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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

月夜

    银色的月光照耀大地

  曾经有很多关于月光的传说,恐怖的,优雅的,浪漫的,温情的,血腥的……终于在
这样永恒不变的美丽中成为了衬托的点缀。
  小小的浣熊镇沐浴在巨大满月光辉的照耀下,今天是浣熊镇情人节。在幽静的角落中
,面对着心爱的男子,少女的手展开,手心躺着由自己亲手雕刻的银质护身符,在月光的
照耀下,白皙的皮肤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羞答答的脸上泛起了潮红。一枚小而轻巧
的刀,一次一次划过原本平凡无奇的银片,心底里面一遍一遍默念所爱男子的名字,一次
一次对着月色祈祷月神的庇护。于是这样普通的银片终于在这样一个重要的节日中被少女
的双手和初开的情怀温暖成为了充满神的祝福的护身符,挂在了心爱的男子的脖子上。

  而更多的地方则是被热闹的气氛充斥着,欢乐掩盖了月色带来的凉意,无数的情侣们
在大街上跳舞,在酒馆里跳舞,舞步声,歌声,乐器声,欢笑声,伴随着不时在天空中绽
放开来的朵朵烟花,让热烈的气氛驱散了初春夜晚的寒意,让节日的气氛无处不在感染着
所有在场的人们。
  浣熊镇沉浸在欢乐中,用一切可以宣泄欢乐的方式庆祝着一年一度的情人节。
  二月十五日
  满月

  银月光华,浣熊镇最著名的酒馆,或许不是因为它卖出了最纯正的精灵葡萄酒,更多
的,是因为这样一个高雅脱俗的名字与这样一所破旧不堪且肮脏混乱的酒馆形成了奇妙的
对比。发了霉的墙壁角落被蜘蛛网厚重的蒙蔽上,屋梁上可以看见老鼠飞快的从黑暗的一
端跑过,灰尘从它们爬过的爪下毫无声息的掉落,老鼠们一瞬间躲在另一个角落中用狡黠
的眼光注视着下方的人们,吱吱的发出只有他们才能够明白的言语。
  酒馆伙计似乎是一个新手,中长的黑发,蓝色的眼睛,葛布的外衣对于一个酒馆伙计
来说实在是碍手碍脚。他左右手都端着即将送交到客人手中的食物和酒水,头上还顶着一
个装满了食物的盘子,在舞蹈着的人群中蹒跚着穿梭,仿佛在表演一场自己无法胜任的杂
技,不时从人群中爆发出被伙计踩了脚的尖叫声,企图控制住左右手以及头上的那些家伙
的呼喊声,把本来就热闹非凡的酒馆搅和得一团混乱。
  酒馆的角落中坐着一个身穿黑色斗蓬的客人,他用宽大的黑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
被阴影遮蔽住。在有些燥热的酒馆中,他丝毫没有脱下斗蓬的意思,反而裹得更紧,恨不能
将自己全部没入黑暗中。他将水杯举到了唇边,嗫嚅着用没有人听得到的声音对自己说:“难
道是命运,指点我来到了这个地方……”
  而另一个角落坐着一个矮小的人类男子,他稍微舒坦了一下紧绷的神躯,点了一杯上
好的精灵葡萄酒,有滋有味的品尝着,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艰险搏斗,他身上的战甲仍未
脱去,他脸上也显露出了疲劳的神色,可是眼神却仍然尖锐,在这样令人全身放松的酒馆
中,提防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将一柄三叉戟放在了随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眼神触及到了坐在吧台边的一个青年,他身着黑衣,一枚代表着太阳神培罗的圣
徽明晃晃的挂在胸前,脚边一个硕大无比的包裹与他风尘仆仆的装束极不般配,所有来往
的客人都不禁对那个奇特的包裹产生一丝的好奇,对于一个长途跋涉的人来说,里面一定
装着对他十分重要的东西。
  青年仿佛注意到了来自角落的目光,将视线投向人类男子,他礼貌的点头微笑了一下
,圣洁而谨慎的笑容让人不由得对他心生好感。
  人类男子举杯回礼:“朋友,你是从何方而来?”
  “我是太阳神培罗的牧师。行走四方为了将太阳神的恩泽传播到每一个角落。”青年
用清亮的声音回答。
  同是云游四方的探险者,一次打破坚冰的交谈让他们很快相谈甚欢,豪爽的人类男子
姚儿饶有兴趣的向培罗的牧师费尼克斯询问着有关太阳神的传说。细碎的谈话声音不时的
穿到黑衣人所在的角落,没有人发现他将斗蓬裹得更紧,低沉的咕哝声从黑袍中传出来,
立刻就被四周的嘈杂声掩盖了。
  就在这个时候,酒店伙计的尖叫声穿遍了整个酒馆,跳舞的人们虽然对这样的叫声习
以为常,却仍然一边踏着舞步一边把视线转向了靠窗的小桌那边。一位精灵女子的白色长
袍被各种颜色的酒水染成了奇怪的花色,黑色的长发湿漉漉的搭在脸上,酒水顺着头发滴
落。精灵女子不知所措的站起了身,狼狈不堪的拍打着身上的液体,却仍然很有礼貌的等
待着酒店伙计的道歉。可是很失望的是,伙计并没有道歉的意思,或许是因为他是一个新
手,正在手忙脚乱的寻找着任何可以擦拭的东西,却顺手扯下了腰间的围裙,粗手粗脚的
开始在女子身上胡乱的拭抹。看着油腻腻的围裙,精灵已经皱起了眉头,当酒馆伙计如此
靠近并且开始不由分说的擦拭时,精灵女子终于忍不住拒绝了他的“好意”:“不需要了,
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不过是酒水,很快就可以干。”
  精灵退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从怀里拿出一条纯白色的方巾擦去头发上的液体,略微倾
斜的上身轻微摇摆,露出了贴身挂着的一枚代表精灵之神柯瑞隆拉瑞斯安的新月状银质圣
徽。
看完了小插曲的人们继续欢乐的舞蹈,坐在吧台边的费尼克斯将注意力放在了精灵的圣徽
上,却立刻被姚儿另一个扣人心弦的话题吸引开来。
  一首欢乐的舞曲接近结束,舞蹈得大汗淋漓的人们纷纷回到座位上大口大口的畅饮着
可口的饮品,乐器手也抹了一抹额头的汗水开始互相交谈准备下一首舞曲。
  就在这个时候,从窗口的那边传来了精灵空灵的歌声。
        当我们还是幼童
        当我们还无知懵懂
        神背负着我们行走在茂密的林中
        为我们找寻可口的食物
        为我们驱走贪婪的猛兽
        用温柔的双手抚过我们的额头
        留下了亲吻的痕迹
        赐予我们生存的勇气
        神在远古的时代留下了永存的印迹
        尊贵的精灵之神柯瑞隆拉瑞斯安
        当你化作星辰在夜空俯视你的子女
        流星划过天际是你仁慈的心地
        在某个黑暗的夜里
        你轻轻的将双手掠过我的发际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存在那一片圣域
        在世界的角落被遗忘的那块土地
        精灵之神留在世间最后的魔力
        等待我们去开启那扇古老的大门
        释放出神最后赐予生灵的祝愿
        为此我四处寻找着他的足迹
        在座所有欢乐的人们
        如果有只字片语哪怕只是儿时入睡前的耳语
        都请你们告诉我
        指点我未来寻找的方向

  精灵的歌声还没有完结,便被酒馆老板打断:“够了,精灵!”他从柜台那边大声的
对着精灵这端喊叫。
  “对于女士您应该礼貌一些。”费尼克斯站起了身,向窗边走去。
  “我不喜欢精灵!”老板的眼中充满了厌恶之情,冷冷的撇了精灵一眼,继续忙活他
手中的事情。
  “我也不喜欢。”角落的黑衣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坐在酒馆吧台另一边的一个丑陋的半兽人显然被打扰了,很不满意的咕哝了一声一口
喝完杯中的矮人烈酒,酒水顺着他的嘴唇流到了脏兮兮的盔甲上,他继续点了一杯烈酒大
口大口就着烈酒吞吃着面前的辣马铃薯,发出了咀嚼和满足的吞咽的声音。
  精灵显然对于这样的情势有一些措手不及,她略微沉思了一下,考虑是否自己刚刚的
歌声打扰了这些人的清静,却始终没有任何的答案。而就在这个时候,费尼克斯已经走到
了她的身边。
  “请问你也是牧师吗?”费尼克斯礼貌的问。
  “是的,我是侍奉精灵之神柯瑞隆拉瑞斯安的牧师莉雅,四处寻找尊贵的神在世界上
留下的圣域,请问你有没有可以帮助我的讯息?”莉雅有些惊讶的打量着出现在面前的年
轻牧师,目光落在那枚醒目的太阳圣徽上。
  费尼克斯摇了摇头,虽然无法帮助到莉雅,可是在这样的小镇上,能够碰到同样侍奉
善良的神的牧师,显然是一件快乐而幸运的事情,他们互相谈论各自的信仰。
  “打扰一下,来自远方的客人。”一位身着华丽服侍的中年男子向莉雅屈身行礼问道
,“刚刚从你的歌声中听到了魔力的存在,请问你是法师吗?”
  “我的力量来自于我的信仰。”莉雅按住了胸口的那枚圣徽礼貌的回答,“可是在寻
找我神的漫长跋涉中我也与很多的吟游诗人相识,或许你感受到的魔法来自于他们对于我
的熏陶。”
  中年男子露出了喜悦的表情:“我是这个小镇的镇长,平日最喜好魔法,特别荣幸与
有魔力的人交朋友,今天有幸在此地相遇,不知道您是否可以相我展示一下魔法,也好为
这样热闹的气氛助兴?”
  莉雅微微一笑,右手优雅的在耳边绕出了半圆形状的弧形,从酒馆的另一个角落里传
出了与刚刚一模一样的歌声。
  “太精彩了。”镇长面露喜色的拍手叫好。
  “雕虫小技。”黑衣人哼了一句,将清水一饮而尽。
  “不知道客人是否观光过敝镇,中心广场前不久刚刚安放了一枚巨大的月长石,它是
由一位吟游诗人所赠送,为今年的典礼增添了不少的光辉啊。”镇长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吟游诗人……莉雅不仅想到了那些曾经的老朋友们。“巨大的月光石……”她喃喃道,心
中莫名被奇异的感情攫住。
  “那一定是神的奇迹。”费尼克斯惊叹道,“我决定去看一看,莉雅,你愿意和我一
同去吗?”
  莉雅从短暂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微笑着点了点头将饭钱放在桌上。费尼克斯向姚儿的
方向欠了欠身,与莉雅和镇长一起走出了酒馆。
  月长石……姚儿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口中喃喃自语着,无意中几乎把杯中的葡萄酒
泼到了身上。他沉吟片刻,紧握身边的三叉戟也跟随了出去。
  眼见镇长走出了酒馆,月亮也已经接近了中天,酒馆里的人们都停下了舞蹈的脚步,
结伴往中心广场走去。按照浣熊镇的习俗,在午夜十二点钟,他们将在中心广场举行一年
一度的情人节庆典。一转眼的功夫酒馆里面就只剩下了坐在角落的黑衣人,原本喧哗而拥
挤的酒馆空旷了许多,黑色的装束在这样的地方显然显得十分的突兀,他拘束的挪动了一
下身体,仍然无法找到更加让他舒坦的隐蔽位置,于是走出了酒馆,走在人群的最末端,
努力将自己隐藏在黑暗的阴影中。

  皎洁的月光下,巨大的月长石被安放在银质的手型底座上,银的光芒辉映着月长石流
光四溢的光彩在月色下显得越发迷人,冷冷的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莉雅和费尼克斯
很惊讶于这枚月长石的巨大,通常所见的月长石只有人的小指头般大小,而眼前所见的却
足有两英尺高,更加神奇的是在略微透明的石头中间可以隐约看到有光华发射出来,犹如
中心也包藏着一枚月亮,与天空的月遥相呼应。他们本想靠近仔细观看,却被守卫在周围
的卫兵阻挡住。
  人群包围了月长石,惊叹声,欢笑声淹没了整个广场。中心广场钟楼的钟声开始敲响
,洪亮的声音告诉人们庆典的开始,人们安静了下来,将目光集中在月长石旁边半圆形状
的典礼台上,镇长满脸喜庆的清了清喉咙准备开始致词。
  就在这时,人群中发出了尖叫:“火!火……”由于惊恐而颤抖的声音变成了模糊不
清的简短的字节。广场西边翻腾起了浓烟,火光一瞬间吞噬了数百座民宅,原本安详的小
镇立刻陷入了恐怖的火焰中。
  “救火啊!”人们尖叫着往自己家的方向冲去,突然而来的灾难让他们惊惶失措,失
去了秩序的人群在拥挤中被碰倒,被践踏,广场一瞬间乱成了一团,呼喊声,惊叫声,撕
裂了原本欢乐的气氛。
  月色黯淡了……
  细微的轰鸣声淹没在了人群的尖叫声中……
  无数的温热的东西触动着人们急速狂奔的脚上……
  更惨烈的脚声从人群中爆发了出来。
  月亮,被吞噬了。
  一只巨大的怪物从月亮的那一端以人们无法想象的速度飞驰到天空,遮挡住月光,仿
佛海中乌贼一样的脑袋掩藏在悬空张扬着的触手中,让人恶心的肉状触手极为嚣张的卷曲
飘荡,所有的人都能够感到它在假象着将人蹂躏与手间挤压撕扯的快感,背上一对仿佛蝙
蝠翅膀的巨大肉翼毫不留情的给小镇带来了无尽的黑暗,也将绝望带入了所有的人的心上
。面对这样的怪物,有些胆小的人已经忘记了逃跑,他们呆滞的看着怪物,张大了嘴巴,
仿佛瞬间被攫走灵魂的生物伫立在那里,却突然又爆发出了另一种撕心裂肺的惨叫,无数
的生物爬满了他们的身体,吞吃着他们的血肉,猩红的眼睛露出了杀戮和复仇的快乐。

  被老鼠爬满了身体的人在人群中叫喊翻滚着,徒劳无功的拉扯着牢牢附着于上的老鼠
,更多的却是连带着自己的血肉一起被抛在了地面上,瞬间被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动物做为
饕餮大餐前的小点心进入了口腹。
  无数的老鼠……
  地面仿佛开始流动……
  浩浩荡荡的老鼠们仿佛有了智慧一般,瞬间,攻击着这群已经接近崩溃边缘的无助人
们。

  激昂的歌声从广场的中心传播开来,仿佛是在湖面激荡起的水纹扩散开去——
        银月的光辉
        闭上眼你也能够看见
        神的祈祷
        在喧嚣中你也能够听到
        无论何时我们都不是一人
        神佑护无时无刻都在左右
        誓死而战
        血流沙场是一种荣耀
        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
        为了维护自己的家园
        血流沙场是一种荣耀
        誓死而战

  莉雅在歌唱,她的歌声传遍了整个广场,具有魔力的声音带给了所有接近崩溃的人们
一丝理智的光芒。大人将孩子背在肩头,躲避脚下啃噬的老鼠。男子紧拥着身边的爱人,
用自己有力的臂膀带给她们勇气和力量,他们抄起身边所有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木柴,
瓦砾,路边摆放的工具,一边威慑着脚下涌出的老鼠,一边蹒跚着往南边的塔罗河逃去,
在这样火光冲天的小镇,显然只有河才是安全的,人们想到了港口还停放着的小船。
  一瞬间除了倒地的尸体以外空旷的广场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了,费尼克斯被突然而来
的情况弄得有些慌乱,他摸到了自己单薄的衣物,陡然想起还防止在酒馆中的护甲,他下
意识的往后退了一退,右手紧紧握住了培罗的圣徽,心中呼喊着神的圣名。
  这时他的新伙伴姚儿也靠近他们身边,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说道:“面对这样的灾难
我愿意和你们并肩作战,可是也希望你们在灾难结束之后帮助我实现我的夙愿。”姚儿握
紧了手中的三叉戟勇猛地向身边涌来的老鼠们砍杀,敏捷而灵巧的身手震慑了所有企图包
围两位并不擅长作战牧师的老鼠大军。
  身边传来了闪避老鼠的尖叫声,跟随着人群而来的酒店伙计用他在酒馆中就已经展示
出来的左右逃避的功夫灵巧的在老鼠群里面跳来跳去,不时的听见被踩了一脚的老鼠发出
的吱吱的叫声和踏在老鼠身上而不能平衡时伙计发出的奇特的惊叫。
  在这混乱的情景下,靠近街角的一端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酒馆中刚刚享受饕餮大餐
的半兽人撂起了巨剑掠起强劲的风声,夹杂着一片老鼠在死亡之前的吱吱惨叫声音,成百
只老鼠在半兽人的巨剑下成为血肉模糊的一摊,不少断脚伤残的幸存者在血泊里面发出凄
惨的叫喊。另一群为了为死去同伴报仇的老鼠们蜂拥而上,爬上了半兽人的小腿,尖利的
牙齿在他的皮肤上面留下了小小的印迹,却被半兽人毫不在意的犹如驱赶蚂蚁一般捏了下
来,挤压出内脏和血浆丢弃在地上。半兽人举起巨剑用力的劈砍下去,这一剑力道非常强
劲,剑扫之处老鼠甚至连惨叫一声也没有留下就被分成了两段,残破的躯体带着温热的血
液,少数完好的侥幸者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如同逃兵一般仓皇而逃。
  慌张叫喊着的酒馆伙计在逃避中却陷入了另一拨老鼠大军的包围,他只好硬着头皮拔
出了随身的长弓对着黑压压的来袭者射去,混杂在空气中的老鼠的臭味和在脚下不断蠕动
骚扰的敌人扰乱了他的方向感,他绝望的看见箭如同掉入死水中的雨滴一样没有任何的反
应,透过骚动者的黑影可以看见老鼠们得意的啃咬着箭端仿佛露除了嘲讽的眼神。
  就在他被一片流动着的鼠群包围得严严实实的时候,一个黑影从角落中迅猛的冲出来
,他撩开了裹在身上的黑色斗蓬,黑色的健壮肌肉突现,一个横扫腿将紧紧缠裹着绑布的
腿扫进了鼠群中,老鼠死伤无数,一些则叽叽吱吱的叫喊着迅速的爬上了半蹲着的黑衣人
身上撕扯下了几块血肉,贪婪的咀嚼起来。
  黑衣人怒吼一声,一把抓住正在啃咬的老鼠丢进鼠群中,由于愤怒而爆发出来的力量
使得抛出的老鼠如同石头一般砸死更多的同类,黑衣人继续对准鼠群用力一击,由于紧蹦
而突现的肌肉如同钢铁一般坚硬无比,在鼠群中扫出了一篇横飞的血肉。而在另一边击退
了一拨鼠群的半兽人也及时赶到,挥动着巨剑发出嗖嗖的风声驱散了企图继续攻击的老鼠
们。他们悻悻的撤退逃跑,几只不怕死或者是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老鼠继续冲锋前进,被
蹦来跳去的酒馆伙计踩成了血浆。
  广场的老鼠暂时撤退了,突然而来的空旷感和已经跑远的人们传来的微弱的哭叫声让
留在广场上的人感到了突然而来的压抑。
  黑衣人默默的退回到了黑影中,撕下一角衣物企图包扎被老鼠咬开的伤口,却由于伤
在肩膀动作费力而笨拙。
  莉雅走到黑衣人的前面,不敢过于靠近,因为她想到了在酒馆中黑衣人表示出对于精
灵的不友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不侵犯他人的领域是对于人性的尊重。于是莉雅
远远问道:“我知道这样问很冒昧,可是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黑衣人警惕的看了莉雅一眼,低头继续包扎自己的伤口:“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恐
怕你的神不会答应。”从黑色的斗蓬中传来了他阴冷的回答。
  作为一个牧师,面对伤者我绝对不可以漠视不管。莉雅默念着柯瑞隆拉瑞斯安的圣名
快步走到黑衣人的面前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放在了他的伤口上面,全神贯注的将力量聚集在
自己的手心,莉雅感觉到了黑衣人仿佛受到了伤害一般轻微的紧缩了一下身体。白光在莉
雅的手心闪耀着,可是伤口却没有任何愈合的痕迹。
  他究竟是什么人?莉雅犹豫了一下将沾上了血液的手收了回来,她的医疗居然失灵了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这样的情形让她顿然感到很失落,却也涌上了深切的抱歉
的感觉,而黑衣人此刻却用斗蓬将自己裹得更紧远离了莉雅和人们,钻进了另一片黑暗中

  半兽人走到矗立在广场中心的月长石边凝视了许久,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悬挂着的怪
物,又打量了一下月长石周围散发出的幽幽光芒,猛然提起长剑发疯似的一刀一刀往手型
的底座挥砍下去。月长石在半兽人的猛力劈砍下应声而落,发出了叮当一声清脆的响声,
却没有半点伤痕。
  半空中的怪物仿佛听见了动静,将头往月长石的方向偏移了过来,露出了没有瞳孔的
黑洞洞的眼窝,在阴影中显得十分骇人。
半兽人正准备举起巨剑向月长石的中端砍下去的时候,酒店伙计一把捡起了石头抱在怀里
仔细的端详起来,一边抚摸着光滑的表面,一边发出啧啧的感慨:“好大的石头啊,一定
能够卖不少钱啊!”
  “把石头毁掉!”半兽人用威严的声音向伙计喊道。
  “什么?”伙计露出了茫然不知的表情,“毁掉?说笑吧……这么大的一块石头,这
么值钱,这么……”伙计的话音在即将划破喉咙的巨剑前面低沉了下去,巨剑紧贴着喉咙
的皮肤,他感觉到了阴森森的凉意,而眼前面容丑陋的半兽人那不可违抗的眼神更让他汗
水浸湿后背。
  “不能毁掉这块石头!”在一边默不作声注视了许久的姚儿突然插了进来,企图阻止
这场争斗。
  “两位……”面对这样微妙而奇特的境地,伙计尴尬的嘿嘿干笑了一声,把月长石丢
在了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溜出了这两个看来剑拔弩张的家伙身边。
  姚儿眼疾手快,迅速捡起了石头抱在怀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仿
佛珍宝一样紧抱着月长石。
  半兽人刚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天空中奇怪的声音打断。从怪物蠕动着的触角中三道蓝
色的电光带着奇异的白色火花发出噼啪的声响径直向怀抱着月长石的姚儿击来。没有防备
的姚儿在痛苦的尖叫中被蓝色的电光包围着,衣物瞬间被燃烧完全,只身下了贴身穿着的
护甲,烧焦的皮肉发出了令人作恶的臭味。面对着突然而来的攻击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姚
儿在剧痛中蹲下了身体,却仍然舍不得丢弃怀中的月长石。
  “危险!离开这里,快逃!”半兽人爆发出了巨大的吼叫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犹如
响雷一般炸开,他恶狠狠的瞪了姚儿一眼,怨恨姚儿阻挡了他毁掉月长石的行动,拔腿风
似的往塔罗河边跑去。酒店伙计一边咒骂着这个鬼日子一边跟着半兽人奔跑开去,却无法
追上他迅速的脚步。牧师费尼克斯看了一看往姚儿身边跑去的莉雅,跺了跺脚最终还是奔
离了广场。
  “快丢掉这块石头,看起来它真的很危险!”莉雅蹲在姚儿身边将双手游走在烧焦的
皮肤周围,白色的光聚集在她的双手,姚儿的皮肤在柔和的光辉下慢慢愈合。
  “你还能走吗?看起来我们应该听从半兽人的忠告,河边或许是最安全的。”莉雅搀
扶起姚儿,蹒跚着向河边走去。
  可是怪物显然不愿意饶过这群无助的人们,它在空中得意的颤抖着,将巨大的压抑感
迫入所有人的心中,低沉的声音在每个人的心中响起,犹如从地下突然而来的干枯而冰冷
的双手瞬间掠夺了所有人生存的最后一点点希望:
  “想逃吗?”
  怪物的狞笑在耳边回响,甚至连拥有了强大神之庇护的两位牧师也面露痛苦无助的捂
住耳朵,却仍然无法抵抗这鬼魅一般的声响。
  莉雅从心底里面涌上一股倔强的情绪,厌恶和愤恨的情感包围了她,她拔出了随身的
长弓,向萍水相逢的战友们呼喊:“如果今天是我的死日,请我把我的尸体送回罗兰森林
!柯瑞隆拉瑞斯安神啊!请给我祝福和勇气!”她用尽全力将金色的长箭向远处高悬的怪
物射去。
  三道幽蓝的寒光仿佛弄懂了莉雅的企图,向她劈来。
  轰鸣声,皮肤灼热的感觉,莉雅闻到了自己燃烧的味道。
  她失去了意识,一个踉跄扑倒在了地上。
  凉爽的地面,仿佛罗兰森林湿润的草地,却没有芬芳的莉藜若费雅花的香气,涌入鼻
子的是鲜血的浓烈味道。
  有人在轻柔的触碰她的额头,微凉的唇轻轻的掠过她的皮肤,她的眼睛沉重无法睁开
,可是仍然可以感觉到强烈而柔和的白色光芒包围着她。
  “莉雅……塔罗……河,水给你们庇护,水给你们庇护……”紧闭的眼睛却看见了那
在月色下闪烁着点点光辉的河流,模糊却圣洁的一个身影悬立在河面上,张开双臂,神圣
得让人无法直视,亲和得让人不由得靠近。
  “克瑞隆拉瑞斯安……”莉雅喃喃念叨着精灵之神的名字,激动的泪水蒙蔽了双眼,
她睁开了眼睛,看见培罗的牧师费尼克斯担忧的眼神。
  “是你救了我?”莉雅感激的看着费尼克斯手中残留的亮黄的治疗之光。
  “快走吧!”费尼克斯搀扶起莉雅。
  “塔罗……”克瑞隆拉瑞斯安在脑海中留下的神谕还在回响着。哦,有两位神坻在我
们这边,莉雅抑制不住自己怦然跳跃的心,用颤抖却敬畏的声音将神的指引传达给所有的
同伴。
  “克瑞隆拉瑞斯安神的指引!快往河边去,不要迟疑,河水会给与我们保护!”莉雅
拖着仍然剧痛的身体向河边冲去。
  而奔跑在最前端的半兽人却出乎意料的停了下来,他折返回来不顾伙计不可思议的大
叫,也不管所有人的阻拦,冲到了队伍的最后端,拔出长弓向天空的怪物射击。就在箭端
飞出的那一刻,突然眼角的余光撇到了一个潜行的黑色影子,他稍一偏神,飞驰而去的箭
头擦过怪物的翅膀消失在空中。
  半兽人看见了一直躲藏在黑暗中的黑衣人在火光造成的恍惚黑影中躲藏穿行,一个翻
滚接近掉落在地上仍然散发着隐约光辉的月长石边,那个黑影迅速的捡起石头用衣物仔细
的包裹好藏在了身后的包裹中,又用让人难以置信的敏捷的动作向着森林跑去。
  半兽人还来不及叫喊和阻止,便被怪物由于突然而来的袭击暴怒而出的闪电击中,他
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在旋转,身体被剧烈的冲击撞出了几米,尘土包裹了他的身体,他口中
咒骂着吐出了一口混着泥巴和鲜血的唾液,看着已经跑远的战友,最后看了一眼黑衣人消
失的方向,夜静悄悄的,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森林开始着火了,浓烟滚滚阻挡了半兽人
的视线。他摇了摇头,捡起掉落在身边的长弓往塔罗河冲去。
  河边停泊着几只小船,慌乱的人们拥挤在船上,眼见小船吃水已经很深,在起风的河
面上摇摇摆摆,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跳河吧!”酒店伙计一个纵身扑通一声钻进了河里,瘦小而灵活的身体在水中扑腾
了两下就抓住了岸边的河岸,很是悠闲的冲着岸上的同伴叫喊:“水不是很冷,下来游泳
也不错的。”
  在这样的时刻也能够开得上的玩笑对于所有的人都没有任何幽默的效果,可是大家还
是听从了他半开玩笑的建议,褪去了身上的盔甲和重物钻进了河水里面。
  怪物在空中盘旋了很久,并没有发现河中潜藏的人,于是把杀戮的注意力放在了河面
的小船上,他肆意的发出了可怕的闪电瞬间击毁了几艘孤立无援的小舟,人们连死亡前的
叫喊也没有发出便成为了河里鱼儿们的美食。怪物仍然不尽兴,卷起旋风让仅剩的一枚小
舟失去了前行的动力,只能够原地打转,怪物在空中张开了血红色的嘴巴,口水几乎滴落
在那些已经惊恐得连尖叫也发不出来的人们身上,接着呼的一声将小船浸没在水中,仿佛
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指按到了水底,河面上只留下了残破的船体和已经咽气的飘荡的尸体。

  死亡的寂静瞬间笼罩在了整个河面。
  怪物满意的看着这一切,呼的一下如同划过天边的流星向着小镇的中心方向消失了。

TOP

上文作者是故事中的莉亚
下文是故事中的黑衣人所写:

维拉斯静静地坐在酒店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认真地喝着清水,享受着简陋的晚餐。

“银月光华……”他默默用一种没有人听懂的语言重复着酒店的名字。“我不相信命运,
但是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

2月15日是浣熊镇传统的情人节。“银月光华”的墙壁上现在已经挂满了月神的护符——少
女们以此祈祷获得真情。酒吧中央是欢乐的舞动人群,一个稚气未脱的伙计双手各拿两个
托盘,头上还顶着一个,穿梭在人群中送上酒水和食品。维拉斯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自己
桌上的面包,耳朵却捕捉着每一句不寻常的话语。

“兄弟,从哪儿来啊?”坐在另一个角落的一个矮个人类向吧台上一位神情肃穆的年轻人
发问。

“培罗赐福于你。”年轻人颔首致意道,“在下是侍奉太阳神培罗的牧师。”

“答非所问。”矮个子笑道。

“我来的地方并不重要,我只想把培罗的恩泽传播到每一个有阳光的角落。”

二人很快聊了起来。

“阳光……”维拉斯皱了皱眉头。他讨厌阳光,明亮的光芒使他头晕目眩。

这时只听一声惊呼。穿梭于人群中的酒点招待,不知道被哪条腿绊了一下,将一大杯麦酒
泼在维拉斯邻座,

靠窗的一位小姐身上。她立即站起身,却没有发怒,等待着道歉,而招待似乎在自责自己
的粗心大意,直到老板一脸愠色地从柜台后奔出,才连声说“对不起”,并顺手扯下老板
沾满油污的围裙,想替客人擦拭。被泼的小姐礼貌地拒绝了,自己取出一方手巾,简单处
理了一下。她修长的身材、优雅的举动和美丽的脸庞,让人轻易猜出她是一名精灵。

仿佛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招待跑到正在进餐的维拉斯面前,恭敬地问到:“有什么可以
效劳吗,先生?”

“我不希望麻烦你,也希望你不要麻烦我。”维拉斯冷冷地说,通用语并不流利。

“是的,先生。”伙计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离去。

似乎感到一身黑衣、裹着黑斗篷的维拉斯来者不善,矮个子人类把自己的三叉戟放在了更
加靠近手边的位置,而坐在对面桌子上的一个魁梧的半兽人也把自己的座位挪远了一些,
并且又叫了一杯矮人烈酒,仿佛是要壮壮胆。

小小的风波平息后,整理好装束的精灵女子忽然站起身,面向酒店中心的人群轻声歌唱起
来。歌声悠扬婉转,虽然没有盖过欢庆的音乐声,却足以使大部分人都听到。

“东方红,太阳升
赞美吾神柯瑞隆;
千万年,赐神恩,
看护精灵及众生;
行神迹,兴文艺
天下从此富生机;
吾心愿,寻圣谕
愿神赐福知情人。”(以上纯属恶搞,希望angel包涵)

歌词或许是以精灵语翻译成通用语的,听来不怎么明白,大意是她作为柯瑞隆的牧师,一
心追寻精灵之神遗落的圣谕和神迹,希望知情者可以帮忙。

“够了,精灵!”酒吧老板拍着吧台,不满地叫了起来。

“对女士说话,你应该放尊重些!”吧台上培罗的年轻牧师抗议道。

“我不管她是谁,我不喜欢精灵!”

“我也不喜欢……”维拉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同样身为神的侍者,年轻牧师和精灵女子很快交谈起来。这时,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
走到了精灵女子的身边,恭敬地行了个礼:“您好,尊敬的客人。请问你是法师吗?”


“我的力量来自我的信仰。”精灵女子优雅地回礼。

“可是……我从您刚才的歌声中听到了一丝魔法的气息……那不是一个牧师可以具备的。
请恕我冒昧,我是敝镇镇长,向来喜欢和施法者交朋友。”

“哦,是这样的……我为了寻找吾神的神迹走遍了很多地方,也和一些吟游诗人交往不错
,所以……”

“原来如此。能否请您即兴表演一下,一助今日佳节雅兴呢?”

精灵女子微笑着打了个响指,从墙角传来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歌声:“东方红,太阳升…
…”

“真是精彩!”镇长带头鼓掌。

“雕虫小技。”维拉斯哼了一声。

“感谢尊驾今夜的光临。我们镇子每年一度的节日庆典就要开始了,在广场中心新安放了
一块罕见的大型月

长石(moonstone),尊驾有没有兴趣去欣赏一番?”

“月长石?”维拉斯心中一震。

精灵女子用探询的目光望着培罗牧师和他的新伙伴。

“那块石头真是珍品,足有十多磅重,是前几天路过的一名吟游诗人赠送给本镇的。”


“我们去看看热闹吧。”年轻的培罗牧师建议道。这时,把自己裹紧在黑斗篷里的维拉斯
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半兽人倒是松了口气,背起巨剑慢慢随着跳
舞的人群涌了出去。只有矮个子人类又灌下去一杯麦酒。

默默注视着广场中央的大块月长石,维拉斯又开始用那种奇怪的语言喃喃自语:“我做事
绝对恩怨分明。如果你真的帮助过我,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我都会还上这笔债。”

庆典的气氛到达了高潮,人们纷纷向着镶嵌在一只金属手上的月长石膜拜,向月神祈福。


就在这时,狂风大作,天地变色,广场外围逐渐传来“失火啦”的叫喊。维拉斯抬眼望去
,几乎是在一瞬间,镇上绝大多数房屋熊熊燃烧起来。恐慌迅速从外围传递到广场中心,
居民们开始四散奔逃。然而,人们觉得脚下的街道开始流动——不,流动的是成千上万只
黑色的啮齿小动物,潮水般淹没了房屋、道路。许多人闪避不开,奔逃不及,立刻被鼠群
吞没。月光暗淡下来,一只头足目的怪物漂浮在空中,巨大的身躯遮挡住了月亮。它蝙蝠
般的双翼呼呼作响,八条触角悠然地蠕动着,欣赏着它下方的混乱。

危急关头,精灵女子迅速做出了反应,她拔剑在手,口中又唱起了美丽的歌声。歌声与混
乱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听来又让人感到热血沸腾,勇气倍增。矮个子冲出了酒店,
站在年轻牧师身后,而可怜的牧师甚至来不及穿上防身的钢甲。面对涌来的鼠群,半兽人
毫不退缩,双手紧握巨剑,迎着最前面的鼠群冲了上去。巨剑横扫,地面立即是一片血肉
模糊。正当其余人慌张地拔出剑来时,维拉斯向另一堆鼠群发起了冲锋。

在靠近鼠群时,他猛然一顿,双腿下铲,一记漂亮的贴地回旋,将打击到的老鼠碾为肉末
。黑色的斗篷展开,月光下他露出强健的黑色肌肉。

出来看热闹的伙计居然取出一张长弓,向地上射出一箭,钉死了两只老鼠。这是疯狂的老
鼠爬满了维拉斯的下身,咬出了浅浅的伤口。维拉斯丝毫不以为意,向下挥手一拳,打落
十余只的同时,又将地面上的几只砸扁。而即将包围半兽人的为数已不多的老鼠被巨剑又
一次扫过,已经所剩无几。

半兽人自认为结束了战斗,快步移到月长石旁:“这玩意儿邪门!”挥剑就砍。石头从金
属手上落下——

“哎——让我先看看。”伙计一把接住,观察了一下。

“我要把这玩意儿一刀剁了!”半兽人对天空中的怪物视而不见,反将剑指向伙计,“你
可别乱来!”

“这块石头可能和我有莫大的关联。”矮个子人类忽然插话,“不能毁掉它!”

一贯低调的维拉斯毫不在意身上恶心的液体,又一次用斗篷裹住自己,悄然走到已经着火
的酒店墙下,静静看着对月长石的争执。

“好嘛,给你就是了。”伙计把石头丢给他。(sorry这里记不得细节了。)

矮个子拿到石头,刚要观察一番,空中的怪物忽然一声长啸,一道蓝色的弧光劈了下来。
他猝不及防,浑身立即被蓝光笼罩。光芒消失时,他浑身焦臭冒烟,头发根根直立,右手
还无辜地捧着那块石头……

“怪物攻击我们!快跑!”半兽人望了一眼天空,率先开始狂奔。

(以下省略治疗、无效攻击若干轮)

维拉斯随着几人撤出了广场,向着港口的方向奔去——只有那里可以避火。奔出几十尺,
他回头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月长石。

皎洁的月光照在石头上,石头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一瞬间,维拉斯陷入了回忆。



(以下维拉斯的等级很高,很高……背景请版内参考翻译《黑乌鸦》)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维拉斯的深红的双眼注视着前方每一个角落,敏锐的双耳则聆听
着身后的动静。他浑身血迹,双手各铐着一只精钢镣铐,但锁链却被锐器斩断了。虽然疲
惫重伤,他却仍旧保持着悄无声息的脚步。

一小块石子听似寻常的滚动声也瞒不过他。他猛然转过身,左拳迎着背后偷袭的敌人狠狠
砸去。

凌厉的拳势即使对于幽暗地域的霸主——恐爪兽也很沉重。而维拉斯躲过敌人的还击,又
抬起右膝猛力一击。然而,他伤得实在太重了。左腿一软,非但这一击落空,人也摔倒在
地上。他徒劳地退后、挣扎,恐爪兽却步步紧逼。

看着对方锋利的爪牙,维拉斯几乎丧失了希望。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费尽心计,等待千载难逢的时机,放弃瑞劳温城的冠军角斗
士奴隶的地位……

一切只为了自由。自由……然而现在他没有机会享受了。

退到石壁,维拉斯甩了甩银白的头发,闭上了眼睛。

这时,他感到身体周遭震动了一番,然后眼前微亮。他睁开眼睛,惊讶地看到不到十尺高
的幽暗地域通道上方塌下了一块。银色的光华撒在地道里,而恐爪怪因为这光华明显退避
了一下。

对于维拉斯而言,这一下已经足够了。流星般的拳头擂在对方身上,直到倒下……

筋疲力尽的维拉斯透过塌方处仰头望去。这一生,他第一次看到月光——永远也无法照到
幽暗地域的月光。

低下头,他在脚边发现一小块月长石。原来,他逃了这么远,已经如此接近地表。

幽暗地域比任何地方都危险。维拉斯从背包中掏出绳索和爪钩,攀上了塌方的洞口。地表
或许就意味着自由……



望着反射着月光的的大型月长石,抬头看看天上的怪物,维拉斯叹道:“我没有信仰,但
我曾经的主人们崇拜混乱女士罗丝或是阴影维瑞雯(Vhaeraun)。所以很自然的,他们视
你——幽暗少女伊丽丝特瑞(Eilistraee)为虚伪和万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不管
那一次你有没有想帮我,我毕竟欠你一次。如果这个村落是你的信徒,我想我应该以这种
方式还债。”

维拉斯扯开斗篷,银发在月光下格外耀眼。他低下头,迈开步子冲向和刚才逃跑相反的方
向。距离石头还有二十尺左右时,他俯身翻倒在地上,滚到石头旁边,顺手将石头抱在怀
里。然后他站起身,向东面镇门口的森林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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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起火了。维拉斯理智地退了回来——浓烟和枝叶可以为他精湛的躲藏技能提供发
挥的空间,而就算被怪物发现,闪电也未必能射中身手敏捷的他——但火焰可从不留情。

  奔到港湾处,乘舟逃生的人们在怪物的淫威下纷纷落水,生还者寥寥无几。维拉斯发
现刚才和他一同被老鼠保卫的一干人等在水中狼狈地挣扎着——至少他们活了下来。他从
背包中取出一截麻绳,将一端系在码头绳桩上,另一端抛进水里,然后冷淡地走开。
酒店小伙计轻松地爬上了岸,尴尬地试图拧干衣服;精灵牧师和培罗牧师相互扶持着上了
岸;半兽人也骂骂咧咧地攀了上来。
  少了一个人……维拉斯锐利的目光立刻发现了这一点。水中忽然又有了什么动静,一
个人在水面上努力扑腾着,终于抓住了那截绳子,向岸边靠拢。岸上的人纷纷援手,拉他
上来。
  小伙计蹦到落水者面前:“咦,老兄你怎么长高了?”
  不是他……那个握着短矛的矮个子男人不见了。非常可疑。维拉斯扯紧了斗篷,从他
们身后走过,把绳子收进背包。
  “我们似乎少了一个伙伴。”培罗牧师拾起自己丢在岸上的盾牌,喃喃道。而灵敏的
精灵牧师已经扎入水中开始了搜救,却毫无所获。
  Anyone falls behind will be left behind.
  落水者检查了一下自己透湿的行囊。棕色的斗篷展开,露出略微尖起的耳朵。他向人
们表示感谢,一行人很快聊了起来。
  “半精灵……”维拉斯的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粗鲁的半兽人发现了沉默的维拉斯,走了过去:“黑家伙,如果我没有记错话……”

  他放肆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知道石头在自己那里!
  维拉斯脚步轻轻平移,划开几尺,错开半兽人的身体,一跃跳上了港湾唯一一艘完好
的船,背对着众人喊道:“逃命和聊天哪一个重要呢?”
  他很想抛下他们,独自离去。可是他很快想起这是他第一次乘船。他到达浣熊镇的方
式,是攀附在一艘船的底部,偶尔上来换口气。
  岸上的人显然对怪物心有余悸,纷纷上了船。风帆扯了起来,船向着微微泛白的东方
驶去。
  黎明,已经到来……

  两名牧师忙着医治伤者,维拉斯则迅速搜索了这艘小船,并收起了船上的一大段绳索
——记得一名灰矮人奴隶说过,绳索在旅途中有一百零八种用途。目前维拉斯只发现了三
十一种。
  船上唯一的木箱被半精灵打开了——身边多了一名游荡者,很让维拉斯不舒服。谁知
道什么时候背上会挨一刀呢?维拉斯背靠着船舷,隐蔽在斗篷里观察着所有人。
由于主人生死不明,大伙儿取走了金币,精灵牧师保存了一只银质发饰。为了检查上面有
没有附着魔法,精灵开始了吟唱。
  “不好……”维拉斯心中暗叫。发饰似乎毫无反应,可是维拉斯猜想自己的背包现在
就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样明亮……精灵女子若无其事的收好了发饰,漫不经心地踱到维拉斯
身边,忽然俯身在他耳边说:“如果你身上有什么危害我的朋友们的东西,我一定不会放
过你!”
  维拉斯毫无反应,仿佛斗篷里的只是一句空壳。朋友?他觉得好笑。这群人不过认识
了一个晚上,却开始使用“朋友”这个字了。
  黎明的曙光洒在河面上,维拉斯却越发感到不安。他坐到了船头,隐藏在船舷的、以
及正在祈祷的培罗牧师、精灵女子的影子里。
  初上地表的维拉斯见到了月光和星光。然而第二天,日出几乎让他失明。他花了整整
半年的时间去适应,于是现在才不会在日光下崩溃。但是,哪怕地面、河水反射的日光也
足以让他的身手受到影响。
  半兽人和游荡者卖力地划着桨,小伙计却昏昏欲睡——他已经解释过自己的战士身份
了,当伙计只是为了还老板的钱……很快大家都感到疲劳,在用餐后陷入了沉睡或冥想。

在他人放松时保持警惕和清醒是一个好习惯。维拉斯贪婪地咽下黑糊糊硬如石块的食物,
背对着太阳站起身,却正迎着培罗牧师朝圣的目光。
  “……你到过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么?”维拉斯忽然发问。当牧师的目光移到他身上时
立刻变成鄙夷:“世上每个角落都受到培罗的恩泽。”
  “你到过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么……”维拉斯继续说,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一天的航行很快过去了,维拉斯经过短暂的休息,伤口已经愈合。小船航行到一段两
岸都是丛林的河段,维拉斯忽然听到“铮铮”两声。船体发出的最轻微的声音也没有逃过
他的耳朵。他一越而起,发现船舷被两只铁钩钩住,另一头站着两个大地精。维拉斯一把
抓起一只铁钩,想将敌人拖下河去,可是船体的晃动使他一时无法发力,只得将铁钩扔下
船舷,同时大吼:“To your arms! Prepare for battle!”
  在角斗场中与一群奴隶共同对抗猛兽或是另一群奴隶的感觉回到了他自由的身体上。

  小伙计的反应速度竟丝毫不逊于他,除下了船舷上另一只铁钩。
  岸上的地精并不气馁,一手持长剑,一手又将铁钩挂上船舷,奋力一拉。船离岸又靠
近了十尺。维拉斯想跨上船舷,从铁钩上奔过水面进行攻击,却险些在潮湿的甲板上滑到
。他咒骂了一声,同时发现丛林中也出现了两个地精。从它们手握长弓的姿势来看,绝对
不是一般的地精混混,而是受到过射击训练的——果然,游荡者已经在一轮齐射中倒下。
维拉斯一步跨到精灵女子身前,强壮的身躯遮挡住了精灵的身体。半兽人张开长弓开始了
还击。
  “人类!这船上有人类!”维拉斯清楚地听见地精的吼声。它们憎恨人类,连带也憎
恨人类的血统。这船上算上自己居然有四个混血和一个人类……维拉斯闪开了一箭,无奈
地摇头。远程攻击从来不是他的强项,他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低声念到:“十字手——如
封似闭!”
  接着,射手地精惊讶地看到自己射出的原本奔向黑斗篷的家伙咽喉的利箭被他轻易地
拨到一边。
  船终于被拖到了岸边。两名地精扔下铁钩的手上多出一柄短剑,四把明晃晃的兵刃逼
了过来。维拉斯轻身跳上船舷,在地精反应过来之前,流星般的拳头已经挥了过去,一拳
打穿了它的皮甲。眼冒金星的地精被打懵了。小伙计似乎很高兴有的玩,英勇地和地精抱
作一团,用拳头狠狠砸着它的脑袋。
  “这个交给你们了!”维拉斯很清楚射箭的两个敌人才是关键。他抛下晕头转向的地
精,向丛林冲去。无助的地精随即被半兽人和培罗牧师射倒。
  维拉斯全速奔向地精射手,飞起一脚正中对方头部。半兽人也挥起巨剑冲了过来……

  战斗很快结束了,一名地精射手逃走了。维拉斯手肘落下,濒死的那个地精射手脑袋
开花。他直觉地拾起了精良的长弓,虽然他从不用。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埋伏。”培罗牧师分析道。“我们应该拷问这些恶棍。”
  “可是谁懂得地精语?”
  我懂。维拉斯心想。他回到岸边,拎起刚才被他打懵,现在奄奄一息的地精的颈子,
确保它看得见自己的面容,然后恶狠狠地问:“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他从它眼中看到了无比的恐惧:“是……是的,大人。”
  “那么告诉我,为什么攻击我?”
  “……酋长……酋长的命令,大人。”
  “酋长的命令是什么?”
  “寻找……寻找强大的宝物……”
  喀嚓一声,它的脖子断了。“果然不出我所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发现维拉斯又杀了一个俘虏,精灵女子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她用弓箭对准了他:“
任何生命都是珍贵的……如果你再乱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维拉斯全身每寸肌肉都绷紧了,表面上却放松地一欠身:“你曾经试图治疗我,这是
我刚才挡在你身前的原因。现在,你用武器指着我,我们两清了。请你下次做同样动作的
时候,先检查一下你的弓弦有没有断。”
  说着,他走到仅剩的那个地精——刚才被小伙计抱住的那个——面前用地精语问:“
你们的酋长在哪里?”
  吓坏了的地精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可以带你们去。我们……我们做……朋友…
…”
  又是朋友。在地精的语言中,朋友只有两种意思:屈从与强大的敌人,或暂时休战。
维拉斯用通用语解释道:“它的酋长命令攻击我们。它愿意带我们去见酋长。”
  “你相信地精吗?”小伙计哼了一声。
  “你相信我吗?”
  “就算是吧。可你相信地精吗?”
  “地精的勇气来源于他们的数量。单个地精是没有勇气撒谎的。”
  “罗嗦什么?我们走我们的路,把它做掉算了。”半兽人不满地咕哝道。
  “不……不要杀我!”地精忽然用通用语大叫。他头上随即挨了培罗牧师的一拳头:
“会说话不早说!”
  可怜的地精立刻晕了过去。

  “船漏了!”被医治醒来的游荡者报告道。
  “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走?”精灵女子征求大家的意见。
  “我们不去见那个酋长么?”
  “你想送死吗?那里可能有几百个地精!”
  “我们不光要考虑去哪里,还要考虑这个黑家伙怎么办。”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大家
把目光聚集在维拉斯身上。
  夕阳西下,沉默的维拉斯似乎在思考。
  来到浣熊镇……逃命……并肩作战……难道一切真的是命运?
  维拉斯深深呼出一口气。微弱的阳光已不再让他不安。他猛然扯下了自己的斗篷,震
惊了所有人。
  银发朱瞳,乌木般漆黑光亮的皮肤,强健的手臂上戴着一对血迹斑斑的镣铐。一道刀
疤划过脸上,使得他本来还算英俊的面容恐怖不已。
  “黑暗精灵!”精灵女子惊呼。“神罚者……”
  “我倒真希望自己的身体里没有人类的血统,那样我会是一个贵族,至少也是个平民
战士,而不是一个杂种奴隶。我是瑞老温城的首席角斗士,可是这个头衔比起自由而言实
在微不足道。”
  “半卓尔?”游荡者的神情虽然古怪,眉头却舒展了不少。
  “卓尔是邪恶的种族!”培罗牧师咬牙切齿。
  “我生长的环境没有善与恶,只有强和弱。既然善恶抛弃我,我也抛弃善恶。”
  “……你果然来自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你肯承认了?如果你真的想传道,就该去我的故乡。我与大家坦诚相见,因为现在
我们不得不并肩而行,以求生存。地精酋长要的是那块巨大的月长石,现在它在我的行囊
里。我言尽于此,无论你们相信与否,接纳与否,我毫不在乎。”
  地精终于醒来,可是看见维拉斯恐怖的外表,又一次晕了过去。
  维拉斯鄙视地看了地精一眼:“地精是相当害怕卓尔的。我的建议是,我们扮成卓尔
的地面突袭队去见酋长,解决这个麻烦事。毕竟我们有太多的路要走,不能竖敌太多。”

  “我相信你,朋友。但是这样太冒险了。我们应该继续前进。”精灵女子似乎下了很
大的决心一样,温和地说。
  朋友?维拉斯又听见了这个词。
  过去他认为自己不需要朋友,也不可能——卓尔是一个怎样的社会啊,他们的奴隶们
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但是,如果没有铁角,他逃不出瑞劳温。
  朋友……他脑海中浮现起那个牛头人浴血抵挡三个灰矮人和一个卓尔贩奴队员的身影

  “...Run,Valas! Run for your freedom! ”
  “...Me? My dream is not freedom, but getting myself a maze as big as Unde
rdark, Hahaha...”
  铁角是他的朋友吗?他从不肯承认,但是事实上……
  维拉斯披上斗篷,向着新朋友们欠了欠身:“请称呼我为——乌鸦,我的朋友。”


  夜。
  维拉斯走在队伍最前方,左手紧牵着绳索。
  “这是第三十二种用途了。”他心想。除了半兽人,所有的队员都在他绳索的牵引下
摸黑前进,而不必点起火把——也就是不必当靶子。
  从丛林中穿越,到达深木镇只要一整天。沿河走却要四五天。
  卓尔的血统给了他感受热度的视力。当他发现一株植物的热量有些诡异时,已经有些
迟了。
  “有情况!点起火把!”他一面大吼,一面躲开了试图缠绕自己的藤蔓。培罗牧师手
忙脚乱地打开背包,双脚却早已被缠住。维拉斯面对他从为见过的攻击性植物,以手作刀
砍了出去,却砸在坚硬的木质部上,震落了几片叶子。
  精灵女子立刻开始了释放光亮术的准备,冷不防几只触手伸过来,狠狠抽在她身上,
然后捆住她拉向植物的主干。
  “莉亚!”游荡者点燃了火把,众人也终于看清了敌人——一棵杀手藤。可走在最后
的游荡者却来不及赶上来了。半兽人挥起巨剑,只砍断了几根触手,植物仍然将莉亚缠得
紧紧的。
  “疾风击……”维拉斯凌空而起,双腿两环踢出,正好命中根部的脆弱植皮。如刀刃
般的双腿将植物连根扫断,触手软软垂了下来。
  “继续走夜路太危险了。扎营吧。”
  精灵女子恍惚中仍优雅地向维拉斯颔首:“我欠你一……”
  “你不欠我什么,朋友。”维拉斯的声音有些颤抖,用斗篷遮住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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