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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2009 发表于 2010-8-29 21:22

【短篇完结】契约

                    [b]一[/b]
[b]  [/b]1350年夏,英格兰南部,小镇怀特威。
  没有人知道瘟疫何时开始、又将何日结束。“黑死病”仿佛骤起的狂浪,噩梦席卷而来,将祥和的日子,泡沫一般冲散了。半个月前,主教尤里恩在广场宣布了小镇的不洁,上帝无法继续宽恕居民们的罪,随后便踏入马车离开;国王的特使一周前匆匆露面,很快不见了踪影。
  被主和君主同时遗忘的怀特威,地狱之门正在敞开。
  祈祷、草药、甚至巫术……挣扎毫无结果,渐渐的,居民放弃了。
  路边随处可见无人掩埋的尸体,一些肿胀起来,恶臭扑鼻,苍蝇嗡嗡盘旋在周围;另外一些好像只是睡着了,侧倒在墙沿,斜靠着半个木桶,或者醉汉那样趴在一堆呕吐物中。市场里满目狼藉,倾塌的顶棚砸毁了栅栏,肮脏的牛羊徘徊在碎砖瓦堆中,咀嚼着散落的食物。
  莫林·格雷斯跨过陶罐,赶走一头碍事的猪,从摊位上拿起黑面包,闻了闻,掸掸灰,收进羊皮纸袋中。男孩刚刚去了趟邻镇,那里的情况好些,有教士正在出售“免罪卷”,太贵了,买不起……被祝福过的“圣水”却是必须的,尤里恩说过,怀特威的井已经遭到诅咒,里面流淌的全是瘟疫。
  没有水喝,海伦会死。
  莫林将所有钱扔进募捐箱,还不够……最后咬牙把母亲的银发卡放在柜台上,秃头教士总算发了慈悲,摆摆手,让他拿走两瓶圣水,那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怀特威的男孩,也没有半句祷告和祝福。
  莫林愧疚极了,如果有一张“免罪卷”除掉海伦身上的罪,她的病或许会好起来……
  父母在弥留之际要他照顾好妹妹,可第三天海伦就病倒了,不久,身上出现了同样的黑疹,今天早晨,发起高烧。男孩攥紧了拳,痛恨着自己的无力——连最后的家人都无法守护。
  “我们的天父……愿您的国来临,愿您的旨意奉行在人间,如同在天上……求您宽恕我们的罪过,如同我们宽恕别人一样……使我们免于凶险……主啊……救救我们……”
  在路边,目光呆滞的女人断断续续的呢喃着,怀里抱着没有气息的孩子。太快了……莫林离开家时那孩子尚在哭闹,现在已经……
  海伦!!
  男孩抱紧了纸袋,开始奔跑,几块干酪落在地上,一包磷粉跳了出来,他停下脚步,快速捡起磷粉,赶往家门。
                     
                     [b]二[/b]
[b]  [/b]莫林侧肩撞开半掩的木门,穿过杂物凌乱的客厅奔上了二层,一串急急的脚步差点将楼梯踩塌。他冲进卧室的时候,海伦已经醒了,正从小床上侧头望着哥哥。
  明明在发烧,女孩的脸却苍白如雪,露在被单外的手臂上又多了几处黑疹,解开的包头巾搭在枕边,莫林离开时,她将散乱的茶色长发捋成一股,又用橡木发卡夹住——海伦显然为此付出了不小的努力,记忆中,她一直是个爱美的女孩。
  海伦平定呼吸,冲莫林露出一抹薰衣草般的微笑。
  “我梦见妈妈了。”她轻轻的说。
  妹妹龟裂的嘴唇让莫林心如刀绞,他从纸袋中取出圣水,将干酪和面包掰碎了放在盘中。
  “我从邻镇教士那里买来了受祝福的水,虽然弄不到‘免罪卷’……但他保证过这些水一样能够治病。”莫林撒了谎,强咽下愧疚努力让表情自然。“还有面包……吃点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上前扶海伦起身,但女孩摇了摇头拒绝。
  “我自己来,哥哥。”海伦撑着床面,好几次努力才勉强支起上身。“他们说我是‘有罪的’,有罪才会受难、才会得病……海伦已经不洁了,所以不能再污染你。”
  “虽然……海伦怎么也想不明白……”女孩黯然的说:“爸爸、妈妈,还有我的罪,究竟……是什么?”
  莫林愣住了,海伦的话击垮了最后一根支柱,神殿轰然坍塌,将信仰和幻想彻底掩埋。不公的天父,荒谬的世界!为什么善良的家人受尽惩罚?为什么贪婪的教士享尽富贵?为什么抛弃了怀特威的神父无人问责?……不值得将无知的虔诚托付给沉默的上帝!愤怒如烈火,顷刻间吞没了一切,焦土之上,犹豫荡然无存,莫林下定了决心——
  要改变、要战胜、要毁灭,所谓神的安排。
  他紧紧抱住了海伦瘦小的身躯,让她发烫的额头贴在自己胸口,女孩手足无措的说着什么,但莫林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你没有罪,海伦!爸爸妈妈也一样无罪!错的是神父他们!错的是企图拆散格雷斯家的上帝!我发誓不会让他得逞!你将活下去,海伦,不再被死亡要挟,健康、幸福的活着。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绝不放手!绝不!!”
  海伦安静的等着他说完,默默的,环住了他的腰际。
  “救救我……哥哥。”她哭了,真实的愿望压抑了太久,只能用泪水来表达。
  在莫林的帮助下,海伦吃了生病后第一顿像样的午餐,她饿坏了,也累坏了……
  安排妹妹睡下后,莫林离开卧室,手里依然抱着那个纸袋,他花了点时间清空客厅的杂物,接着将东西倒在地面——
  磷粉、蜡烛、羊皮卷和刀。
  女巫辛西娅教过他,应该不算难。 

                                           三
  磷粉顺着对折的羊皮卷滑下,男孩做过木匠学徒工,拥有一双让人羡慕的巧手,很快,法阵描绘完成,六芒星之内是代表了“门”、“契约”和“异世界”的三个圆,每一个都按照辛西娅的要求写上对应的符文,莫林并不懂得那些字母的意义,但尽量避免模仿的痕迹。最后,一段粗重的弧线将三个圆连起,空下了“门”与“异世界”之间的部分——女巫告诉过他,如果不想“客人”匆匆离去,这么做是必须的。
  莫林凝视着磷光闪闪的法阵,反复回忆着每个步骤,确保自己没有做错。
  “如果你真打算见一个恶魔,那么记着,小子。”辛西娅恐怖的表情历历在目。“一半人在那之前就死于不谨慎,另一半死于‘客人’的坏心情……加起来等于全部了吗?恐怕除了少数几个能得到契约的幸运儿……”
  “不管怎么样,恶魔都不会带来幸福,痛苦才是他们的粮食。”女巫最后警告,指了指自己黢黑的左眼窝。
  男孩驱散那渗人的回忆继续工作,他在六芒星的每个顶点摆下蜡烛,一盏盏点燃,之后关闭了门窗。幽暗的烛光映照着房间,莫林拉长的影子攀上了墙面,随着焰心的抖动而瑟缩;仪式尚未开始,鬼魅似乎已经游弋在法阵周围,空气冷下来,甚至连灵魂都冻结了。
  莫林没有退路,他害怕失去家人,这恐惧超越了一切,让现在的经历微不足道。
  男孩摊开羊皮卷,抖掉剩余的磷粉,然后用刀割破指尖,写下“莫林·格雷斯”,鲜血渗入了纸面,猩红的字母带着毛边,在烛光中分外扎眼。他走向法阵,高诵祈文——
  “信仰已死,虔诚不复,万念成灰。吾辈已身处冰原,非烈火不能指引;吾辈已身处绝地,非炼狱不能拯救。吾辈抛却此身,只因世有不公,天命难从;吾辈开启此门,奉上血与真名,恭候您降临于此,聆听吾辈之愿,如能实现,必有所报!”
  莫林将羊皮卷扔向法阵中心,黑暗中幽光一闪,仿佛张开又合拢的嘴,“噼啪”一声,将那张纸吞没了。几秒后,蜡烛陡然腾起汹涌的紫焰,火焰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蛇一般扭动,汇聚向代表“异世界”圆圈,诡异的火团“突突”起伏,接着跳向“门”的位置,分散成几股快速蔓延,将整个法阵点燃,脚踝高的紫焰如一片摇曳的矮草。
  蜡烛熄灭了,白烟冉冉升腾,法阵却越来越亮,紫火重聚在“契约”的圆圈,莫林感到了引力,风涌向火团,起初还只是徐如流水,到后来刀子般割痛皮肤,耳畔朦胧一片,男孩抓住窗沿才勉强站稳,惊愕的注视着火柱直冲房顶,几块碎砖还没有落地就化为齑粉。
  一瞬间,莫林以为家会被烧尽,但紫焰收敛了形态,一个女人从中走出,火苗缀在夜色长裙和轻纱坎肩上,构成发光的轮廓,她优雅的向前挪步,竟将火苗拉扯为如丝的轻烟,缕缕散入空气,房间顷刻暗了下来。
  女人一头乌发,皮肤白皙,看上去和贵妇人没什么不同,除了那双灼眼,仿佛黑暗中的锻火一样摄人心魄。
  她环视了一遍法阵,踢开黏在地面的蜡块。
  “汝连牛油蜡烛也买不起吗?”女人的目光停留在莫林身上。“就用这等货色打法我?”
  男孩突然忘了目的,只想从她面前逃开,手摩挲到十字架,本能的冲女人举起。
  “然后拿十字架迎接一位恶魔?既然放弃了信仰,这东西有何用?”女人弹了个响指,火焰腾起,莫林急忙扔掉手里的焦炭。“换做我残暴的兄弟,汝已经死了两次。”
  “你是谁?”男孩鼓足勇气问。
  “女公爵安特菲尔·伯明纳德(Underfire·Burindek),位列地狱七君之下。”女人自我介绍,有些不满的表示:“上一位‘约主’,汝等的亚瑟王礼数备至,宫殿花园令人印象深刻,额外的……葡萄酒也芳醇可口。如今是什么年代?英格兰成了粗鄙之地?”
    “贤明之主、爱德华三世为王,现在是他在位的第二十三个年头。”莫林老老实实的回答。
    “哦?”安特菲尔扬了扬眉,评价道:“还算不错的家伙,痛揍了法国和苏格兰,但最后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从未听闻过的事情让莫林愕然无语,国王是成功征讨过英格兰的两个敌人,听说当年小镇上还举办了庆典,但那个毁掉了国王的女人,究竟是谁?
  恶魔看穿了男孩的疑惑,漫不经心的解释道:“不过是未来的某件小事而已。我等不受时间的拘束,只从一个契约前往另一个契约……”
  “首先,这里太暗了,看来汝误解了我等,那么记住,没人喜欢穴居,也没人喜欢‘6’。”安特菲尔一挥手,窗户齐刷刷打开,阳光投进屋内,柔和的光路中飞旋着尘灰,她迈步靠近莫林,男孩则不断倒退。
  进入阳光下时,恶魔的双眼变为浅棕色,并且不再灼灼刺人。
  “少年,汝的愿望为何?”安特菲尔弯下腰,看着紧贴墙角的莫林。
  “请……”男孩仍在害怕,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他的挣扎全写在苍白的脸上……
  攥紧的双拳捶在墙面,战鼓一般,让勇气重新归还。
  “请救救我妹妹海伦!她快死了。”莫林突然挺直了,抬起头大声恳求,目光与恶魔相对。
  “不错的眼神。”安特菲尔抬手托住了男孩的下巴,让他不得不踮起脚来。“但契约才是重点,莫林·格雷斯,记得‘必有所报’的承诺对吗?相应的,汝能给我什么?”
  莫林无言以对,这被瘟疫毁掉的家里,除了悲伤,还剩下什么?
  “想不起来了吗?”安特菲尔微微一笑:“汝等人类可真是迟钝,最昂贵的东西,不一直带在身上么?”
  男孩摇摇头。
  “灵魂。”恶魔轻声吐出这个词,语气里包含陶醉。
  “契约内容如下……”安特菲尔摊开双手,一行燃烧的文字浮现在空中——“以地狱七君之名,女公爵安特菲尔·伯明纳德将竭尽所能、拯救海伦·格雷斯。自此以后,莫林·格雷斯的灵魂归安特菲尔所有。”
  “一换一,公平交易。”恶魔说:“决定好了就触摸这份契约。”
  
                      四
  海伦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黑死病只用了短短三天就将所有活力从身上抽走,等待着她的,是和父母同样的命运。她浑身烫得可怕,连意识也模糊起来,女孩勉强侧过脸,窗台上无人照料的花一盆盆枯萎——在这本应绽放的盛夏。
  海伦开始担心莫林,回忆着刚才的眼泪和那些不负责任的话……为了照顾自己,哥哥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甚至来不及为父母悲伤,现在自己却又把重担压在他肩头。
  如果我能勇敢的接受惩罚,安安静静的死去,该多好……为什么偏偏不争气的对哥哥说了“救救我”这样的傻话?手扣住了床单,女孩告诉自己不许哭。
  楼下传来一阵响动,莫林肯定在做着些什么,千万不要有危险!海伦祈祷着,想要挣扎起身,咬紧牙关的努力只让她滚落床沿,重重摔在地面,她喘着气爬向门口。
  就在此时,门开了。
  “海伦!!”莫林冲进来,将妹妹抱上床,小心检查过她擦伤的额头,终于松了口气:“需要什么,我去拿来就是,你好好躺着。”
  “我需要莫林·格雷斯……”女孩拍拍床边,轻声说:“多陪陪海伦吧,哥哥。”
  男孩坐下了。
  “哥哥。”
  “什么事?”
  “海伦错了,不该让你救我……黑死病是无药可治的,海伦明明知道,却……”女孩愧疚的开口,认认真真的看着莫林:“你有自己路的要走,离开怀特威,直到瘟疫过去……海伦则留下来陪伴爸爸妈妈……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要说了!”莫林捂住她的嘴。“我已经找到了办法!你马上就会好起来!”
  海伦这才注意到门边的那个陌生女人,一身典雅的夜色长裙,拥有着油画中才能见到的美丽容貌,她一言不发,直接走到莫林身后。
  “安特菲尔女士。”男孩介绍道:“她会帮你把病魔赶走。”
  “安特菲尔·伯明纳德,来自伦敦教会。”女人略略低了下头表示问候。“汝是海伦·格雷斯?”
  “是……”女孩有些害怕的抓住了莫林的袖口。
  “不必担心。”哥哥告诉她,抚摸着海伦的手背,直到她松开:“安特菲尔是个好人,已经成功治愈了许多病患,我亲眼所见。”
  “可是……我们捐不起钱……”海伦诚实的说。
  女人抿起嘴来微笑,手搭在莫林肩头。“分文不取,汝的兄长决定付给我更宝贵的东西。”
  “更宝贵……?”海伦困惑了:“那是……”
  “海伦!”莫林匆忙的打断了她:“听我说……等你病好了,就跟着安特菲尔女士离开怀特威,她会照料你,直到你长大,拥有自己的家……”
  “荣幸之至。”女人再次微笑。
  “哥哥呢?”海伦忙问,仰头望向莫林。
  男孩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要去另外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生活……也许是海的对面……法国或者更东边……永远不要尝试来寻找我,海伦……那样你只会悲伤。”
  “为什么!”女孩哭出声,晶莹的泪珠滚落面庞:“不是真的!海伦不要治病!!”
  莫林最后一次拥抱海伦,柔声安慰女孩。
  “即使在不同的世界,我们依然是家人……安心睡吧,妹妹……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选择……”
  安特菲尔的手抚过海伦眼前,黑暗随之降临,女孩沉沉睡去。

                       [b]五[/b]
  “安特菲尔,你会如实完成契约吗?”莫林拉起被单,给妹妹盖好,轻轻的退步离开床边。
  “当然,女公爵可不是浪得虚名。”恶魔抱臂而立:“亚瑟王击败了所有对手,梅林也拥有了魔法,汝还需要更多证据吗?”
  男孩摇摇头:“海伦终于得救了,辛西娅说恶魔只会带来痛苦,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比远在天边的主善良许多。”
  “什么也不留下,这样好吗?”安特菲尔似乎对莫林的评价无动于衷,看了看熟睡的海伦。
  “恩。”男孩说:“能让她彻底忘了我吗?”
  “汝只有一颗灵魂,契约以外的要求无法满足。”安特菲尔表示:“不过倒是给了我提示。”
  “现在该收取酬劳了。”
  恶魔牵着莫林离开房间,返回时,只剩下她一人。
  “日安,达纳特斯。”她说。
  一团幽影从墙角人立而起,手拄巨镰的死神显现出形态——污秽的斗篷包裹着骸骨之躯,兜帽下是深渊似的黑暗,颅骨念珠沉沉的垂在颈前,随着走动发出“咯啦啦”的声响。
  “日安,女公爵阁下,愿地狱之火永不熄灭。”死神的语调和形体一样,干涩而枯槁。
  “看上去黑死病让汝憔悴了不少。”安特菲尔建议:“偶尔休息一次如何?”
  “不劳烦心,工作而已。”死神踱向了熟睡的海伦:“这颗灵魂即将坠落,收割之后我就离开。”
  他扬起镰刀,但想要挥落时,那武器却纹丝不动。死神抬头——烈火与熔岩构成的手正牢牢抓住刀刃,强光令他不禁掩面。
  “汝很累了,非常累……”安特菲尔冷冷的告诉他,逐渐加大力度,熔化的铁水雨点般落下:“我不喜欢重复强调。”
  “疏”的一声,镰刀化作轻烟,死神放弃了狩猎。
  “原来是契约……”他问:“您吞噬了那个男孩的灵魂?”
  “突然觉得饕餮是件无趣的事情。”安特菲尔说:“吃掉了最美味的一部分而已。”

                      [b]六[/b]
[b]  [/b]15年后,伦敦,国王大道。
  海伦·布莱克将烤好的面包端上柜台,丈夫威廉姆正在厨房里忙碌,三个孩子尚未起床,因为大雨,教会学校一直停课。直到现在雨势还没有减退的意思,城里不少地方渍了水,所幸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店铺,路面上荡漾着白色的水雾,雨点一刻不停的砸在油布顶棚上,噼里啪啦的嘈杂声让她几乎错过了一次买卖。
  海伦有些担心,应该叫威廉姆把外面的摊位收进来,昨天他们已经损失掉了不少商品,全部雨水淋个透湿。不经意间,她触碰到一条黑面包,海伦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永远无法忘记当年的那顿午餐、哥哥的话还有之后的许多事情。
  “直到你长大,拥有自己的家……”
  15年前,她奇迹般从黑死病的狂潮中生还,莫林却不见了踪迹。安特菲尔从没解释过治愈海伦的方法,也没透露过哥哥的去向,她带着女孩来到伦敦定居,照料海伦直到8年前与威廉姆的婚礼。总体来讲,除了高傲的脾气和“汝”这种一律通用的称呼外,安特菲尔是个好人——哥哥说的没有错。随着她的离开,许多事情成了未解之谜——包括那股神秘的魅力,征服了几乎所有男人,从平民到贵族,追求者络绎不绝,但安特菲尔从没有对任何一个上心过,宴会倒是照去不误,每次都带着海伦,托福于此,布莱克家的小店至今仍受到不少照顾;还有,安特菲尔似乎从来不去教堂,对十字架也敬而远之,这样“来自伦敦教会”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7年时间里,安特菲尔毫无衰老,两人间的身份也从“母女”变成了“姐妹”,邻居多次求教容颜永驻的秘方,但她守口如瓶……
  最关键的,还是临别前安特菲尔的话——
  “海伦,契约或许能解开,如今你成了有力量的一个。”
    海伦从没有放弃过寻找莫林·格雷斯,最开始,她只会揉着眼哭泣,这让安特菲尔十分反感;后来,她去了伦敦周围,回过怀特威,踏遍英格兰,甚至打算远赴法国,安特菲尔只在必要的时候出现,海伦对她的手段钦佩有加,记得一次明明被10几个劫匪包围,眨眼间,人全不见了,安特菲尔边擦手边走过来……
  结婚后又是8年,哥哥杳无音信,海伦曾天真的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不乖”才气跑了莫林,也曾无数次在梦中被莫林遇害的画面惊醒。她和丈夫说好了,明年要再回趟怀特威,小镇里或许还留有蛛丝马迹。
  为什么要迷迷糊糊的睡去?为什么没有抓住莫林的手?……
  她不断责问着自己。
  马蹄声由远而近,一队骑兵踏着雨花奔向城门。
  他留着短须,头盔夹在臂弯,从海伦面前一掠而过。
  女人喊起来,声音穿透了雨幕,她狂奔着追逐那队骑兵,全然不顾湿透的衣服,一个踉跄,她扑倒在雨洼里。
  丈夫威廉姆赶出来,紧紧抱住了妻子,海伦却一个劲自顾自的喊着。
  “发生了什么事?亲爱的!”威廉姆让妻子面对自己,海伦的脸上,泪和雨混在了一起,她扑入男人怀中。
  “不要怕,亲爱的,我在这里……”威廉姆吻了妻子:“慢慢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发誓会让你幸福。”
  “家人……忘记了我……”海伦抽泣着:“他明明听到了我的声音……”
  “是莫林吗?”威廉姆问:“你找了15年的哥哥?”
  海伦蹭着丈夫的胸口使劲点点头。
  “听着,亲爱的,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你要相信,家人就是家人,不论多么遥远,不论多少误会,总能走到一起,就像我和你还有孩子们。”威廉姆告诉妻子:“这股力量比契约更牢固,连国王也无法拆散!”
  “契约……”海伦默念着这个词,往日的画面一幅幅流过脑海。
  “威廉姆!安特菲尔拿走了哥哥的记忆……我全明白了!” 
  两人来到屋檐下,威廉姆替妻子擦净了脸。“但是没有拿走生命,希望依然存在。”
  “我终于理解了哥哥心情……家人意义……安特菲尔口中的力量又是什么……”海伦埋着头说:“当黑死病快要带走我时,哥哥宁愿抛弃信仰,宁愿付出一切……现在轮到我了……威廉姆……”
  她仰望丈夫。
  威廉姆的答案早已写在眼中。
  “是‘我们’,海伦!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休息一晚,布莱克家明天就出发。” 

lmno959 发表于 2010-10-24 0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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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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