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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lher2009 发表于 2010-8-25 19:12

【短篇完结】理想乡的少年

                    [b]一[/b]
[b]  [/b]夕阳远垂天角,朦胧的轮廓藏在一片发亮的燃云中,色彩正离开这个世界。
[b]  [/b]暮光越过长排窗口,切碎的黄昏投在地面,队列般的影子攀上了墙壁。名人肖像、格言警句,教学楼走廊里的一切,在水纹似的黑暗中失去了余温,白日的喧哗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这里一直都栖息着入梦前的安宁。
  脚步回荡在空旷的走廊,艾凡在窗边停下,少年瞟了眼属于自己的理想乡,又索然乏味的扭头离开。
  不知何时,他停止了思考,如同人偶,生活在积木搭建的世界。上课、回家、休息,他重复着一个学生的轨迹,他很清楚,一旦失去这种惯性,人偶将会散架,只剩下空虚的心。
  艾凡厌倦了,这虚假的乐园。
  他登上教学楼天台,已经有人占据了水箱边的专席。同班的翟海和穆雪如肩并肩而坐,手搭着手,中间摆着一袋甜点,少年少女间的话题因为艾凡的出现而中断。
  他们红了脸,各自挪开几寸。
  “下午好,艾凡。”翟海小声说。
  艾凡根本没有理会翟海,目光落在了穆雪如身上,女孩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作为班花名副其实,海蓝校服下玲珑的曲线撩动人心。
    空洞的灵魂是一个漩涡,当一切都被卷入,饥渴的本能却在上浮,血液里的欲望在呼唤。
  那就这么办吧。
  “阿瓦隆。”艾凡说。
  风凝滞了,翟海与穆雪如保持着雕塑般的姿势,所有的一切随着最后一个字而静止,就像定格的电影。深红色空间从天顶展开,如同厚重的幕布,转眼将世界笼罩,整个天台仿佛沉入了海底。
  “阿瓦隆竭诚为您服务。”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响起,是空间本身的回应。
  “让翟海消失。”少年命令道。
  “确认消灭名为‘翟海’的存在体吗?最高者。”
  “是的。”
  “请问具体方式。”
  “随你喜欢。” 
  “那么,愿您在理想乡生活愉快。”
  空间消散了,“阿瓦隆”管家一样礼数备至的告退,风回到了寂静的世界,时间又开始运行。
  翟海突然跪倒下去,眼里满是恐惧和惊讶,他溺水般挣扎,手在颈前抠出一道道血痕,无形的绞索剥夺了他的呼吸。
  穆雪如惊叫着,徒劳的呼唤,不知所措的流泪。
    半分钟后,结束了,翟海的尸体蜷缩在地,嘴角淌着唾液,眼珠金鱼似的鼓出——带着窒息者特有的丑陋。
    “我来取代翟海的位置。”艾凡告诉女孩。
    “不……不!!”女孩痛哭着,颤声说:“你究竟对翟海做了什么……为什么……”
    “为了你。”
    女孩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攥住了艾凡的领口:“混蛋!凶手!!”
    艾凡瞟了眼穆雪如纤细的手腕,冷冷的说:“放开。”
  愤怒燃尽了泪水,女孩全身都在颤抖:“警察会逮捕你!!”
  “他们不会来。”艾凡从未想过文静的穆雪如会选择反抗,但现在这种情况,即使不依靠阿瓦隆也能够制服她,所以没必要担心。
    “我是世界的主宰,是理想乡的法则。”少年宣布:“‘存在体’,马上为我服务。”
    “你、不、是、我、的、主、宰!”穆雪如喊:“你是肮脏的杀人犯!”
    在艾凡脚边,翟海的尸体化作数据流,一束束升起,纷扬如倒悬之雪。
    他指了指正在消失的翟海,威胁道:“刚才的游戏,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少年等待着这句话的效果,一记响亮的嘴巴给了他答案。
    “我不会输给你那畸形的优越感!”女孩显然没有考虑过后果,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激怒艾凡。“以为自己是上帝吗?以为我们是羊羔?你错了!”
    艾凡捂着火辣辣的面庞,舔了舔发腥的嘴角。“很好,阿瓦隆!”
    空间再次降临。
    “阿瓦隆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最高者有何要求?”
    少年拽开女孩的手,整了整衣领。“让她服从我,绝对的。”
    “期限?”
    “永久!”艾凡急躁的表示。
    “要求已经执行……那么,愿您在理想乡生活愉快。”
    当时间流恢复,穆雪如的双眼失却了神采,泪痕在那张漠然的脸上仿佛不真实的存在,她就像线牵人偶那样,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你才错了。”艾凡首先还了女孩一耳光,然后抓住头发将她扯过来。“把衣服脱了,全部。”
    顺从的,僵硬的,女孩一枚枚解开衣扣。
    有什么突然让少年厌恶起来,好像枕头里的钉子,令他无法安稳;又好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欲望之火。
    “停下。”他命令:“从天台跳下去吧,不想再看到你。”
    穆雪如点点头,转身翻过了栏杆,沉闷的坠地声从下方传来,数据流随后飘散。
    艾凡坐在水箱边,回忆着刚才的经历,虽然只有一瞬,但不快感却如此强烈,强烈到他开始憎恨自己……
    是存在体的那些话吗?无法确定。
    虚假的理想乡里,少年头一次困惑了。
     
   [b]                                 二[/b]
[b]  [/b]闹市区的霓虹灯火映照着喧嚣的街巷,摩天大厦间是一片几何形的星空,少年矗立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仿佛海潮里的礁石。在他身边,有头戴耳麦、踏着摇滚步伐的年轻人;有牵着孩子、说说笑笑的家庭;有叼着烟揽客的女人;有推着小车叫卖的商贩……
  各种各样的存在体充斥着理想乡,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表演得惟妙惟肖,就像刻意在证明自己的身份。但艾凡从来就不相信,匹诺曹会成为人。那些精致的表皮下,不过是一堆堆数据,简单的0和1,而真正的人类,只有他一个。
  颠倒的童话,玩偶世界里的少年,他正在被改变、被扭曲,这是不允许的。
  艾凡呼唤阿瓦隆,军警驱散了所有人,闹市区的大道两旁只剩下闪烁的街灯,沥青路面上的斑马线忽明忽暗,在不可思议的寂静中,少年如愿以偿的避开了存在体的污染。一个人乘着手扶电梯进入地下商城,顺着布满广告的长廊来到空荡荡的游戏厅,艾凡从前台端了一个抽屉的游戏币,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花在廉价的感官冲击和电子音乐中。
  灵魂是无法麻醉的,松开手柄的那一刻,空虚感再度归还。
  饮鸩止渴一般,他去了自动放映厅,偌大的荧幕上,战争如火如荼,3D效果淋漓尽致。艾凡抓了把爆米花填入口中,嘴唇含起吸管,突然,可乐杯从手中掉落,他呕吐起来,秽物淌了一地。
  存在体拍摄的电影,存在体制作的食物……肮脏!肮脏!!避无可避的肮脏!!
  他踉跄着逃出了商城,坐进阿瓦隆准备好的豪华轿车,返回自己的家。
  父母正等待着他,墙面的挂钟指向了凌晨,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
  “我们必须谈谈,儿子。”男人从沙发上起身,严肃的说。
  “我去把饭菜热热。”女人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我们没有血缘,和两堆数据怎么可能会有血缘!艾凡跟着男人进了书房,在他对面坐下,少年的愤怒完完整整的写在脸上,这让男人皱起了眉。
  “不许用这种表情对待长辈,我是你的父亲。”男人呵斥道:“当年我这么大时候要跟你一样,你爷爷早就把我扔出去了!”
  艾凡打了个哈欠,权衡着自己剩下的耐心。
  “我在跟你说话!”男人怒了,手重重拍在桌面上。“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好好上学,现在竟然夜不归宿,你还是个17岁的孩子!不是成人!知不知道城市里的犯罪率在上升,走夜路有多危险!还有毒品!万一和那种东西扯上关系怎么办!?”
  “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儿子!”男人继续说:“我的人生经历比你丰富,口气重些是为了让你少犯错!”
  …………
  艾凡冷眼注视存在体的表演,10分钟过去,他似乎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女人推门进来,看了眼男人,手轻轻搭在艾凡肩头,和任何一位母亲一样,她开始圆场。
  “说得够多了,消消气,都出去填饱肚子吧。孩子还在叛逆期嘛,你当年也一个样!”女人的脸转向了少年:“艾凡,你体谅下爸爸,他一直在打电话找你,担心得什么也吃不下。”
  别碰我!你这存在体!少年愤恨的想。要不是看在照顾我的份上……
  “我明天得去趟学校。”男人表示:“和他的老师谈谈,不能在这么放任下去了。”
  “亲爱的,我们一起。”女人说:“父母有义务观照孩子的成长。”
  父母?义务?你们蹬鼻子上脸了!怒火吞没了剩余的理智。
  “阿瓦隆!”艾凡喊。
  “阿瓦隆竭诚为您服务。”静止的深红色空间里,阿瓦隆等候着指示。
  少年望了眼两个存在体,抹杀掉最后的犹豫。
  “不再需要父母了。”
  “确认吗?这将导致一系列后续问题。”
  “确认。”
  “请问消除方式?”
  目光落在了书架上那本英国作家玛丽·雪莱的小说。
  “弗兰肯斯坦。”艾凡轻轻的说。
  “命令已经执行……那么,愿您在理想乡生活愉快。”
  咔哒,时钟重新运转。几秒后,炸雷般的声响来自门廊,一家人冲出书房,尘灰还未散去,女人呛得咳嗽连连,男人警惕的取了水果刀站在最前面。
  骇然的场景渐渐显现——碎木屑零散满地,变形的铁门歪在一侧,而曾经是门的地方成了巨大的墙洞,砖块从虫蚀样的边缘剥落……来访者扭断横在面前钢筋踏入了客厅。
  弗兰肯斯坦,科学怪人。
  缝补过的躯体,维京式的粗野面庞,一枚螺栓斜插在太阳穴,和小说封面上一摸一样。与那2米多高的怪物相比,男人手中的刀如同银色牙签。
  “什么人!!”他威胁着。
  野兽般的低吼作为回答,弗兰肯斯坦冲了过来,快如一阵狂风。
  男人下意识的挡住艾凡和妻子——这是他身为“称职父亲”的最后一个动作。巨掌将他的头拍进了墙面,男人的脖子折成不真实的角度,身体挺了几挺便瘫软下去。当怪物放开手,血和脑浆的混合物沾满了掌心。
  女人失声尖叫,但恐惧并没有夺走她的本能,她搂紧了艾凡,企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保护儿子。
  “求求你!至少放过我的孩子。”她哭喊道。
  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靠近,对女人的要求毫无反应,按照“最高者”的命令,目标还剩下一个。
  3楼,从这个高度跳窗而逃的话尚有一线生机,可她却选择抱着艾凡等死,愚蠢的存在体!一股冲动催促着少年说出真相、再冷酷的宣布“我不是你儿子”,痛快淋漓的将存在体折磨个够……
  毫无缘由的,第二次,他突然开始厌恶自己,穆雪如的话一句句重现,好像锋利的矛,顶着后背将他逼向深渊。“凶手”、“杀人犯”……这些名称折磨着少年,头痛欲裂,无法忍受!他大叫起来。
  “别怕,孩子,有我在。”女人误会了艾凡的感情,纵然还在颤抖,她依旧展开双臂挡住逼近的怪物,存在体扮演着坚强的母亲。
  一个瞬间,艾凡忘记了真实和虚假的边界,想要让阿瓦隆住手,然而思考最终没有变成语言。
  当他恍过神,弗兰肯斯坦消失了,屋里一片狼藉,女人的尸体躺在脚边……
  理想乡将回收“父母”的数据流,虚假之物又少了两个,你是审判者、你是真理、你是正义……
  少年试着肯定自己,反复默念着那些话,当疲惫感吞没了意识,他靠在沙发上睡去。
   
                                         三
  “阿瓦隆,让理想乡消失。”
  “这将终止最高者的存在,请慎重考虑。”
  “我厌倦了考虑,你就当做命令吧。”
  “请问具体方式?”
  “末日审判,天火。”
  “请问时间?”
  “现在。”
  “命令已经执行……那么,愿您在消失前的理想乡生活愉快。”
  天空仿佛倒扣的火盆,无形的巨拳正锤砸着理想乡的穹顶,世界在颤抖,云层间布满了灼亮裂痕,裂痕蛛网般扩散开,爆炸声振聋发聩,琉璃般破碎的天空中,出现了通向地狱的豁口,炎流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火雨。
  房屋、车辆、人群……一切,全部在倾泻而下的火雨中蜡一样失去形态,缓缓的融化。尖叫声充斥着双耳,硫磺味填塞了鼻腔,一段燃烧的天桥坠下,正是艾凡等待的休止符……
  再也不用思考,再也不用自责,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光。
  少年醒了,从长沙发上起身,原来是一个梦。
  呼唤阿瓦隆,让梦实现吗?毁灭虚假的理想乡,连同自己一起?我为了什么而生活,又为了什么而死?存在体呢?……
  无数的问题纠缠着艾凡,他仿佛坠入了永远没有出口的迷宫。
  匹诺曹和人,拥有灵魂的,究竟是谁?
  不,谁才是匹诺曹?
  刺骨的寒冷令少年颤抖,他奔向了学校。这一节是数学课,因为迟到,艾凡被命令站在门边,那略显富态的中年教师表示过不快后,拿起粉笔继续板书。他指出明天是季考,希望自己的班级拔得头筹。
  “请大家记住去世的两位同学,连同他们的荣誉一并拿回来。”老师说:“这是我们表达哀思的最好方式,止步不前,会让逝者担心。”
  翟海和穆雪如的座位空着,桌面上躺着白花,有什么刺痛了少年的心,他终于明白,那种感情叫做愧疚。这个班级的上一位数学老师,是被讲台下的黑洞吞没的,当时他正在训斥艾凡……还有许多其他同学,因为无意的冒犯而消失……存在体会不断补充空缺的位置,无论做什么,也不必担心惩罚。
  他抱怨心灵的空虚,为沸腾的欲望寻找借口,而那不过是宠子的烦恼。
  课间,同学们讨论翟海和穆雪如的事:男孩来自单亲家庭,为了积攒学费,打着几份零工;女孩有个生病的妹妹,她把每个周末花在医院的床边……存在体充实的生活着,包括“父母”,回想起来,流露出的全是真情实感,虚假的,恰恰是自己。
  “阿瓦隆。”艾凡说。
  深红色空间降临,伴随着永无更改的问候:“阿瓦隆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最高者有何要求。”
  “不是要求,回答我的问题。”少年的目光投向静止的同学们。“存在体究竟是什么?”
  “存在体为最高者服务,以任何方式取悦最高者。”
  艾凡想起穆雪如最后的反抗,愤怒、仇恨、悲伤——如果说冒犯了自己,那是因为自己践踏了她的生活,杀害了翟海。存在体的反应理所当然,不可理喻的最高者才是冒犯她的“凶手”。
  “阿瓦隆,我是个恶魔吗?我在犯罪吗?”
  “理想乡为您而存在,您的所有行动均为‘合理’。” 
  “为什么要回避我的问题?” 
  “因为阿瓦隆无权做出判断。”声音如实相告。
  “最高者是什么?”艾凡突然提出。
  “理想乡的主宰。”声音虔诚的说:“世界的法则。”
  “我不想听这些话。”少年厌倦了,推开书桌走向窗口,城市仿佛浸在红葡萄酒中,连阳光都镀上了血色。“帮助一个尼禄那样的暴君,真的好吗?”
  “阿瓦隆不明白最高者的意思。”
  艾凡沉默了,记忆的碎片拼接成长卷,写满了存在体的控诉和自己的罪行。
  “存在体,有灵魂吗?”
  “有。”这个答案让少年心中一颤。
  “匹诺曹,有灵魂吗?”
  “没有。”
  “最高者,有灵魂吗?”
  “阿瓦隆无法回答。”
  “消灭最高者。”少年默默开口。
  “命令与职责矛盾,不能执行。”
  “消灭你自己,阿瓦隆。”艾凡说。
  “这将导致一系列后续问题……”
  “没有关系。”艾凡打断了他,第一次,相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那么……愿您在没有阿瓦隆的理想乡生活愉快。” 

                     [b]四[/b]
  电梯无声无息的下降,停在幽暗的地底大厅,蒸汽从两侧喷出,融掉滑门上的冰霜,几秒后,门颤动着打开,助手1102A率先飞向天顶,启动了照明系统。管理人朗高尼的自动轮椅顺着坡道滑出电梯,沿着锈蚀的路面前行。
    他是个身着厚重防护服的老人,呼吸机一刻不停的运作,营养液通过软管注入体内,连抬头也需要机器代劳。朗高尼如此丑陋,如同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如此衰老,如同一具行将就木的尸骸。这个星球早已拒绝了人类,寒冷、辐射主宰着地面,现在是黄昏与永夜的交界,而朗高尼是暮光中最后的守望者。
    道路两旁排列着水晶棺样的维生装置,淡蓝色液体中沉睡着一个个人类,有一些信号灯熄灭了,提示生命活动终止,幸存者正在减少。也许要不了多久,这里将成为真正的坟场。
    轮椅滑向控制台,一盏红灯“突突”的闪烁——阿瓦隆停止工作,虚拟实境“理想乡”肯定发生了重大变故。半分钟后,助手1102A将所有信息整理完毕,显示在屏幕上。
    “邦卡,匹诺曹正在成为人。”朗高尼的电子声带总发出奇特的颤音,但这一次,助手1102A知道他是真的在兴奋。“计划还能赶得上!与之对应的……”
    轮椅掉了个面,管理人注视着新近熄灭的几具维生装置——包括一对夫妇、男孩和……他的孙女穆丽儿……如果泪腺还在,他的双眼早已湿润,可如今,他只能闭目不再看孙女那张熟睡似的脸。
    “……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朗高尼有些生硬的说:“邦卡,能把他们盖上吗……”
    完成工作后,助手1102A返回管理人身边,无数年来,他已经习惯了“邦卡”这个人类名字,但对于朗高尼的计划,仍抱有颇多疑问。
    “管理人先生,我不明白。”助手1102A说:“为什么要创立理想乡?为什么要设置阿瓦隆?为什么放任AI肆意屠杀人类?”
    “邦卡,因为‘你们’将从‘我们’手上接过整个时代,代替‘我们’成为星球的主人。”朗高尼回答:“人类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而AI还太过幼小,需要成长。”
    “成长?”
    “是的,脱离逻辑和程序的束缚,只有作为‘人’,才能生存下去。”朗高尼说:“在没有约束的理想乡实现‘自律’,是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我很欣慰,咱们的匹诺曹成功了,代价……不算太大。”
    “理想乡”是由人类扮演“存在体”,培养AI的温房。大灾变以后过了50年,人类的“复苏之梦”成了遥远的童话,朗高尼明白,是该薪火相传的时候了,要赶在生命结束之前,教会匹诺曹必须的东西。虚拟实境原本是沉睡者等待复苏的场所,新的使命让一切变了样……他征求过大家的意见,而孙女是第一个赞同的,想到这里,悲伤又一次袭过心间。
    “您怎么了,管理人先生?”助手1102A关切的问。
    朗高尼垂视着保护在嵌槽里的芯片——名为“艾凡”的AI,像父亲一般,他抬手抚摸着透明护罩。
    “如果你是匹诺曹,大概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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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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