脚踩空,直接滚下楼梯去了。巨大的轰隆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嗷~~~嗷~~~~”,好像春天的雷声一样,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因为有了他的教训,我和非斯特老师都平安地到达楼梯底部。我发现,被邀请的不止我们两个。第一天碰到的那个有着漂亮眼睛的陌生精灵也在。还有以前碰过几次面的史特兰——他也在初赛中打了场漂亮的比赛。
老实说,我对校长布置的这次任务真的没多大兴趣。虽然他说要找我们来完成任务是因为相信我们的实力,但我看他完全就是为了将不安分的家伙全部像鸽子样从笼子里放飞出去。依我的感觉,除了史特兰是单纯地为了这次任务而出发,其余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目的。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向我的心愿踏出了第一步。这样就足够。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人(虽然有些吝啬)。但我也依旧认为法兰恩老师不会做出像他所宣布的那种事情。
“真实往往是复数的。”
是这样吧。
离开校长先生的办公室,我就跑回来了,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怀念起以前和法兰恩老师一起出去冒险的经历。不过那几次都没走多远,大概是因为我那时还没成年的缘故。小木屋,我是这样简略地称呼它。它其实是希克里特学院安全卫队第三分队卫队长宿舍。法兰恩老师走后,这里就空了下来。对我而言,它的意义就像是家。和其他在这里成长的孩子不同,我很幸运地不用参加集体住宿。没有成年时我就在这里生活,直到长大。
回宿舍拿东西的时候,意外地碰到了史特兰。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拎着守卫的领子,头发散乱得不成样子:
“我问你,牧师呢?!”
“他们毫无办法。”守卫耸耸肩,“有一种奇怪的黑暗力量阻止了,他们的复活力量"
“……那阿修士去那里了?”
“不知道,学院已经开始调查此事。”
史特兰的怒火就好像碰到冬夜里厚厚的寒冰一样。我向旁边围观的人们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看着守卫,复仇的火焰似乎在焚烧他的理智。
短暂的沉默如潮水般涌过人们的头顶,令人窒息。史特兰突然转身朝武士学院跑去,把话语丢在身后:“你们等我一下。”
我迅速拽住他。这个看起来很有力量的大个子似乎因为悲伤和愤怒丧失了力量,:“先冷静下来。你应该先仔细考虑后果!”
他迷惑地看着我:“恩,这个,我肯定要先找到阿修士啊!!”
“那么,你找到他后能做什么?”我看着他,“复仇?还是盘问清楚?他是贵族,而你没有调查他的权利,不是吗?”
“但我要找回沙文的遗体啊!”
“可是结果你很可能什么也做不到!!”
旁观者附和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好像潮水一样响个不停。
“安静下来,史兰特。只有冷静才能增强我们的思考。”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在那里绞尽脑汁,一个劲地不停张嘴。到后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所幸的是,他终于乖乖地跟着我走了。
我们没有点灯,就在黑夜里借着星光一杯接一杯对酌。他喝得很快,不一会儿就醉得趴在桌子的另一边,不省人事。窗外,不远处宿舍的灯火好像浮在夜里漆黑水面上的金色水泡。高大的橡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一两声虫鸣打破这夜晚的寂静,泛起一阵慵懒的涟漪。
沙文死了。我不知道这是个怎样的女孩——就算碰见了,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路人。但看这个大个子的反应,应该是个温顺幽雅犹如月华的女子吧。黑夜过去是黎明,冬天过去万物便会在春天复苏。但这个女孩子,谁也见不到了。对史而言,希望的星辰已经落在地平线下…
看着史特兰与守卫激烈争论的样子,突然就从那双天空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如果说生离是个令人哀伤却又带着希望的词语,那么死别就是咒语,会驱散空气里的阳光味道,然后变成黑夜里的浓雾,用发着霉味的冰冷孤独濡湿独自一人的心房,无边的黑暗会腐蚀他的心灵,然后什么都不剩下。
打包好了的旅行用品都堆在床边。夜深了,我拜托不远处的守卫将叫不醒的史特兰扛回宿舍。所有一切都沉寂下来,只有夜风徐徐吹动。不知何时,我闭起了眼睛。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就醒了过来。窗外高大古老的橡树被淡青的天光勾勒出苍老轮廓。像七年前那样,穿上皮佳,系好细剑,背起旅行包。只不过这一次,我是独自一人跨出这道门。
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只剩一圈黝黑轮廓的木屋,我朝着学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那些流失了的岁月啊,请祝我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