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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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豹三部曲》(The Spirit of the Panther Trilogy)

是这样的:在DND中,wisdom的解释是最有争议的。如果说成对神的理解和与神的沟通的话,似乎cha好象还更贴近一些,而单纯用“敏锐的感知”去解释,可以理解listen和spot之类的修正,却无法解释神术的强大。

monk需要wis高一些,于是这是我创作这个人物的第一灵感。第二篇的内容要比第一篇《步入繁星之间》更注重心理描写,这是我的读者们的意见:)写作的时候,会参考斯蒂芬·金的Shining中的描写。正统的奇幻小说关注魔法很多,关注心灵异能的却很少,《刺客学徒》中的“精技”也给了我一些启发。

敬请期待,哈哈。

火金?好矛盾的名字……火可以克金哦。
果然是杀人王,一句话就废了一章主角......

wis和cha的区别,似乎前者是对周围事物的认知,后者则是自我判断、外貌和内在气质的综合。

终于发现心灵异能才是王道了吗?来,我们一起恢复灵吸怪超级大帝国吧 laugh.gif 关于章鱼头,参见[URL=http://www.dndrpg.net/bbs/index.php?showtopic=20641]《灵吸怪研究报告》。

心灵异能描写很不容易把握的,因此大多数人都喜欢描写绚丽的火球。。。如果要写的话,推荐《众剑之殿》、DarkSun系列小说、PS:T中一些心灵活动描写、心灵异能手册中心灵交战......嗯,虽然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希望楼主再接再厉,继续创作优秀作品的 tongue.gif
末日,我可不是要当杀人王,只是那支地表队伍遇到一支专业卓尔巡逻队+格斗武塔精英学员+一个挺强的法师+快要成为高阶祭司的罗丝牧师,这场战斗会花掉我整整一章的……而且我明明用了一段话(而不止一句话)做掉他的嘛……

夺心魔是王道……

再次感谢末日的意见、资料和支持!
太精彩了!!!心灵交战的描写非常棒!
PS:看来人(精灵,地精,兽人.......)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所激发出的内在的潜能真的很强!这是不是说DL中的试炼就是要激发法师们的潜能呢?(这种解释.....汗.....)
第七章 灭门
(Annihilate a House)

  “上好的穴钓蟹肉!”德鲁西利亚(Drusilia)小心地观察着面前的年轻美丽的卓尔精灵,“一份价钱一份货。”

  卓尔是贸易的老手。

  不过德鲁西利亚可不是第一次和卓尔做买卖了。他进出瑞劳温(Rilauven)城已有数百次,主要贸易食物,当然还有灰矮人的手工制品和武器装备。和卓尔做生意虽然风险很大——比如恰好遇到排名靠前的家族的主母出巡,一批货就几乎一定会血本无归。但是利润也很大,特别是遇到家族间的竞争时。

  在这个繁华的贸易市场中,德鲁西利亚已是个熟客,很少有他吃亏的时候。

  然而,眼前这名女性似乎很是面生。她的装束虽称不上华丽,但也很考究,看上去是个普通贵族——德鲁西利亚并不认得她的坠饰纹章;而娇弱轻灵的身形和单纯的表情说明了她不可能是个牧师或训练有素的战士,或许只是个法师学徒——她还不到七十岁。

  德鲁西利亚开始默默催动灰矮人天赋的心灵智能,谨慎地试图探测对方的少许思想,以便在交易中占些上风。

  “看上去很不错。”卓尔少女故作老成地翻看着新鲜的蟹肉,“怎么卖?”

  “……两个金币一磅,小姐——如果你能买上个几百磅的话,这就是优惠价。”

  “两金币?”卓尔少女惊呼。然而德鲁西利亚感受到她的思绪:她只是在做还价的预备工作而已——而她根本不知道行情。

  “您一定知道一磅普通肉食只要不到一个金币,而洛斯兽的行情是一个金币一磅肉。问题在于……蟹肉是更抵饱、更营养的,小姐。” 德鲁西利亚轻易就占据了优势。

  穴钓蟹肉的市价是十六个金币十磅。由于考虑到对方可能是个贵族,他只打算让自己多赚两成而已。

  “……而且更易储藏。所以实际上它是绝对合算的食物。”

  少女看上去已经被说服了。她掂量着自己的钱袋,似乎在做最后的考虑。

  这时,她忽然瞥见市场角落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便欣喜地叫道:“雷温纳——!”


  黑影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二人靠近。德鲁西利亚惋惜地摇摇头——现在,能赚到预期的利润就不错了……

  那是一个身披黑斗篷的卓尔,披风遮着脸庞,似乎不想引人注意。他脖子上露出的坠饰与年轻的卓尔女性一样。

  四支黑色羽箭的网状交叉。

  德鲁西利亚再一次确定那不是瑞劳温城十大家族任何一家的纹章后,壮了壮胆说:“您到底要不要?我已经把底价给您了。”

  黑衣卓尔并没理睬他,对招呼自己的少女冷冷道:“维康尼亚,我穿成这样,你还能认出我?”

  “嘻嘻……我只是出门前刚好练习过一个侦测我们家徽章的法术而已。”

  “你怎么会在这里?”被称为雷温纳的男性继续发问,声音深沉阴冷,听不出他和少女的关系。德鲁西利亚试图观察他的面部,却发现被斗篷遮得非常严实。

  “从今天起,我负责家族补给采购的一部分工作。” 维康尼亚得意地说道。

  “哦?……主母大人还真是会用人啊,连你都开始正式为家族出力了。”

  “喂,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呀。”

  “那么……你忙吧。” 雷温纳转身欲离去。

  “哎——等一下!”维康尼亚动作顽皮地拉住他的斗篷。黑斗篷部分地脱落,露出一头闪亮的银色短发。雷温纳有些不高兴地回过头:“做什么?”

  德鲁西利亚压抑住内心的惊讶。这个看起来一百岁四五十岁的卓尔男性有着坚毅英俊的容貌,血红色的眼睛仿佛可以看穿一切。而他的两侧脸颊,各有四处已愈合的奇怪的小圆口伤痕,近乎呈直线排列,不知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我……我不知道我是否该买这些肉食。家族卫队需要补给。”

  “买东西,物美,价廉,两个原则而已。”雷温纳的脚步继续想要离开。

  “战斗的时候,杀死敌人,不要被杀,不也是两个原则而已?”维康尼亚揶揄道,“你说得轻巧。”

  雷温纳的嘴角露出少见的一丝微笑,虽然转瞬即失。

  “把补给交给你负责之前,难道没有人来带你熟悉市场吗?”

  “我有半个月的时间……但是我还需要研习法术和……”

  “和四处闲逛玩耍。” 雷温纳找到报复的机会。

  维康尼亚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轻咬着嘴唇:“你……不许嘲笑女性!”

  “你的口气越来越像你的姐姐们了……那么遵命,法姆家族的三小姐。我向您道歉,请您继续完成采购的任务吧。主母不会原谅浪费时间或金钱的人,所以,我告退了。”


  “哎——”

  “我帮不上忙,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市场,维康尼亚妹妹。”雷温纳背对着她,声音严肃了一些。

  “但是……”

  雷温纳回过头,德鲁西利亚注意到他眼神中出现的一丝爱怜——那是卓尔眼中不可能出现的神色,当然——仍旧转瞬即失。

  “只有这一次。”他叹了口气,随即走向德鲁西利亚。

  不知为什么,德鲁西利亚面对这个号称“也是第一次来市场”的卓尔男性感到莫名的不自信。他正打算说些什么,脑中忽然一片混乱,一股力量打断了他的思维——那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受。他慌乱试着集中精神,却发现没有任何人对他施放他想象中的法术。

  只是雷温纳的双眼盯着他看而已。

  仅仅两秒种,那种头脑杂乱的感觉就消失了。德鲁西利亚晃了晃脑袋,似乎想确定那是一场意外。

  雷温纳简短地说:“三百个金币,我要两百磅。”

  德鲁西利亚惊呆了:这年轻卓尔……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真正底价。

  “好……好的,一口价,就……就这么定了。” 德鲁西利亚居然口吃了。

  “好啊,你刚才……”维康尼亚责怪道。

  “下一次,”快步离开的雷温纳又丢下一句话,“我会出三百二十个金币,跟你公平交易——如果你运气不再那么好,撞上两只自相残杀的螃蟹。”

  接下来装货、运输的过程,德鲁西利亚表现得简直像个游魂一样心不在焉,手忙脚乱。

  他独自一人生活在幽暗地域的某个角落,虽算不上是个猎人,但经常用于交易的食物确实是自己捕获的。

  那天,两只用钓线把自己纠缠在一起的穴钓蟹正在比力气,他抓住了机会……于是才会有这批穴钓蟹肉。

  那么刚才……那种感觉,是被心灵入侵的感觉吧……

  有什么东西在德鲁西利亚的心中涌起:是恐惧,激动,还是欣喜?他也说不清楚……



  穿越过市场,雷温纳快步向自己家族住宅的方向走去。他经过市场,只是因为那是从刚刚搬迁了地址的图书馆回家的一条近路。

  刚进大厅,他拉低斗篷,想很快拐进自己的房间,却被女性的声音喊住:“雷温纳·法姆。”

  他叹了口气。今天的麻烦还真不少。

  “向您致敬,尊贵的法姆长女,吾后的宠儿。”他拉下斗篷,弯腰行礼。

  挑不出什么刺儿,衣着华丽、手执蛇鞭的温迪·法姆似乎带着失望的怒气。“这一整天你又跑到哪去了?”

  “雷凡利娜主母并没有规定我要向您汇报我的行程,温迪妹妹。”

  “回答我!”

  “我在图书馆进行我的研究,怎么了?”

  “身为家族的武技长,你不应该浪费时间在你的私事上!神谕暗示我们,家族正处于危机之中……”

  “那您就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我这里了,温迪。”雷温纳恢复了一贯的嘲讽语气,“和吾后沟通并获取恩宠不是更重要吗?”

  “你……你应该去训练士兵!”

  “我正要去,阁下。告辞了……”拉上斗篷,雷温纳转过身。

  “我还没允许你离开!”感受到祭司的情绪,蛇鞭上贪婪的五只蛇头迅速咬向雷温纳的后背……

  雷温纳毫无闪避的意思,仿佛他根本不知情。五只蛇头残忍地咬在雷温纳结实的脊背上,而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此时,他身侧的墙壁上,浮雕图案忽然剥落下来。碎石落下,露出五处明显的咬合似的损伤。一只蜘蛛的图案也因此被破坏了。

  “亵渎!”温迪尖叫道。

  “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哦,妹妹。该不该告诉主母你对家族防御工事以及圣虫雕刻的破坏呢?”

  “你——”

  “一个倒霉的地精奴隶会帮你摆脱这困境。”雷温纳毫不掩饰地说出她的想法,令她顿时语塞。

  他不用回头,也可以想象她那美丽的脸庞会因愤怒而多么变形。

  他笑了。


  宏伟的家族建筑群中,祭祀神殿的魔法灯火最为醒目。神殿入口高高悬挂着家族徽章,标示着这个家族坚实强大的地位。

  半边蜘蛛,四只蛛爪化为利刃的图样。

  莱恩家族,瑞劳温城的第三家族。

  神殿的后方是家族议事厅。而今天,在看似一切风平浪静的时刻,莱恩家族所有重要成员都聚集在这里。

  “很好,大家都很准时。当我们进攻法姆家族时,我也需要大家保持这样的默契和秩序。”主母示意会议开始。

  “军队将在两天之内完全准备充分。两天后的任何时间我们都可以进攻。”侍父恭敬地报告。

  “我们询问了神后侍女,法姆家族并没有获得什么恩宠或关注,我们依然占优。”长女安洁莉作为高阶祭司汇报道,“谁叫他们有一名不讨喜欢的男性呢。”

  “我倒宁愿他们没有这名‘不讨喜欢’的男性。”家族首席法师,长子索非斯插话道,“他是最大的麻烦。”

  长女试图抗议他的不敬,却被主母以眼神制止。“这是实情。针对雷温纳·法姆的计划安排地怎么样了?”

  “我们尽可能地寻找他的弱点。”长子回答,“我认为他是个非常可怕的敌人——很可能是瑞劳温城最可怕的男性。”他注意了用词。

  “哦?难道他的力量强过你的导师,瑞劳温法师学院大法师阁下?”身为战士的次子问道。

  “那倒未必,他的可怕……在于他的未知。他不依靠任何兵器、护甲、魔法,甚至神的力量。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力量的来源。看过他出手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我不清楚你能够接他几招,弟弟。”

  在那个遥远的年代,夺心魔还不那么广为地底公民所知,心灵的力量也鲜有人研究。


  “他到底依靠什么……”

  “几年前我曾经有意无意地询问过我的导师,他对雷温纳表现出一定的兴趣,也亲眼见过对方模仿法术的力量。而老师非常肯定那不是法术,而是……单纯从头脑中产生的力量。”

  “头脑的力量?难道这能构成什么威胁?” 安洁莉不屑地说。

  “但是他的强大又是不可否认的。”同样作为高阶祭司的次女说,“谁也不知道他四十岁时失踪了半年间,发生了什么事,然而我们的情报工作表明,他所展现出的实力非常恐怖。占卜结果也告诉我他的力量很强……”

  “但是他只是单独一个人。”主母强调,“他只是一个卓尔而已,我们要重视,但无须恐惧。你的计划是什么,儿子?”

  “我们的兵力是法姆家族的两倍不到,或许是一倍半——如果算上我们无法确定的情报。雷温纳的存在将会弥补他们的劣势——他可以让我们许多士兵混乱,或许还能控制他们。他只要想一想就可以反抗我们的魔法……”索非斯陈述道,而主母表现出不同寻常的耐心。

  “……所以,我需要和我的弟弟和妹妹合作。我有把握牵制他,甚至杀死他。”

  “三对一?”第三个女儿艾贝儿插话,“有这个必要吗?”

  “……法姆家族拥有两名主母以外的牧师,其中长女是高阶祭司而次女也即将晋升,这样……我们贵族间就打平了。”长子不理会她的质疑,说完了自己的计划。

  “而我们拥有一种新的祈祷方法……那是神后给我们的启示,它叫做——八魔阵。只有十大家族有能力发动这个法阵,我们家族八名强大牧师的力量将集合起来攻击法姆家族。然后,我们的兵力优势就可以完全控制局面。”主母点点头表示赞许,“你们三个,我准许你们离席,一切听从索非斯的安排,研究针对雷温纳的计划。我们继续。”


  战棋室。

  “我不是很明白,姐姐。为什么我们要进攻排名第十五的法姆家族?是神后的旨意吗?它应该无法威胁到我们的地位,把它留给其他排名靠后的家族自相残杀好了。”

  “你还年轻,弟弟。” 索非斯无声而礼貌地制止了艾贝儿对弟弟的责骂。“但是你刚才难道没听我说吗?法姆家族的兵力是我们的一半还多。他们拥有将近两百名训练有素的战士,另外他们的奴隶士兵超过三百名——狗头人和地精。你知道吗,这样的实力连第六、第七家族或许也要甘拜下风……”

  “……这样的实力,为什么它会甘居人后,没有像其他家族进攻?”

  “这就是它可怕的地方。一百年多前,法姆家族的排名在二十五名之后……而现在它拥有了这样的实力,却不是靠主动进攻得来的。它排名的提升完全是其他家族自相残杀的结果。而它保存了实力……应该是有更大的野心才对。比如,如果它能一举灭掉我们、不被发现,而剩余的力量还强到能被其他一些家族接受、尊敬,他们就一跃成为第三家族。”

  “我们还有一个猜测……法姆家族与第四家族很可能有密切的关联,这也可能是他拥有较多兵力的原因。如果我们打击了法姆,有助于削减第四家族的势力。” 艾贝儿插话道。

  “好吧,那么我们三个要怎么样对付那个家伙?”次子将白兵棋子放在了棋盘中央。


  “你不可能和他正面对抗,弟弟。这两天里你需要着重练习如何从背后攻击一个人的要害——不需要对抗,只需要注重杀伤的效果。”长子在离白车两格的地方放上一枚黑马。“妹妹,我请求你用蜘蛛神后的力量尽可能保证我们三人的安全。多祈祷一些防护作用的法术。”黑教士被放置在更远的地方。

  “看起来你要负担起正面牵制他的重任呢。” 艾贝儿的语气带着嘲讽。“你对你法杖和袍子的坚实程度那么有信心?”

  “哦,当然不是我……我需要用魔法伤害和牵制他,但可不能被他接近……”

  “那么你想命令他乖乖地离我们一百尺,不许接近吗?” 艾贝儿将黑车放在黑教士旁边。

  “我正是这么想的……” 索非斯从身上的物品袋中小心地掏出一件物品,放在棋盘上。它比棋子大得多,白兵在对比之下显得相当无力。

  那是一件玛瑙雕像,形状是一只栩栩如生、矫健有力的猎豹。

  “这是什么?”

  “强大的魔法物品。” 艾贝儿断言。

  “我第一次正式参加巡逻队时的战利品。”

  “第一次?那只队伍只有你和大姐两个人回来啊。” 艾贝儿说。

  “那时我还没出生呢。”次子接道。

  “不错。……我记得拥有它的是一名强大的人类,他不是法师,也不太像是牧师,但他的神力令人惊叹……他召唤了土元素,身边还有两个战技精湛的妖精(fairey)和一名侏儒法师,似乎……似乎还有名灰矮人,不过我不认为他属于那只队伍。要不是大姐刚好准备了驱除异界生物和元素的神术,我们恐怕会全军覆没。”

  “奇怪的队伍……为什么会出现在瑞劳温城附近?”

  “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拥有了它,而且……通过和其他位面生物的沟通,我学会了如何使用魔法的契约来召唤它,一头强大的魔法兽,去对付雷温纳——他一定会被牵制住的。”

  “如果他的注意里全部被那头豹子吸引……我就可以……”次子开始明白整个计划了。

  “在雷温纳只有四十岁的时候,也就是比你现在还小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避开我施展的闪电——虽然那不是刻意瞄准他的。所以,你和我的豹子要使他无暇闪避我的魔法,更要打乱他使用自己独特的力量——无论那是什么。”

  “那么,我们开始准备吧……”


  瑞劳温城内,高突而出的钟乳岩山冈。

  望着城中闪亮的灯火发呆,德鲁西力亚喃喃道:“老大(Boss),我知道……我知道你的猫就在这里。我……我会找到她的,还会找到你要找的人。我一定会的。”


  锋利的精金长剑闪耀着黑暗的光芒,明显被魔法的力量所附着。它们悄无声息,灵巧地舞动着,逼近一个穿着黑斗篷的卓尔。

  不是每个黑暗精灵战士都有资格装备精金武器的。

  他们是法姆家族的精英战士。

  那黑衣卓尔的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浑身放松得无比自然。三柄长剑宛如三条毒蛇,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他,却擦着他灵活闪避着的身体偏过。

  “攻击的角度涵盖得更广一些!注意你们的步法移动——”他抬手架开第四柄长剑的攻击,“所有的人都要同时加入!找到你们能下手的地方,”他侧身迅捷地踢出一脚,准确地命中第五个攻击者的太阳穴,踢得他头晕目眩,“在不妨碍同伴的同时,尽可能进攻或者……”强力的手肘一击使得第六个卓尔战士捂着肚子弯下腰,“……或者给同伴创造机会。”

  在第七个进攻者举剑下劈之击,他猛然将身体挤近对方,手腕拦住对手的前臂,膝盖早已顶上对手的胸膛。卓尔战士闷哼了一声,退后数步。

  进攻在一分钟内结束了。

  雷温纳摘下一直蒙住眼睛的布条:“还不错。要记住,你们七个是一个整体,要注意阵型、脚步的移动和进攻的原则——某些时候就像矮人那样。你们的原则,是在三次进攻之内解决掉任何一个敌人。如果可以做到这一点,七对七,甚至七对十,你们永远都不会有问题。比如刚才,”他示范着自己的闪避、招架的动作,“如果在你逼得我上半身微微后仰时,留出进攻的空间让他使用双段下刺击,我就很可能受伤。”

  卓尔战士点点头,作若有所思状。
  ——如果是他杀死了敌人,我的功劳在哪里呢?
  雷温纳轻易地感受到对方的想法。他叹了口气:“那么,继续练习吧。”转身离去。


  在他成年后不久他就明白,想让自己的同胞学会真正意义上的合作,是多么困难的事。诚然,在对自身有利的情况下,卓尔间的合作可以说是高效的,否则就无法生存。然而……那还不够完美。

  瑞劳温城没有雷温纳要的合作。夺心魔的社会中才有——虽然雷温纳也不喜欢那个社会。

  身为法姆家族的长子,雷温纳早在四十岁不到就已经学会了瑞劳温城一切的游戏规则。而在他从夺心魔的巢穴逃离,拥有了强大的心灵力量以后的这一百多年,卓尔的权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弱智游戏。他可以轻易看穿一个人的思想趋势;在睡梦中也可以随时防备一场暗杀;他甚至还可以尝试控制对手,做出简单的指令。这一切,根本无法与他所经历过的“尔虞我诈的最高形式”相比。

  所以,他感到厌倦。

  对于权力和家族地位,自身所得的利益,金钱和财富……正如他曾经、并一直厌倦剑和盔甲一样。

  那些都是不可靠的,也是无聊的。将宝贵的心智浪费在那上面是多么可惜啊……

  他只追求自身修行的不断强大,追求对未知领域和能力的探索。一百多年,他的每一天都在竞技场、法师塔附属的图书馆,以及他自己的卧室度过,而丝毫不感到疲惫乏味,从未在第四个地方停留超过一个钟头。

  身心合一,对他已不是难事。

  “您被主母召唤了,长子雷温纳阁下。”一名男性仆人谦卑地低着头,出现在他面前。

  那句话真的很多余,在雷温纳察觉到他出现的一刻他就读出了对方的思想。

  “知道了。替我向家族卫队长传话,今天的训练时间延长到晚上八点,不得有误。”


  “遵命,长子。”

  依旧带着微笑,他走进了家族议事厅。

  微笑是他的习惯。多数卓尔不爱笑,而他的微笑并非源自友善和快乐——虽然他确实比其他人快乐一些。他懂得很多;他很强大;不时使用心灵的力量所带来的快感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

  但他因自信而笑。


  “法姆家族长子雷温纳应您的召唤而来,雷凡利娜主母。吾后的荣耀在您的身上。”


  “你好,我的儿子。”三百多岁的年轻主母坐在自己的首席位置上,颔首示意雷温纳就坐。

  在女性,尤其是主母面前坐下,是一个男性所能享受到的最高荣耀了。而雷温纳似乎习以为常,随意坐在她的右手。

  “卫队的训练怎么样了?”

  “每个士兵都处于良好的状态,虽然还不是我理想中的最佳。”雷温纳面无表情地回答,“温迪说起过,我们处于危机之中,是真的么?”

  “……”

  雷温纳没有找到答案。雷凡利娜主母不是一般人,她更懂得隐藏自己的想法。

  “神后的提示很是模糊。” 雷凡利娜迟疑了一下,回答。“这是我召见你的原因。我们家族廉价的情报网一向是由你负责的,现在我需要尽可能详尽的我们敌人的信息。”她的语气中并没有带着太强的命令。

  雷温纳是她在少女时代产下的长子,也是现在家族的支柱。虽说雷凡利娜也是一名高阶祭司,但作为低等贵族,女尊男卑的观念在她心中并不那么明显,反而不如长女温迪来得更强。

  或许,低等家族中的人情味似乎要多出那么一丝一毫吧。尽管那一丝一毫相对于黑暗精灵的传统来说,效果甚微。

  “我会尽我的全力的,雷凡利娜主母。”雷温纳微微低头表示接受。“但我不希望有人影响我。”

  “温迪是吧?女性必须得到绝对的尊重,儿子……”

  “我们的交易还有效么?”

  雷凡利娜主母显然对他的语气感到不满:“……交易?”

  “我喜欢把话说明白。我答应你训练家族的军队,为家族打探消息,让我的力量为家族所用,并且对你们的宗教保持起码的尊敬……这些我都做到了。我需要安静的环境,不被打扰,拥有自己的时间、空间和秘密。而现在我不满意。”

  “注意你的言辞,儿子!”

  “‘你们的宗教’,怎么样?我可以与许多位面沟通,我了解蜘蛛神后只是众神之一而已,神拥有各自的力量。你们也了解!我知道你们了解!只是你们不敢说出这公开的秘密,你们必须宣称罗丝是唯一强大的真神!”

  雷凡利娜主母握紧在两侧扶手上的双手几乎要开始舞动,气得发抖的嘴唇几乎要念出一句咒语。

  “他是家族的长子,也是以一当十的战斗力……危机之中,不可以产生家族的内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帮助她冷静下来……

  是雷温纳深邃的目光。

  “你竟敢对我使用……”雷凡利娜主母一拳砸在桌面上。

  “我只不过在对您进行友善的提醒,主母大人。”雷温纳面不改色。

  “收敛一下你的态度吧!要不是因为容忍你的亵渎,法姆家族在罗丝神后面前受到的恩宠绝对不止现在的程度!你的妹妹们付出多少的努力,往往会因为你的一句话收到相反的效果!”

  “我非常的抱歉……”雷温纳把头埋在双臂间,伏在桌上,忽然抬头大笑:“把我作为祭品献给蜘蛛神后好啦,看看她会不会派一个比我强大的怪物出来,协助法姆家族获胜!”

  他站起身,黑色的斗篷潇洒地飘扬起来,向议事厅门口走去。

  “你……你去哪里?”主母的声音已然因暴怒而失真。

  停下脚步,雷温纳回过头,谦恭地鞠躬行礼:“去调查我们敌人的资料和情况,雷凡利娜主母。我告退了。”

  法姆家族廉价的情报网?雷温纳嘲讽地想。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我有十四个家族需要调查……或许,可以精简到六七个。

  排名在后的家族绝不是法姆的对手。


  魔法石柱的火焰下降到最低端的时候,瑞劳温城进入一片安详的寂静。

  雷凡利娜主母正准备就寝。卓尔精灵虽然不需要睡眠,但充分的休息可以保证体力和神力的发挥。

  在她戒备森严的卧室中,忽然亮起一道蓝色的弧光。她猛然坐了起来,高阶祭司的蛇头鞭出现在掌中,口中念念有词,神圣而邪恶的力量附着在她身上。

  弧光闪亮之处,空气开始波动,一扇椭圆状的门出现了。一个身影凌空翻滚,避开攻来的所有蛇头,垂首立在一边。

  “雷温纳?!你胆敢……”

  “我可以出现在瑞劳温城任何一个地方,甚至是第一家族的神殿。”丝毫不理会主母的斥责,雷温纳低声回答:“以下是我给您的我建议:从现在——此刻——开始,家族所有成员和奴隶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牧师全部进入神堂开始无间歇的祈祷;卡莱侍父的魔法书不可以再有合上的机会;巡逻力量全面收缩,家族卫队取消所有的休息;魔法陷阱重新布防,密度增加三成。”

  “我们就要被攻击了?”主母的怒气因着雷温纳冷静而急迫的声音平息下来。

  “法姆家族将会九死一生。”雷温纳转身准备返回自己创造的传送门。

  “对手是谁?”主母追问道。

  雷温纳消失了,空气也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而雷凡利娜主母只是做梦了而已。

  而雷温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提醒主母,这是个无可避免的噩梦。

  “第三家族,莱恩。”


  “第三家族,莱恩。”德鲁西利亚默默的念叨。他矮小的身影趴在能看得见莱恩家族庭院大门的岩块后。“老大,你的猫居然在那里……你还真能给我出难题啊……”


  三天后的深夜。

  无声的脚步整齐划一,几百名黑暗精灵士兵以飞快而轻盈的步伐前进着。他们头顶上空,莱恩家族年轻的次子率领着他的蜥蜴骑兵队,攀附着钟乳石岩顶前进。——一座黑暗精灵都市显然是一个大岩洞,瑞劳温城也不例外。

  接近了。

  狗头人先锋的队伍蛰伏不前,黑暗精灵的队伍沉默着,靠近了目的地的外围。

  “没有尖叫蕈,没有魔法陷阱,没有巡逻队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他们在搞什么?”次子问坐在身后的哥哥索非斯。

  “他们在打乱我们的计划……破坏他们外围防御工事的计划现在暂时用不上了。我想……他们或许做了充分的准备。命令所有的狗头人开始冲锋!”

  “夜幕降临!”次子用手势发出暗语。

  狗头人的队伍开始躁动地前进,所有的黑暗精灵士兵开始履行他们的惯例——召唤出一团团黑暗的结界,完全笼罩住法姆家族的外围。

  这是卓尔的礼貌——如果无法证明,就从未发生过。


  “要开始了……”冷静地坐在法姆家族南面突起的岩块上,雷温纳闭着双眼。进攻方的一切开始呈现在他脑海中。北面和东面的地势平坦,是他们进攻的方向。南面被岩石阻挡……

  那么西面就是适合逃走的地方了。

  “狗头人和地精的埋伏队伍开始攻击!”雷温纳凝聚心神。心灵的指令穿越空气,传入几名法姆士兵的头脑中。预先受到过如何接受雷温纳命令的训练,他们立刻命令法姆家族躲藏在蕈群中奴隶队伍截住敌人的狗头人大军。

  低等的生命挥舞着拙劣的武器,投入它们从未去思考,也仿佛没有能力去思考其原因的战斗之中。

  一方是排除对方防御咒符和魔法陷阱的炮灰。

  另一方是防止这种“排除”发生的炮灰。

  北方的战线呈现出混乱和不雅。双方的奴隶队伍纠缠不清,拖慢了进攻的节奏。这明显不是莱恩希望看到的。

  “加入战斗,我们的士兵们!”索非斯·莱恩下达了明智的命令。狗头人的武器可以伤害的卓尔,比起将在魔法防御工事下死伤的卓尔而言,显然少得多。


  东面,另一只狗头人队伍不断触发着陷阱和符文,死伤惨重,却为由莱恩家族侍父和幼女艾贝儿所率领的黑暗精灵队伍开出一条安全的进攻路线。

  “东面的进攻开始了。拦住他们,卫队长。”雷温纳发出第二波命令。法姆家的黑暗精灵士兵开始了反击。

  锋利的兵刃切开黑暗精灵的血肉,厮杀的怒吼和惨呼此起彼伏,火球与闪电的光芒时隐时现……一切的一切清晰地出现在雷温纳强大的头脑中。

  他无动于衷。

  这就是卓尔的世界。他无言。

  法姆的炮灰们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以它们拥有的,不被任何卓尔关心的生命为代价。由于地势和出击时间上的优势,它们在消灭了所有的敌方奴隶部队后,尚残余下几十名狗头人,而后被莱恩士兵轻易消灭。

  “现在,你们要么花费时间和精力去侦测、解除陷阱,要么花费军队的实力,用你们宝贵的卓尔士兵当炮灰;或者……绕道于东面,加入另一战线的进攻。自己选择吧,莱恩。时间站在我这边。”雷温纳依旧带着微笑,站起身走出几步,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向东面的敌人队伍释放出引发混乱的心灵波动……

  于是他无法注意到家族神堂上空强大的的魔力扰动。


  雷凡利那主母带领着两个女儿和家族所有的平民牧师跪在神堂中,虔诚地面对着罗丝神后的雕像,高声吟唱赞美的诗歌和祈祷的咒语,希望蜘蛛女神将安全和胜利赐予她们,赐予法姆。

  就在这时,法姆家族神堂殿顶轰然倒塌,强大的魔法力量震晕了数名牧师,更将一些雕塑和神器击得粉碎。清醒着的牧师清楚地感到一种魔法的力量正在打断她们和蜘蛛女神的沟通。

  “继续祈祷——”雷凡利那主母歇斯底里地喊道。

  “莱恩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她们拥有的牧师并没有超过我们太多,怎么会……”温迪喃喃道。

  “集中精力!我们必须依靠神后的力量,她不会离弃我们……”


  看到神堂出现的异状,雷温纳立刻意识到有他所不了解的力量加入了战局。

  “罗丝,你让我看到了你的实力。”他咬紧牙,“你也该看看我的……”

  暂时失去了牧师们的支持,并受到莱恩家神术的反制,防御咒符在短时间内失效了。正在侦测陷阱的法师们立刻将这一情况汇报给索非斯。

  “做得好,主母和姐姐们。”索非斯猜测新发明“八魔阵”的威力已经生效。

  在那个时代,心灵融合的法术完全没有得到研究,能够使用它的人,恐怕目前仅有雷温纳而已。不然,索非斯应该可以感受到莱恩神堂中,八名强大牧师的欢欣和荣耀感。


  “弟弟,命令所有队伍进军!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瓦解对手所有的防线。”

  “然后……开始消灭一切。”次子得意地说。

  “别忘了我们的特殊任务。”索非斯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莱恩家族的主力部队跨过失效的防御工事,得以长驱直入,闯入了法姆的主要建筑群。


  星界。

  黑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树丛中,她强健的肌肉隆起,均衡而强大的力量蓄势待发,炯炯有神的橙黄双眼盯紧着嬉戏麋鹿的一举一动。

  她的身后,一个神秘的出口再一次打开了。

  “关海法,服从我的召唤……”卓尔的语言重复着相同的名字,回荡在魔法出口的内部。

  黑豹放松了自己,转身走入那悠长的隧道,连接位面的通路。

  主人在召唤她。

  一百多年来的第几百次召唤?她记不清了。她的脑中只留下一个高个子人类的残像,模糊不清,而且渐渐淡去。

  服从主人的召唤,不管主人是谁……

  这是魔法的契约。


  “卫队长,调集你现在的部队后撤,然后会合目前尚在隐藏的所有兵力挡住北面,那里是对方的主力。东面我来应付。”雷温纳发出最后的命令,人早已消失在岩石上。

  当东线的莱恩家族的侍父兼武技长发现雷温纳的时候,也已听到了自己的脊椎骨断裂的声音。与此同时,最前排追逐着法姆卫队撤退士兵的几名莱恩战士,忽然爆发出愤怒的吼声,然后向最接近自己的战友挥舞起致命的刀剑来。阵型被打乱了,进攻队伍与法姆卫队的距离顿时拉大。

  武技长挣扎着反转过右手的直刃阔剑,从自己肋下刺出,左手的弯刀也通过腰部和手臂的扭转划出诡异的曲线。重伤之下,他的攻击仍然威力十足,封住了自己身后的左右两侧所有的闪避方向。

  然而他的兵器落空了。

  雷温纳仰面倒地,双腿从相反的方向剪住武技长来不及闪避的小腿,迫使他失去平衡,后仰栽了下来。一只有力的右手擒住他的后颈,干净利落地扭断了它。周围缓过神来的士兵立刻乱刀砍了下来,却招呼在死去的武技长身上。雷温纳丢下作为掩护的尸体,翻滚而起,飞旋的双脚踢得一名战士皮开肉绽。他站立在东线进攻队伍的最后方,吸引了周围几十名敌人的注意力。交织如网的刀剑反射着耀眼的金属光芒,向雷温纳逼了过来。

  “退!”伴随着雷温纳的怒吼,几名黑暗精灵感受到强大的心灵攻击而头晕目眩,停滞不前。雷温纳抢上数步,右腿横扫,将三个敌人踢退数尺——精良的护甲救了他们的命——左手揽过另一名战士手中的长剑,飞掷而出,打乱了远处一名正在瞄准自己的十字弩手的进攻。

  “阿祖斯·阿卡拉·帕米乌司……”熟悉的咒语在身后响起,雷温纳却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他握住自己身前战士的手腕,迫使刺出的弯刀改变了方向,在自己胸前轻轻擦过,然后手肘猛烈地一击,撞断了对方的鼻梁。当避无可避的能量弹击中他的肩臂,他连闷哼都未发出一声,侧踢毫不受影响地施展而出,又一名对手应声倒地。“铮铮”数声,危险的毒矢破空而来,他的身体旋转着飞起,灵巧的手指捉摸住擦身而过的矢箭,微小地改变着它们的方向。

  一声惨呼,来自方才暗算雷温纳的法师。

  “去死吧!”指挥前方的部队攻入大厅并安定了不分敌友的被鼓惑的的战士,抽身而回的艾贝儿手握钉头锤加入了战圈。祝福的法术施展在自己身上后,她将操纵着负能量的左手按在雷温纳无力防范的后背上,却毫无效果。

  双拳准确地砸在面前卓尔战士的太阳穴上,使鲜血从眼鼻口中喷射而出。雷温纳推倒了断气的敌人,回身将膝盖撞上艾贝儿的链甲,使她腰部隐隐作痛。

  “你应该呆在神殿里向你的蜘蛛祈祷,小姐。”他嘲讽地挥出迅猛的拳头,“还是你因为尚不够格挥舞那装饰性的蛇鞭?”她敏捷的身手幸运地躲开他致命的攻击。年轻的艾贝儿娇喘着后退,随即跟上的两名护卫只为她争取了十几秒钟时间,便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仅剩三名莱恩家族的战士挡在艾贝儿和雷温纳之间。其余的士兵已经加入到全面的进攻之中。

  “我得快点结束一切,小姐。”雷温纳扯下自己沾血的斗篷,露出强健的肌肉和一些轻微的伤口。“还有很多敌人等着我去练习。”

  “你称之为……‘练习’吗?”空中忽然穿来并不太陌生的声音。雷温纳并不关注那声音发自何人之口,他只听到了背后的呼啸风声。

  猛然回头,他挥出的拳头被一只巨大的豹爪硬生生按住,随即整个人被扑倒在地。



  雷凡利娜主母带着两名女儿——仅剩的三名牧师——继续着虔诚的祈祷。微弱的声音在罗丝神后的耳中远没有莱恩家族八魔阵的赞美邪歌那样雄壮悦耳。五六名失去意识的平民牧师在法姆神堂的地板上喘息着,挣扎着……

  神堂殿门终于在一声巨响中被炸得粉碎,卓尔的血肉横飞,几柄精金长剑掉落在地上——而它们主人的躯体却没有那么坚固了。

  七名护殿精英卫士殉职了。

  虽然被对方强大的神术压制得头痛欲裂,雷凡利娜仍然挣扎着站起来。盛怒的火焰从天而降,将冲在最前面的入侵者烧得皮焦肉烂。

  与此同时,淬毒的短镖也扎进了这三名贵族祭司的体内。

  “所有的贵族都必须死得很‘确定’!”一个声音叫嚣。

  正在庆幸自己提前施展了中和毒素术的温迪心中一寒,紧接着听到了锋利的兵器刺入自己身体的声音。


  挣扎着避开猛然咬合下来的豹齿,雷温纳用膝盖踢打着巨豹柔软的腹部,却因为无法发力而毫无作用。六百多磅的躯体压得他无法动弹,豹爪已经在他胸前留下深深的伤痕。


  “关海法,杀了他!”索非斯得意地看着自己的魔法兽,发出杀戮的指令。

  “你们迟到了!我以为……”飘浮在半空,艾贝儿的怒气尚未平息,惊恐更是心有余悸。

  “我猜测他会到北面阻挡我们的主力,想不到他把主力调集到北面和我们正面抗衡,自己来阻挡东面的援军……北线损失很大。”同样被浮空术作用着的索非斯回答。“来吧弟弟,现在让我们合力解决掉这个麻烦!”

  雷温纳强迫自己镇静,睿智的头脑向近在咫尺的关海法的脑部释放混乱的思绪。

  充满力量的豹爪又一次拍了下来,雷温纳的左肩几乎粉碎。

  “不起作用……”雷温纳咒骂道。魔法兽的意识是直接由魔法操纵的,心灵的扰动几乎无法影响它。

  灼热的能量弹再一次击中雷温纳,同时艾贝儿开始吟诵防护性的法术。在雷温纳的脑中,一名双手各执一柄利剑的卓尔战士——那防护法术所施展的对象,正用浮空术从高空落下,向他逼近。

  雷温纳的右手拼命扼住黑豹的咽喉,不让她再一次扑咬下来。在豹爪的威胁下,他沉静着心灵,开始努力摆脱目前的窘境。血红的双眼正对着橙黄的豹眼,雷温纳忽然觉得黑豹的眼中流露出……是善意吗?痛苦……还是无奈?

  不可能,魔法兽是没有自己的思想的。

  但他感觉到,豹爪的下落迟疑了……

  攻击性的咒语从索非斯口中清晰地念出,一棵火种在关海法的正上方爆裂开来,炸成一个炙热的火球;同时,长剑直指雷温纳的头部刺下,年轻的莱恩次子身上莹光闪闪,吸收着灼烧到他的火焰。

  烈焰消失后,关海法浑身着火,痛苦地惨呼着;莱恩次子诧异地看着豹爪下被烧焦的岩石。
连尸体都没有。

  飘浮着的索非斯忽然被双拳的雷霆一击打得跌落下来。艾贝儿的钉头锤砸向出现在二人身边的雷温纳,却被对方古怪的手势架住,并轻易过渡到雷温纳的手上。他扔出钉头锤,使得飞升上来的次子身势一缓,自己放开心灵力量对身体的束缚,开始向着倒地的索非斯自由落体。

  摔得险些失去意识的索非斯眼睁睁看着雷温纳朝自己俯冲,根本来不及闪避。雷温纳的膝腿带着全身的重量和下落的劲势砸在他身上,索非斯却连呻吟都未发出。

  仿佛撞上钢铁或岩石,雷温纳的膝盖钻心似的痛。他咒骂着该死的防护法术,起身想再次对法师发起攻击。

  但关海法又一次扑了上来。

  伤害主人的敌人必须死……

  尽量不让自己再被扑倒,雷温纳双脚连环踢出,且战且退,每一脚都准确地命中关海法的头肩部位,引发一声伤痛的低吼。而黑豹完全无视自己的烧伤,双爪疯狂地进攻,伺机撕扯下雷温纳右腿的一块血肉。

  可怕的咒语声再次响起,麻痹感打扰了雷温纳的防御,他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缓,原本受伤的左肩更无法有效地发力。

  精金长剑趁机深深插入他的肋间。雷温纳痛苦地叫出声来,强健的肌肉却夹住了剑刃,使得偷袭者无法将武器抽出。借由疼痛的力量,雷温纳的心灵波动向背后发起攻击。


  莱恩次子退后数步,双眼模糊地观察到强大的敌人正站在姐姐艾贝儿身边。他顾不得多想优雅地舞动起剩下的一柄长剑,向“雷温纳”逼近。

  “弟弟,你干什么?!”索非斯笨拙地躲避着弟弟的长剑——相对于格斗武塔训练出的优秀战士,身手再敏捷的法师也会显得笨拙。失去武器的艾贝儿也不得不终止自己正在施展的一个神术,插手阻止倒戈相向的弟弟。

  麻痹只影响了雷温纳几秒钟的时间,而对于关海法来说几秒钟已经够了。在雷温纳恢复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又一次将他压制在爪下。仍然插在他体内的长剑柄撞击地面,剑尖从雷温纳腹部贯穿而出,插进关海法的胸口。

  “杀了他!”索非斯抓紧时机,挥舞法杖试图射出蛛网,将黑豹和雷温纳彻底困住,却被弟弟打断了施法。

  “弟弟被幻象迷惑了!”艾贝儿宣布,并开始准备解除媚惑的法术。

  “这豹子一定是来自异位面的魔法兽。”雷温纳知道自己掌握主动的时间不会太多。扭动着受伤的身体躲避她的爪牙,他的大脑仍然在冷静地思考。

  冷静得可怕。

  “杀死她,她就会回到属于她的位面……但这样下去我一定比她先死。所以要把她赶回去……”

  豹齿深深嵌入雷温纳右上臂的肌肉。

  雷温纳的思绪开始捕捉黑豹身上的魔法氛围。仅仅几秒钟他就判断出黑豹来自星界。那是个他不甚了解的高层位面。他的意识开始艰难地构造位面间的通道——平时这需要状态极佳的他,凝聚全部的心神才能做到,然而现在……

  豹爪几乎要将他的左臂扯脱,疼痛增添了思想运作的难度。

  我做不到……

  “出什么事了?雷温纳死了么?”次子从雷温纳的支配中情醒过来。三名莱恩家族的菁英开始了最后的攻击,令雷温纳感到绝望的咒语如同丧钟般响起。

  我做不到……

  等等!周围有着位面通道的共鸣!

  雷温纳努力侧过脸去,搜寻着共鸣的来源,很快发现一只玛瑙小雕像落在一棵蕈伞的根部。微弱的心灵力量沟成一只无形的手,将雕像抓取过来。

  “桑德尔·赖特宁·卡拉斯……”索非斯的双手指向黑豹和雷温纳,指间闪现出噼啪作响的电火花。

  雷温纳的意识很快进入了雕像内部,找到黑豹来往凡间的路径。

  闪电束从索非斯的双手间射出,直奔雷温纳和黑豹。

  ——直奔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准确地说。现在,那里正被一团烟雾笼罩。

  穿过烟雾,闪电撞在远处的岩石上,击碎了一块巨岩。

  莱恩次子的精金长剑,以及玛瑙黑豹雕像,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地。

  关海法和雷温纳都不见了。


  整日整夜徘徊在莱恩家族门口的灰矮人德鲁西利亚,忽然发现近百名黑暗精灵战士闯入了毫无戒备的院门。

  “昨夜他们出去干什么了?现在才回来……”他自言自语。

  很快他就发现这群战士并非莱恩家族的士兵,因为成群的黑暗结界笼罩住莱恩家族的四周,喊杀声开始响起。

  莱恩神堂中,由于已经丝毫感受不到来自法姆家族的敌意,筋疲力尽的主母和祭司们擦去额头的汗水,向罗丝神后吟唱着赞美和感恩的颂歌。

  在持续的歌声中,莱恩家族的神堂殿顶轰然倒塌——正如八魔阵击垮了法姆家族的神殿一样。

  “不可能!法姆家族已经被消灭了!”

  几十名黑暗精灵战士身上散发着五彩的光芒,从破损的天花板飞翔而下,开始斩杀牧师。四五个巨大的火球同时炸开,卓尔战士却毫发未损。

  长剑在莱恩家族主母反应过来之前插进她的咽喉。


  “到底发生了什么?”艾贝儿问。
  
  “这小子……雷温纳一定是利用他的力量遣返了黑豹,而这遣返的力量顺便带走了他……”

  “什么?”

  “这个雕像是黑豹进出主物质界的通道。”索非斯解释道,“而雷温纳·法姆一定找到了那通道。”

  “现在他在哪里?”。

  “……星界。”索非斯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我们恐怕很难向主母交代了。”

  北面忽然传来骚动。

  “出什么事了?法姆家族不可能再有抵抗的力量了,就算有也不会在北线……”次子发现一名军官向他们狂奔而来,于是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军官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消灭了法姆家族所有的有生力量,但是现在被围攻的是我们……”

  “被围攻?是谁?”

  “第四家族……”军官垂下头。

  ——“我们还有一个猜测……法姆家族与第四家族很可能有密切的关联,这也可能是他拥有较多兵力的原因。如果我们打击了法姆,有助于削减第四家族的势力。”

  想起姐姐曾说过的话,次子过分天真地问:“他们总不会是来支援法姆家族的吧?”

  “他们是来消灭第三家族的。”索非斯叹了口气。他故作镇定地拾起玛瑙雕像,另一只手熟练地比划出复杂的姿势,然后丢下震惊而愤怒的弟弟和妹妹,消失在空气中。

  “我诅咒我们的情报人员……”艾贝儿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被黑暗笼罩着的莱恩家族的建筑群中,杀戮声已经渐渐平息。

  正如同一样被黑暗笼罩着的法姆家族一样。

  莱恩家族门口百余尺处,长满蕈类的火山岩上,魔法的波动再一次闪现。

  “该死!我应该被传送回我的实验室才对!倒霉的法术……”披着灰色的魔法斗篷,莱恩长子索非斯出现在岩石上,低声咒骂道。然而望见笼罩在黑暗结界中的家族,他不得不承认被传送到这里或许是件好事。

  瑞劳温城的第三家族——莱恩,一手策划了对第十五家族——法姆的战争,只是因为对方的实力已经到了不容小觑的地步。由于索非斯和其他家族成员的努力,法姆家族几乎被消灭了。

  ——除了雷温纳。

  然而利用情报上的策略,第四家族成功地推动了这场战争,并抓住时机消灭了莱恩家族。

  ——除了索非斯。

  “要不是我从空中落下时,雕像掉落了出来,你早已经死了……”摸着口袋中的黑豹雕像,索非斯用恶毒而嘲讽的语气喃喃道:“雷温纳,我们现在还真是相似啊。只不过,你已不再会被我们家族的人追杀,而我,还要被第四家族灭口……”

  他一边整理着物品,一边思考着今后的去处。此地也不宜久留,法姆家族的战场现在应该已经成为第四家族验收战果的地方;最多再过一个小时,他就会被发现尚未死亡,从而成为第四家族猎杀的对象。他要如何生存下去呢?加入他从前所不齿的某个佣兵团体?还是依附于另一个家族?

  他心乱如麻,丝毫留意不到背后传来的那原本就非常轻微的脚步声。

  一柄锋利的战斧重重砍在他的后脑上,同时,小巧的手斧拦腰切入他的脊柱。索非斯的表情痛苦地扭曲着,连看一眼杀手是谁都来不及,就停止了呼吸。

  “原来是你……一百多年了,我还记得你是怎么杀死老大的……你那些法术呢?恩?”蛮横的声音怀着无比的憎恨,但也听得出一丝释怀。一只粗糙的大手——跟他的身形相比算是很大的手掌了——伸进索非斯的衣带,颤抖地掏出玛瑙雕像。

  “大猫……真的是你?!赞美梅莉凯,我找到你了!老大,我找到了,我找到她了——”

  “我——找——到——她——”带着浓重矮人口音的地底通用语放肆地回响在火山岩之间,毫不在意被谁听见。
而后,寂静的瑞劳温城之夜,再次归为寂静。
维康妮亚...噢,我的爱,你为何会出现在这远离家园的陌生城市? wub.gif

胡,章鱼脑袋上的八条触须。。。夺心魔不是四只吗?难道“八爪”人如其名? ph34r.gif

“他只是一个卓尔而已,我们要重视,但无须恐惧。你的计划是什么,儿子?” 如果改成“他只是一个男性而已”似乎更符合主母的身份习惯 happy.gif
四条触须?……汗一个,我得查一查,不然闹笑话。可是,为什么都说是“章鱼脑袋”呢?

恩,这句改得好,我本来只是想强调双手难敌四拳之类的,但这样改了有味道。
QUOTE (Doggy the Goblin @ 2004-07-22,09:13 AM)
四条触须?……汗一个,我得查一查,不然闹笑话。可是,为什么都说是“章鱼脑袋”呢?

呀呀,这么说的话,我确信你手上没有怪物手册......但是你该不会连BG、NWN都没有玩过吧?

嗯,直观认识:[URL=http://www.wizards.com/dnd/images/MM35_gallery/MM35_PG187.jpg]夺心魔;[URL=http://www.wizards.com/dnd/images/MM35_gallery/MM35_PG188.jpg]3R版夺心魔术士;[URL=http://www.wizards.com/dnd/images/xph_gallery/80514.jpg]夺心魔主神圣徽;[URL=http://www.wizards.com/dnd/images/ud_gallery/52094_CN.jpg]著名的统御之环;[URL=http://www.wizards.com/dnd/images/ud_gallery/52103_CN.jpg]夺心魔心灵武士;[URL=http://www.wizards.com/dnd/images/mof_gallery/MonFaePG89.jpg]下方的是夺心魔巫妖;[URL=http://www.wizards.com/dnd/images/ss_gallery/49107.jpg]专署的BT进阶-夺心专家;

让我们率领伟大的章鱼头大军将触手教的大旗插遍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吧 laugh.gif
我觉得很感人当我一边听着玛利雅。凯利的hero的时候。太喜欢了。期待着新作
第八章 通向光明的黑暗之路
(Dark Way to the Light)

  幽暗深长的地底通道。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个矮壮的身影悄然行走。独特的视觉和敏锐的听力为他勾勒出危险或安全的轮廓,使他轻易逃避着可能的敌人。随着他的前进,通道逐渐宽敞、增高起来。

  一个挺大的岩洞出现了。

  “回家啦,大猫。”灰矮人德鲁西利亚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在地面上搜寻了一会儿,然后笨拙地跃过自己设下的一个陷阱。他将手中的两把斧头砍入肉蕈之中,一屁股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板凳的石头上。德鲁西利亚惬意地靠上背后的石墙,眯起眼睛打量起自己的蜗居来。

  这个岩洞对于他来说实在相当宽敞,近千平方英尺的面积至少可以让四个灰矮人同时生活在这里而毫不显拥挤。两头洛斯兽在北面的角落中悠闲地吃着地衣和苔藓——当需要肉食的时候德鲁西利亚就宰杀一头,再另外捕捉和驯养一头。一张铺着毛皮的石制小床旁边,是已经熄灭的打铁炉,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开工——燃料是相当可贵的。他甚至还拥有一张雕琢精美的石桌,四周天然的石壁也经过了他那一双斧头的精心修饰,并且挂着一些既可防身,又是装饰品的兵器。西面的墙角停着一辆运货双轮手推车,车轮用毛皮包裹,滚动起来只会发出很小的噪声——而且这里到瑞劳温城的道路还是比较安全的。

  “我们暂时就一起住在这里啦,大猫。……可是,老大交代给我的事,真他妈的是异想天开呀,你叫我怎么办?”德鲁西利亚小心翼翼地掏出雕像,对着栩栩如生的黑豹抱怨。“梅莉凯在上,我到哪儿去找一个整天把‘赞美自然’挂在嘴边的卓尔给你?恩?”

  星界风轻轻地吹起,平静的关海法蹲伏在一棵茂盛的树下,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身边昏迷不醒的黑暗精灵。凡间的魔法束缚在星界已经失去了作用。
  
  这个家伙的皮肤像自己的皮毛一样乌黑油亮,身上简单的服饰已经撕裂了多处,甚至与模糊的血肉相交联。他的耳朵尖而长,面目严肃冷酷——即使在他晕过去时也是如此。

  “又是一个卓尔……他是怎么跟我回来的?这个通道可以供其他人进出?”关海法很迷惑。她讨厌这种自私而邪恶的“精灵”,然而她在物质界是无法表达这种厌恶的,更何况她现在的主人就是卓尔。不知为什么,她很怀念一百多年前(还是不到一百年?她缺乏时间的概念)那个叫做高尔斯的人类主人。那几十年里他对她很好,给她讲好听的故事,带她去捉兔子……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然而她无法体会。

  她被诅咒剥夺了情感和记忆。

  虽然,在星界她仍然拥有自然的天性;但到了物质界,魔法却会屏蔽这天性。

  “他受了很重的伤……”关儿这样想。她感到有些歉疚,毕竟绝大多数的伤痕是她在主人的命令下造成的。“不知道他吃不吃麋鹿呢?”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大猫,我是说,关海法,过来啊……”

  那是谁?

  关海法不清楚,但她的身体回答了她:那是主人。主人在召唤。

  熟悉的传送门刚好出现在卓尔躺倒的身体下方,将他吸了进去。

  “喂……”关海法一愣,随后摇摇脑袋,“真是麻烦……反正我不会跟‘主人’解释的……”

  她走进了通道。又一次凡间之旅。这是她肉体的旅程,却是她心智的休眠,或者说,是煎熬。

  ——直到那诅咒被打破。

  “出来吧,大猫?!”德鲁西利亚眯起一只眼,小心地窥探着放在地面上的、毫无动静的玛瑙雕像。突然出现的烟雾吓得他往后跳了一步,嘴里咕哝着“我讨厌魔法”之类的话。

  烟雾凝聚成实体,一头健硕俊美的雌性黑豹出现了。

  “大猫——”德鲁西利亚不顾关海法的迷惑,亲热地抱住她的脑袋,“记得我吗?,恩?德鲁西利亚,小矮子,记得吗?”

  灰矮人的胡须和皮甲中散发出的气味毫不留情地引起关海法的嗅觉注意——这个主人还真是奇怪呢。在她短暂的由魔法创造的生命史中,仅有的记忆是多么可贵(当然,还无法与她被剥夺的十几年普通黑豹的记忆相比);而这些记忆中,

  抛除那惹人讨厌的卓尔法师,真正难以忘怀的只有与人类主人相处的几十年。

  是的。在那几十年的记忆中,只有一个灰矮人的气味。

  也是她的魔法生命中唯一一个灰矮人的气味。

  她巨掌拍出,顿时将矮小的德鲁西利亚压在自己的身躯底下,打了个开心的呼哧。

  “好了大猫,我可不是一百年前那个小矮子了!”德鲁西利亚用拳头擂着她的肋窝,费力地钻了出来。“再见到你真好,大……”

  他的脸正对着紧闭双眼的一名卓尔精灵的脸。

  “石头砸了我的脚!”德鲁西利亚用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敏捷身手爬了起来,转身去拿武器。当他发现那名卓尔毫无意识时,他疑惑的目光转向关海法。

  “他……和你一起来的,大猫?”

  关海法打了个哈欠。

  “这个雕像除了把大猫变出来,还能变出一个卓尔?老大可从来没这么说过!魔法果然是麻烦,我讨厌魔法……等等,是他?”

  德鲁西利亚握着手斧蹲下,另一只手将雕像收起,揽过关海法凑过来观看的大脑袋:“大猫,我猜我认得这个家伙……”


  可恶的黑豹……

  法师,我会杀了你!

  可怜的牧师,去深渊魔域亲吻你的蜘蛛吧!

  雷温纳猛然翻身坐起,那险些使他丧命的黑豹就在眼前。他顾不得身体的伤痛,立即做出了严密的防御,并留心周围的其他敌人。

  关海法无辜的眼神好奇地盯着他看,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主人没有命令。

  “嗨,黑鬼,你醒了?”身后忽然传来陌生口音的地底通用语。雷温纳身体仍然面对黑豹,头脑立刻产生防卫的思绪。心灵的波动传递着,将来自身后的潜在敌人完全困住,动弹不得。

  “你在干什么,黑鬼?我就知道卓尔很没礼貌。”一个灰矮人在叫嚷。

  确认黑豹没有攻击的意思,同时也被自己的重伤困扰——如果矮人是黑豹的主人,自己现在完全无法抵挡黑豹的攻击。雷温纳谨慎地靠近了矮人几步,解除了对他的束缚。

  “是你?我们做过生意,我记得……”

  “好记性,黑鬼。要不是我认出了你,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就要砍下你的头来当凳子坐了。”德鲁西利亚放下手中的家伙——被包裹着的一些金属矿石和刚从市场交换回来的钢炉燃料。

  “我需要为此向你道谢吗?”雷温纳冷冷地说。

  “随你的便。不过你最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和大猫在一起。”

  关海法咕噜了一声。

  “应该得到解释的人好像是我。”雷温纳又前进了一步,德鲁西利亚在这个卓尔的眼神下不由自主地有些畏惧。在他来得及抗议之前,雷温纳的右手已经放在他的额头上。他感到头脑一阵发胀,身体却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关海法的利爪立刻刨紧了地面……当发现“主人”的表情并不痛苦时,她的肌肉放松下来。

  退后了一步,德鲁西利亚咕哝着:“你真的很没礼貌,黑鬼。你不知道你应该谨慎地使用你那该死的脑袋吗?”

  “原来是这样……你杀了索非斯,拿到了那个黑豹雕像。”雷温纳对矮人的话丝毫不以为意,“然后你在召唤时,也帮我打开了通道,我就成功地回来了……”

  “好吧,你已经得到解释了,我的解释呢?”

  “一场卓尔的战争中我被你的黑豹攻击了,我设法遣返它,最后借助雕像的力量成功了,但我自己也进入了星界。你只需要知道这些。”雷温纳推开灰矮人,向岩洞的出口迈步。

  “嗨,黑鬼!你不能离开这里。”德鲁西利亚跳到他面前,尽量挺直身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卓尔……”他顿了一下,立刻竭力隐藏起自己的思绪,祈祷没有被卓尔侦测到,“我是说,你是我从星什么……从那雕像里弄出来的,不是吗?你昏迷了两天,我用草药和治疗药水救了你的命,你明白吗?你欠我一次。”

  雷温纳看看自己的伤口,大多数确实已经愈合。他的心灵虽然强大,却不足以产生诸如治疗的力量,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以你现在的状态,一只恐爪兽就可以撕碎你,明白吗?它的脑袋和你的脑袋就像火山岩和精金,天差地别,但谁也奈何不了谁。你想独自在幽暗地域的隧道里逃命吗?我这里要安全得多,这里离瑞劳温城不远,而且……”

  “那么我更必须离开。我是家族中唯一幸存的贵族,他们必须将我灭口,不想死的话就离我远点。”

  “什么家族?”德鲁西利亚眯起双眼,“我在城里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法姆,第十五家族。曾经的。”雷温纳犹豫了一下说。他的心智又一次悄悄进入德鲁西利亚的记忆,搜索着对他有用的信息。

  被黑暗笼罩着的莱恩家族……索非斯临死前的状态……

  像往常一样,他的思维精密地运作起来。

  “莱恩家族一定是上当了。”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如果某个家族消灭了莱恩,自己的处境应该很安全。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在意他的生死。

  雷温纳喜欢这种不被关注或打扰的状态。

  “听着黑鬼,我算是救了你一命,你应该……”

  “卓尔的词汇里没有报恩这个字。”雷温纳嘲笑道,“他们会在杀死你之前在你的眼前比划几下说,‘这几剑我饶你不死。’然后刺向你的心脏。”

  关海法吼了一声,使得雷温纳必须重新权衡自己面对的情况。

  德鲁西利亚镇静地盯着雷温纳的双眼,雷温纳第一次发现这个灰矮人拥有……某种和自己相似的地方。虽然大多数灰矮人拥有简单的心灵能力,雷温纳认为这个家伙很独特——不光是他的头脑。

  “然而我不是一般的卓尔。”雷温纳补充道。

  德鲁西利亚看上去松了口气,嘴唇动了动,蹦出一句雷温纳听不懂的矮人语。

  “我会付你酬金。我身上有些饰物,如果……”

  “那是你的方式,黑鬼。”德鲁西利亚嘿嘿笑道,站起身开始工作。“但因为是我救了你,我们应该用矮人的方式解决,不是吗?”

  “……矮人的方式是什么?”

  “你将被一张契约束缚五年。其间你必须为我服务,一直跟随着我,不许离开。五年之后,你获得自由,被变成一块石头或是钻进恐爪兽的肚子里,都不关我的事。”

  雷温纳叹了口气。他那与众不同的性格使得他不想欠下任何的债务与瓜葛。只致力于提升自己的修为。“你到哪里我都要跟着?”

  “至少,不可以远离。你必须和我生活在一起。”

  ……这是什么鬼矮人的方式?

  首先是服从。

  其次是为自己的强大争取最好的机会。

  雷温纳发现自己的原则仍然适用。

  “我们说定了。但不许再叫我‘黑鬼’,粗俗的矮子。我叫雷温纳,雷温纳·法……”他将自己的姓氏咽回喉咙中,然后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族徽,扔进了矮人刚点起的炉火中。

  “法姆家族已经消失了。”

  “雷温纳……”德鲁西利亚又一次眯起了眼睛,念叨着这个他曾听过一遍的名字,并重复了一遍他刚才咕哝的矮人语:

  “你绝不是一般的卓尔,绝不是……”

  飞溅的火星仿佛附着了生命,从炉膛中、铁锤下欢快地跃出。叮当作响的打铁声雷温纳已经习惯了,甚至还感到一些悦耳动听。

  他的适应能力相当强。

  近两个月来他们已经路过了两个其他的卓尔城市,规模都比瑞劳温小一些。停下来工作,用手艺换取必需的金钱和补给,然后继续低调的旅程。这种简单的流浪生活似乎比瑞劳温城中更惬意一些。更多的时候,两人在幽暗地域狭长的隧道中狩猎——常常加上关海法——并保持不被猎杀。

  德鲁西利亚令雷温纳对灰矮人有了全新的认识。他从来不穿金属铠甲,虽然非常善于打造它们;他也不使用盾牌,同时挥舞着两柄斧头切入土巨怪身体的景象使得雷温纳印象深刻。他似乎也没有其他灰矮人朋友,更没有群居的经历,却懂得如何在危险如斯的环境下的野外生活。

  卓尔们自我灌输了对一切非卓尔种族的歧视和敌意,然而雷温纳少年时接受的这种灌输,早已被青年时对一切知识的渴求和思考所冲淡。他粗略地了解到自己的同胞营造的是怎样的骗局,所以对这些种族并没有怎样的偏见。

  当然也没有多少好感。

  尽管如此,和这个德鲁西利亚相比,他的很多卓尔同胞仍然显得可恶得多。

  雷温纳灵巧的手指正在为武器和盔甲的成品做一些镶嵌、修饰工作,而关海法专注地看着他。德鲁西利亚并没有刻意把粗重活留给他,雷温纳所进行的劳作仅仅是为了提供分享食物的理由而已。“卓尔是脆弱的家伙。”矮人总是这么说,即使在雷温纳动动手指就“举”起了德鲁西利亚的整个打铁炉,或是在三十秒之内将他击倒在地后,矮人依然不改口。

  由于工作过于简单,雷温纳手上不停,眼睛却盯着打铁的德鲁西利亚看。

  结束了一次淬火,灰矮人擦去额头的汗水。“这敲打声和热量或许会引来怪物,运气好的话,晚餐就解决了……干吗这样看着我,伙计?”

  “你只有在打铁的时候才像个灰矮人。”

  “什么?”

  “你有很多地方很……独特。比如你的名字很像精灵的名字,而且还很女性化。”

  “我还和一个从不使用任何刀剑、脸上有奇怪疤痕、用头脑可以杀死别人、并且称呼精灵为‘精灵’而不是‘妖精’的卓尔精灵一起旅行,恩?”德鲁西利亚反击道。“伙计,你想知道些什么?……想聊天吗?”

  “聊天?”在雷温纳的头脑中这个概念相当模糊。他与同胞从不交流,他觉得他们不配。他甚至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只需要想。

  “既然我们对彼此的‘另类’感到好奇,我们可以互相了解一下嘛。”德鲁西利亚眨着眼睛,“那么就用‘两个锤子一铁砧’好啦。”

  “什么?”

  “矮人的方式。”德鲁西利亚握起两柄打铁锤。

  “又是矮人的方式……”雷温纳有些头晕。

  铁锤交替地砸在空荡的铁砧上,交替地发出“叮当”的响声。

  “就这样,你问我一个问题,叮当,我回答,然后问你,叮当,你也回答。就好象两个人合作打铁一样,不许拒绝回答,不许说谎。”

  看着矮人兴高采烈地比划着两柄铁锤,雷温纳发现自己由衷地笑了出来,尽管他很想隐藏那笑容。关海法在两人身边不耐烦地走来走去。

  “开始吧!我先来。恩……你脸上的伤痕是什么造成的?”

……
……

  “你说的是……巡逻队员?”

  “游侠(Ranger),伙计。也称为巡林客。虽然幽暗地域中没有森林,也没有需要我保护的弱者,但我仍然是一名
游侠,遵循我内心的信条。”德鲁西利亚的表情显出少有的严肃。“我的装备和武器,只是为了在生活和战斗中得到方便而已。”

  “你怎么可能有机会被精灵教导?”

  “永远别猜想石头的形状,因为什么都有可能……你不是也曾活着逃出夺心魔的城市么。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们得长话短说。德鲁西利亚确实是个精灵女子的名字,她是我老大的师父,教导我老大成为一名德鲁依——恩,你暂时理解成牧师好啦,以后我会解释的。”他打断雷温纳尚未出口的疑惑。“而我师父是我老大的好朋友。他属于至高森林著名的游侠宗派,风行者。对了,大猫原先的主人就是我老大,他是个人类,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听到对人类主人的描述,关海法安静下来。

  “人类和精灵都出现在幽暗地域?难道是一场我没听说过的战争吗?”

  “他们是来冒险的。还有一个侏儒,天哪,我受不了那家伙。虽然年龄比我大得多,却总是小孩子一样喋喋不休,而且用法术捉弄所有人。”

  “冒险?来这里?真是不想活了。”雷温纳嗤之以鼻。

  “很疯狂,但是也很刺激啊。能在幽暗地域旅行几十年……他们救了我的命——我的家人在贸易旅行中被大地精的掠夺队杀死了,而那时我还是个连名字都没取的小男孩。他们赶到时只有我活着。于是他们带着我一起旅行。”

  “并且教养了你,直到你成年?”雷温纳猜测。

  “要不是发生了一些意外,我想我会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他们被恐爪兽撕碎了?”雷温纳似乎不是很感兴趣。

  “被卓尔……”德鲁西利亚的眼神黯淡下来。

  雷温纳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听到过的一些和莱恩家族——曾经的莱恩家族有关的传闻。“什么时候的事?”

  “发生了应该有一百多年了,是我成年后不久的事……我们过于靠近了瑞劳……”

  “然后遭遇了巡逻队?”雷温纳插话道。

  “你知道?!”

  “我是那个巡逻队的见习学员……”当看到德鲁西利亚眼中的怒火和哀痛时他补充道,“但我当时已经被夺心魔掳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补充。

  或许想让矮人好过一些?

  “老大那时已经将近一百岁——对于人类而言很罕见了。但他的身体和力量丝毫没有受到岁月的影响,他的存在使得我们和卓尔势均力敌。要不是因为那个法师和牧师把大猫赶走了……可惜,老大的心愿还没完成。”

  “结果也只有那法师和牧师活了下来,还有你……现在你已经杀了索非斯。”雷温纳缓缓道,“没想到我们的对手还挺一致。你的老大真有那么厉害么?只是一名人类而已。”

  “你、绝、不、是、他的对手!”德鲁西利亚一板一眼地说。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不说出重点来。“把东西收拾一下吧,我们进城采购一些补给,然后就直接上路。”

  “我们……有目的地吗?”说实话雷温纳还不太习惯“我们”这个词。

  “……一个疯狂的地方。来吧大猫。”德鲁西利亚顽皮地一笑。即使以矮人的标准来看,他也不算是个中年人。

  “少得意。别忘了进城后你要扮成我的仆人,才好掩人耳目。”雷温纳背起他永远也不会穿上的铠甲,跟了上去。

  轻微的风声从隧道中贯穿而过,仿佛生物的喃喃低语。在德鲁西利亚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一百多年前的一个宿营夜,他听到老大高尔斯对师父说起的话。

  ——如果连灰矮人都可以接受游侠的训练,那么谁说黑暗精灵无法成为德鲁依呢?”

  “可我又不是你,老大……我只是个连森林都没见过的游侠耶,而他是个没听说过德鲁依是什么的固执的家伙——不是一般的顽固,他的脑袋一定硬过任何一个矮人。”他叹了口气,摸摸关海法的颈毛。

  他忽然发觉大猫的颈毛是直立着的。

  关海法四爪蓄力。她感到周围有潜在的危险。

  而雷温纳已经一拳砸向了路边的钟乳石柱。他们的暂时居所是一个比德鲁西利亚原先的家略小的岩洞,数尺粗的坚硬石柱立在岩洞入口的南侧,即使是雷温纳凌厉的拳风也无法使它动摇分毫。然而雷温纳的左前臂神奇地穿过石柱,结实地砸在一个身体上。黑影从石柱后飞出,惨呼声同时响起。

  “铮铮”数声,是十字弩的弓弦发动的声音。关海法在奔跑中突然紧贴地面划出数尺——豹爪在长着苔藓的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避开擦肩而过的飞矢,然后以丝毫不减的速度扑向石柱西面的阴暗角落。又是一声惨呼。

  德鲁西利亚原先没有察觉到敌人的存在,但雷温纳和关儿的动作让他有了反应的机会。一只弩箭扎在他附着魔力的钉皮甲上,没有造成伤害。他那捕捉温度的视线终于发现了一个偷袭者,左手的短斧毫不迟疑地丢了出去——那本身就是为投掷而设计的,完美的平衡感使斧头飞速而均匀地旋转着,斧刃准确地切入黑暗中潜伏者的身体。

  肉眼极难看到的弩箭在雷温纳脑中宛如被妖火照亮了一样明显,他完美的反射能力牵动着肌肉做出简单的闪避动作,然后踢起脚边的一块餐碟大小的石头,将它砸在从自己背后逼上来的一个敌人胸膛。

  “他们都是卓尔!”德鲁西利亚宣布自己的发现。“带你在身边果然会发生有趣的事……谢谢,大猫。”他发现关海法突然扑在他身后不免吃了一惊,而看到豹爪下手执长剑的一名濒死的卓尔,便补充了一句。

  “你们是谁?”雷温纳同时面对包抄上来的三名卓尔精灵战士。经过无数次战斗洗礼的强健四肢构造着精密的防御网,血肉在心智的增强下挡架着锋利的刀刃。几乎在弹踢而出的小腿闪电般穿过两柄弯刀的间隙同时,一名卓尔战士就尝到了自己喷出的鲜血;另外两人还来不及变换防御的招式,也来不及惊叹对手居然能凭空跃起如此的高度,就被横扫的双腿击中头部,眼冒金星地晕了过去。

  然而德鲁西利亚的好运似乎用尽了。在用斧头劈开近身攻击的一名卓尔战士的头颅后,他忽然感到肩膀一麻。箭矢穿过盔甲的缝隙,射进他的肩头。“只会放冷箭,阴影的走狗!”他咒骂着,忽然感到无比的倦意袭击他的意识。他手中一软,战斧险些落地,最后还是握在了无力的手中。“雷……”他还没喊出来就睡了过去。

  雷温纳掷出敌人手中的长剑,将一名射手钉在墙上后,才发现矮人的遭遇。黑豹的怒吼使他感到事情不妙。“豹子,来我这里!”他呼唤道,希望可以与这唯一的战友彼此保护自己的后背。

  然而他不是黑豹的主人。矮人才是。

  关海法没有与雷温纳建立起任何的默契,她只想着保护自己的主人。黑豹奋不顾身地冲向矮人倒下的地方,催人入眠的魔法箭矢不能影响她,却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在众多兵刃的包围下,黑豹的怒吼很快夹杂了一丝痛楚的意味——虽然那是在四名卓尔精灵毙命于豹爪之后。

  当雷温纳再也听不到黑豹的声音时,他已经退到离熟睡中的矮人十几尺的地方。总共有十名黑暗精灵战士死在他手中,而他毫发未损。强大的头脑感觉到自己正上方至少悬浮着十几名射手,而身边几十名战士继续包围上来……

  “你们赢了,我说。”雷温纳不是只会拼命的蠢货,他懂得何时进攻和防御,撤退或投降也在考虑范围之内。“你们想要什么?”

  “友谊。”一个狡黠而动听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一名装束华贵的女性黑暗精灵走出阴影,渐渐靠近。雷温纳转身面对她。华丽的饰物点缀着她银白的长发,精致的长袍明显地表示出她是一名法师,而从其他人的态度来看,她或许是个贵族。

  真是典型的卓尔友谊啊。雷温纳望着地上的尸体想。

  “我可以知道我的朋友是谁吗?”雷温纳有意使用殷勤的语气。

  “我们久仰你的大名,雷温纳·法姆先生……哦对不起,我们对您家族的不幸感到遗憾。一个被灭绝的家族姓氏是配不上阁下的。克拉姆城的第二家族,德斯·爱林登,真诚地愿意为你提供一个新家。”看起来最多两百岁的卓尔女性显得非常优雅有礼,而且雷温纳怀疑她的声音中添加了一些媚惑的法术。

  “我很佩服你们的情报系统。几天来我只进过克拉姆城两次,我很好奇你们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克拉姆城市场中即使多了一只小蜥蜴,也是值得怀疑的事情——何况多了一个来历不明、从不显露真面目的卓尔。……只需要一些占卜的法术而已,情报系统何足挂齿。况且我们家族深信阁下这样的人才不可能死于瑞劳温城中一场实力差别不太大的混战。”

  ——但却会死于几十对一的包围之中。雷温纳读到她的想法。或许是一种暗示也说不定。

  “德斯·爱林登家族的实力相当可观。现在在你眼前的只是我们家族四分之一的兵力而已。如果得到你的帮助,我们将轻易取代第一家族的位置。我向你承诺你所想得到的一切。权力、财富、还有……”

  “您对一个男性如此的看重,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小姐。”雷温纳明白她的意思。这里的战士仅是德斯·爱林登家族的三分之一(不是她口中的四分之一,雷温纳知道。他当然知道),这足以显示这个家族的实力。

  “我对男性的成见并没有我的牧师妹妹们那么重。”她笑道,目光中带了一些挑逗的意味。“我知道他们……很有用。非常有用。我不会让您作为佣兵或平民战士加入德斯·爱林登的——那样折损了阁下的才干。我们会声称你是旅行归来的家族次子——或者是长子也没关系,让我弟弟生他的闷气好了。”

  “安排真是周到,女士。我一定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我将非常遗憾地看到你的另一选择。因为那代表着我们的敌人将有机会将你纳入势力之中。”

  “如果我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呢?”

  “对于我们而言,这种保证只有在死尸上实行才靠得住。你和你的朋友将不得不被除掉。”

  “他不是我的朋友。”雷温纳轻蔑地踢了灰矮人一脚,然而自己的这句话却牵动了某一根神经。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朋友这个意义,这个词在卓尔的语言中代表利益共沾者,以及随时可以背叛和被背叛的人。他不需要。他对于其他语言中的“朋友”也略有了解,却没有仔细研究过。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提醒自己。

  “那么珍惜你自己的生命吧,阁下。”

  “你自以为很了解我,女士。你自以为可以提供我想要的一切,也可以逼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请允许我通知您,我需要的你无法给予,只有通过我自己选择的方式去争取。而我将不再选择原来的生活了——那将会成为一种重复,无益于我的强大。”雷温纳忽然感到自己向她说这么多实话真是浪费时间,于是他直接发起了攻击。

  自以为是的女法师忽然觉得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自己要向雷温纳靠过去。她没有观察到任何魔法的成分,而就在这时,雷温纳闪电般出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这样你就无法念咒语了。”他嘲笑道,将她的身体拦在自己身前,开始集中精力……

  他的头部和背面依然是惊慌的众战士眼中绝佳的下手部位。箭矢如雨般射出,甚至连熟睡中的矮人都闷哼了一声中箭。

  然而逼近雷温纳的第一支矢偏斜出奇怪的角度,划出一个半圆弧线,然后飞向雷温纳前方的卓尔精灵——他们因为怕伤到家族长女,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其他所有箭也是如此。

  一时间形成包围圈的卓尔们,在箭矢的对攻和雷温纳的心灵攻击下陷入混乱。

  突然,紧贴着艾梅尔的雷温纳面部一阵剧痛,浓烈的酸味涌入口鼻,眼睛更因为酸液的溅入而无法睁开。他痛苦地放开被挟持的艾梅尔,后者的发饰刚刚爆裂开来,制造了一个酸球。她满怀报复情绪的双手刚要开始舞动独特的姿势,视线却被掉落在地上断成两截的发饰吸引。

  这个魔法发饰如果经过正常的触发,可以制造出一片大面积的酸雾。现在由于她刻意缩小法术效果,以及操作的失误……

  “该死!” 艾梅尔感觉到情况的失控,保护性的魔法咒语刚刚响起,她便被无法视物,却依旧拥有敏锐听觉的雷温纳摁住双肩。在伤痛所激发的意志威力下,她的身体被抛向雷温纳头顶上空,重重撞上了钟乳石笋和隧道顶部。同时,从异样的魔法氛围中,雷温纳感觉到刚才法师的惊慌来自于某种恐惧。一道蓝色的弧光形成半球形的屏障,将雷温纳与魔法发饰隔开,却在不经意间将依旧昏睡的矮人也罩了进去。

  尚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黑暗精灵们继续准备攻击。祭司们吟唱着蜘蛛神后的祝福,试图上前救治坠落下来的家族长女。这时,发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即周围弥漫出浓重的雾气。腐蚀性的酸雾遮蔽着所有人的视线,侵蚀着他们乌黑的皮肤。惨呼声此起彼伏,更有误以为敌人出现的家伙盲目地挥舞着刀剑,砍伤了同伴。明智一些的卓尔立即开始远离战场——运气好的逃向了正确的方向。

  “眼睛……我的眼睛……”与酸雾隔绝的雷温纳手忙脚乱地摸到了矮人身上的水袋,将水统统浇在自己的脸上。他试着睁开了眼睛,却依旧看不见什么东西。小心将视觉调节成可见光的状态,他觉得眼前只略有些朦胧。

  他想用头脑观察周围的情况,却发现保护力场也开始遭到酸雾侵蚀。他不得不全力维持力场的强度。令他安慰的是周围的声音逐渐变得稀少。他明白这法术的强大效力,嘴角不由上扬起来。

  一分多钟后,魔法对保护力场的压力消失了。雷温纳的脑中立刻折射出周围敌人的情况:艾梅尔无力地倒在地上,他的攻击和酸雾的作用应该已经要了她的命。卓尔和他们的许多钢质武器、盔甲一起被腐蚀,隧道中多了几十具尸体,不少上面还有刀刃造成的伤痕。酸雾消失后,正当剩余的德斯·爱林登家族士兵发现了雷温纳仍在原地而犹豫是否要继续执行任务时,蓝色弧光消失了,雷温纳又一次以超出他们反应能力的速度展开了攻击。两名伤重的战士几乎在瞬间结束了生命,而一名盔甲上烂出一个洞的牧师对此所发出的惊呼立刻成为他的催命符。雷温纳不时转换着自己面朝的方向,用头脑和耳朵搜索下一个敌人。

  他的眼睛背叛了他,但他的心灵没有。
  ……
  ……
  精金长剑被直接夺了过去,雷温纳的铁拳却击碎了剑主人的头颅。

  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雷温纳喘着粗气。虽然他一直用心灵引导自己的拳脚,但没有视力的战斗确实让他险象环生。

  “结束了吗?”他轻声问自己。

  矮人居然打鼾了。那鼾声掩盖了一些微小的声音,直到狡黠而动听的咒语被高声念出。当雷温纳听出那最出人意料的进攻者的位置时,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蛛网裹得严严实实,无法动弹。

  “你居然还没死?”雷温纳徒劳地挣扎着,但魔法织就的蜘蛛网坚韧无比,纠缠不清。

  “德斯·爱林登家族的长女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艾梅尔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快碎了,但巫师塔的训练造就了她无比的毅力:她的咒语依旧正确,手势依旧精准优美,周遭的空气因为强大的魔力而闪耀起来。“德斯·爱林登之敌必须死!”

  雷温纳所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判断她的位置,用那足以杀死夺心魔的心灵波动,给她致命一击。

  可是这次他没有她快……

  神秘的力量在他头脑中凝聚,而同时他却绝望地感受着对方咒语音调的上扬、魔力的增强和法术的逐渐完成。

  他重伤的身体已经抵挡不住艾梅尔这样优秀法师的力量了。


  凝聚绝望的情绪用以攻击的雷温纳,几乎忽略了头顶上传来的另一阵古怪声音。但他能感觉到眼前亮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光源。随后,自上方塌陷的岩石落在自己与艾梅尔之间。
在那一瞬间,他立刻想到这样程度的光亮正出现在他那几乎失明的双目中——在艾梅尔眼中那应该是何等明亮的光芒啊!

  随着一声怒吼,雷温纳将致命的杀意撞入敌人的头脑中。

  隧道上方塌陷所带来的未知的银白光线,打断了艾梅尔的法术。女法师咒骂着紧闭双眼,双手惊慌地乱舞起来。紧接着,无形的力量将她击退数十尺,直飞出去——而她在半空中就断了气。

  雷温纳从不折磨敌人。


  十几分钟对于想挣脱束缚的雷温纳已经足够了。

  “哇!”矮人在剧痛中惊叫着醒来,“你干什么?”

  雷温纳摸索着矮人身上的箭矢,猛然将它们拔了出来。“我在用你的尖叫招引一打的恐爪兽!”雷温纳低声咒骂道。

  “那群卓尔呢?大猫呢?”德鲁西利亚在惊慌中回忆着。

  “你中了睡眠矢后,豹子为保护你而伤重遣返。我挟持了他们家族的长女,然后……”雷温纳发觉矮人根本就不再听。“怎么了,矮子?”

  “那……那是……”德鲁西利亚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头顶上方散发光芒的东西。

  “那是什么?”

  “我……看见了……我终于见到它了!月亮!我看见了月亮!这地图是正确的,我们到地表了!”

  “地表?月……月亮?你在说什么?”

  “你看不见吗?它就在那里,在……伙计,你的脸怎么……你的眼睛?”

  “被酸弄伤了。”雷温纳冷冷道。

  发现月亮的惊喜和对黑暗精灵伤势的担忧使得灰矮人有些为难,不知道该表现出自己哪方面的情绪。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月亮发愣。如果雷温纳依旧保持着他原本敏锐的视力,他一定会注意到年轻灰矮人眼中晶莹地反射着月光的光芒。


  “我想是你救了我,伙计。”德鲁西利亚开始环顾四周,寻找所有的装备和移动工坊,却发现许多面目全非的卓尔尸体。

  “我的家伙呢……噢不!石头砸了脚!我的打铁炉!我的铁锤!怎么会锈成这样?这件钢甲烂得连铁手套都改不了,我的武器,我的孩子们……这是怎么回事,伙计?”

  “是酸。”雷温纳将头转向他。他眼眉以上的面部伤痕很严重,血红色的双目虽然外观没什么变化,眼球却能看出腐蚀的迹象。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帮你疗伤。装备的事慢慢来。”德鲁西利亚伸手去扶他,却在触及时被躲开。

  “我们?矮子,我也救了你的命,我们扯平了。听着,我现在不受什么矮人的契约束缚了,我们可以各走各的。”

  “什么?你……你疯了?你现在受了伤,别说恐爪兽,你连我都对付不了,想一个人到处乱走去送死吗?”

  “对付不了你?想试试吗?”雷温纳准确地面对了矮人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比矮人还固执的家伙……”德鲁西利亚咕哝道,“你……你听好了,虽然你从卓尔手中救出了我,但是那是你惹的麻烦,你有解决的义务。而且……你弄坏了我所有的东西!”矮人绽开了笑颜,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你救了我却弄坏了我吃饭的家伙!我们又扯平了,所以契约依然生效!”他开始高兴地收拾可用的家伙,并从卓尔的尸体上搜刮有价值的武器和装备。

  “是卓尔的法术弄坏的,不是我!”雷温纳将方才洗脸空水袋扔给矮人,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

  “你也是卓尔!而且他们冲你来的,你就得负责!……等等,看看这个!”矮人指着断气的艾梅尔的长袍,“我打赌那上面一定附着了魔法。我感觉的到。”

  “描述那袍子。”

  “很华丽名贵,缝嵌着一些宝石。我不知道是什么布料,但它是绿色的,镶嵌着金边……”

  “我早就该想到的……这长袍就是她在酸雾中活下来的原因。”这时,剧痛又一次袭来,带给雷温纳久违的恐惧感。如果他真的会失去视力……

  “你到底要我和你一起去哪里?地表?”他问。

  “恩……这个……”

  “不要以为只有你能在幽暗地域中辨明方向,我知道我们这些天来一直向着西北前进。你是有目的地的,如果你不说实话,我还是要离开。”雷温纳丝毫不给矮人余地。

  “伙计……这是我的命运,或许也是你的……你明白吗?”

  “命运?”

  “我是个游侠,从没见过森林的游侠……你知道我多么想见一见老大和师父向我描述的世界吗?他们把它叫做——自然。是的,自然。我现在就要能看见了!我看见了月亮,我将能看到雪原、森林、草地、沙漠……我们可以就从这里上去,用绳索和爪钩!——虽然我不清楚我们会出现在地表世界的哪部分。我会搞清楚的我发誓!我有很多地图!”

  “你想上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中!”

  德鲁西利亚沉默着。

  雷温纳试图探测他的想法,却发觉对方的思绪相当沉重。

  “……我会慢慢解释的,相信我好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觉得作为一个另类的卓尔应该去另类的地方生存吗?”

  “卓尔不属于地表。”雷温纳抬起头,睁大眼睛,似乎想让这奇妙的光线多一些进入自己猩红色的瞳孔之中。在卓尔的课程中,日光、月光和星光都如同地狱魔焰一样可怕。

  “而且,你现在也不能离开我。你需要治疗和照顾……”

  雷温纳没理会。他脑中充满了猜测和期待: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广大?幽暗地域之外的东西有多少是他还完全未知的?地表上的修行会不会更加丰富和有效?

  雷温纳开始觉得矮人的主意不是那么疯狂。

  “卓尔不属于地表——那是神的说法吧……”雷温纳补充完自己刚才的话。“我会证明神错了。”

  看着雷温纳眼神空洞的双目和骄傲的表情,德鲁西利亚叹了口气。

  “选择他或许是个大错误……”他用矮人语嘀咕。


  利用浮空术穿过塌陷所露出的空洞,固定好绳索,雷温纳最终将矮人拎了上来。他向后跌坐在地面——地表的地面上,大口地喘着气。身体底下的土地似乎比地底还要冰冷潮湿,一坐之下似乎松软变形了。他抓起一把类似沙土的东西。很冰凉,很快变成一种液体。雷温纳惊讶地甩甩手,扭转着头部倾听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眼前的光亮变得更强了一些,然而那光亮是那样柔和舒适,不同于雷温纳所感受过的任何一种。早已破损的服饰形同虚设,又没有了斗篷的遮蔽,他裸露的肌肤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然而他并不感到不自在。在这样的光照下,他说不出是感到寒冷还是温暖。

  或许二者皆有。

  “你刚才说这叫什么?”他依旧低声问矮人。

  环视四周之后的矮人又一次抬头看着天空。皎洁的明月将圣洁的光辉撒在他身上。他歇斯底里地跳起来,手舞足蹈。

  费仑大陆的北方冻原上,麋鹿与雪猿第一次听到了带矮人口音的地底通用语:“月——亮——!我——终——于——看——到——月——亮——啦——!”

  “月亮……”雷温纳咀嚼着地表通用语中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他同样抬起头,让那柔和的光线多一些进入自己猩红色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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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月光的指引
(Guided by the Moonlight)

  北地。

  至高森林依旧是那样繁茂广袤,岁月似乎无法对它产生任何影响。虽然在森林的边缘,文明的踪迹逐渐兴盛起来;但森林深处仍然鲜有人至,独角兽或幸运之泉依然是隐藏在枝叶树影之中的传说而已。

  至高森林的最北端便是人类和精灵共同竖立的奠基之石(Stone Stand,DR纪年法的起源),当年的科曼多森林已经因为开垦而不复存在。在石头西面偏北的方向,永恒之林(Everwood)——曾经是至高森林的一部分——也只剩下方圆不过数十英里的面积。在它的北面,流淌着发源于兽人亡命隘口(Dead Orc Pass,《黑暗精灵三部曲——旅居》中翻译为“半兽人亡命隘口”,疑为朱大人笔误。笔者注)以北的瑞汶河(River Rauvin,又译洛芬河。奈斯姆、银月城、桑达巴等著名城市即将诞生于此河的流域内。崔斯特与银月游侠的队伍打过交道之后,也独自隐居在此河岸的洞穴中)。

  自东向西的瑞汶河经过永恒之林后,改道北行近百里,复改向西,从南面的银之林(Silverwood)和北面的月之林(Moonwood)之间穿过。向西的弯折点水流湍急,却是西北面的那两片森林,与东南面的耐瑟山脉(Nether Mountains)之间唯一的平原地带,随着文明的发展,逐渐成为交通要道。

  “我厌恶坐船……再说一遍,厌恶!”衣着整洁无比的卡拉曼·碎石者留着洁净的长须,紧张地靠在成堆的石料上。湍急的水流无法影响重载的货船,却实在让他感到眩晕。况且溅起的水花夹杂着石料的灰尘,已经弄脏了他的衣服。

  保持整洁是碎石者家族的传统,已经延续了几百年,估计还会继续十几个世纪。

  “好啦,卡拉曼。你的衣服今天是肯定不会干净的,因为我们是要去造桥的不是吗?”美丽的月精灵少女西瓦海尔惬意地享受着拂过河面的微风。“我一定会给你缝一件新袍子的,我保证。”她眉目间的笑意暗示老矮人压抑住自己的不快。一想到他将建起一座坚固美观的石桥,他的心情也确实好了很多。

  “天哪……这座吊桥最多还能支持三天,我可以打赌。”一名人类中年男子望着他们头顶的木桥喃喃自语。

  “我想我们来得非常及时。”另一名人类男子附和。

  “木桥是DR 384年在银月浅滩修建的,虽然只过了二十年,但由于使用率太高,已经快要崩坏了。”西瓦海尔叹了口气。“当时因为没有经费,才只建了木桥。否则,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那么这次让我们一劳永逸吧。”卡拉曼骄傲地站起身,挥舞着手中的锤子和凿子。“看,装吊机械他们已经运过来了,我们先把这破桥拆了吧,我的石头们已经等不及要上场了……”

  DR 403年,在众多人类、半精灵和几名矮人的共同努力下,银月浅滩上建起了一座可让三辆马车并行的石桥。直到由魔法所铸的“月桥”取代它的运输作用时,石桥都一直稳稳地屹立在那里。

  望着劳累的卡拉曼·碎石者的酣睡,西瓦海尔安慰地笑了。

  他只有在睡觉打鼾时才像个矮人。

  月精灵悄悄站起身,走上新建的石桥。满月的光华撒在桥面上,雕刻在桥两侧的独角兽图纹显得分外神秘。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造成的错觉,她的头发变得宛如月光一般银白,肤色却显得乌黑,仿佛……仿佛传说中的黑暗精灵。

  “以银月之名。”她望着人迹渐盛的浅滩轻声道,“这里将会成为北地的宝石,自然的家园,知识的枢纽,魔法的圣地!”

  “还有……失落善良的天堂……”最后一句,她竟泣不成声。


  在同一个月亮、同一时刻的照耀之下,在世界之脊的山脚,另一条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它发源自幽暗的地层以下,河水却出奇地清澈透亮,将美丽的月光割得支离破碎,撒在它所流经的雪原上。

  河边,一小堆篝火驱散着冬天的寒意。

  “已经三天了。”深沉的语音饱含着抱怨。“矮子,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不要着急嘛,伙计。那么多地图,我当然要慢慢看……给,你的晚餐。”德鲁西利亚用树枝递过一块烤肉。这块肉来自他们两个小时前杀死的一只雪白色的巨型怪物。

  雷温纳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

  “地图是那个侏儒身上的……他去过的地方比我打造过的武器还多,天知道哪张地图是我们所在的区域。”

  “找到了地图有什么用?你知道北方是哪个方向吗?”

  灰矮人舔舔嘴唇,抬头看了看灿烂的星空和散发光明的新月。在幽暗地域中,它们从来不曾照耀在德鲁西利亚的头顶上……

  一个可以在地下独自生活一个世纪的巡林客,在地表上同样是一个缺乏常识的人。

  “两个瞎子,居然在这冰冷的地狱生活了三天还没死……难道是那只蜘蛛在跟我们开玩笑?哈哈……”雷温纳冷嘲热讽。

  “神一定在庇佑着我们,但不是罗尔丝……我甚至觉得让那个卓尔女性失明的月光也是神明的安排。”灰矮人涨红了脸,“但是,你必须收敛一下你的态度!这三天里,我一个人也可以生活下去,而你一个人的话,早就饿死了!你连火都生不起来,也看不见猎物,你……”

  雷温纳手中的两块木柴忽然飞出,一块正中德鲁西利亚戴着头盔的脑袋,一块奔向几十尺开外的一个黑色的小型身影。一声呱呱的惨叫声后,一只乌鸦狼狈地飞走了。

  灰矮人毫不示弱:“好啊,你那么厉害,明天的早饭,你来做!”

  雷温纳沉默不语。他感受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拥有肉体是件痛苦的事……我的精神已经达到了这样一个境界,却不得不收到肉体的羁绊。我会饿,会渴,会疲惫——这才是生命,但我的心灵不会。

  雷温纳觉得自己要修行的目标太多了。他只有达到新的境界,才可以摆脱身体受到的羁绊,从而变得更强大。

  超凡入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