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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豹三部曲》（The Spirit of the Panther Trilogy）

地精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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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中小发表于 2004-4-3 16:31 只看该作者

《灵豹三部曲》（The Spirit of the Panther Trilogy）

以此故事纪念那位卓尔英雄以及他美丽忠诚的黑豹伙伴。在这段我人生的低潮期，奇幻世界带给我的，不仅仅是快乐和思考，还有对我的信仰的启发和重塑。每每我仰望星空，会想起梅莉凯、塞仑茵、关海法以及那些善良的生灵，想到自然、生命、平衡和爱的美丽，我的心就会无比平静，就会把遇到的一切挫折和失败当作微不足道的试炼。法师的一次实验没有成功；战士的一剑没有劈中；我没有成为拯救世界的主角，只当了一事无成的NPC，那又怎么样？小时侯幻想自己会成为圣武士，中学想当德鲁伊，上大学却作了个蹩脚巫师，职业又有什么关系？
我所钟爱的科学和文艺，其实就是魔法的现实。有机合成的人名反应，常被我们笑谈为那些以人名命名的秘法术……

魔法改善生活，魔法回应自然。

是什么样的双眸目睹了我灵魂最深处的痛苦？
是什么样的眼睛看着我同胞们扭曲的步伐，
看着他们拿着如脱缰野马的玩具，
以剑尖、弓矢开路？
是你的双眸……是的，是你的，
急速奔跑，肌肉跃动，
脚步无声，利爪暴现，
武器也得以歇息，
不再沾染愚蠢的鲜血，
或是谋杀的欺瞒。
面对面，我的镜影；
光芒照在静水之倒影。
我是否能够保有这影像
在自己的面孔上。
我是否能够让我胸中
跳动的心脏不受邪气的污染。
紧抓着你灵魂中骄傲的荣耀！
雄壮的关海法，
紧靠在我的身边，
我最亲爱的朋友。
——《故土》-《关海法》
序章
DR 2058年，即PR 700年。
宁静的无冬森林的深处，一名年轻的精灵低着头，踏着柔软的落叶疾行。精制的皮靴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淡绿色的斗篷遮住他的脸庞，只能看见几缕金发。他的身影似乎完全和森林融为一体，难以辨认的足印在无冬森林的小径上划过美丽的轨迹，连荆棘也无法影响他的前行。他的步伐明显经过魔法的加速——一只飞鹰紧紧跟随着精灵，在他头顶全速地飞翔。

阳光被树叶分割得支离破碎。错落的高大树木中，一间简陋的小木屋映入眼帘。年轻的精灵加快了脚步，向着小木屋奔去。他的脚步还是那样轻柔，但小木屋中忽然传出一阵爽朗的低笑声：“我们的朋友来了。”

精灵松了一口气——他没有来晚。走入木屋，屋内站着的所有人立刻低头向他致敬。

“赞美自然！您的听觉比从前更加灵敏，这真让我高兴。”年轻的精灵脱下斗篷，露出俊美的脸庞，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智慧和善良。

“你的步伐并没有让我察觉到，高尚的森林之子。”爽朗却略显苍老的声音来自一个看上去十分虚弱的老精灵。他斜靠在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银发上，干瘪的乌木皮肤只带着些须光泽。

“我只看到了小关的反应，她一定是听到了长风滑翔的声音。”他修长的手指埋在床边一头硕大黑豹的颈边长毛中，而后者打了个哈欠，慵懒地用巨掌驱赶着刚飞进来的那只飞鹰。长风似乎很想停在她的头上，却险些被强劲的豹爪碰到，赶紧收住翅膀，立在年轻的精灵肩膀。

“森林之子海安，您终于赶到了。”滑稽的腔调来自立在床边的一名森林侏儒。虽然他尽量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一本正经，但还是使得所有人的脸上露出了忍不住的笑意。意识到自己的话正好调节了气氛，可爱的侏儒把抗议的话咽回了肚子。

“海安阁下，师父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多亏了几名德鲁伊阁下的及时赶到。”紧靠着侏儒坐在床边的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类男子，一边扶了扶老精灵靠着的垫子，一边对年轻精灵说道。

年轻的精灵转身对站着的几名德鲁依颔首道：“做得很好，谢谢你们。”

“我们只是遵照您的指示……”其中一名高大的德鲁依的回答立即被另一名瘦削而更年长的男人打断，插道：“能为自然之子，杜垩登先生提供帮助，是我们的荣幸，大德鲁依阁下。”

大德鲁依海安还未来得及点头，爽朗的声音又响起，虽然显得底气不足：“诸位，无冬森林比一个老卓尔更需要你们的看护，没有必要浪费精力在我这里。……衰老，是无法被治愈的，生老病死的循环才是自然生生不息的奥秘。”

海安恭敬地向床上的崔斯特行礼：“请原谅我对他们的指示。您是森林的财富，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当然想尽量……”

“照顾我？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权力……”崔斯特摆摆手，“虽然我现在很虚弱，但我的感觉很好。”

淡紫色的双瞳将目光移向窗外阳光下的森林：“这里的树木四季常青，总是硕果累累，这里是自然的精华所在。我并不是在这里颐养天年，但如果享受了七百六十一年的生命后，能够安息在这里……”他举手示意，止住了有些惶恐不安的海安和身边的年轻男子未出口的话，“……是我的荣耀。有我的朋友们的陪伴，我没有任何遗憾。”

看到年迈的游侠似乎陷入了回忆，海安忽然想到了什么，欣喜地说：“我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很好的消息，您一定会很高兴的。守护者同盟（The League of the Wardens）又多了一个成员。”

“北方荒漠还会有谁加入呢？”崔斯特的脸上发出喜悦的光芒。

“一个最意想不到的朋友：陆斯坎。一位善良的红衣法师成为大法师之塔新的领袖。在与银月联邦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后，他宣布加入守护者同盟。”

由于拥有共同的朋友：崔斯特·杜垩登，北地不同种族、不同地方的人民走到了一起。以守护所有善良民族的利益为名，野蛮人部落、十镇、秘银厅、银月城（当然包括长鞍镇和奈尔姆），于DR 1958——守护者之谷对抗魔索布莱城的卓尔精灵入侵并取得胜利后的六百周年纪念，组成了守护者同盟，共同发展并对抗邪恶的敌人。

“或许以混乱著名的城市渴求那种平静和安定吧。海安阁下，请以我的名义向陆斯坎表示祝贺。”

“一定。您是否打算借此机会回北地去看看？”

“不必了。”

“您……您难道不打算回到冰风谷吗？”年轻男子小心地问道。

“冰风谷……是啊，我最初的家园。”崔斯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自己的爱徒。他花了生命中几乎最后的十六年时间培养这个青年，天赋过人的威尔逊，成为一名优秀的游侠。近千个试图入侵森林的兽人丧命于他的弯刀下，关海法的潜行也时常被他成功地追踪。“可是，”崔斯特狡黠地眨眨眼睛：“一个战士，一个游侠怎么好意思死在自己家里舒适的床上呢？”

威尔逊挠了挠头，对老游侠幽默的教导表示接受。

“我走了以后，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师父，您不要这样说……我们还要一起去冒险呢……”

“哈哈哈……你现在只差我三十七个，很容易就追上了，对不对？”崔斯特谈到师徒间的杀敌竞赛，“我要请你将我的骨灰，带到费伦大陆上我去过的每一片地方，包括剑之海的最南端和布灵登石城这样的角落。做得到吗？”

“您放心，没有您的任务，我也一样会追寻您的足迹去冒险的。”

崔斯特满意地点点头，靠着垫子闭上了眼睛：“我当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最好不要靠近那座肮脏的卓尔城市，呵呵，我会不舒服的。找一个大酸湖吧，撒一点我的骨灰进去。我能和我的父亲相会的。”

海安的目光定在老游侠安祥的脸上。墙上挂着空荡的弯刀刀鞘——“冰亡”在几十年前被赠送给一位来自卡拉图帝国的恶魔猎人，后者无比乐意地和崔斯特联手完成了对恶魔厄图的第六次放逐；“闪光”被骄傲地佩带在威尔逊腰间；加速护腕绑在海安的脚踝上，虽说那是因为一次特殊的任务，但作为他们友情的见证，崔斯特并未收回这“借出”的装备。矮人精制的秘银链甲整齐叠放在床头，虽然它已经被威尔逊穿过好多次了。

没有什么身外之物是崔斯特·杜垩登放心不下的了。

——除了关海法。

而关海法怎么能算是身外之物？她对于崔斯特·杜垩登，对于他的朋友们，早已超出了魔法生物这样一个概念。她是陪伴崔斯特时间最长的朋友，她对于自然和生命的信仰绝不逊色于她的主人，不逊色于海安和威尔逊。

崔斯特歪过头来，对关海法招招手。黑豹顺从地挪过来，把头搁在床上，迎接老游侠的抚摩。

“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忘记我，朋友……我不知道你存在了多久，但你陪伴了我七百多年，尤其是在我最孤独的时候，你保留了我仅存的人性……”一边说着，崔斯特从枕头地下掏出他再熟悉不过的玛瑙雕像：那是连接星界和主物质界的通道，关海法外出和回家的工具。

“陪伴威尔逊吧，他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坚定他的心，坚定他对梅莉凯的信仰。” 崔斯特将雕像交到威尔逊手中，后者双手恭敬地接过。

“它和你的生命一样重要。当你年迈时，把它交给海安阁下。”

海安和威尔逊同时点了点头。

老游侠又一次闭上了眼睛。几名德鲁依，包括森林侏儒都带着深深的敬意走了出去，威尔逊跪在了床前。
“阁下，您或许用得上……这个。”海安犹疑着从身上取出一瓶药水。“是我母亲亲手调制的。”

“我知道那是什么，阁下。”闭着眼的老游侠微笑着说，“我用不着，我记忆犹新……”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一个团的矮人士兵从无冬森林出发，肃穆地向北前进。领头的是秘银厅第十任国王，布鲁涅尔·战锤（很显然是为了纪念布鲁诺国王而起名）；在他身边的是无冬森林大德鲁依海安和年轻的游侠威尔逊。著名的卓尔精灵游侠崔斯特·杜垩登将在冰风谷举行隆重的火化典礼。

茂密的森林高地上，一个雄壮的黑色身影静静伫立，目送队伍向北行进。坚强的黑豹眼中并没有泪水。

无数个和崔斯特·杜垩登共度的日夜浮现在她的脑海；无数次惊心动魄的冒险历历在目；矮人或侏儒在她沉重的身躯下佯装大怒地喊叫：“大猫，别闹！”；美丽善良的人类女性轻呼：“关儿……”

近两千年来她的一切记忆都模糊存在着，但最近这七百年，她的记忆无比清晰。她坚信，直到她湮灭的一刻，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位朋友。这名有着游侠之心的卓尔，打破了她魔法生物的束缚，使她重回自然的怀抱。

在为最好的朋友送行的悲伤时刻，不需借助记忆药水，关海法的记忆也毫无保留地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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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冷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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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中小发表于 2004-4-3 17:38 只看该作者

很不错。读起来有些味道。

卓尔精灵的故事让人总是回味无穷。

等待着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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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t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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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大中小发表于 2004-4-5 11:51 只看该作者

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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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k Templar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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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大中小发表于 2004-4-7 19:27 只看该作者

强！！！！！！！！
真不错！
希望你能贴一个主要人物介绍！！！！（省得某些同志搞不清楚某些人物的情况！！）
希望你能快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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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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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败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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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大中小发表于 2004-4-8 10:30 只看该作者

嗯，就故事本身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不过要注意FR的背景应用。北方不是荒漠，而是荒野。还有你所说的“守护者同盟”已经有了，就是现在的“银月联盟”－－以银月为中心，还包括其他五个大城市以及一些小的领地（主要成员有Citadel Adbar、Citadel Felbarr、Everlund、密银厅Mithral Hall、银月Silverymoon和Sundabar）。至于绝冬森林。。。似乎位置偏了点。。。
另外，老崔快挂了的时候，艾拉丝卓JJ为什么不来！难不成是嫌老崔年老色衰。。。

何况老崔活了这么多年至少也该混个梅莉凯MM的选民当当，虽然说已经有了，但是有谁听过那个FC的名字吗，怎能跟崔黑相比。（虽然我坚信崔黑其实是泰摩拉JJ的选民。。。）
最后，FR是不时兴火葬的，特别是文明种族。否则那么多陵墓岂不都白建了，凯兰沃GG会很伤心的。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认为崔黑就算死也决不会活到躺在床上死的时候，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强健勇敢的兽人英雄出来放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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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大中小发表于 2004-4-8 18:09 只看该作者

强，期待下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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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大中小发表于 2004-4-8 18:22 只看该作者

拜谢末日大人,终于得到背景方面的意见了。
北方确是荒野，自己觉得在哪本书里看到“荒漠”的说法的，顺手写上去了。
银月联盟并不是我想写的“守护者同盟”，它在小崔出地表前已经存在，秘银厅后来加入了而已。我想象的是由小崔的努力促成的联盟，包含了银月联盟。
关于小崔快挂了的时候的情节，或是选民之类的：完全同意末日大人的意见。可是……主要想推出的是原创的小关的故事，所以不可能全力写小崔。注意到小崔挂之前我空出了一个月时间么？尽情想象来填补我的空白吧，什么独角兽啊艾拉丝卓啊……
火葬：遵从小崔的遗嘱总可以吧，另类一点咯……不过风俗之类的还真要注意呢。再拜

黑暗圣堂：感谢支持，不过人物关系表完全不重要，序章中出场的都是NPC，后面几乎不会出现的。我的风格是人物比较少……否则我自己会昏掉

第一章会有更多background setting，还要请各位多多指教，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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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大中小发表于 2004-4-8 18:39 只看该作者

第一篇步入繁星之间
（Step into Stars）

第一章赞美自然
（Nature be praised）

这是一个古老的年代，甚至费伦大陆上最著名的大法师伊尔明斯特，那时还只是个少年（虽然尊贵的伊尔明斯特阁下经常以不同面貌出现于不同时空）。大多数地区尚未开化，原始的森林一望无际，崇山峻岭满是绿色。

——未经文明，特别是人类文明修饰的美，是一种自然之美；社会文明，即便是精灵或森林侏儒的社会文明的介入，也会对这种美产生些微的负面影响。

这个年代众神林立，凡人与神的沟通和联系却并不紧密，法术和神术的潜在力量多半不为人知；立石（The Standing Stone erected; Dalereckoning begins.）后两百多年，对于精灵等长寿种族来说还不到一代，种族间的隔阂依然明显（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北地这一片森林，是广袤森林中最美丽的一片。它的周围是白雪皑皑，深处却弥漫着鸟语花香，树木常青；各种善良的生物自由快乐地共存。没有血腥的杀戮，只有猎食与逃脱的平衡；没有残酷的竞争，动物和植物早已达成大自然的契约，只需轻松地扮演自己自然的角色——不论老去或被食，都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切都是那样平和安宁，阳光、月光、星光永远不停地交替照耀，似乎黑暗和邪恶都绝不可能染指这里。这里是非自然信仰的人无法找到的世外桃源，喧嚣尘世中的净土，人间的星界；以自然为家的精灵德鲁依和游侠守护着这片森林。

没有人或其他生物足够睿智地知道，十一个世纪后，这里仍然充满无比的美丽和荣耀：森林女神梅莉凯降临费伦大陆，并将这里作为她的要塞，安全度过了动荡之年。（Mielikki stays in her stronghold, the Tall Trees, within the High Forest during the Time of Troubles。摘自龙骑士城堡的被遗忘国度time-line。若未经特别注释，下同。）

这里就是高地森林（High Forest）的森林之心——高颀之木（The Tall Trees）。二者间有并不明显的界限。作为界限的环状林带，仿佛是大自然创造的奇迹：外围是被白雪覆盖的针叶林，融入高地森林；内环却是翠绿的温带植物，直至四季常春的高颀之木；各种树木在这片丘陵林带上由外向内的分布，仿佛由高山的山顶向山脚过渡一般。一切大概归功于土地散发出的分布规律的奇异热量，但也有一种传说：环状林带中分布奇怪的树木是由守护高颀之木的古老树人化成的。这片神秘的环状林带，被了解它的精灵称为“梅莉凯之冠”（Mielikki’s Crown）。

这夜，当柔和的星光像往常一样照耀着高颀之木时，一头美丽的巨大黑豹结束了她和同伴们的玩耍，从树丛中奔入星光下，打算在找个好地方休息之前先散散步。

蹦蹦跳跳地行走在山路上，她禁不住仰望星空。繁星点点，构织出单纯却绚丽的图案。黑亮毛发的脸庞上，她的双眼闪烁，正如星光。

“好漂亮……那里会是怎样的美丽世界啊……”她有些孩子气地想。

这头黑豹在高颀之木中非常地与众不同。她的身形有流线的美丽，身躯超过六百磅重，远远超出她的同类，甚至高颀之木最强壮的雄豹也比她瘦弱；她比大多数同类都要聪明和灵活，奔跑的速度和她身躯一样惊人，连最狡猾的野兔也逃不出她的巨爪；在同伴受伤时，她甚至能分辨出有益的植物，衔摘来敷在伤口上。也许是由于智力超常吧，硕大的脑袋里总有太多的幻想。

沐浴在星光之下，黑豹的四肢以优美的节奏迈动，脑袋却始终仰着，尽情欣赏着美丽的夜空，似乎没有察觉到树丛中有一双橙黄的大眼睛注视着她。

由于不看路，她的豹爪踩到一块小圆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完美的平衡感使她立刻站稳，敏锐的听觉捕捉到树丛里带着讽意的一声轻吼，使她证实自己假摔的想法并不可笑。

虽然这里是安静祥和的高颀之木，但小心谨慎永远是一个好习惯。

“是敌人吗？他没有在我刚才打滑的时候发动攻击，要么不是敌人，要么，就是个不会把握时机的敌人……”黑豹暗自寻思。

“出来吧！我发现你了！”她半蹲下身子，后爪刨着地，怒吼一声。

一个黑影懒洋洋地从藏身的树丛中走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黑豹觉得即使对方刚才在树丛里潜行离开，她也未必一定能发现。

“那里确实是最美丽的地方。”黑影走入星光下，用一声温柔的咕噜说道。黑豹倒退了两步，吃了一惊。

对方也是一头黑豹，但是她从未见过。他明显是一头雄豹，肌肉线条分明，有力地突起，全身和她一样黑亮如缎，没有一根杂毛。让她吃惊的是他的体型：她从未见过比她大的黑豹——他简直像一座小丘。一双橙黄的大眼睛带着善意和笑意，正在打量她。

“……你好。”她斟酌了一会儿，觉得对方没有恶意，于是压住自己的吃惊，表示友好。

对方做出了同样的姿势：“你好。”

“你……你是新来的吗？我没有见过你。”

“森林很广大，很多生物可能永远碰不到面。”

“这句话可能适用于鸟和鱼。可是我们都是豹啊。高颀之木里不会有我没见过的豹。”她狡黠地咕噜道。

“嘻嘻……没错，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你是……你是从高颀之木以外的地方来的？”

“怎么？不欢迎吗？”

“不是……这里是所有动植物的家。我只是有点好奇。我出生在这里，从来不知道高颀之木以外的自然（在豹的眼中，‘自然’和‘世界’当然是同一个词）是什么样。”

“你的确是个好奇的家伙，连星星也想要上去玩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看星空：“或许我太好奇了。我很想知道那上面是什么样的。”

“……那里是星界，终极的自然之美。”

“什么？”

他没在意她的问题，继续侃侃而谈：“其实这里和那里的区别不大。高颀之木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自然。这里充满了平衡、秩序以及和谐，我想就算是星界也不过如此吧。”

他停了下来，注意到她以惊讶的眼光看着他：“什么是星界？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下轮到他不好意思了：“……远来的鹰飞得更高。”

她顾不上体会这句有趣的话，紧接着问：“星界？你去过那里吗？”

他晃了晃脑袋，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呼哧了一声：“去过一次。”

“真的？你上到那上面去了？怎么去的怎么去的？”她不禁趴在他身边，又一次把目光投在黑缎子般的夜空。

他凝视她专注和好奇时的可爱模样，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蹲好：“我咬着一根很细的银线，不断向上飞升……沿途只有寂静的星界风……星界有常青的树木，广袤的草原，也像这里一样有许多善良的生物……你看那里，那几颗星星是一只独角兽。你知道独角兽吗？独角兽是……”

从那一夜开始的日子里，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伴侣。她遇到了第一只比她强、比她聪慧的黑豹。他也俨然成为了大家的领袖——虽然所有猎豹并不生活在一起。他教大家追逐麋鹿的方法，教大家如何捕捉小溪里鲜美的活鱼——他可以轻松地跃入水中，示范着准确地捞起一条鱼，然后小心地让它毫发无伤的回到水里。他甚至教她每一种植物的名字和习性。

——有人说豹的语言是单一的，许多事物是认得出，叫不出。

无知的人类。

她得知他叫高尔斯（Gulth）。

他得知她叫关海法（Quenhwyvar）。

关海法很清楚地明白自己恋爱了，也明白高尔斯有相同的感觉。他们不愿意分开哪怕一刻。高尔斯不但懂得很多，对她也相当关心殷勤。更重要的是，除了这些，关海法深深感到高尔斯的与众不同。他虽然来自外界，他的心却深深植根于高颀之木；她感到他对自然的热爱超过森林里的一切其他动物，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自然如同对他自己一样了解。

……也许，他的与众不同还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地方很特别，那是一种关海法说不出来的奇怪感。但关海法不在乎，她喜爱他的睿智和热情，喜欢和他一起走在星光下的感觉。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星界玩？”又是一个繁星满天的夜，她问他。

“我？我可没那个本事。”

“那你以前是怎么去的？”

高尔斯又晃了晃他的大脑袋，想了好半天：“好吧，我答应你，只要有机会，我就带你去星界玩。”

“……不要那么勉强嘛……我才不管有没有机会，你去过的地方，我也一定要去！”

“好——” 高尔斯咕噜了一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让你在星界美丽的森林散步，尝尝星界的麋鹿，好不好？”

“一言为定？”

“拉钩上吊——” 高尔斯乐呵呵地弯过长尾，关海法开心地将尾巴和他的纠缠在一起：“一言为定！”

在一棵繁茂的大树下醒来，关海法用巨掌拍着嘴巴打了个大哈欠，发现伏在身旁的高尔斯尚在熟睡，便动了动耳朵，轻手轻脚退到了身侧紧贴树干的位置，然后伸长身躯，淘气地冲高尔斯的耳朵大吼了一声，随即一跃攀上了大树。

受惊的高尔斯猛然跳起，没头没脑怒吼着寻找想象中的敌人。当明白打扰自己清梦的是在枝头窃笑的爱人时，他佯怒着想跃上大树追赶。然而这是一棵刚成材的大树，支撑不住两个关海法，何况比她更重的高尔斯。

摧残树木可不是高尔斯的风格。正当高尔斯找不到表现自己佯怒的方式时，树木顶端的关海法的注意力已经从爱人身上转移到了远方。看到关海法异样的神色，高尔斯立刻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他攀上附近更粗壮高大的一棵树，向关海法看着的方向望去。

“这怎么可能……高颀之木的外围是被古老的强大树人守卫的，非自然信仰的生物会迷路，不可能进来！” 高尔斯喃喃低语。

由于距离不近，关海法没有听到高尔斯奇怪的话。“那片黑影是什么？我看不太清。”

“去叫所有的朋友来！包括我们的精灵朋友，快！向北方集结！”

关海法的四肢似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指挥一般，一跃而下，落出五十尺的水平距离，然后向着森林深处狂奔。高尔斯向着她的背影大喊：“通知所有的朋友！是兽人入侵！”

年轻的关海法没有见过兽人，但高颀之木中有少数曾走出过森林，接触外界的动物，还有接触外界较多的精灵游侠。关海法对这个词充满了厌恶，她的脚步更快了。

不能让她的家园被玷污。

高尔斯也迅速跃下大树，径直向北方冲去，速度比关海法更快。冲出一百多尺后，他仿佛还嫌不够快，或是看不清兽人的动向，猛然向空中跃起。当雄壮的黑豹身在半空时，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高尔斯的身体迅速变扁平，前肢伸长加宽，后肢缩短，大脑袋也很快变小变尖。浑身黑亮的皮毛变形为同样黑亮，却略发棕的鸟羽。

高尔斯变身成了一只展翼六尺的巨大飞鹰，直冲云霄，向着黑压压的兽人军队飞去。

飞鹰飞经的途中，每个生物都听懂了它对自己的急迫呼唤：“兽人从北面入侵了！保卫高颀之木！”

高尔斯几乎在几分钟之内就飞到了入侵者的前线。两百多名手执兵器，身穿皮甲的兽人骑着座狼，咆哮着践踏森林，不少手中还握着火把或伐木斧，叫嚷着肮脏的语言。兵刃上大都沾了血迹——一路杀来，它们显然已经遇到了生物们的抵抗。发现入侵者的不止是高尔斯，但森林中强壮的动物分布并不密集，兽人遇到的抵抗微乎其微。地上有一具精灵的尸体，看装扮是个游侠，可能尚未来得及发出警讯就被杀害。紧跟着这几百名兽人的队伍之后，正有十几棵被砍倒的大树，被几十个地精和熊地精拖走。它们明显已经穿过了高地森林，又发现了通向森林之心的道路。

高尔斯远远望向兽人队伍的北面，百英尺宽的梅莉凯之冠被打开一个缺口，却没有任何焚毁的痕迹。不管它们如何通过梅莉凯之冠进入这里的，那个缺口的成因不会是好消息……

“自然诅咒你们！” 高尔斯咒骂道，从空中俯冲而下，双爪抓住一名看上去是头领的兽人，将它抓离狼背，再从半空扔下，打乱了前线的阵脚。

又一次俯冲，这回的目标是狼骑兵们的眼睛……

灵巧地盘旋翻滚躲过几支火矢后，高尔斯意识到空中的优势不再，而且效率很低，便一头扎进兽人群中。强壮的兽人立刻包围了巨鹰，斧刃砍下的同时发出胜利的欢呼。

欢呼声立刻被如雷的怒吼压制。小山丘一样的黑豹突然出现，使离高尔斯最近的一群兽人的欢呼变成了哀号。随即有两名兽人和一头座狼毙命于高尔斯的巨掌之下，而他身上只有一条浅浅的血印。

刚才被扔到地下的头领重新爬上狼背，来不及思考刚才的大鸟去哪里了（他的脑子明显不够用），便惊魂未定地开始指挥一群群兽人扑向可怕的黑豹——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狮子或熊，更别提猎豹。高尔斯在扑倒一名兽人后，立即有另两名堵上包围圈；他明白自己处于劣势，长啸一声，高高跃起，逃出兽人的包围，顺便用后爪卸下一头座狼的脑袋，然后向森林深处奔去。刚奔出几步，他的爪子向泥土中一插，又立即停住，使得一名狼骑兵撞在他身上；兽人还没落地就被一只豹爪扼断了气，另一只豹爪打飞了失去骑士的座狼。

兽人队伍又围了上来，但高尔斯已经找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作靠山。他无须再顾虑后背，两只前爪和锋利的牙齿连连出击，每一次都至少使一只座狼或兽人受到重伤。狼骑兵们一次次涌上，又一次次退下。高尔斯油亮的皮毛已经被火矢烧焦了几处，但令他开心的是被误伤误杀的兽人更多。

兽人头领似乎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以速度取胜的狼骑兵打起了小规模的阵地战，而且久攻不下。当他发现这里的地势完全允许他的队伍像河水一样淹过黑豹深入森林，对树木、果实和“肉类”掠夺和侵占的时候，他发现周遭树木的枝干、绿叶都在像它一样瑟瑟战抖。

一柄斧头砍中了高尔斯，这是他交战来受的最重的伤。但听到树木的沙沙声，感觉到脚下的震动，他微笑了。

朋友们来了。

一只个头稍次于高尔斯的黑豹从天而降，六百多磅的体重压断了三条座狼的脊背，打乱了对高尔斯的包围。随着关海法出现的是高尔斯身后数十条黑影——豹群如同黑色的利箭插入兽人的队伍。伴随着猎豹怒吼的是数百条狼齐声的嗥叫。

狼是中立的生物，也是自然的公民。它们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残忍凶狠——这些多是冬狼、惧狼和座狼的品质。狼群是自然的清道夫，守序的生物。当它们的栖息地面临侵略，群狼加入了保卫军的行列。

空中也不宁静。成群的飞鹰和秃鹫纷纷俯冲而下，向着兽人和大地精们的头脸眼睛一阵啄抓，逼得相对在高处的狼骑兵们手忙脚乱地下马，加入毫无章法的混战。

高尔斯一口咬碎了一个熊地精的脑袋，甩甩脑袋似乎不想让恶心的液体流进嘴里。他望望身后，连和善的麋鹿也加入了抵抗的队伍，低下头用它们美丽的鹿角和强健的后蹄惩罚那些侥幸穿过豹群和狼群的敌人。两百兽人的队伍组成的河流几乎在瞬间陷入了森林保卫军的海洋。

“高尔斯，你没事吧？”关海法退后几步，和高尔斯并肩靠着大树蹲伏，准备面对下一轮脆弱的进攻。

“我没事。这里交给你了，好好玩！” 高尔斯咧开嘴笑了笑，突然踩上她的肩膀，越过包围而来的座狼，向更北方冲去，硕大的身躯留下的空档立刻被敌人填满。

“你……”关海法这才明白这是对自己清晨恶作剧的小小报复，打了个呼哧作为回应：“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混战的局面由于精灵们的到来而变成了一边倒。游侠和德鲁依在听到森林的声音和关海法的警报后立即赶来，虽然和善于奔跑的豹和狼相比，他们来晚了，但并没有迟到(later, not late)。精准的箭矢穿透了兽人的地精的咽喉、胸膛，锋利的长剑加入了豹爪和狼牙的行列。

由于信仰而不得使用金属物品的德鲁依们没有直接加入战圈，但他们的神力让所有生物相信这场战斗可以结束了。兽人们的身边突然出现了重重迷雾，辨不清方向的兽人们立刻咒骂叫嚷起来——而动物们利用敏锐的听觉开始了安全的进攻。很快，咒骂声转化为呻吟：原先不属于这一小片土地的藤蔓和荆棘从地面长出，灵敏的生物和游侠们躲开了它们的缠绕，但笨拙的兽人、地精和熊地精却被藤蔓紧紧缠住，动弹不得；或是被荆棘扎伤了脚；少数侥幸的座狼躲过了植物的攻击，又被德鲁依们的祈祷囚禁，无法动弹；火弹和火刃随即烧着了它们的毛发。伤重的动物来到它们的朋友身边接受医疗。

兽人头领肩膀上扎着一支箭，看到自己所统领的先头部队溃不成军，感到无比的失望。然而另一种情绪——恐惧，比失望更影响到它的心情：如果酋长知道狼骑兵冲锋的失败是因为它命令把时间浪费在一只大黑豹上……

它的坏心情转移到身旁一只伤重的棕熊身上——或许他就是那只让自己倒了大霉的巨豹变的呢。兽人头领挥起一把精良的双手巨剑，狠狠朝棕熊砍去。被重创的棕熊发出了凄惨的吼声，向同伴求援。关海法驱退周围的敌人，想向求救声传来的方向扑去，却被两只座狼挡了回来。她无奈地望着地精、兽人群中棕色的身影，心中暗自祈祷这位朋友安然无恙。

一名德鲁依发现动物朋友身处险境，立即开始召唤大自然的怒气。

兽人头领得意地大笑，双手高高举起他的巨剑，想了结可恶的棕熊。

剑身刚要落下的瞬间，一道闪电自空中劈下，沿着巨剑流入兽人头领的身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浑身焦臭的兽人倒下了。

头领的死亡无疑击溃了入侵者们最后的战意。以勇气而著称的兽人扔下兵器，扭头向北方迈开了大步……迎接它们的是突然出现的高尔斯。

当同样以勇气而著称的熊地精和地精的部队——或者说是剩下的十余名入侵者开始撤退（由于体形上的优势，是兽人而不是它们更容易被高尔斯拦住）时，关海法冲高尔斯高兴地吼道：“我们赢了！”

几乎瞬间解决了所有企图逃跑的兽人，高尔斯却担忧地回答：“不，亲爱的，还没有……”

站在树梢，射完自己所有的箭的一名精灵游侠抬眼向北方——侵略者前来的方向望去，忽然大叫道：“它们又来了！更多……”

虽然大多数动物无法理解精灵的语言，但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才往北面去，就是想探察一下情况。我们在树上看到的不止这些兽人，刚才被击退的只是先头部队……”高尔斯对关海法叹了口气。

刚才还丢盔弃甲的地精们看到了主力部队的前进，立即神气活现地转向南面，有几名胆大的开始弯腰从地上拾取武器。于是它们的位置正好处于主力部队的先锋——这个位置一定会获得首领的称赞的，如果它们在战斗中活下来的话。

地精的勇气来源于它们的数量。

刚才报警的游侠继续用精灵语高喊：“它们将近有一千个！大家先撤退，往森林深处撤退！”

“不能撤退！”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响起，其中一个来自四百岁左右——或许是高颀之木中最年老的精灵德鲁依，欧思特；另一个却是高尔斯的大吼，欧思特好奇地看了看高尔斯（作为德鲁依他显然懂得这头雄壮的黑豹在吼什么），随即向所有的德鲁依喊道：“只有在这里挡住那些入侵者的脚步，我们才有胜利的希望！如果让它们深入森林，即使我们可以在躲藏后反击，森林也会被破坏的。这里以北的高地森林外围，已经被砍伐、烧毁了一部分，它们必须在这里止步！洁儿，你带几个人查看一下伤势严重的动物，治疗他们；恩尼亚，带上我们的游侠同伴们延缓入侵者的前进，不能再让给他们一寸森林！”

“所有受重伤的朋友向森林深处撤退，精灵朋友会照顾你们！只要你认为你还能战斗，就跟我来！” 高尔斯一边冲所有的猎豹大吼，一边疾速冲向北面。关海法反应过来，带领数十只黑豹紧随其后。经过刚才的激战，只有一只黑豹受了重伤；豹群仍旧以无比的速度和力量扑向了几百尺开外的入侵者大部队。

如果说刚才欧思特还只是好奇，现在则是完全震惊了：黑豹高尔斯完全听懂了他的话。而他因由平日的习惯，在刚才下达指示时使用的是——德鲁依秘语。

他摸了摸一头狼的脑袋，传达了他的建议；头狼一声长嗥，近百条狼立即随着豹群向北奔去。
接着是十几头棕熊……

神秘的德鲁依语又一次响起：“赞美自然！”

梅莉凯之冠的北方缺口里，大地精和兽人的狼骑队伍仍然冲锋在最前面，险些将刚刚恢复勇气的十几个战友踏碎。当它们冲入高颀之木边缘时，时间紧迫到游侠们连设置陷阱都来不及，但箭雨还是挡住了它们冲锋的步伐。十几棵年轻的树木在德鲁依命令下柔软地弯下腰，或伸出枝杈，临时组成了阻挡冲锋的障碍物，弥补了平原地形的劣势。许多冲锋的狼骑兵措手不及，被树枝拦腰截下，和少数侥幸（也许是倒霉？）越过障碍的盟友一起，毙命于豹爪狼牙之下。

欧斯特、恩尼亚所带领的十几个德鲁依又一次与自然融为一体——或者说他们从未分开过。从天而降的闪电精准地落在敌人头上，魔牙使得游侠的长剑轻易切开敌人的甲胄和盾牌，荆棘和藤蔓又一次使敌人陷入混乱和迟滞。

临时由树木组成的障碍在猛烈的攻势下，只支持了十几分钟。关海法率先越过折断的树干，巨大的身躯将两名兽人从狼背上扑下，瞬间结果了它们。百余只充满战意的动物随即包围了狼骑兵。坚硬的树皮从动物们身上长出，挡住了长矛和战斧。

以几十只动物的伤亡为代价，近百名狼骑兵在二十多分钟的战斗中仅剩下了不到二十名，正当它们挣扎着想要撤退时，几个木桶忽然从北面掷了过来，砸在动物群中。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刚刚咬碎一个大地精脑袋的高尔斯吼道：“小心那些木桶！”

吼声刚落，密集的火矢射了过来。虽然有不少射到了狼骑兵身上，但数量明显占优的动物们被射中的更多。关海法尖叫一声，一支火矢扎进了她后腿的肌肉，使她行动有些不便。德鲁依们立刻将自然的恩赐赋予动物们，使他们身上出现了五彩的光晕。

施放这种神术的先见之明很快被证实了。几发火矢射中了木桶，立刻引发了爆炸——毫无疑问木桶中装了油。巨大的气浪将十几只狼（包括座狼和森林狼）震飞，几只棕熊和猎豹则由于离得太近而被浑身烧焦，奄奄一息。就连受到元素护盾保护的动物也有少数被烧着了毛发。火焰引燃了周围的树木，精灵们不得不后撤了一些。

关海法在浓烟中勉强睁开眼睛，发现一个巨大的身体严严实实遮住了自己。

“高尔斯！”看到爱人浑身是火，关海法忍着悲痛的泪水，用巨掌帮着他翻滚拍打。

“我……我没事，你们快……快一点，一定要冲上去，冲入它们大部队中纠缠，否则……那些木桶会……”

“我知道，我知道……”

“别管我，我会好起来的，快去！”

又有近十只木桶扔了过来……

数目仅剩原来的三分之二的豹群怒吼着，迎着密集的火矢向北面冲去。

兽人酋长古鲁（Grunt）得意地打着哈欠，坐在它的战车里。占领了高地森林就意味着木材、土地和食物，但它从未想过会进入这么深的地方。古老的传说和以往的经验显示，进入这里的都会迷路，可是它的队伍却在森林中发现了一条宽十数尺的没有树木的“通道”。经过这条通道，它发现了见所未见的奇景——虽然它从不懂得欣赏自然。

现在，它不光会拥有冷得要命的高地森林，还会得到这奇怪的温暖森林以及那里面更多的食物和树木。

真是以外的收获。

“格拉斯特（Gluthtor，An orc chieftain，emerges victorious at the Battle of Bloodrivers and spends the year 224 DR uniting the orcs under his command.）你这个笨蛋，我比你更强……”它喃喃道。

前方先头部队的失利并没有给它太大的吃惊——事情永远不会太顺利。这次失利让它清楚了对手的实力：既然狼骑兵在接触战中处于劣势，不如充分利用主力部队中剩下的狼骑兵去做些更有用的事吧……比如，火药桶的靶子。

它得意地环顾四周，几个投石器正准备发射第三批火药桶，它最优秀的火弓手正等待着它一声令下，引爆刚才扔出的木桶。它手下还有六百名装备精良的兽人战士，十几名祭司，几十条结盟的惧狼和冬狼。

前方消息中豹群的冲锋简直是自杀。

高尔斯隐蔽在一棵尚未着火的大树后，躲过了木桶的第二波爆炸。看着精灵们和狼群正想法设法跟上豹群，却被爆炸阻隔，他心中明白自己对豹群的命令是不明智的。

对方太强了，即使我们所有的力量冲上去和它们正面交锋，忽略火药桶的力量，获胜的机会也不大。

但我们有别的选择吗？

高尔斯摇了摇脑袋。这里是他心中的净土，是他应该以生命保卫的地方，也是所有高颀之木的居住者愿意牺牲一切保卫的地方。

他用后腿直立了起来，巨大的身躯慢慢变小，长尾不见，被烧焦的皮毛化成血迹斑斑的淡黄色皮肤，被战斧切开的伤口皮开肉绽。随即，蓝色的光芒在他身上闪现，所有的伤口都以超自然的速度愈合。

蓝光消失时，一个身形较高大的人形生物出现了。

高颀之木的林木间，第一次响起了通用语——也就是由费仑大陆上以善变和复杂而著称的人类所用语言——的声音：“赞美自然！”

凭借着元素护盾的神力，精灵们捱过了第三波油桶的爆炸，带着数十条狼和仅剩的几头棕熊冲入了手持斧盾的兽人步兵阵中。长剑将陷入重围的猎豹们解救出危险的境地，损失惨重的森林保卫军重新集结成队，又一次挡住了兽人前进的步伐——虽然双方都非常清楚，精灵和动物们还能抵挡多久。兽人祭司吟讼着兽人之神的祝福和圣言，鼓舞士气，并将神术施放到战士身上。

筋疲力尽的欧斯特施放出了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强大的神术。他吟唱着神圣的德鲁依秘语，双手以虔诚的姿势祈祷，于战斗在最前排的兽人身后升起一道十英尺厚的荆棘之墙，正好堵住了林带这一段的缺口。兽人的呻吟声几乎是同时出现，钉皮甲也无法挡住锋利的棘刺。被荆棘缠住的兽人试图摆脱，但移动和挣扎却带来更大的伤害。

艰苦地解决了被留在墙前面的十几个兽人战士，恩尼亚结结巴巴用兽人语喊道：“逃回去吧，无耻的家伙！你们无法穿越这面荆棘之墙！所有试图进入它的人都会受到自然的惩罚！”

古鲁哼了一声，向火弓手向荆棘射击，可是荆棘面对燃烧的火焰却像铁丝般稳定。火把被点燃了，插入荆棘中却仍然没有效果。

愤怒的古鲁吐沫直飞地吼道：“绕路过去，从旁边的森林中绕过去！杀光他们！”

两旁各有几个大胆的战士走入了“通道”旁的奇异森林。当所有兽人眼睁睁看着进入森林的战士的背影忽然间消失时，它们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精灵诡异的魔法抵挡不住我们锋利的兵器！”职位最高的兽人大祭司大声宣布，“把它砍开！”
在祭司的鼓励下，缓过神来的兽人开始用战斧劈砍荆棘。虽然不时又有被扎中的兽人哀号，但荆棘之墙逐渐变薄……

关海法的身上足有几十道伤痕，但她警惕地盯着荆棘之墙的对面，希望在第一时间摁住穿过它的兽人的脑袋。在她脑中，高尔斯正奄奄一息躺在自己身后几十尺外的树下，她不会再让兽人动他一根汗毛。

“一旦它们突破了荆棘之墙，我们就根本无法再阻挡它们了。阁下，我们该怎么办？”恩尼亚透过荆棘观察对面的动静，着急地问。

“这里附近的神力并没有消失，梅莉凯之冠仍然在守护高颀之木……可是，为什么只有这里有一个缺口？”一名伤重的游侠愤愤道。

“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虚弱的欧斯特用精灵语回答，“这是自然对我们的考验，我们必须坚持住……”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并不熟悉的声音，用德鲁依秘语吟唱着对自然的赞颂：

“生命在你体内孕育
自然由你的慷慨而滋润
甘露是那样的平和、宁静
也可因为自然的愤怒，化作暴雨和洪水
出现！元素的使者，物质的精髓！
回应自然的召唤！”

欧斯特惊讶地回过头，看见一名三十多岁的人类男子浑身散发着奇妙的蓝光，周遭的空气因魔法的气氛而闪耀。作为德鲁依受训时师父施展高阶神术的情景闪现在欧斯特脑中：刚才这个男子的祷诵已经是这个长达十分钟的咒语的结束部分。

“召……召唤元素群！”

欧斯特的惊呼和荆棘之墙对面兽人的哭喊几乎同时响起。荆棘之墙有十英尺高，但精灵们仍然能看见高达十五尺的水元素从地面的魔力旋涡中出现，一个……又一个……三个水元素感受到召唤者和自己的心灵连接，很快将身体转向失魂落魄的兽人们。面对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兽人们的勇气又一次体现了出来。所有侥幸挥斧砍中水元素的兽人（总共大概五个吧，相当可观的数目）都发誓它们不是故意的，只是在逃跑时作出的直觉动作。而普通的战斧无法伤到水元素分毫。兽人大祭司用大约三秒钟时间在脑中寻找神的启示，当它发现自己的部下祭司都已经四散逃开时，它找到并更加确信了这个启示，颤抖着勉强完成了圣域术，然后撩开祭司袍向北方狂奔。

古鲁和水元素隔着六百名兽人战士的距离，但当它发现水元素出现时这个距离已经大大缩短了——不少兽人逃进了“通道”两旁的森林，立即消失不见；更多则被杀死。它一时闹不清那些怪物是什么，正想征求大祭司的意见，却发现原本立在自己身边的大祭司不见了。它惊慌地指挥盟友——真正无所畏惧的惧狼和冬狼冲上前去。看到来不及逃跑的兽人或被打飞，或被冻成碎冰，冬狼深吸了一口气，喷出了它引以为豪的致命冰冻喷吐——却冻住了刚刚成功逃离一个水元素身边的兽人的双腿。这名兽人随即和冬狼一起被水元素强健的臂弯碾碎。

优秀的火弓手在古鲁的指挥下向水元素齐射，燃烧的火矢丝毫不受阻碍地穿过水元素的身体，同时熄灭。愤怒的水元素加快了向北推进的步伐，兽人的逃窜的步伐则更快。跑在最前面的一名兽人忽然停住了脚步，被随后冲来的几名同伴撞倒——他们面前又出现了一道荆棘之墙，距先前那道足有两百英尺，将兽人队伍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此时，先前荆棘墙的法力消失了。关海法带领豹群鱼跃而出，扑向一个兽人的背后；精灵们拉开了长弓，结果了逃得慢些的几十个兽人。欧斯特则惊奇地望着身后的男子，确认是他刚刚完成了召唤荆棘墙的神术——而后者立即开始下一个神术的施放。随着他手势的变化，回应着他浑厚的嗓音，两旁森林中出现了不大的骚动：近千只毒虫出现，涌向远处荆棘墙附近的空中和地面集结，而后向南缓缓行进，对遇见的兽人又叮又咬。恐慌到极点的兽人一转身，又面对不断推进的三个水元素。当发现它们无法逃脱厄运时，少数兽人爆发出真正的勇气，狂乱地挥舞着战斧和盾牌，驱赶着追逐自己的昆虫，或是忍痛一头扎进荆棘丛中，希望能够脱身。

古鲁很幸运地被夹在队伍的中央，显现出它必然成为兽人领袖的重要素质。他抄起长柄战斧大吼：“所有人点起火把，把这些小虫烧掉！火弓手，继续攻击那些古怪的大家伙！我们有这么多战士，我们一定会赢！”古鲁的镇定影响了一些兽人，一部分忍受着叮咬，用火把灼烧致命的昆虫；一部分人挥起兵器又开始破坏荆棘之墙。水元素的前进却丝毫不受阻碍，虽然其中一个由于持续的火焰攻击，开始略变瘦小。

“无知的东西，滚回你来的地方去！”从施法状态中回过神来的人类男子用兽人语向发号施令的古鲁喊道：“你们的首领格拉斯特已经被剑湾的精灵们打败了（According to the time-line of the Forgotten Realm, Gluthtor's great orc horde is turned back by the elves of the Sword Coast lands at the cost of much of their strength, in the Battles of Five Falcons and Hungry Arrows.）！离开这片森林并保证永远不回来，我们会饶恕你！”

“少把我和那个蠢货相提并论！格拉斯特想要的是战争的趣味，而不是资源和财富！如果当时它听从我的建议，我们才不会输给你们这些软弱的精灵！”古鲁咆哮着将它附魔的双手战斧砍入变瘦小的那个水元素体内，后者的身体又有一部分化成蒸汽嘶嘶作响，很明显矮人的手工上附着了火焰伤害的魔法。

“你今天会比上次输得更惨！滚开吧！”

“绝不！”古鲁费力躲开水元素的还击，跃回自己的战车上，从背上取下自己的十字弩。它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上人类，弩弓上的淬毒短矢原本是为自己所痛恨的精灵准备的，但现在……

“去死，肮脏的人类！”古鲁瞄准人类男子射出了自己的报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短矢插入了人类男子的肩头。对方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对自然的破坏
若不知悔改或弥补
便不可原谅
自然会剥夺你
享受她的权利”

咒语又一次响起，受伤的男子用右手指着古鲁：“忏悔吧！”

古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身体中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走。

红色的诡异光芒在它身上闪现，充满残忍的美丽。它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为什么对方没有被短矢上蝮蛇的毒液杀死。

酋长的死亡导致了最后的抵抗也趋于崩溃。毒虫散去时地上兽人的尸体满是伤口。幸运的兽人在捱到荆棘之墙消失后逃向了北方，身后是忠诚的水元素，受命在它们返回异界之前搜索整个森林，驱逐所有的兽人。

“你……你没事吧？”欧斯特用德鲁依语问道。

男子拔出短矢，勉强笑道：“我们都是自然的孩子，这种毒伤害不了我的。”说着，他将身体面对豹群，神情仿佛一个做过坏事的小孩。

关海法对这个新来客不感兴趣，她跑过他的身边，想寻找受伤的高尔斯。当她来到他面前的一刹那，她心中忽然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个人类相当与众不同，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心，他对自然的热爱。他让她感到很特别，那是一种说不出，却非常熟悉的奇怪感。

“高尔斯？”她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这个男子。他比欧斯特足足高出一个头，深绿色的斗篷半遮着头部，露出和自己的豹皮一样乌黑的头发。

男子半蹲下腰，张开双臂迎接她。

高尔斯居然是个人？他不是豹？关海法糊涂了，然而这时她看到了他真诚的眼睛。棕色的瞳孔深情注视着她，正如他们初遇的夜晚，橙黄色的豹眼注视着她一样。

高尔斯还是高尔斯，除了外表，什么都没变。

表象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关海法欢快地咕噜着，将高尔斯扑到在地，像往常一样舔他的脸庞。高尔斯紧紧拥抱着她——她对他而言可是个大家伙。

豹群静静看着这一切。对它们而言，高尔斯过去是朋友，现在也是，将来还是。

“人类不属于这里！”一名精灵游侠忽然喊道，并得到了几个同伴的附和。由于他用了精灵语，高尔斯并没弄明白。直到一名德鲁依表达自己的看法时，高尔斯才站起身，抚弄着疑惑的关海法的颈毛，用同样疑惑的眼光看着精灵们。

“他是我们的兄弟！”恩尼亚向前迈了一步，回答道。

“人类是兽人的兄弟！”

“人类和兽人一样是破坏森林的凶手！”

半数左右的精灵反对道。

“您拥有我们的谢意，牧师先生——或许我应该这样称呼您。”一名精灵走到高尔斯面前行礼，“——但不是信任。”

“生命都是平等的。”欧斯特打断道。他咳嗽了两声，把手搭在高尔斯肩膀，“区别只是他们看待生命和自然的态度。拥有自然之心的人类和精灵相比虽然少见些，但他确实是名德鲁依：他的力量和他所掌握的德鲁依语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对这片森林的热爱不少于我们中任何一个！”

恩尼亚将欧斯特的话翻译成精灵语，试图说服自己的同伴。

“阁下，您愿意和我一起——不，您是否允许我辅助您与森林之魂进行沟通，探求梅莉凯之冠的缺口成因吗？我想木精语一定是您的长项。”

“不敢当。能和您一起进行仪式，我荣幸之至。”高尔斯颔首致谢，在关海法耳边嘱咐了几句，便和欧斯特一起隐入了梅莉凯之冠的树木间。

“融身入林？这个人类可以和欧斯特阁下一起融身入林？”

“他不是牧师，甚至不会是艾尔达斯（Eldath：和平,水池,泉,德鲁伊,树丛）的牧师。他是真正的自然和森林之子。”恩尼亚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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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大中小发表于 2004-4-9 13:43 只看该作者

写的不错，关于关海法，在《 Realms of Magic》（ story by R.A Salvatore ）中有介绍她诞生经过的小短篇（253 DR, 柯曼索 (米斯扎諾爾)时期，为救一个精灵牺牲，临死前被魔法转变成雕像等等），因为是老萨亲自持笔，算是最接近官方的吧。不过没关系，你大可跳开这些，根据自己的想想描绘一个新的动人传说（根据我的理解，楼主和老萨最大的不同不在于背景或文笔，而是老萨依然将关海法当做不会说话的动物，而楼主的关海法确实活了许多，赞

）。
PS：高地森林（High Forest）也有翻译为“至高森林”的。至于去星界吗，这属于纯技术问题，我就不煞风景解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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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大中小发表于 2004-4-12 14:29 只看该作者

QUOTE (末日守卫 @ 2004-04-09，13:43 PM)

写的不错，关于关海法，在《 Realms of Magic》（ story by R.A Salvatore ）中有介绍她诞生经过的小短篇（253 DR, 柯曼索 (米斯扎諾爾)时期，为救一个精灵牺牲，临死前被魔法转变成雕像等等），因为是老萨亲自持笔，算是最接近官方的吧。不过没关系，你大可跳开这些，根据自己的想想描绘一个新的动人传说（根据我的理解，楼主和老萨最大的不同不在于背景或文笔，而是老萨依然将关海法当做不会说话的动物，而楼主的关海法确实活了许多，赞

）。
PS：高地森林（High Forest）也有翻译为“至高森林”的。至于去星界吗，这属于纯技术问题，我就不煞风景解说了

张开想像的翅膀，自由翱翔吧～

恩……我在脑子里写作时就在想，小关这么受欢迎的人物，老萨怎么会不写个小传给她呢？果然是有啊。略有些失望吧，原以为这是我独一无二的原创思想呢……
不过没关系，对于小关的来历，我自信我的想法要好过老萨：）

星界旅行的纯技术方面PHB上有的吧？我就是因为看过了，才会想出银线之类的东东……末日说的对，文章太注重规则了煞风景——变成战报了。

关于背景和文笔的问题：我最喜欢原创的东西，但是明白自己还处于练笔阶段，在世界构建上不可能完善。可我又比较追求完美，所以我利用一个已经设定的官方的、较正统的背景及历史事件（武侠上是古龙，奇幻上是FR），然后通过原创的人物、情节（好象自己做卡或当DM）写下自己的想法。再次感谢列位大人的鼓励和支持。

继续努力ing，谋杀小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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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大中小发表于 2004-4-12 21:03 只看该作者

第二章死气勃勃
（Lively Death）

“活着真好。”手持长弓的精灵游侠站在丘陵高处，望着初升的旭日，任和煦的风吹散他的金发。他肩膀的一处伤口在活动时仍然有疼痛感。该死的座狼。

虽然天气很好，却不能消除鲁克*雨箭心中一丝不满的情绪。鲁克无法忽视长者欧斯特的请求，却不喜欢自己的这次任务。

人类不可信任。

他回头看了看帐篷，美丽的黑豹关海法已经醒来，正安静地趴着，好奇地观察着周围。昨夜宿营的时候起了大雾，黑豹很明显想弥补一下，把新的环境看清楚。她的身边斜靠着一名熟睡中的人类男子。

好吧，就算他救了高地森林，就算他是个德鲁依，这一次我可以接受他；可是我还要带上一个侏儒……一个小偷和变戏法卖艺者能帮得上什么忙？

脸孔如同一个小孩子般幼稚淘气的森林侏儒，把脑袋枕在高尔斯腿上，很响地打着呼噜——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发什么呆呢？”动听如银铃的话语从帐篷另一头传来。

还好有洁儿在……比尔认为可以和洁儿同行，是这个任务唯一让人感到愉快的事——而现在几乎快要变成继续这个任务的动力了。

洁儿走到他身旁，她的美丽又一次让鲁克感到呼吸困难。他觉得自己一定脸红了。

“洁儿，我……不习惯……他们。”

“我必须再次提醒您，游侠阁下。长者欧斯特给我的任务是向高尔斯阁下学习，并尽力辅助他；对你和比尔的请求是保护高尔斯阁下的安全。”洁儿板起脸，努力想用严肃的腔调陈述，却很快被自己的严肃逗笑了——鲁克也一样。

“我觉得还好……只是不习惯每天要宿营六七个小时。”比尔*风行者忽然像影子一样出现在他俩身后，呵呵笑着。“只因为他们不是精灵。”

“我不是种族主义者，比尔。我……”

“我不喜欢他们。”比尔扬一扬眉毛，“但我也不讨厌。我相信他们在帮我们的忙。”

“充分的休息能保证精力——即使我们不睡眠，也可以恢复体力。”洁儿说。

“二比一，好吧……”鲁克无奈地说，“我会尽我的全力的。”

“谢谢你……”浑厚低沉的精灵语传来，并不流利，更谈不上地道。

三人惊讶地转过身，看见醒来的高尔斯从帐篷中探出头来（为了不吵醒枕着他的侏儒，他的下半身没有动），真诚地看着三人。

“你……”洁儿欲言又止。

“我在过去的三个月中尝试学习使用你们的语言。”高尔斯慢慢地说：“但是即使我可以变态成精灵，舌头也转不过弯……抱歉。”

三人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开心的笑声，立即吵醒了呼呼大睡的侏儒。

“我知道你会变成豹子什么的，但那个词是‘变形’！”鲁克挥着手上的长剑，纠正道。

“变形？什么变形？”看到欢笑的场面，侏儒认定自己错过了一个精彩的笑话或是恶作剧。“你们想要看看变形术么？我刚好有一个卷轴……”

“我刚才还担心人类听到了我们所有的对话呢……”比尔对洁儿耳语。

“我们可以出发了，阁下。”从大笑中恢复的比尔开始收拾帐篷，“出发，明白么？我搜索过前面的区域了，很安全。安全。”

“那么尽快吧。”听懂了比尔的话，高尔斯伸手帮忙。比尔没有拒绝。

“变形术……”侏儒仍在嘟囔，懊悔自己睡过了头。

“走吧，汤碗儿。”洁儿用通用语喊道，“你的法术会派上用场的。”

“图兰！不是汤碗儿！（Turen, not Tureen）”侏儒用流利的精灵语向洁儿抗议道,“如特里特*图兰*考帕可因……”

“是啊，是啊，树根儿*汤碗儿*铜子儿（Rootlet Tureen Coppercoin…），还有什么？”高斯特大笑道，伴着关海法呼哧的回应。

鲁克背着轻便的篷布，差点笑岔了气——虽然他一周前就被同样的话逗笑过。

“好吧，好吧……这是个好笑话，是不是？（Alright, Alright…Good joke, isn’t it?）我还有一打名字呢，真高兴没告诉你们。”图兰似乎很快摆脱了被取笑的烦恼，“高斯特，我可以像昨天一样骑你的宠物猫吗……嗷——天哪，我错了，我知道了，你不是猫，不是猫……”他惊慌地抱歉着，迈着两条小短腿，被关海法追逐，并很快被咬住了衣襟，甩到空中，然后一屁股坐在关海法坚实的脊背上。

“如果说只身一人穿过梅莉凯之冠走入高颀之木，还不能证明图兰是我们的朋友的话，那么关海法也可以证明。”比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鲁克听。

就算是吧。这个……树根儿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讨厌。

这个任务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讨厌。

队伍继续向南前进。在他们身后的树丛中，空气忽然被一个奇怪的力场扰动而变得模糊。接着，一只半透明的眼睛缓缓出现，向队伍望了一眼，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眼睛穿过鲁克和洁儿，飘到高尔斯身后。

“就是这个人类？”布莱恩盯着水晶球里高尔斯的背影，纸一样苍白的脸上布满不屑和怀疑的神情。“就是他率领高颀之木击败了从剑湾精灵们的箭下逃生的近千名兽人？”

“我告诉过你，永远不要小看这些凡人，老友。”他的对面，一个苍老而富有魅力的诡异声音响起。

“哈——我当然不会小看凡人。你我原先不也是凡人么？”布莱恩嘴角一咧，露出可怖的獠牙。

水晶球的幽暗光芒照射出一张骷髅般的面孔，明显抽搐了一下。“凡人……生命……情感……一切都离我远去了……”

“丢掉那些软弱的东西，你已获得了永生，老友。”

骷髅般的面孔咆哮起来：“永生？！还是永恒的死亡？！都不是！”

“我……我向您道歉，阁下……” 布莱恩面对对方的怒气居然有些惶恐。

“……这个人的身上有巨大的潜力，你不可能轻易击败他。”骷髅面孔恢复了平静，伸出毫无血肉的手指做了个手势，水晶球中转而呈现关海法的样子。“啊……漂亮的猛兽。”

“不可能？他可以对抗多少个吸血鬼？二十个？还是十五个，恩？”布莱恩得意地笑着，“他可不是什么强大的牧师。”

“——但他们在寻找牧师。并且，你的吸血鬼抵挡不住元素的愤怒和阳光的力量，老友——而这些都在他的能力之内。就算我们可以消灭他，也无法通过梅莉凯之冠的守护。我们需要等待时机……时机。”

“计谋是你的强项，老友。”布莱恩颔首表示同意，“只是别把我的胃口吊得太久。”

“太久？那么告诉我，老友，”骷髅面孔放声大笑，“多长时间算久呢——对于一个吸血鬼王和一个巫妖而言，恩？”

关海法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却什么也没听见。但是她直觉附近有什么不对劲。眼睛知道自己走得太近了，立刻从队伍中撤了出来，和走在最后的比尔保持十尺的距离。

“没事吧，大猫？”侏儒摸摸她的耳朵。

幻觉？关海法晃晃脑袋。

傍晚。高尔斯和关海法并肩坐在落日的余辉中——蹲伏着的关海法，流线形的肩膀刚好和坐着的高尔斯肩膀同高。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喜欢上一只豹。”高尔斯喃喃道。

关海法打了个哈欠。在聪慧的关海法眼中，这个直立行走的生物，只不过是爱人融入自然的多种方式之一。高尔斯就是高尔斯，就是她的自然，她的世界。

高尔斯尝试捕捉自己心中的感觉。若干年前，在一名虔诚的精灵德鲁依的教导下，高尔斯就已经将身心奉献给了对自然、生命和平衡的信仰。三十二岁的他，还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爱。

——或者说他对于自己信仰、保护的事物，充满了爱；却没有体会过“普通”的爱情。

“我饿了，我们去抓兔子？”关海法忽然拱拱他的肋窝。

“好啊。”高尔斯站起身，身后却传来洁儿的声音：

“阁下，营地布置好了。今天我们赶了很多路，您可以早些休息了。”

“不用像称呼长者欧斯特一样称呼我。”高尔斯转过身，微笑道，“人类是个比较害怕变老的种族。”他随即俯身在关海法耳边道：“去吧——但在吃之前带回来给我，让你尝尝烧烤的味道……”

望着关海法欢快奔跑的身影，洁儿赞叹道：“关海法确实是自然和森林恩赐的瑰宝(precious bestowed by Nature and the forests)。”

“每种生物都是。”高尔斯回答道。忽然，他心中砰然一动。

——或许他和关儿的爱情是一种巧合；然而，是关海法……是她身上浓郁的自然气息和森林之美吸引了以豹的形态存在的他。在关儿身上，高尔斯的信仰和爱情得到了结合与统一。

“连兽人也是吗？”洁儿在刚才关海法蹲伏的地方坐下，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高尔斯从自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回答道：“传说中，精灵是由神明柯瑞棱阁下……”他有意强调“阁下”两个字，洁儿扑哧一声笑了，并纠正道：“柯瑞隆”。

“柯瑞隆……的伤口流血化成的。”高尔斯继续用生硬的精灵语道：“兽人不也是格乌什的血化成的么？不论怎样，神的造物就是自然的造物啊。——不过你当然可以拒绝称它们为‘瑰宝’。”

“可是兽人是邪恶的……”

“善与恶自世界诞生之时就已存在，而自然必须包容一切善与恶的生命——哪怕有些生命憎恶它，唾弃它，也只是一时迷失。”

高尔斯坐回自己刚才的位置。“就好象西边的太阳。你不能因为看到它落下，就开始放弃光明，甚至认为世界是黑暗的；你也不应该歌颂日出的光明而妄想永久的驱散黑暗，因为自然本就是由光与暗组成的。”

沉默了一会儿，洁儿轻轻说道：“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人类，可是我现在真心想变得和你一样睿智和强大。”

“强大？”高尔斯笑了，“你想要怎样的强大呢？”

“我……两个月前我刚刚经历了成年礼。我姐姐在成年礼时已经通过了试炼，成为了高颀之木的德鲁依守护者了，而我现在还是个见习德鲁依。长者欧斯特请您带我出来，就是想让我经历更多事，并聆听您的教导。”

“可是……为什么你想成为德鲁依守护者呢？”

洁儿有些紧张：“当然……是因为我希望将自己更好地融入自然，守护自然，守护我的信仰！”说到最后她的话语变得坚决而自豪。

“那你是不是认为，欧斯特阁下和我对于自然的信仰和热爱远远在你之上呢？”

“那……那是当然的。你们都可以召唤荆棘之墙，还有……”洁儿低下头，“可是我觉得……”

“那么关海法呢？你和她谁更热爱自然？她可不是什么德鲁依，却被你称为自然和森林的瑰宝。”

洁儿愣住了，好久才说：“这……我们都……”

“对于一个牧师而言，”高尔斯用微笑告诉她自己刚才的话只是在打比方，并不是嘲笑她：“他对自己神明的信仰程度，并不由他可以施放多么强大的神术来衡量——凡人的能力是有限的，神力的恩赐也同样有限。一个强大的牧师和他神殿中的助手，对他们信仰的神的虔诚程度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牧师比助手更能感知、领悟神明的启示和召唤。如果你的能力无法使死者复生，那又如何？尽你所能地救治伤者，也可以传播你所信仰神明的恩泽。”

“您的意思是……”

“在梅莉凯眼中，高颀之木和我身边的一棵小树同样重要。没有人会因为你没有能力通过更高级的试炼，而耻笑你对自然不够热爱，因为两者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只要相信你的心，保持你的信仰，你就已经融入自然和森林，而不需要任何试炼来证明。”

一片白骨堆积在高地森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恩尼亚手中握着一柄弯镰（sickle）——德鲁依可以使用的唯一金属制品，紧张地盯着白骨堆，直到确定骷髅不会再站来，方才松了口气。

“该死的亡灵生物！”他咒骂道。身旁的棕熊伙伴龇牙咧嘴地表示同意。

身后传来疲惫的脚步声。恩尼亚转过身，扶住了劳累的欧斯特。

“圣水已经全部撒在森林周围，枯萎的植物开始复苏了。”恩尼亚汇报道，“请您不用太过操心。”

“刚刚我在西北方召唤了神圣的庇护力量，那个范围将不会再出现亡灵生物……可是要想用神圣居所来防护整个高地森林，我还需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况且我们的药材和香料也不多了。还好高颀之木的泉水具有圣洁的力量，减轻了我们的负担。”

“一个多月来，这些不死怪物快要把我们拖垮了……它们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一名游侠从树上跳下来，警惕地望着四周，防止还有不死生物出没。

“昨夜我尝试了沟通。树木告诉我，瘟疫正在外面的世界横行。森林中大量兽人的尸体被负面能量召唤起来……这一切，一定是有邪恶的力量在操控死亡的能量。”

“还好我们只需要防御高地森林，而不是高颀之木。它们根本没办法通过充满神圣力量的梅莉凯之冠——这次古老的树木精灵可不会出门打抱不平了。”恩尼亚带着一贯的乐观。

欧斯特勉强笑了一下；乐观是自己钟爱的弟子最大的优点。

去年兽人与精灵在剑湾的血战，惊动了梅莉凯之冠的一部分沉睡未深的树人。出于守护自然的天性，他们利用木遁术来到了剑湾，加入了精灵们的行列，帮助精灵彻底击垮了格拉斯特的兽人大军。然而，由于在一个月前没有能够及时赶回，梅莉凯之冠出现了缺口，使得古鲁的入侵险些成为可能。在高尔斯和森林力量的守护下，高颀之木终于安全了。之后欧斯特与高尔斯，和森林之精进行了沟通，明白了事情的真相，老树人们也表示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

“我们不光需要圣水。只有牧师才能帮助我们。”精灵游侠叹了口气，“真希望高尔斯他们早些回来。”

“牧师并不常见——凡人对神的了解太少了。”欧斯特喃喃道，“但是死亡的气息绝不能污染这块净土——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只要梅莉凯与我们同在……”他话音未落，身体便被身旁的游侠扑倒。一柄飞斧深深切入树干，几声怪叫响起。

三个精灵身后，几名兽人站了起来。它们有的被烧烂了身体，有的仅剩一手一足，有的面目全非……但都咆哮出非自然的声音，手执兵刃慢慢逼了过来。

欧斯特吃惊之余，与恩尼亚立刻开始了德鲁依秘语的吟唱——而精灵游侠的利箭早已射了出去……

“这块土地暂时还没有被神圣的力量庇护。不光是白骨，现在连它们的血肉也被死亡的力量鼓舞了……”轻易解决了僵尸化的兽人战士，欧斯特担忧地说。

“牧师在哪里呀，牧师在哪里，牧师在我铜子儿的眼睛里……”图兰骑在关海法的颈子上，兴高采烈地唱着。

日夜兼程地赶路使得队伍相当疲惫。除了他，队伍中的其他人都怀着深深的焦虑和担心。他们的身后是冒着黑烟的村落。

“我上次经过这里时，这里已经热闹到快要变成一个城镇了。可现在……”高尔斯喃喃道。

“这就是瘟疫的力量么？”洁儿想到刚才看到的惨幕，不禁打了个冷战。

鲁克把手放在洁儿肩上：“别多想了，火焰已经带给他们平静，也断绝了疾病的传播。一切都会过去的。”

“瘟疫是对生命的试炼。”高尔斯接口道，“眼下它却未必是我们的敌人。”

比尔*风行者回过头，不解地看了看高尔斯。

“在瘟疫横行的地方，难道还找不到救死扶伤的牧师吗？”图兰一边继续哼着他的找牧师之歌，一边解释道。

“我们继续向南，很快会到达我的家乡附近。从那里再往南就是沙温纳（Shavinar, a human realm founded in DR 227, north of present-day Baldur’s Gate）——大片人类的住地。我离开时，听说人们已经打算建立一个国度了。我相信那里一定会有神殿和布道者，也当然会有蒙受神恩之人。”

鲁克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须：“但愿如此。我越来越担心森林的安全了，我们应该尽快找到牧师赶回去。”

大概为了调节气氛，洁儿问道：“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高尔斯？”

高尔斯沉默了许久，方才低声道：“我只奢求它现在还没有变样……”

一行人都沉默不语，图兰也不作声了。关海法走到高尔斯的身边，蹭蹭他的手臂。

走了不到半日，东方已微微有些发亮，星辰的光芒略微暗淡了些。脚下的道路开始变得宽广平坦，路中间甚至还铺起了印着车辙痕迹的条状石板。这时，路旁的一棵橡树忽然引起了洁儿的注意。没等她开口询问，高尔斯已经快步走向橡树，从行囊中掏出冬青枝条和槲寄生，挂在橡树的枝头。

“贝茵*艾瑟林（Barine Itherlyn）。”高尔斯以手加额，然后伸手触及橡树根部的小土堆。

“贝茵*艾瑟林。”洁儿重复了相同的动作。关海法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向着橡树缓缓伏下身来。

“‘在自然中安息’的意思。”洁儿向神情同样肃穆的鲁克和比尔解释道。

“我的导师埋葬在这里。”高尔斯轻轻叹了口气。“是他向我指出了通向自然的道路；是他让我看见了梦中的高颀之木。”他顿了一顿，回过身问精灵们，“在你们眼中，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父亲砍了一辈子树的一个人类男孩，能够被一名精灵德鲁依教导，成长为自然的使者？”

“生命都是平等的。区别只是他们看待生命和自然的态度。”比尔压低嗓音，模仿长者欧斯特的声音说。

鲁克故意装作没听见高尔斯的话，晃一晃手中的长弓：“走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埋头前进。

“他只是发现自己有了个人类朋友，感到不好意思罢了。”图兰饶有兴致地摇着头总结，冷不防关海法站起身跟上队伍，险些又将小侏儒摔下来。

“高尔斯！你回来了？！”队伍又前进了几分钟，远处的森林中走出一名樵夫，身后
背着沉重的木柴。看到高尔斯，他扔掉木柴奔了过来。当他发现高尔斯身边巨大的黑豹和
并不面熟的人形生物时，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

“摩林！怎么会这么巧……哦，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不用紧张。”

“……你从小就和各种奇怪的生物在一起。” 摩林斯塔好奇地看了看比尔，又向远离黑豹的方向迈了一步，这才亲热地揽住高尔斯的肩膀，“这几年你到那里去了？大伙都挺想你的。”

“你怎么天还没亮就出来砍柴了？”

“烧炭房等着用呢。”

两人并肩走过了一块路牌。“炭木村（Coalwood）。”图兰向精灵们解释道。

“瘟疫没有扩散到这里吗？”

“外来者并不多。” 摩林斯塔庆幸地解释道，“唯一出门做买卖的葛礼先生身体硬朗着呢，愿神保佑这样慷慨无私的人……不过据他说，外面的疾病还真是可怕。”

沿路走来，不断有人惊喜地和高尔斯打招呼。

“搬回村里来住吗？你的房子还空着呢。”一个和高尔斯差不多年纪的姑娘笑着问。

高尔斯轻轻摇头笑道：“回来看看。”

村子中央，一只小规模的商队运满了木炭，正准备出发。

“葛礼先生！”高尔斯迅速绕过马车，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绅士打招呼。

“这……这不是高尔斯吗……回来了？”

“路过而已。葛礼先生，瘟疫的情况有多严重？”

“沙温纳的情况还好，草药和牧师控制了疫情。但是梅瑞廷(Meiritin, a halfling realm in now eastern.与沙温纳同时期建立。)要糟糕得多。到处都是死亡、饥荒和疾病，而苟延残喘的人们陷入了相互间的暴力争斗——为了一件衣服或一口饭而杀死对方。”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找牧师，最好去……”图兰插话道。

“牧师？”
“葛礼先生，我和我的朋友们需要拥有强大神力的牧师的帮助——不仅仅是疗伤那么简单。”高尔斯解释道，“您是否建议我们去沙温纳试一……”

“库尔瑞姆（Kulrym）。”葛礼打断了他的话，仿佛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一样给出了他的建议，“再跨越半个费伦你也未必找得到比他更强大和睿智的牧师了。你们应该去梅瑞廷。”

“可是泰斯塔的情况不是比沙温纳要恶劣许多吗？”图兰继续插话。高尔斯用温和的眼神制止了他，但同样以疑惑的表情面对葛礼。

“在梅瑞廷，库尔瑞姆阁下主持的兰山德的神殿庇护了方圆数千英尺的居民——人类和半身人，而且这个范围还在扩大。”葛礼说。“沙温纳的瘟疫远不及泰斯塔严重。现在那里的相对安全、有序，是因为那些牧师仅仅算是合格罢了。要是兰山德的神殿建在沙温纳，库尔瑞姆阁下早就能够协助那些领主们，使秩序得到完全的恢复。如果你们遇到了麻烦，我认为他一定可以帮助你们。”

“谢谢您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最后还有一件事麻烦您……”

“尽管直说，我的孩子。”

“您可以提供我们一些补给么？”

“呃……这个……”葛礼犹豫了半天，“我的商队快要出发了……”

“世道艰难，葛礼先生。”高尔斯宽容地微微鞠躬，“再次感谢您的帮助。再会。”

图兰兴奋地将库尔瑞姆的事和精灵们分享。

“那么，大家认为应该去哪里？”高尔斯询问道。

“梅瑞廷和沙温纳哪个近一些？”鲁克问。

“二者都是很广大的一片地区。”高尔斯沉吟片刻，说道。“这里其实已经是沙温纳的边境，但我们不知道继续南下多远才能找到牧师。如果从这里开始折向西行，兰山德的神殿可能反而近一些。”

“如果那位……什么牧师真正像传言中的那样睿智强大的话，我们或许应该去梅瑞廷。由您决定吧，高尔斯阁下。”比尔回答。

“库尔……瑞姆，那个名字是库尔瑞姆。”洁儿尝试着通用语的发音。“我也听从您的决定，阁下。”

高尔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往西。”

十几分钟后，采购补给未果的众人离开了村子。摩林斯塔站在炭木村口，冲着一行人挥手告别：“高尔斯，有空就回来看看。炭木村永远是你的家……”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田野与丛林间，摩林斯塔的身体一直保持着告别的姿势，只是那姿势越来越僵硬了。随着黎明的曙光撒向大地，摩林的身体表面忽然变得又黑又丑，腐烂的皮肉清晰可见；随后，当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时，他化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灰烬……

炭木村的牌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倒下了。一条枯死的藤蔓攀附在倒地的牌子上，仿佛那木牌从未站立过。村中一片死气沉沉，只有老鼠贪婪地撕咬着什么。葛礼先生的商队消弭于无形，铁匠铺口、烧炭屋旁……全都倒着残破的尸体，而一阵微风就将它们变成齑粉。

村口向北几分钟的路程，大大小小的坟包围绕着那棵挂着冬青枝、槲寄生的、欣欣向荣的橡树，情景显得格外刺眼。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风中飘荡：“高尔斯……这里，死亡，永远是你的家。”

“一半？半成年人？你说的到底是……什么？”

面对从小就没出过至高森林的三名精灵的惊讶，高尔斯不知该怎么说：“是半身人，就是……身长只有普通人一半那么长的……”

“身高，是身高。”侏儒图兰迈着大步走在关海法身旁，一边纠正着高尔斯尚不熟练的精灵语，“精灵语中连这么有趣的词都没有，真是可惜呢。他们是……都是比我铜子儿还要矮的人哦！”

“我们要去的梅瑞廷，居住者以半身人为主。……真无法想象由半身人构成的村落或城镇是什么样的——我甚至想不通半身人怎么会在一个地方定居。铜子儿，你去过半身人的国度吗？”

“没有。不过我来自侏儒的国度哦，你们想听听我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吗？它……”

“那么我们似乎需要一名更专业的向导了。”鲁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又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麻烦种族”。

“记得看好我们的补给和物品。半身人的手脚利索，但某些却不干净。”高尔斯提醒道。

“说到补给……高尔斯，我饿了。”图兰摸摸肚子，似乎想让它发出一阵咕咕的声音。

“午餐后才只有两个小时，你就饿了？我们的食物不多了，能省则省。”洁儿拍拍他的脑袋，轻轻说。

“我提议食物开始配给，每天一顿。”比尔叹了口气，“直到我们找到可以补给的地方。”

“配给……冒险中最无聊的事就是食物配给……”图兰嘟哝道。

洁儿和高尔斯相视一笑。

很快又到了夜晚。又饥又累的一行人不得不放弃夜行军，扎营休息。

“我们又浪费了一天。”鲁克生起火堆，却想起晚餐被“配给”了。

比尔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们离目标又靠近了一天的路程。柯瑞隆阁下和梅莉凯女神都会保佑至高森林的。”

关海法在丛林中转了许久，却没有遇见猎物。扫兴的她将自己的大脑袋扎进坐在火堆旁的高尔斯怀里。

“感觉还好吧？累不累？”

“不累啊，可是好无聊。有点饿了。”

“抓不到兔子？”

“哪会抓不到？是因为这附近除了我们，我就没再遇到其它的生物，连一只鸟，一条鱼也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感觉早已告诉我这次旅途的不同寻常，但是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发现危……”

“咝——”一阵火焰被水浇熄的声音。“有动静！”残留几点火星的火堆旁，比尔轻声警告。关海法立即站起，将身体挡在高尔斯身前。两名优秀的游侠迅速找到了隐蔽点，弓弦绷紧的声音让高尔斯放心不少。

洁儿听到了警告，也立刻进入战斗的准备。她集中精神，想将一个辅助的神术传递到鲁克身上，背后却有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她恐惧地转过身，几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隔着北面的丛林，他隐约看见十几个矮小的身影缓慢地向他们移动过来。

“你们是谁？”某一棵矮树的阴影中传来图兰的声音。他随即悄无声息地移到十五英尺外的另一片阴影中，继续说：“我们没有恶意，希望你们也是一样。”

身影继续向他们移动，仿佛消失的露营火光和侏儒的话对他们丝毫没有影响。高尔斯一挥手，其中一个身影的外形轮廓立刻在蓝紫色的火焰下显现。

“僵尸！”高尔斯警告的话音未落，两只利箭已经扎在被妖火照亮的僵尸身上。关海法前爪扣紧地面，高尔斯却以一只手却挡住了她跃出的方向，另一只手划出一条弧线，十几个身影立刻被活动的树丛和藤蔓缠绕。

“呀——”图兰一个跟头滚出了这一小片丛林：“这个法术很有趣耶，不过蛛网术一定会有更好的效果，要打赌吗？”

“我打赌，你不能用一个火球烧掉所有的僵尸，却尽量不损害到树丛。”比尔一箭又射倒一个动弹不得的僵尸，同时接话。他和鲁特精确的箭矢已经放倒了三个。

图兰诡异地一笑，抽出一根火红的法杖。一粒火种在僵尸群上空炸开，烈火直蔓延到僵尸的膝盖以上部分。

“干得漂亮。”比尔由衷赞叹。

“你不该把法术浪费在这种没有威胁的敌人身上。”鲁克收起弓，反对道。

“小菜一碟。我赢了，你输给我什么？一顿大餐怎么样？”

趁图兰得意之际，高尔斯乐呵呵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草莓。

“这是什么？”图兰没来得及品尝就咽了下去，“我的大餐？”

他很快感到一阵暖流在肚子里充盈，从下午就持续的饥饿感瞬间消失……

“我们在炭木村没有获得补给，所以我和洁儿在路上采集了一些野果。在自然之力的恩赐下，我们可以靠一颗野果维持一天。”高尔斯一边解释，一边将祝福过的野果分给比尔和鲁特。“下午我们之所以同意配给食物，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图兰吾友。”

“等等……洁儿呢？”鲁克还未吞下神莓，忽然发现战斗自始至终都不见洁儿的踪影。

“洁儿不见了？！”众人环视四周时，关海法早已奔入丛林数十尺。

“洁儿——”鲁克一边搜索丛林，一边用精灵语低呼。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臂膀：“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大家不能走散了。”

“洁儿可能有危险！”鲁克粗鲁地挣脱高尔斯，“我们必须找到她！”

“让关儿去找。图兰，比尔，今晚最后一次见到洁儿是什么时候？”

“我把火堆熄灭之前，她正在火堆南面准备帐篷……”

“僵尸出现时，我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洁儿最有可能在这是被袭击……”图兰挠挠头。

“这是一个陷阱！”鲁克一拳砸在树上，“僵尸出现时我应该在她身边的！这么脆弱的敌人根本就是用来分散我们精力的。洁儿……”他转身向冲出去，却正撞上关海法。

“周围什么都没有，寂静地可怕……”关儿冲高尔斯摇摇头。

“好在这里是丛林……鲁克，比尔，地面上的可疑踪迹交给你们了；我必须从树木那里找找有没有线索。”

“来吧鲁克，洁儿会没事的。”比尔扳过对方的肩膀。

“答应我——”高尔斯向着鲁特的背影说，“不要独自行动。我保证我们会一起把洁儿找回来。”
“我答应你……”鲁克叹了口气，俯身开始检查泥土和足迹。

“高尔斯……”看了看对着最高大的一棵树发愣（对图兰而言，那种“沟通”只是发愣而已）的高尔斯，图兰叹了口气，“我想我还是不打扰你了。大猫……”

关海法的注意力从高尔斯转向图兰。

“呃，你发现了吗，这些僵尸生前应该都是半身人呢。”图兰蹲着身子研究着残缺焦黑的肢体，“梅瑞廷的状况似乎不妙呢。”

他的手习惯性的在腰间的小包里乱翻，想找些有用的东西出来，却产生一种异样的触觉。

从木精语的对话中回过神来的高尔斯寻找着精灵游侠的踪影，却注意到图兰奇怪的神情。

“铜子儿，怎么了？”

“有……有件事我想我不应该瞒你了。”

“怎么了？你知道什么？”

“我……我在炭木村时，拿了一些面包……我是说，我没有付钱……”图兰低着头嘟哝。

“小朋友，虽然这不是个好习惯，但我想我的老乡们不会介意的……等等？我们并没有采购到补给……”

“我想说……它现在变成了……成了这样……”图兰带着哭腔，把伸在小包里的手拿出来。小手掌掌心摊开，一团混杂着泥土和腐肉的东西散发出一阵恶臭。

高尔斯倒吸一口冷气：“你确定……这些是你拿出来的面包？”

“我的包里别的东西都没变，只有那些面包……”恐惧的泪水在图兰眼眶中打转。

恐惧同样出现在高尔斯脑中，但他全力运用这恐惧去回忆十几个小时前，今天凌晨自己和同伴的遭遇。不知为何那记忆曾变得模糊，但现在又逐渐清晰。高尔斯的意志正一点点冲开脑中那块曾被神秘力量干扰的区域。

摩林斯塔古怪的出工，商队启程的时间，慷慨的葛礼先生拒绝补给，村中物资的匮乏……

“炭木村也出事了……”他喃喃道。

“什么？”比尔和鲁克出现在他身后。

“有什么发现吗？”图兰眼泪汪汪地问。

“地面上没有任何对抗或移动的痕迹……太诡异了。”

“树木已经告诉我了。一群幽灵忽然出现在洁儿身边，她立刻被麻痹晕倒……而后幽灵带着她一起消失了。另外，铜子儿从炭木村拿出来的面包变成了这样……”他把肮脏的混合物递给鲁克。

“再加上这群半身人的尸体化成的僵尸……”关海法低吼一声。

“……还有至高森林的麻烦。”比尔若有所思的补充道。

“唯一的结论就是……”高尔斯缓缓道，“我们的敌人是一股强大的亡灵势力。”

图兰放开嗓子哭了起来。

“怎么了汤碗儿？”

“你不会想多个名字叫泪包儿吧？”

“邪恶虽然强大，自然却生生不息。”高尔斯抚摩着他的小脑袋，“不要害怕，图兰吾友。”

“我……我哪有害怕嘛……”

“那你怎么了？”高尔斯蹲下身子面对他。

“我……我在路上偷偷吃了一块面包，现在肚子好难受……”

黎明又一次到来。失踪了一名伙伴的朋友们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