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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轮》第十八章

《时光之轮》第十八章

Chapter 18

通往凯姆伦的道路

在穿过两河平原(the Two Rivers)的这一段路程上,凯姆伦(Caemlyn)路和北方之路(North Road)其实没有太大差别。当然,它相当地宽,并且保留着被频繁使用的痕迹;不过这条路的路面仍旧是被压实的砂土。它的每一端都与树林相连——这在两河流域以外的地区可是很少见的——尤其是在这个只有冬青树还挂着叶子的季节里。不过凯姆伦路本身就十分特别。当他们一行人行进到中午的时候,发现前面的路钻进了一片低矮的小山丘里。接下来两天的路程都在这些山包之间穿来穿去,如果有的山丘足够宽敞平坦,道路还会从它上面直接越过:这多少使得凯姆伦路偏离了它应走的方向,但影响并不是很大;因为“直接挖条隧道钻过去”要来得更困难。

每天太阳升高的时候就可以看出,这条路实际上并不象肉眼所见的那么直;它在通往东方的同时又有点向西弯曲。兰德(Rand)正在努力回想旅店主阿尔威尔先生(Master al’Vere)的旧地图——埃蒙德领地(Emond's Field)里差不多一半的男孩子都曾看着那张地图,幻想着外面的世界——根据他记起的部分判断,这条路在抵达纯白之桥(Whitebridge)之前,要拐个弯绕过一些被称为“亚伯舍山脉(the Hills of Absher)”的山峰。

途中岚(Lan)几次带着他们下马,登上这些山丘中的某一座;在那里他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前面和后面的道路,甚至连周围的荒野也一样。当其他人舒展僵直的双腿,或者坐在树下吃东西的时候,守护者就在一旁仔细地研究他所看到的东西。

“我本来挺喜欢奶酪的。”艾格维娜(Egwene)在他们离开拜尔隆(Baerlon)第三天的时候这么说。她背靠着一棵树的树干坐着,同时对着跟午餐和之后要吃的夜宵没两样的晚餐大皱眉头。“连烧个茶的工夫都没有,我好想念冒着香气的热茶。”她裹紧斗篷,徒劳地绕着树挪动,闪躲打着旋儿的寒风。

“扁麦芽茶和柴根(Flatwort tea and andilay root,鬼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凑合翻吧),”尼纳薇(Nynaeve)对摩瑞奈(Moiraine)说,“对疲倦的身体有最好的疗效。它们可以使头脑清醒,并且消除肌肉酸痛。”
“我知道。”艾丝-塞德依巫者(Aes Sedai)喃喃地说,同时斜了尼纳薇一眼。尼纳薇的下巴线条猛地收紧,但她仍然坚持用同样的语气接着说:“那么,如果你必须废寝忘食地赶路的话……”

“不可以喝茶!”岚严厉地对艾格维娜说,“绝对不可以生火!我们现在看不到「它们」,但敌人就跟在我们后面的某个地方——那里有一个,或者两个黯者(Fade),还有它们带的那些巨兽人(Trollocs)。它们既然已经知道我们走的就是这条路了,就没必要再把咱们的具体位置告诉它们。”

“我又没说我要点火,”艾格维娜咕哝着缩回斗篷里,“我只是觉得有点遗憾罢了。”

“如果「它们」知道我们在凯姆伦路上,”佩林(Perrin)问道,“那我们干吗不抄近道去纯白之桥呢?”

“即使是岚,穿越荒野的速度也不可能比从道路上走更快。”摩瑞奈打断尼纳薇的话题,回答说,“特别是在无法穿越亚伯舍山脉的时候。”智者(Wise)恼怒地叹了口气。兰德很想知道在第一天的时候完全无视艾丝-塞德依巫者的存在,而在接下来的两天内一直试着与她谈论药草的尼纳薇接下来要干什么。就在智者再次继续话题的时候,摩瑞奈从她身边走开了。

“你们为什么总是认为道路是为了避开山脉才弯曲成这样的呢?反正我们不管往外跑多远,最后还得回到这条路上来。我们很可能会发现它们矗立在我们的前面,而不是被我们丢在后面。”

兰德看起来满腹疑云,而马特(Mat)在一旁念叨着类似“绕了一个大弯子”之类的东西。

“今天上午你们有看到任何一座农场吗?”岚问道,“哪怕你们只见到一小缕从烟囱冒出来的烟也行,但是你们绝对看不到。因为从拜尔隆到纯白之桥中间的广阔区域全都是荒郊野地,而且我们必须取道纯白之桥渡过阿利奈勒河(Arinelle),这座桥位于萨尔迪亚(Saldaea)首府玛拉顿(Maradon)的西边,是唯一一座跨越那条河的桥。”

索姆嗤了一下鼻子,把他蓬松的大胡子吹开来:“难道有什么力量阻止「它们」踏上纯白之桥吗?”

从西方传来某种号角的哀号,岚猛地扭过头注视着他们之前走过的山路。

兰德感到一阵寒意。他头脑当中的某一部分还可以进行冷静的思考:顶多离他们十英里,不会再远了。“并没有什么力量去阻止他们,游吟诗人(gleeman)。”守护者(Warder)回答,“我们相信光明,也相信运气。但现在我们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被巨兽人跟踪了。”

摩瑞奈拍了拍双手:“就是现在,我们该上路了。”艾丝-塞德依巫者跨上她的白骒马,领着其他人在号角第二次响起的时候开始加速。这一次有别的声音呼应了号角的响声,微弱的声音象丧歌般漂浮在西方。兰德马上做好了让「乌云」(Cloud)急驰的准备,除了岚和摩瑞奈之外,所有人都怀着同样紧张的心情握住缰绳。守护者和艾丝-塞德依巫者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摩瑞奈巫者,带他们先走,别停下。”岚最后说,“我会尽快赶回来。如果我遇到什么不测,你应该会知道。”他把一只手放在「霜刃」(Mandarb)的马鞍上,以它为支点轻捷地跃上那匹黑色雄马的马背,往山下飞驰而去,向西方前进。号角声再次响起。

“愿光明伴随着你,七之塔(the Seven Towers)最后的主人……” 兰德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深呼吸的声音错听成了话语,因为摩瑞奈的声音非常非常轻。她把「西风」(Aldieb)的马头拨向东方,说了一句“我们必须继续走”之后,开始让座骑慢速而平稳地小跑,其他人在她后面排成一列紧跟着。

兰德坐在马鞍上的时候,曾经试着回头看看岚的位置;但守护者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低矮的山丘和光秃秃的树丛当中。“七之塔最后的主人”,摩瑞奈确实是这么称呼他的,兰德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并不认为除了他以外,还有任何其他的人听到了这句话;但是索姆正咀嚼着自己那把大胡子的末端,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看来,这位游吟诗人知道不少事情。

一呼一应的号角声再次在他们后面响起,兰德从马鞍上直起了身子;这一次,他非常确定它们靠近了。距离八英里,也许只有七英里。马特和艾格维娜不时地回头向后张望,佩林好象害怕什么东西从背后袭击他一样驼着背。尼纳薇策马紧赶几步跟上摩瑞奈与她交谈。

“我们不能再走快点儿吗?”她问道,“那些号角声越来越近了。”

艾丝-塞德依巫者摇摇头:“它们为什么这么急着提醒我们它们的位置呢?也许在没有仔细思考前面会有什么东西之前,我们不应该轻举妄动。”

他们就以这种稳定的步速一直前进着,后面的号角声掺杂在马蹄声当中,每一次都越靠越近。兰德努力地禁止自己去想那声音离他们有多近,可是号角每次哀号的时候,这种想法就会自然而然地跑到他头脑中去。距离五英里。他十分不安地这么想着,直到岚突然绕过一座小山,从他们后面一阵疾驰追了上来。他勒住黑马的缰绳,让它跟摩瑞奈的坐骑并肩而行:“至少有三组(fist)巨兽人,每组都由一个残者(Halfman)带领……也许有五组也说不定。”

“如果你靠近到可以看清他们的地步,”艾格维娜担心地说,“那他们也一定能看到你。他们可能跟在你后面接踵而至。”

“他不会被发现的。” 尼纳薇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的时候挺直了身子,“别忘了,我跟踪过他。”

“嘘,安静!”摩瑞奈命令道,“岚告诉我们后面有……搞不好有五百只巨兽人。”一阵震惊带来的沉默过后,岚接着说:

“而且它们已经接近山谷那边了。它们会在一个小时或者更短的时间内追上我们。”

有一半是出自真心,艾丝-塞德依巫者问道:“要是它们的数量从以前开始就有这么多的话,在埃蒙德领地的时候为什么不动用这些兵力呢?如果它们根本没去过那里,从那时候开始,它们又是怎样到这儿来的呢?”

“它们是分头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赶到更前面的地方去。”岚说,“而且巨兽人的队伍中有斥候,通常领先大部队四分之一左右的路程。”

“把我们赶到更前面的地方……那里会有什么?”摩瑞奈如此沉思着。一支号角正如回答她的疑问一样在西边很远的地方响起;那是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而且这次有其他的号角声呼应着它——通通都在他们前面。

摩瑞奈勒住「西风」让它停下,其他人也跟着她停下。索姆和埃蒙德领地的领民们提心吊胆地向四周张望着。号角声同时在他们前方和后方响起,兰德猜想着,这个音符传达的含义应该是……“大胜利”。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尼纳薇恼怒地问,“我们要往哪儿走?”

“剩下的路只有北边或南边了。”摩瑞奈说道,与其说是在回答智者,还不如说是大声地自言自语,“往南走就是亚伯舍山脉——贫瘠而阴冷的地方,还有塔伦渡口(the Taren)。没有任何道路可供人们穿过那座山脉,即便到达塔伦渡口也不会有任何船只让我们搭乘。往北方走的话,在天黑之前我们可以到达阿利奈勒河。如果玛拉顿那边的河冰已经解冻了的话,我们还有机会搭上一条商船。”

“有一个巨兽人不会去的地方。”岚这么说,但是摩瑞奈猛地把头扭过去看着他:

“不!”她往守护者那边挪了几步,岚把头凑到她的头旁边,这样他们的对话就不会被别人听到。号角再次吹响,兰德的马十分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面。

“它们想吓唬我们。”索姆一边试着安抚他的坐骑一边咆哮着说。他的语气有一半是因为愤怒,另一半听起来则是好象巨兽人已经胜利了似的,“他们想吓唬我们,让我们慌慌张张地逃跑,然后它们就可以抓住我们了。”

艾格维娜在号角每次吹响时扭头看一下;最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然后盯着后面,就象正在寻找第一只出现的巨兽人。兰德虽然也很想这么做,但他努力地把这种情绪隐藏起来。他让「乌云」向她那边靠近。

“我们走北边。”摩瑞奈最后宣布。

号角在他们离开道路,飞驰进周围的小山丘里面的时候刺耳地哭号着。每座山丘都很低,不过所有的道路都是上下起伏的,没有一块平坦的地方。道路隐藏在光秃秃的树枝底下,穿过干枯的树丛。马匹费力地爬上一个山坡,从另一侧慢跑下去之后只会发现前面还有一个上坡。岚艰难地保持着前进的速度,比他们在道路上的时候还要快。树枝抽打着兰德的脸和胸膛,生长多年的匍匐植物和藤蔓捉住他的手臂,有时候还会挂住他露在马镫外面的脚。号角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频繁。

尽管岚一再催促他们,队伍行进的速度也不是很快。每前进一小段就会碰上两英尺左右的上坡路或是下坡路,前进的每一英尺都象是在爬坡。号角声在这个时候更加靠近了,距离两英里,兰德想着,也许更短,过了一段时间,岚开始凝视着某条道路,然后换成另一条;他脸上坚毅的线条在兰德看来几乎扭曲成了“苦恼”的形状。还有一次,守护者站在马镫上,回头望着来时的路线,在那边兰德能看见的只有树。岚坐回马鞍,在他重新开始巡视树林的时候无意识地把披风甩到后面,好让剑容易拔出来。

兰德用疑问的眼神对上马特的视线,但马特也只是对着守护者的背影皱眉头,无助地耸耸肩。岚随即向后面丢去一句话:“这附近……有巨兽人。”

这时的他们刚爬到一座山丘顶部,正开始往下走,“通常都会有些斥候被派到大军前面。如果我们跟它们碰上的话,无论如何也要跟紧我,我做什么,你们就跟着我做什么。我们必须保证不偏离现在走的路线。”

“真是耸人听闻!(Blood and ashes! 原谅我,这句口头禅怎么翻我实在是没辙了)”索姆喃喃地抱怨着,同时尼纳薇示意艾格维娜再靠近些。现在只有一丛丛零星的常绿植物为他们提供真正的掩护,不过兰德正试图同时望向好几个方向,他自己的想象力把映入眼帘的灰色树桩都变成了巨兽人。号角声在这时也渐渐逼近了,位置正好在他们后面。兰德可以肯定声音是同时从后面和前面靠近的。

他们爬上另一座小山。在他们下面,坡度刚刚开始增高的地方,大群巨兽人扛着尖端带有绳圈或是长钩的竿子向这边行进,它们的队伍向两边拉伸开来,,根本就看不到边缘。然而处于队伍的中心部分,径直向岚骑过来的,是一个黯者。

迈卓发现了山丘顶上出现的人类之后踌躇了一下,但下一刻它凭空变出一把长剑,兰德清楚地记得那令人反胃的黑色剑刃。它把长剑在头顶上挥动着,巨兽人的队伍开始向前聚拢。

岚的长剑在迈卓开始移动之前就握在手里了。“靠近我!”他喊道,「霜刃」猛冲下斜坡,向着那一大群巨兽人中间撞过去。“为了七之塔!”岚高呼着。

兰德吞了口口水,踢了一下灰马的肚子让它前进,整支队伍像水流一样紧跟着守护者涌下山坡。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正握着塔姆(Tam)的剑。兰德在听到岚的战呼之后明白了自己也应该喊些什么:“Manetheren! Manetheren!(这个该死的古国名到现在偶还是拿它没办法,负责整理的大人看着办吧-_-b)”

“Manetheren! Manetheren! ”佩林接着喊道。但马特呼喊出的却是某种古语:“Carai an Caldazar! Carai an Ellisande! Al Ellisande! ”

黯者的头从巨兽人那边转向直冲过来的骑士,黑色的剑在它头上停住了。它的兜帽的开口部分缓慢旋转着,好似在扫“视”着靠近的骑手。

在这一群人类撞上巨兽人所组成的防线时,岚马上对上了那个迈卓。守护者的长剑随着一声洪钟般的铿锵声架住了迷雾山谷的打铁炉所铸的黑色剑身,轰鸣声在整个山谷中回响,一道蓝色的闪光像片状闪电一样照亮了周围的空气。长着野兽容貌的人型生物包围了每一个人类,挥舞着手中的套索和钩子。它们只避开了岚和那个迈卓,让他们两个得以在一个明显的圈子中战斗;两匹黑马配合着彼此的步子,两把剑也在一次次碰撞中寻找对方的空隙。周围的空气闪着光,不住地鸣响着。「乌云」的眼睛吓得滴溜乱转,它尖嘶着用后腿直立起来,用蹄子猛踢那些吼叫着的,长着尖牙的脸。高大而笨重的身体在兰德周围拥挤着,堆起了一座墙。他近乎残忍地用力踢着灰马,不顾后果地强迫它前进,同时用岚试着传授给他的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剑术挥舞着剑,象劈木头般砍向周围的巨兽人。艾格维娜!他在用踢的催促灰马向前的时候拼命地寻找着她,同时在那些多毛的身体当中杀出一条血路,正如在树丛中砍出一条路一样。

摩瑞奈的白马四处冲撞,只要艾丝-塞德依巫者的手哪怕是最轻微地碰触一下缰绳,它就会灵活地来一个急转弯。在将她的法杖高举时,摩瑞奈的脸看起来一如岚般严峻。火焰裹住巨兽人后随着一声哀嚎爆开来,只留下地上再也不能动弹的残缺肢体。尼纳薇和艾格维娜近乎狂乱地催马跟紧艾丝-塞德依巫者,牙齿发狠似地紧咬着,露在嘴唇外的部分几乎跟巨兽人一样多;她们手中攥着腰刀,这些短小的刀锋在巨兽人靠近时可以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兰德试图让「乌云」转向她们那边,但灰马把衔铁给咬住了,根本收不到骑手的命令。尽管兰德死命地拽着缰绳,「乌云」仍然嘶鸣着,一边乱踢着蹄子一边艰难地挣扎向前。

在三位女性周围,巨兽人为了从摩瑞奈的法杖下逃开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不过就算它们再怎么努力躲开她,她也会把它们找出来。火焰怒吼着,当中夹杂着巨兽人愤怒而狂暴的惨嚎。守护者的长剑与迈卓的剑碰撞的鸣响凌驾于所有这些声音之上,他们周边的空气闪动着幽蓝色的光芒,一再闪烁着。

某根竿子末端的绳圈套住了兰德的头部。随着一次笨拙的斩击,他把绳圈切成了两半,接着向抓着竿子的山羊脸巨兽人砍去。一支钩子从他后面伸过来扣住他的肩膀,缠在他的斗篷里,猛地一拉把他拽向后面。慌乱中兰德几乎丢掉了他的剑,紧抱住鞍桥来把自己固定在马背上。「乌云」大声尖嘶着用力扭动身体,让他绝望地挂在马鞍和缰绳中间;他可以感到自己在往下滑,一英寸一英寸地往那个钩子的方向滑过去。「乌云」突然猛一转身,在那一瞬间兰德看到了已经掉出马鞍一半的佩林,正奋力从三只巨兽人那里抢回他的斧子——它们抓住了他的双腿和一条手臂。「乌云」再次向前猛冲,这次填满兰德视野的只有巨兽人。

一只巨兽人撞过来捉住兰德的腿,用蛮力把他的脚从马镫里扯了出来。兰德气喘吁吁地放开鞍桥去刺那只巨兽人,背后的钩子马上把他从马鞍里拖了出去,跌在「乌云」的臀部。现在唯一能阻止他摔到地面上的,就是他紧抓缰绳的垂死挣扎。「乌云」人立起来大声嘶鸣,同时兰德背后的拉力消失了。拽他腿的那只巨兽人放开手尖叫着,巨兽人全部都在尖叫,听起来让人以为这世上的狗都疯了。

所有的巨兽人在这些人类周围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撕扯着他们的毛发,用爪子抓着自己的脸。是的,所有的巨兽人。他们啃啮地面,啃咬着不存在的东西,并且一直嚎叫,嚎叫,嚎叫。随后兰德看到了那只迈卓。它还好好地坐在疯狂蹦跳的黑马马鞍上,黑色的剑锋仍旧在挥舞——但它现在没有了头。

“直到夜幕降临之前它都不会死,”索姆必须在沉重的呼吸间隙用喊的才能让大家听到这句话,因为巨兽人的尖嚎丝毫没有减弱,“至少不会死透。这是我听说的,不管怎么说。”

“快跑!!”岚气愤地大喊。守护者已经把摩瑞奈和其他两位女性聚在一起,带着她们爬到了下一座山丘的半山腰:“这还不是它们全部!”确实,号角又在悲泣了,声音盖过地面上巨兽人的尖嚎,同时从东方,西方和南方传来。

很不可思议的是,马特是他们当中唯一被拉下马的。兰德往他那边一路小跑过去,不过马特抖了几下身子抖下一个绳圈之后,收集了他的弓箭,不用任何帮助就爬上自己的马鞍——尽管他还在不住地按摩自己的喉咙。

号角像正在追逐某只鹿的猎犬一样狂吠着,猎犬现在包围了过来。如果说岚以前是在艰难地保持急速前进的话,现在他的速度是那时的两倍。马儿们用比之前下坡时还要快的速度挣扎着爬上山丘,下坡时的速度则要跟把它们直接扔下去差不多。但是号角声仍然在不断逼近,直到在号角每次吹响的间隙里可以听到追逐者沙哑的叫喊。当这群人类终于抵达一座山丘顶端时,追赶他们的巨兽人正好出现在他们后面的那座小山上。山丘的顶部聚集着黑压压的巨兽人群,它们喊叫着,用扭曲的脸孔嚎叫着,同时被三只迈卓所震慑。两拨人马之间距离只有一百码(Span,翻成“拃”的话好象太诡异了……)

兰德的心脏皱缩得象晒久了的葡萄干。三只迈卓!

迈卓们的黑色长剑整齐如一地举起,沸腾的巨兽人群从山坡上流泻下来,密集而耀武扬威的喊声越来越大。在它们奔跑时,长竿子顶端的套索不住上下挥动着。摩瑞奈从「西风」的背上爬了下来。她冷静地从口袋中掏出某样东西,解开上面包着的布。一时间兰德瞥见了暗色的象牙,那是安格瑞尔(angreal)。一只手捧着安格瑞尔,另一只手握着法杖,艾丝-塞德依巫者站稳脚跟,直面猛冲过来的兽人群和黯者的黑色长剑。她将法杖高举起来,重重地刺入泥土当中。地面开始轰鸣,声音听起来就象用木槌敲打铁制水壶一样。空洞的铿锵声逐渐减弱,小到听不见的程度,最后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风都不再吹拂。巨兽人仍然在喊叫,但即使是它们的冲锋也减慢了速度,最后停下了。在心搏一次的时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着。慢慢地,那种钝响回到了他们耳中,同时转为一种低沉的轰隆声,声音持续扩大着,直到地表也开始呻吟。地面在「乌云」的四蹄下颤抖着。这情景就如同古老故事当中讲述的艾丝-塞德依巫者们所做的那样——兰德真希望自己此时身处离这里一百英里远的地方。地面的颤抖变成了晃动,让他们周围的树木也开始抖动起来。

兰德的灰马脚步蹒跚,快要摔倒了,甚至「霜刃」和没有骑手的「西风」也象喝了酒一样步伐不稳,还在坐骑上的人必须抓牢缰绳和鬃毛,抓牢能抓到的一切东西,来保证他们不掉下去。艾丝-塞德依巫者还象刚才那样站着,手持安格瑞尔和插入山顶直立着的法杖。不论是她本人还是法杖都连一英寸也没挪动,即使她周围的地面都在摇晃,颤抖。现在这地表泛起了波纹,从她的法杖前面开始扩散,一直向着巨兽人群延伸过去,就像池塘里的涟漪一般的波纹。这些涟漪一边前进一边扩张,盖过年代久远的灌木丛,把枯萎的叶片丢向空中;它们不停地扩张,最后成为一片泥土的波浪向巨兽人群席卷过去。山谷中的树木象小男孩手中的柳条一样摆动着,远处的山坡上跌倒的巨兽人堆成了堆,随着地面狂怒的起伏而来回翻滚。

尽管如此,这波地面的袭击还是没能覆盖它们全部。三只迈卓排成一条直线向前行进。它们那些纯黑色的马匹丛来不会失足,踏下的每一步都保持整齐一致。在黑马四周到处都是滚落在地的巨兽人,它们正嚎叫着试图爬上刚刚把它们扔上去的山坡,但是迈卓丝毫不受影响地稳步前进着。

摩瑞奈拔起她的法杖,地面静止了,但她的法术还没有完成。她将法杖指向他们与巨兽人群之间的那条山谷,火舌从那里的地面上探出头来,有如一座二十英尺高的喷泉。摩瑞奈猛地把双臂展开,于是火焰迅速向左右蔓延,边缘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远方。伸展成一座火墙的火舌隔离开了人类与巨兽人,火焰的热度甚至让在山顶上的兰德都不得不用手遮住脸部。不管迈卓的黑色坐骑拥有如何怪异的力量,它们看来还是怕火的。黑马对着火焰尖叫着,在迈卓们鞭打它们,想要强迫它们穿过火焰时用后腿直立起来,反抗它们的骑手。

“这……还真是,耸人听闻。(还是这个该死的Blood and ashes)”马特虚弱无力地说道,兰德也麻木地点点头。摩瑞奈突然摇晃了几下,要不是岚从马上跳下来抓住她,她恐怕就要倒下去了。“继续走,”他对其他人说,粗鲁而暗哑的声音与他将艾丝-塞德依巫者扶上马鞍时的轻柔动作形成某种奇怪的对比:“这火焰不会永远烧下去的。快点!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火墙的怒吼听起来就象它真的能永远烧下去一样,但兰德没有争辩。他们以马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北方飞驰而去。远处的那些号角失望地尖声叫喊着,然后,就好象它们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一样,一切都归于寂静。

岚和摩瑞奈很快赶上了其他人,尽管是用这种方法——岚牵着「西风」的缰绳,艾丝-塞德依巫者在马鞍上摇晃着,用双手抓住她马鞍的鞍桥。“我很快就会没事的。”她这样回答大家担心的目光,声音虽然疲惫但不失坚定,眼神如以往一样令人信服:“我在操纵土元素和火元素的法术上并不是很拿手,只不过是一点小问题。”

他们两个策马紧走几步,重新回到领队的位置。尽管如此,兰德并不认为摩瑞奈在任何稍快一点的速度里还能呆在马鞍上。尼纳薇催马上前,走在艾丝-塞德依巫者旁边,用一只手臂扶住她。在队伍穿过山丘之间的这段时间里,两位女性一直在说悄悄话。随后智者开始在她的斗篷中翻找,掏出一个小包递给摩瑞奈。摩瑞奈打开它,吞下里面的内容物。尼纳薇又说了些什么,然后退回去跟其他人走在一起,丝毫不理睬他们疑惑的目光。抛开他们的现状不谈,兰德觉得她看起来好象很满足。不过他并不是真的很关心智者的行动;他一直抚着腰间长剑的剑柄,在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兰德疑惑地低头注视着它。这就是战斗。他无法记起大部分刚才发生的事,也无法记起任何细节。所有的事情一起涌进他脑海中,形成一团混乱的,充斥着多毛的面孔和恐惧的记忆。充斥着恐惧,还有激动。当这种“激动”充斥全身的时候,简直就象身处某个盛夏的中午一样炽热。兰德还是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感觉。冰冷的风正试图冻结遍布他面孔和全身的微小汗珠。

他偷瞄了一眼他的两个朋友。马特正在用斗篷的边沿擦去脸上的汗水,佩林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某样东西,却又不象是在看它。他看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前额上闪光的汗珠。前面的山丘变得低矮了,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平坦起来,不过岚没有加速前进,反而停下了脚步。尼纳薇向前挪动几步,好象要重新站到摩瑞奈旁边;但守护者的眼神让她停下了。他和艾丝-塞德依巫者策马走到前面一点的地方,把他们的头凑到一起。从摩瑞奈的手势可以看出,他们似乎在争论些什么。尼纳薇和索姆注视着他们;智者焦虑地皱着眉头,游吟诗人用比呼吸还小的声音不耐烦地嘟嘟囔囔,不时停下回头望一眼队伍刚刚走过的路。其他人则是全都避免把视线投到争执的两人身上——谁知道在一位艾丝-塞德依巫者和一个守护者的争吵中会发生什么事?

几分钟之后,艾格维娜一边向还在争论的两人投去一个不安的眼神,一边悄悄问兰德:“你对巨兽人喊的那些东西是……”她停了下来,好象不知怎样继续话题。

“它们怎么了?”兰德问道。他觉得有点尴尬——战呼对守护者们来说是很平常的;但两河流域的住民通常不会做这种事,不管摩瑞奈怎么说——但是如果她以后拿这件事来跟他开玩笑该怎么办……?“马特应该至少把那个故事重复过十遍了。”

“而且一次比一次糟糕。”索姆插嘴说。马特抗议般地咕哝着。

“不管他是怎么讲的,”兰德说道,“我们都听过不止一遍了。此外,那时我们必须……喊点什么。我是说……在象那个时候的情况下……你也会这么做。你听到岚的声音了。”

“而且我们有这个权利。”佩林若有所思地接着说,“摩瑞奈说过我们都是那些Manetheren人的后裔。他们曾与黑暗之君(the Dark One)作战,我们也是在与黑暗之君战斗,我们的权利就是从这里来的。”

艾格维娜就象要表达她对这件事的想法一样嗤了下鼻子:“我不是在说这个。你……你喊了些什么,马特?”

马特不自在地耸了耸肩:“我记不得了。”他自我防卫似地注视着他们,“的确,我不记得了。我现在脑子里一团糟。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喊了些什么,喊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或者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发出一阵类似自嘲的笑声:“事实上,我不认为那些词有任何含义。”

“我……我想它们是有意义的。”艾格维娜慢慢地说,“我听见你喊叫的时候,我想——只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我明白你要表达什么意思。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许你是对的。在那种时候还能幻想的确很奇怪,不是吗?”

“Carai an Caldazar,”摩瑞奈用古语说。其他人都转过头来注视着她:“Carai an Ellisande。Al Ellisande。为了赤红之鹰的荣耀。为了太阳玫瑰的荣耀。为着太阳之玫瑰。这是Manetheren古老的战呼,也是它最后一位国王的战呼。艾尔德瑞娜(Eldrene)被称为太阳之玫瑰。”摩瑞奈的笑容同时被艾格维娜和马特所接受,尽管她的目光停在马特身上的时间比艾格维娜要长些:“阿拉德(Arad)的血脉仍然在两河住民的身上延续。古老的血脉仍然在歌唱着。”

马特和艾格维娜在其他人都看着他们的时候对视了一眼。艾格维娜的眼睛瞪得老大,在她回味刚刚那些话的时候,她的嘴唇慢慢扭曲成一个微笑的形状,就好象她不知该如何看待这番关于古老血脉的讨论一样。但是马特可以理解,这从他脸上蹙眉深思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

兰德觉得自己明白马特在想些什么,因为他也在想着同一件事。如果马特是Manetheren某位古代国王的后裔,那么也许巨兽人们在追的是马特,而不是他们三个。这种想法让他感到羞愧,因而脸红了起来;当他捕捉到佩林脸上某种内疚的表情时,他才知道佩林跟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我不得不承认,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过了一会儿,索姆如此说道。他抖了几下身体,语气变得唐突起来,“如果有时间的话,我甚至可以根据它编个故事。但是现在……你打算在这里呆到明天天亮吗,艾丝-塞德依巫者?”

“不。”摩瑞奈简短地回答,一边理顺她的缰绳。一支巨兽人号角的声音象是要强调她的决定一样从南方传来。更多的号角声从东方或是西方回应着,他们的马匹开始嘶鸣,同时不安地在原地踏着步。

“它们穿过了那道火焰。”岚冷静地说。他转向摩瑞奈那边:“你并不像你所表现出的那么强壮,你的情况更糟,而且缺乏休息。而且……迈卓和巨兽人都不会进入那个地方。”

摩瑞奈像要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一样举起一只手,然后叹了口气,让它无力地垂下:“好吧,”她焦躁地说,“我想……你是对的。但是我更希望有其他的选择。”她从「西风」的马鞍肚带底下抽出她的法杖,“你们所有人都靠近,到我周围来,靠得尽量紧一些,越紧越好。”

兰德让「乌云」向艾丝-塞德依巫者的骒马那边靠过去。在摩瑞奈的坚持下,他们在她周围挤成一个圆圈,直到每一匹马都必须把头伸到另一匹的臀部或是肩胛骨之间为止。只有这时艾丝-塞德依巫者才觉得满意,然后她什么都没说,站到自己的马镫上,开始将法杖在他们头顶上绕着圈挥动,尽量伸展手臂以确定每一个人都笼罩在法杖挥动的范围之下。兰德在每次法杖经过他的头顶时都要畏缩一下;在那时他全身会感到某种奇异的刺痛。他现在可以不看那支法杖就知道它的位置,这只要看它从其他人头顶划过时,他们颤抖的反应就可以了。对于只有岚一个人没受影响的事,兰德一点都不感到惊奇。

摩瑞奈忽然将法杖猛地指向西方。枯叶在空中旋转着,树枝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大力晃动着,就好象有个卷起大批灰尘的透明妖怪顺着她所指的那条路线一路跑过去一样。当这阵看不见的旋风从视野中消失的时候,她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马鞍。

“对于那些巨兽人而言,”她说,“从我们的气味和脚印追踪的话,我们看起来会象是从那条路走的一样。当然,迈卓迟早会看穿这个小把戏,不过到那时……”

“到那个时候,”岚接着说,“就连我们自己都不会知道自己在哪儿。”

“你的法杖真的很强大。”艾格维娜说道,这句话招来尼纳薇的一声嗤笑。

摩瑞奈做了次深呼吸:“我以前告诉过你,孩子,物品本身是没有力量的。至上之力(The One Power)来自力之源(True Source),只有活人的思想才能够支配它。这说明,即使是安格瑞尔也只不过是一个帮助集中意志力的道具。”她疲倦地把法杖插回坐骑的肚带底下。

“岚?”

“跟着我。”守护者回答道,“并且保持安静。如果让巨兽人听到我们,那一切都白费了。”他重新带队走上了北边的道路,不是象以前那样飞速奔跑,而是采取了在凯姆伦路时的那种快步走的速度。尽管周围的树林仍然很茂密,地面却变得越来越平坦。

他们所走的路线不再象以往一样是直的了,因为岚选择了一条在坚硬的地面和净是石头的地表上蜿蜒前行的道路。而且他也不再强迫队伍穿过纠结的灌木丛,取而代之的则是绕路而行。他就象现在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落到队伍最后,专心地研究着他们留下的痕迹。如果队伍里的任何人弄出稍微大一点的声音——比如咳嗽,就会招来他一阵不满的咕哝。

尼纳薇跟艾丝-塞德依巫者并排行走着,关心和厌恶的表情在她脸上不住地斗争着。而且那也许还暗示着些别的什么,兰德这样想,就好象智者已经看到了某种可见的目的一样。摩瑞奈的双肩无力地垂下;她用双手同时抓住马鞍和缰绳,随着「西风」所踏出的每一步在马背上摇晃着。很显然,布设一些假脚印尽管看起来要比制造出一场地震和火墙容易得多,但同时也占去了她的大部分精力。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体力了。

兰德几乎希望那些号角能够再次吹响,这样他们最起码可以知道后面的巨兽人离他们有多远。他一直看着队伍后面,因而错失了第一个看到前面景象的机会。当他终于把头转回来的时候,他凝视着前面,感到十分困惑:那是一团……巨大的……什么东西,而且很不规则,每一边都伸展到视野之外,大部分地方都比那些长在它们身上的树木还要高,这里那里还矗立着一些更高的尖顶。没有叶子的藤蔓和地衣一层层地把它们整个覆盖了起来。这应该是……一座悬崖!上面长着藤蔓,要爬上去很容易,但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把马匹也弄上去。他这么想着。

在他们又走近一点之后,忽然间,兰德看见了一座塔。的的确确是一座带着奇怪的尖头圆顶的塔,而不是某种特殊构造的岩石。“一座城市!”他说道。看着那些城墙,还有上面守卫塔的塔尖,他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座城至少有拜尔隆的十倍那么大,没准是五十倍。

马特点点头。“一座城市。”他同意了这个说法,“但是一座城象这样呆在森林的正中间干什么?”

“而且里面没有任何人。”佩林补充道。当其他人都看着他的时候,他指着城墙:“如果这里有人的话,他们会让藤子就这么到处乱爬吗?你们都知道藤蔓植物是怎样慢慢撑裂一座墙,最后让它塌下来的,看看它们倒塌的样子。”

兰德看到的东西改变了他的想法。正如佩林所说,几乎在每个低洼的地方都会有一座灌木覆盖的小山,那些就是从上方坍塌的墙壁上掉下来的碎石。甚至没有两座守卫塔是同样高度的。

“我想知道这城市是什么。”艾格维娜若有所思地说,“我想知道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爸爸的地图上,我想不起任何关于这城市的东西。”

“它以前叫做阿利杜尔(Aridhol),”摩瑞奈说,“在巨兽人战争时,它曾是Manetheren的同盟。”

注视着那些厚实的城墙,她似乎忘记了周围还有其他人,甚至包括正用一只手臂将她支撑在马鞍上的尼纳薇:“不久阿利杜尔死亡了……这个地方就有了一个新名字。”

“什么名字?” 马特问道。

“到这儿来,”岚说,他让「霜刃」停在以前曾是一扇可以容纳五十个人并肩通过的门的遗迹前面。实际上只有那些破碎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藤蔓的了望塔保留了下来,没有任何其他痕迹表明这里曾经是一座城门。“我们从这里进去。”巨兽人的号角在远处哀号着,岚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又看看挂在树梢上。西沉一半的太阳:“它们已经发现跟踪的是错误的痕迹了。快点,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找个容身之处。”

“它到底叫什么名字?” 马特又问了一遍。

摩瑞奈在他们策马进入城市时回答了这个问题。“沙达-罗勾斯(Shadar Logoth)。” 她说,“这座城现在被称为沙达-罗勾斯。”


在中文版中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艾丝-塞德依发威呢,后来用阵旋风卷去气味怎么看也是大材小用了呢.....^^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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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忘说了,你的翻译要先放到提交文章的地方,在首页,要等斑竹更新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QUOTE (neophoenix @ 2003-09-01,22:01 PM)
对了,忘说了,你的翻译要先放到提交文章的地方,在首页,要等斑竹更新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
不是说放到板子上就有人归上去吗~~~~~~?
55555~~~~~~~~
不过谢谢大人的提醒~ heart.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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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cndkc.org/article/


请提交到上面的文章系统中

恩,站长V很忙,所以现在要大力推广这个文章管理系统啊 laugh.gif

提交后需要斑竹审批才会显示,这个,就要等各个区的斑竹了

恩,最近是比较缺人手和时间。 ph34r.gif

我机器太慢....
哪位大帮我提一下吧,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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