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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8-1 17:09

【原创】游侠之梦

[i=s] 本帖最后由 绿光守护者 于 2011-3-21 20:38 编辑 [/i]

第一章 游侠的冒险
一个人一生可能去过很多地方,森林,平原,高山;也有的人,生于此,死于此,眼中所见只是熟悉的人,熟悉的物。但总有一个地方,是他们精神的归宿。对于很多人而言,它的名字叫做家乡……但是,倘若这个地方,赋予你最初的灵魂,然后又将这个灵魂扭曲,留下不可磨灭的黑色记忆,你又该怎么办,选择流浪,还是回归?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许多人选择了前者。家乡的意义对于我来说比任何人都复杂,它是生命的开始,也是恐惧的源头。或许另一种身份,另一种生活,能让我明白。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在既定的责任与内心的安逸之间,我能够做出最终的选择。
……
序 一个父亲的忠告和一只恶心的蜥蜴
晨曦的光,照在石山旁的树林里,揭开了新一天的序幕。这是一个深秋的季节,昆虫们的呤叫被无情的风吹散,闹腾的鸟儿也躲了起来。枯黄飘落的树叶,在地上堆起厚厚的一层,这里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列队的蚂蚁在中间穿梭,搬运着过冬的食物,而其他的生物,似乎都提前开始了冬眠。而在树林边缘巨石上,则趴着一只灰色大蜥蜴。它缓慢的摇晃着身体,似乎是在享受阳光的温暖,一些深色的碎屑被抖了下来,在岩石上散落成一个奇怪的长条。突然,蜥蜴抬起脑袋猛的嗅嗅,似乎发现了什么,后腿一蹬,向石山冲去。而在它身后,则留下一行发出腐败气息的黄绿色液体。
在山的一边的洞中,一个衣着破烂年轻人正在打点自己的行装。“斗篷,水壶,匕首,一小袋燕麦,地图……东西好多,算了,那几件破衣服扔了吧,反正前面有村庄。”决定之后,他跪下去,认真的用破布将那把长剑紧紧包裹并背在背上,随后又背上背包。这样的造型很奇怪,但至少不会像那些招摇过市的愚蠢贵族少爷那样被人盯上。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打扮的朴素些是对衣着的唯一要求,但别装成乞丐。这是一个冒险者给他的忠告,他当时正在在酒馆独自思考者接下来的行程。一个胡子大叔突然起身,撞开椅子,朝他的方向过来。
胡子大叔大步走到少年面前,踩得地板吱吱作响,“要来一杯么,小鬼?”少年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匕首,但对方的只是拿着两杯啤酒,没有带武器,他松了口气,拜拜手,“不用,我已经喝的够多了。”“真可惜,这儿的啤酒滋味不错……”他把酒放下,“我可以和你聊聊天吗?”“可以。”无故亲近,肯定有什么问题,他微笑着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先问你个问题,你打扮成这样是去约会还是去给小偷送钱?”他的语气中有些嘲弄的意味。
“什么意思?”少年摸了摸匕首。大胡子咪着眼睛,嘴角微扬,盯着他,“你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
接下来便是一场争论,但胡子大叔用丰富的经历和很多他闻所未闻的事例完全占了上风,末了,大叔拍拍他的肩膀,“小鬼,你离成为一个真正的冒险家还很远呢。”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冒险的?他争辩道。“什么人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我还靠这双眼睛躲过了好几次刀剑之灾呢。你出来冒险的原因我不想了解,我只想告诉你,要是我那个和你一样大的儿子想出来冒险,我一定打断他的腿!”“你也有儿子,有家庭?”大叔的话让他心中有些暖意。“当然,你以为我是无家可归的游侠?”
当他离开酒馆的时候,大叔拍拍他的肩膀,用散发着洋葱和啤酒怪味的嘴对他说:“记住最后一点,别信酒馆里那些主动来找你的人说的鬼话。”他笑了,但他知道,那是一个父亲说的鬼话。
“嗯,父亲……”少年走出山洞,还沉浸在回忆之中,没有觉察到光明却没有如预想中的到来,山洞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头上呼呼的风声让他下意识的滚到一旁,等他勉强站起身来,发现刚才站的地方已是出现了一个小坑,一只蜥蜴状的生物出现在他面前,那沾满液体的牙齿透露出危险的信号。“好险!”他暗自庆幸没有被压成肉酱。一个闪身,再度冲来的蜥蜴和他擦身而过,一股恶臭袭来。“你吃饭之后是不是没漱口?”他向相反方向跑去,扔下背包,握住背后的剑,“不过不需要了……”该死,刚才把剑柄和剑鞘绑到一起了!等他发现自己的愚蠢,那只蜥蜴才向他冲来,有一个侧滚让他避免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剑柄剑鞘绑到一起而死于敌人之手的冒险者,刚才莫名的自信让他觉得羞愧,“你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胡子大叔的话再次萦绕耳边。现在没时间解开那堆破布,怎么办?脑中显现出过去的回声,“找到敌人的弱点,然后给他致命的一击……”弱点……这只蜥蜴力量是大,反应却不快,达伦保佑。现在是在石山上,最好的方法是……
”跑!“
怪物在后面奋力的追逐着,吼叫着,少年则利用复杂的山地与他周旋。终于,在他快要精疲力尽的时候,发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前方出现了悬崖,现在,放慢速度,然后倒地……完美的时间差,怪物向前扑去,猎物却倒地,蜥蜴几乎是贴着少年的脑袋飞过,它身上的恶臭让他差点晕倒。蜥蜴停不下来,摔在悬崖边,滚了下去,下面尖锐的断石刺穿了它的身体,恶心的黄绿色液体流的到处都是。少年好半天才喘过气,他爬起来,身上的衣服全都划破了。他走到悬崖边,那儿恶臭仍然没有散去,悬崖下那个巨大的躯体犹在颤动,少年搬起附近的石头,一块块的扔了下去,正中目标,怪物停止了挣扎。
“再见。”他冲下面招手,回头去捡起背包,从另一边飞快的冲下山去。
“难怪这山这么安静,原来是有这种生物,还好它没在晚上袭击我。不过,它身上为什么会散发着一股恶心的味道,令人不安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他摇摇头,“算了,反正已经死了,还是去下面的村庄吧,希望这种怪物只有一只……以后露宿得小心点。”
在他离开许久之后,那被岩石刺穿,被石头压住的躯体,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8-1 17:11

[i=s] 本帖最后由 绿光守护者 于 2011-3-21 20:40 编辑 [/i]

第一节 乡村
        太阳已经爬到烟囱顶了,格雷才从他的破床上爬起来。作为这儿的猎户兼警卫队员,这是他第一次睡到这么晚。走到水桶前,将头伸进去,冰冷的水刺激着他的每一个毛孔,昨夜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中。
        “大家都到齐了么?”年老的村长的声音沧桑但坚定,“塔克又没来?”
        但一向迟到的塔克也来了,看来大家都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老村长轻轻咳嗽一声,抬起头,对着满屋子的人。
        “商人遇害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卡拉兰在石山哪发现了他破碎的尸体,似乎是某种野兽所为,如果这事传出去,不光商队不会从我们这经过,我们的妻子孩子也将无法睡个安稳觉。召集大家来就是为了想个对策,大家有想法就说出来吧。卡拉兰,由你开始。”
        老练的警卫兵愣了一下,才慢慢说道:“是的,他的尸体没了内脏和一条腿,从咬痕来看,似乎是某种野狼……”所有人都看向格雷,对付狼,他可是行家,但他没有说话。
        “这个,要不去围栏城请几个佣兵过来?”塔克打破了沉默,周围几个人点头表示赞同,但格雷却轻哼一声,带着轻蔑的微笑:“塔克,亏你还是警卫队的,这么多年来村里发生的是不都是我们自己解决的吗?你却想去围栏城花重金请那帮吸血鬼过来,他们造成的破坏会比那个怪物还大,你忘了邻村的事?那个愚蠢笨拙的商人,一只小狗估计都能把他吃掉……”
        “可他死了,我们也没人知道那怪物长啥样?”另一个人叫道。
        “现在是深秋季节,狼类捕食困难,才会袭击过往的商人,这在以前不是有先例的吗?何况卡拉兰都认为是野狼。”
        “万一是什么怪物?还是找那些佣兵吧……‘
        “你们的勇气都被怪物吃了么?”格雷怒吼道,众人一下子炸开了锅,有的支持格雷,有的站在塔克一边,还有的一直摇头,拿不定主意。双方势均力敌,一直持续到半夜,最后,村长摇摇头“好了,太晚了,明天我再召集各家家主来讨论,塔克,卡拉兰,你们两个今晚到村头站岗防哨,有问题马上敲钟。”众人这才散去。
        咕咕咕咕,格雷将头再次埋入水中,让脑袋清醒过来。用毛巾胡乱的擦了几下脸,外面的喧闹声将他赶到门外,正好撞见塔克。
        “怎么了,狼来了?”格雷慌张问道。虽然昨晚还在争吵,但一觉过后两人还是朋友,这就是这儿的人和城里人的区别。当然格雷和每一个队员都是朋友,只是他的傲慢和自负有时让人受不了。
        “不是,来了个‘乞丐’”,塔克说道,“只是,他从石山那来的……”
        当格雷看到那个少年时,忍不住想笑,难怪塔克会说“乞丐”,这个站在村头的少年浑身破烂,粗布衣上全是灰尘,如跟旅行者的马一样,裤子比上衣更糟糕,似乎一用力就会变成碎布,靴子也好不到那去,而他背后的那把剑被破布绑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和其他的剑有什么不同,少年脸上的淡淡的微笑又让人以为他是个疯子。这个少年有点奇怪,他的身形显得有点臃肿,但从他的脸来看,不像是个胖子,他的衣服下面似乎还有衣服或是……铠甲?不对穿着铠甲不可能步伐如此轻松,难道还是衣服?那他一定是的了惧冷的病。周围的声音将格雷从思考中拉回现实,这个少年在在人群中显得十分紧张,好久他才鼓起勇气大喊:
        “打扰一下,请问,这附近有服裁缝吗?我想买几件衣服……”
        当少年穿好衣服从裁缝店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又被人群包围了,不过这回,有人主动开口:
        "小伙子,你是从石山那条路来的么?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嗯,我叫埃尔维斯,从……地图上是说叫石山……嗯,我是从那条路来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看来传言散播的很快,格雷皱皱眉头,又问道:“一路上还好么?”他可不想在没确定情况下就将村里的秘密告诉一个外来人。
        埃尔维斯皱了皱眉头,好一会而不说话,最后他点了点头 “还好……就是碰到只怪物……”
        周围的人脸齐刷刷全白了,连格雷都不例外,但长期练就的镇定让他在别人恢复过来之前做出正确的决定。
        “小伙子,走,到旅馆喝一杯,再给我们这些乡下人讲讲你的冒险故事。”少年似乎有些不情愿,但格雷在村民的帮助下连拉带拽弄进了旅馆。
        少年用狐疑的眼神望着格雷,点了杯果汁,而不是啤酒,这让他大感意外,同时为钱包伤心,饮料和面包的钱都是他付,更何况这果汁价钱还不低,自己却还得努力劝他安心吃下去。
        少年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喝着果汁,似乎饿了很久,但姿态却十分……优雅?好半天格雷才想出这个词。吃完眼前的食物后,少年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他是怎么因为害怕树林里的野兽跑到石山上的洞里过夜,刚出洞口被蜥蜴袭击,又是怎么骗怪物起跳摔下山崖还扔了堆石头下去,衣服都在山上划破了。末了,他说,那绝不是蜥蜴,他从来没看到过这种蜥蜴。
        你没见过的多着呢,格雷想,微微一笑:“是吗,骗人就把你喂龙!”
        埃尔维斯握紧拳头,涨红着脸,他争辩道:“先生,您可以去石山上,那只怪物的尸体应该还在上面,我以我的名誉起誓,我并没有说谎!”
        格雷轻轻站起来,微笑着:“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但他内心其实已经完全相信他了。少年的坚持与真诚打动了他,让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下的结论。像埃尔维斯这样的单纯的小鬼他见过不少,说谎时都写在脸上,这一次,他认为自己依旧是对的。现在,他要试图说服少年帮这个村一个忙,为了那果汁和面包。
        “小伙子,你的目的地是这个村子吗?”“不是,我要前往围栏城——地图上这么说”天哪,还好我们先发现他。“那你会去宣扬你的壮举吗?”埃尔维斯低下了头,皱着眉头沉思良久,最后他摇摇头。“为什么?”少年的语气很奇怪:“我不想惹麻烦……”
        格雷笑了笑,这个小鬼想法还挺多,从少年的眼神中,他看出了某些深藏的东西,但他肯定,在外出闯荡方面,眼前的家伙绝对是个新手。他喜欢天真的孩子,但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也变成那样。在这个混乱的地方,天真就像一只美丽的鹿,总是会引来猎人的箭。现在在这个纯朴的乡村里,还会有干净的果汁面包,到了外面,会有么?格雷不禁为这个少年担心起来,但现在还有一整村的人需要他来担心,这个少年的命运得由他自己来掌握了。
        “那么,你什么时候离开?”“明天早上,然后在天黑之前赶到围栏城。”“好吧,老板,给这位小哥准备个房间!钱我付。”他马上就后悔了。“先生,您怎么这么……慷慨?”为了那只蜥蜴,他想,嘴上却说:“为你那精彩的冒险,这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年轻时,最辉煌的事因该是干掉了那群狼的头领,狼骨现在还挂在家里呢,那只狼可真大啊……不知道那只蜥蜴有多大。
        “大哥哥,你以前遇到过龙吗?”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孩不知从什么地方跑过来,拉住埃尔维斯的衣服,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的期待。那是卡拉兰的孩子。少年犹豫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没有”。“恶魔呢?”“没有”“幽灵?”“没有”“骷髅?”“没有”……这个小孩不知道听过多少故事,问个不停,回答却是一样的:“没有”。“不过,我见过……”,面对小孩的失落表情,埃尔维斯做了个鬼脸:“专吃小孩的大灰狼!”出乎意料,小孩完全没吓到,反而笑了一声,看来卡拉兰不愧为村子里的故事大王。“瑞肯,吃饭了!”不知从哪传来一声,瑞肯转头喊道,“妈妈,我马上就回去!”“大哥哥,再见!”瑞肯很有礼貌的对埃尔维斯招手,“再见……”少年的回答却有气无力。瑞肯一蹦一跳出了旅馆,剩下的人也开始纷纷散去。“啊,这么快天就黑了”,格雷故意打了个哈欠,“不打扰了,你也该休息了,为了明天的旅程,晚安。”“晚安!”少年低下了头,神情低落。但格雷没时间管这些,他快步走向旅馆的门,回头又向老板和埃尔维斯打了个招呼。走出旅馆,直接走到村长家。
        “村长大人,我想去石山那调查一下,虽然我相信那孩子的话,但以防万一,还是应该去看看。“
        ”你的判断一向是正确的,正如以前发生狼灾和干旱的时候,但这次事关重大,所以我得多派几个人,而且我还担心……“
        “怪物不止一只?”格雷也想到这一点,这更加深了他去调查的冲动,如果不止一只,村民们就得花掉几年的粮食才能雇佣到那帮佣兵。虽然他们都是些吸血鬼,但战斗力的确比村子的警卫强很多,包括格雷自己。对付狼,有格雷就够了,对付怪物,还是找那些疯子吧。
        ”那么“,村长站起身来:“塔克,卡拉兰,吉新,你们三个和格雷一起去!明早出发。”
        “万一怪物真的不止一只,怎么办?” “那么,去叫那些吸血鬼的时候”,格雷说道:“就得多付几只的钱。”屋子里只有沉默。
        “我们得保卫村庄,”村长的声音很轻,“无论什么方法。”
        天刚刚破晓,村长家的鸡还没啼叫,黑夜仍然纠缠于林间。在村子的出口,埃尔维斯诧异的看到瑞肯和他母亲的身影。“爸爸一早就出门了,我睡不着,就偷偷来看你了,”小孩吐了吐舌头:“大哥哥,你有空一定要回来,给我讲你的冒险故事!”少年蹲下去,对着那张小脸微笑,感谢他这么早爬起来送他,虽然格雷有事没来。埃尔维斯温柔的对他说:“嗯,我会遇到巨龙,恶魔,幽灵,各种动物还有好多好多,再回来给你讲他们的故事!”
        “万岁!”瑞肯高兴的跳了起来,“爸爸的故事都听了好几遍了……”
        与瑞肯告别之后,埃尔少年转过身去,向新的旅程前进。我不可能再回到这来了,他有些悲伤地想到,我的目的地……不会是这里。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8-1 17:13

[i=s] 本帖最后由 绿光守护者 于 2011-3-21 20:41 编辑 [/i]

第二节 围栏与佣兵
      “这,这就是……围栏……城……?”埃尔维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溪流城里的可能只有条水沟,狼林里全是鹿,一群寻宝者到了一个叫巨龙谷的地方,只发现几只不到一米的蜥蜴……名字总是会给你开玩笑,但眼前的建筑却名副其实,巨大高挺的木桩矗立在地上,围成一个巨大的圈,木桩上密麻麻如蜘蛛网缠绕着各种粗大的绳子,看上去更像是圈养牲畜的地方。而在这个圈里面,一座座矮小怪异的房屋杂乱的排列着。完全没章法,少年嘀咕着,这看上去只是个临时的巨大营地,但地图上却标着“古城”二字。没有城墙,没有城堡,没有护城河——虽然这里是山地——但似乎连比较高的的瞭望台都没有。这里靠近边境,可埃尔维斯没看见任何巡逻兵,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平和。
这里只是我的中转站,他提醒自己,只要别碰到麻烦就行。
     沿着被人踩出的一条路,他来到没有木桩的地方——这看上去是个城门。几个身穿破旧皮甲,拿着长枪的卫兵,懒懒散散的站在那里,走进他们眼神迷离,不知是饿久了还是昨晚失眠。埃尔维斯走到他们面前,“请问这里是古城围栏么?”“这里是古城羊圈!”其中一个年纪比其他人都大守卫冲他吼道,“小子,眼睛就长在你头上,自己不会看?别烦我,我很困。”看来我打扰他的睡眠了,少年想。“抱歉,你怎么了?”要问出什么得表示出善意。“昨晚他被一个女人折腾的够呛,他完全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呵呵额……”说话的是另一个守卫,带着怪异的笑容,“他完全不行!”“滚!”第一个守卫冲他吼道,其他人哄堂大笑,除了埃尔维斯。趁着守卫还没缓过神来——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注意到他——他迅速向“城内”跑去。
“身为守卫,居然被女人打败,万一山贼来了谁来保卫这座城市?”埃尔维斯边跑边嘀咕,“难道让女人和小孩拿起武器?在自己的家乡,虽然败给女人也不是什么耻辱,但这种守卫估计只能去种田了……不,在那里,农夫是受人尊重的……”提到“家乡”,心又一下收紧了,我现在在围栏城,他提醒自己……
思索间,他撞到了另一个正在思索的人。
“该死?”,被他撞到的男子破口大骂,埃尔维斯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回骂?没错。书上写的,首先,应该先问候他的母亲和祖先……还是别惹麻烦了,斯尔维斯摸着脑袋,挤出一脸的歉意, “对不起”。男子楞了一下,似乎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他站起身来,随手拍拍身上的灰,摆摆手,“没什么”。
埃尔维斯这才注意看男子的相貌,棕褐色的短发似乎很久没洗,并不清澈的眼睛中透露着一丝坚毅,脸庞是旅途的风霜,他大约二三十岁,下巴上有些凌乱的小胡茬。身上这是标准的旅行者装备,短剑,棕色轻皮甲,还有草色的斗篷,棕色的皮裤加上棕色靴子,看上去像头棕熊……没错,一头强壮的比埃尔维斯高一个头的棕熊。“看够了没有?”对方有些不耐烦。“啊,对不起”,真是失态,他对自己说。“好了好了,别像个小姑娘似的,喂,我问你,你是谁?”“我是个……嗯”脑袋浮现出胡子大叔的话语——无家可归——“游侠!”
“游侠,啊哈,居然是游侠……游侠是什么?”男子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
“游侠就是……无家可归……”埃尔维斯支吾着,不过他脑子转的够快,“哈哈,我开玩笑的……我只是个旅行者。”
“呵呵,你小子真幽默,看你也不像个游侠,倒像个初出茅庐的骑士。”“真的吗?”埃尔维斯有些兴奋,但现实是残酷的,“我也是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于是两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都笑了。埃尔维斯突然想起正事来。“那个,请问你知道哪有既便宜又好的旅店吗?”“好又便宜的没有,这里只有便宜的,要不我带你去,我就住那。”“啊,谢谢!”“我不叫谢谢,我叫休格特,是个佣兵。至于姓氏,冒险者是没有姓氏的。你叫?”“我叫埃尔维斯,也没有姓氏,是个游侠……不对,旅行者。”
     围栏天堂位于围栏城中央区域,是这儿最大的旅店。这里有巨大而简陋的餐厅,窄小但舒适的卧室,冒险家,佣兵,流浪武士等等各色人等在这里汇集。旅馆的名字在别的人看来可能会不屑一顾,但对于筋疲力尽的旅行者来说有个能舒舒服服睡个觉吃顿饭的地方,那就是天堂,但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价钱相当便宜。有人说这是因为旅馆的创始人也吃过到处奔波没钱住旅店的苦,但这种猜测没有人相信,大多数人都赞成“薄利多销”这一观点,事实也似乎证明了这一点。
    埃尔维斯咬着牙喝下一口如毒药般的啤酒,想继续听休格特滔滔不绝的讲围栏天堂的事,但休格特对他的举动十分不爽,他红着个脸,边打嗝边吼道:“别像个女人似的,来,继续喝……你不会真是女的吧,女扮男装?”“我是男……你喝醉了?”“胡说,谁醉了?听着,小子,你要是男的……嗝……就去……”休格特看看四周,有个年轻的女招待正端着几杯啤酒往这边走来,“在那个女人的屁股上……嗝……拍一下。”
     “什么?!”埃尔维斯叫出声来,“不行!”“嗝……啊,那我就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看看你是不是男人!”休格特坚持道。少年并不想打架,但眼前的情况十分糟糕。 “啥,你不敢,那我要动手了!”休格特站起身来,用力卷起袖子,两眼冒着火光。这动作确实吓人,尤其是这么魁梧佣兵,怎么办?或许一个冒险者似乎不会在这种事上纠结,但少年过去所受的教育让他无法那样做。该死,又是过去,又是过去,不要想那些……我现在就在这儿,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游侠!
     女招待正在接近,埃尔维斯伸出一只手,距离5米……4米……3……2……1……她居然转过身去,将酒慢慢放到对面的桌子上,屁股真好对着他,时间仿佛凝固了,这边的长桌上的人都一动不动望着他,屏住呼吸,对面的一群无聊的旅行者都成了休格特的人,都在计算着女招待转身的时间,少年在她转身的刹那间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啪”的一声,女招待转过身来,看见那只伸出的手,一切都明白了。而当她的眼神落在埃尔维斯对面时,双眼立即被火光所笼罩……
    “该死的休格特!”两杯啤酒随着这声吼叫飞了出去,那一瞬间埃尔维斯有种错觉,好像她使用了某种魔法,召唤出两杯啤酒向他们冲来,在他来得及拔剑之前,头上就被淋了个正着——还好杯子没飞过来。休格特的遭遇就不好了,除了啤酒,女招待还慷慨的送他一个酒杯,居然将他打倒在地。
     餐厅里顿时笑成一团,有个可恶的矮人甚至开始在地上打滚,周围的几个人类佣兵也笑倒在地。众人乱成一团,似乎今天是某个节日。有的人跳舞,有的人唱着不成调的歌:“在哪古老的围栏城,有一个年轻的少年,他思念故乡的情人,于是便到女招待那寻求安慰……”埃尔维斯宁愿被蜥蜴吃掉,也好过在此被嘲笑。至于休格特,却似乎很想享受这种待遇,赖在地上不起来。埃尔维斯突然觉得很对不起那个女招待,“我让她出丑了 ”,他想起小时候被他用火烧掉裙子的姑娘,那种眼神在心中挥之不去……他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的兴奋感早已荡然无存,一种莫名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起。他飞快起身离开,快速穿过走道,轻盈的避开地上犹在欢庆的肢体,向旅店门走去——那是刚才的那个姑娘跑开的方向。出乎意料,姑娘就在门外,双手交叉,气鼓鼓的在那踱步。
    “啊,那个,对不起……我……”埃尔维斯低着头,一幅任打任骂的样子,但姑娘似乎没有打骂的意思。
     “你干嘛?我可不是为了你生气的,这该死的休格特……”她喃喃地说,“可恶的休格特,又骗我,来了居然不来看我,还一直躲在旅馆外面……讨厌……明明说要娶我……”
      “……”少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他们是……嗯,情人。肯定是这种故事他倒是听过很多,某个冒险家,就像休格特,某个旅馆少女,就像眼前这位,虽然年纪大了点,然后……没然后了,故事大多是没有结尾的。埃尔维斯不想打扰到这位的遐想,正想溜走,却被姑娘吼住,“喂,就这么走了?”他吓了一跳,“怎么……”。“哼,既然你想赔礼道歉,那拿来,”女招待伸出一只手,这个动作他倒是认得——要钱。一个银币出手,姑娘在手里颠了颠,头也不回的走进旅馆,“哼,傻瓜,哪像休格特……该死的休格特……”只留下埃尔维斯楞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这下没钱买马了……”
     回到气氛火热的大厅,休格特依然躺在地上,少年凑过去,发现他只是睡着了。
埃尔维斯好不容易才将休格特熊一般的身躯扔进卧室,关上门,回到餐厅中继续他未完的晚餐,当然还有休格特的。餐厅里的狂欢还在继续……
      门突然被打开,又一群旅行者走了进来,这是第几批了?但这次不同,他们中有个人留着乱蓬蓬的长胡子,破旧的尖角帽,脏乱的灰色斗篷,让他与众不同的。他手上拄着一人多高的木头法杖——这是个魔法师,埃尔维斯想,而且是比较厉害的那种。他们在老板那里付了钱,向他这儿走来——埃尔维斯周围的人全都醉倒被送回房间去了。他们有8个人,一个法师,两个背上有张长弓,还有一个穿着白色法袍的女人——不过她似乎不是很厉害的——对于法师来说,年龄和魔力是成正比的,剩下的四个全是配有长剑的佣兵。
    老法师显然对这里的气氛不满,他几次试图张口说些什么,但都被旁边的人制止了,但最后,法师的愤怒还是爆发了:“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难道没有感知到远方的危险吗?在大陆的东北方,暗影正在聚集,腐败正在滋生,不祥的火焰将重新降临,人类却依然在互相猜忌和争斗……”他的声音比他的长相年轻多了。一个粗鲁的佣兵不屑的打断了他的话:“妖言惑众。”老法师一下子哽住了了。好大一会儿后,他才转身对旁边的女法师问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女法师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回答:你什么也没说。“那我叫什么?”“你叫费迪南德”“哦。”老法师恍然大悟的坐了下来。但埃尔维斯估计,老法师的名字估计都是旁人随口说的,但他的高深莫测的话引起了少年的兴趣。
    “伟大的魔法师啊,请问您是否看到了未来?”求人的时候得说些好话,但法师显然不吃这一套,“我看见一群佣兵,战士,弓箭手,几个矮人,还有一个年轻人,像是个佣兵,但没看见“未来”。啊?难道你就是“未来”?”虽然曾经有位公爵说过“年轻人就是未来”,但毫无疑问,这个法师神智有些不清楚,埃尔维斯决定向旁边女法师问些实际点的。
     “尊贵的女士,我想向您打听些事,可以吗?”少年向女法师微笑着说道,这种提问一般人很难拒绝。法师有些不好意思,她轻轻点头:“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么?”“我想知道去往黑石城该如何走?”“请等一下。”女法师从旁边的佣兵身上的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卷轴——那应该是张地图——但拉出来只有一张很小的没有任何图案羊皮卷。“我们的地图在路上毁了,不过还好有这个……”女法师将它平放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双手放在羊皮卷上,她眉头紧锁,让那本不漂亮的脸变得有些怪异,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流下来,滴到桌子上,终于,地图上开始出现图形和文字。
“抱歉,让你为难了……”
“没什么,这也是一种对魔法的练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哇,你一定是个大法师!”一个过来看热闹的武士尖叫起来。女法师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这个图是他做的,所以我使用起来十分困难。”她望向老法师,但他也呆呆的望着地图,口里面还念叨着不停:“奇迹,怎么做到的……”女法师绝望的转向埃尔维斯,“你说黑石城,嗯,从围栏城向北走,翻过一座山,会有两条路出现在你面前,走向西的那条,在下一个巨石路标处向东北方向,一直走就到了。”埃尔维斯向前探过身去,看了看,“可是还有一条直接向北的道路啊,可以直通黑石城。”“这里……可是……”“不能从哪里过,”坐在旁边的佣兵叫道,“那条路会经过魔精的地盘,他们会将抓到的人类撕成碎片再吃下去,况且路的另一边是可怕的死亡森林,没有人能从里面活着出来……”周围的人一听到死亡森林,脸都白了。
    埃尔维斯听说过“死亡森林”的事,据说不管多少人进去,都无法活着走出来,即使雄才如曾经的帝王,在统一这片大陆时,也没有将这片森林划入自己的版图。少年决定按女法师的道路前进,他与法师一行又聊了一个小时,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澡堂洗了个澡,出来后,他向他们问候晚安,走进卧室,倒床便睡。这期间,老法师一直在嘀嘀咕咕,其他人也没有睡觉的意思,大厅里不知为何依然有很多人。
    在梦中,他用剑刺穿了好几个魔精的肚子,它们是有着巨大体型的怪物,不知为何脑袋都长得很像那只恶心的蜥蜴,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呐喊,“干得好!”
   “嗯,我是游侠……”他喃喃道,仍在梦中。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8-1 17:13

[i=s] 本帖最后由 绿光守护者 于 2011-3-21 20:43 编辑 [/i]

第三节 糊涂法师和迷雾山
     第二天早晨,当少年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占领了半个卧室,昨晚的战斗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便收拾好行装走了出去。休格特的房间就在对面,他轻轻的敲打房门。屋内有脚步声,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但门内不是棕熊,而是昨晚的那个女招待。
  “他走了。”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眼圈红红的,脸庞上似乎还有泪痕。
“毕竟他是个佣兵,不过我相信他会很快回来的。”沉默片刻,埃尔维斯轻声说。
又是一阵沉默,“对不起……”她最后说道,接着走向另一端,那似乎是她住的地方。
埃尔维斯来到大厅,发现几乎所有的佣兵都不见了。这里只有几个商人打扮的家伙和一个戴尖角帽的长胡子老人。
    “早上好,费迪南德!”“早上好,叫埃尔维斯的小伙子。”埃尔维斯坐在老法师的对面,要了杯水和一点奶酪和面包,开始为接下来的路程储存体力,法师的好记性让他暂时忘记了那头棕熊。老法师在喝着一杯不知名的果汁,他眉头皱了皱,似乎难以下咽。而他的同伴也不知所踪。
     “和您一起的人呢?”
     “哦,你说他们啊,一早就跟着一大群人走了!”老人的声音充满莫名的力量。“那你呢?你和他们不是一起的吗?”
     “驴子还和猪同行呢!啊,不是,我是说我和他们的目的地不同。”费迪南德口沫飞溅,落在满是油腻的餐桌上,让少年大倒胃口,“他们去做佣兵该做的事,我去做战士该做的事,啊不,是我该做的事。慷慨的老板,来点埃尔维斯,不对,来点面包和奶酪!”
          旅店老板端过来一大盘奶酪和面包扔在在法师面前——上面还留有大小不一的牙印,又转身递给埃尔维斯一封信,“年轻人,你的那位朋友叫我带他给你留封信。”“他去哪了?”埃尔维斯很好奇。“一大早发布召集令的家伙来了,好几个穿骑士装的……那衣服真气派,应该很贵吧……住这的大部分佣兵,有战士,弓箭手,还有几个魔法师,全部跟着那几个家伙走了。“什么任务需要这么多人?”昨晚还拥挤不堪的旅店,一下子变得如此安静,这队伍得有多大?“不知道,”老板摇摇头,“那几个骑士没说,不过估计不是去打仗,我没听过周围发生什么战争。”老板他耸耸肩,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埃尔维斯也不想再追问,毕竟这些佣兵和他未来的路是不一样。他打开信封,上面只有几行字:小鬼,你昨天的表现太棒了,丽莎还跟我提起你,哈哈哈哈……“这家伙,”少年微微一笑,旅程的疲惫变得轻多了。抬起头,老法师正在费力的咬着一块奶酪 ,全然不顾上面的痕迹。“费迪南德,你……”“怎么了,这奶酪是免费的!”一切都明白了。“……你的目的地是哪里?”“大陆的东北方,听说那里风景不错,还有一个法师聚会,我要去看看……”埃尔维斯差点把吃的喷出来,“你昨天不是说那儿很危险么?”“谁说的?”老法师满脸疑惑,“我怎么不记得了?”看来他的脑袋又出问题了,埃尔维斯想。但老法师却反过来问他:“哪你的目的地呢?你不是佣兵吧,出来是为了钱还是什么?”
    “我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埃尔维斯老实回答,“如果找不到,我就回去……”“哦?”老法师用怪异的眼神望着他,“是一个美丽的姑娘的爱情还是做骑士的资格,啊呀别生气,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总喜欢出来拈花惹草……对不起,我又糊涂了。”不过他似乎总算知道自己很糊涂了,埃尔维斯愤愤地想。“我是个魔法师,如你所见,所以去法师公会”,费迪南德问道。“你是骑士……不对,佣兵?所以出来找宝贝?”“我是个游侠。”埃尔维斯随口说道,虽然他也不知道游侠是什么样的。“你不是个游侠,”这话吓了他一跳,“不过在外冒险有个身份总归方便些,何况游侠这名字不错,至少比说自己是山贼强,哈哈哈哈……”老法师大笑起来,连屋顶都跟着颤抖,引得几个商人向这边投以愤怒的目光。
过了好久,费迪南德才停下来,少年趁机向他询问,“我在找一个叫做生命之木的东西,你知道在哪吗?”“这个……木头森林到处都是,不过或许有人会把它带到城市里盖房子。”埃尔维斯体会到白袍女法师的郁闷心情了。吃掉最后一片面包,用力抖掉胡子上的面包屑,费迪南德一副满足的样子,“嗯,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踏上我的旅程了。你呢,游侠?”“我也是,一起走吧!”“那可不行,你去找宝贝,我去找女人……不是,找法师公会。”“我是说一起出城!”
      在付完了房钱和饭钱,埃尔维斯向老板告别。
   “年轻人,路上小心,只要不是战争,对我们这样的开店的人来说没什么,但对像你这样的冒险者什么事都有可能是让你丧命啊!”老板关切的提醒他,但对法师不屑一顾。
   “谢谢!”少年答道,难道他也有一个像我这么大的儿子?毕竟没人会无缘无故这么好心。他背起旅行的背包,将匕首系在腰间,陪着老法师慢悠悠的走出旅馆。
“游侠先生,现在该这么叫你吧?”老法师在路口分别时说,“希望你归来时依然是这个样子。”
    “什么意思?”埃尔维斯好奇的问,“我难道会变脸?”
    “不是,有的家伙出来冒险回去都变得不像人了……像头驴……哈哈哈哈……”
     这话说的太好了,少年想,估计休格特听到肯定会把他揍一顿, “也祝你一路顺风!再见……诶,那边是西南方向,你往哪走?”
     “没错啊,我就是要往西南方去啊,别担心,这路我走过许多遍,不会错的……”
     埃尔维斯彻底无言了,有人说魔法师都是疯子,可这个疯子实在是……算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呢,出发吧!
   
     薄雾笼罩照着这片有些险峻的荒山,这里植物稀少,鸟兽鲜见,在深秋的无情的风的摧残下更显的诡异,只有那几棵不知是否仍有生命的光秃秃的树在路边迎接着经过的旅者。没有一丝的声响,也没有一丝的阳光,有的只是隐藏了美好与邪恶的雾,薄薄的一层,却将整个山区藏在未知之中。这是少年翻过的第三座山,这里已经距围栏城很远了,路边只有一个歪斜的标志,如果他没看错,上面写的是“……矿”,应该是个废弃的矿洞,他想。
    山路有些崎岖,埃尔维斯庆幸自己没有买马。翻过这座山,前方的道路应该会变得平坦起来吧,希望不会碰到什么魔精。前方的景物全被雾所吞没,他只好放慢脚步,但一股莫名的睡意突然向他袭来。温度开始降低,却没有风,埃尔维斯努力让自己想些什么,好驱走寒冷和睡虫,这是一本冒险手册上写的,在不确定是否安全的地方,要保持清醒。可这里冷得似乎连思想都冻结了……大胡子,格雷,小瑞肯,休格特,还有那个糊涂法师……冬天正在逼近,山上的气温比山脚低得多,薄雾和枯树让这种感觉更加强烈。火炉,烧红的木炭,一杯热红茶……拜托,给我点热量,什么都可以,他恍惚间想,然而什么也没有。前面却突然出现了某种东西,是光?还是火……不管是什么,都让他感到一点点的温暖,里面应该很热吧,他在意识快要消失时想。
     在那个发着诱人光芒的地方,在光芒的尽头,却是黑暗。当他走到那光与暗的交界时,无尽的黑暗朝蜂拥而出,犹如十年前那个黑暗的下午……脑海中刀刻般的记忆,他躲在柱子后面,伴随他的只有影子……周围的声音犹如末日的嘶吼,噩梦中的狞笑……连阳光都变得如此暗淡……他就这样被吞噬,掉入那不见底的黑暗中……
   不!他吼道,不要想那些,不要想……身体正在下坠,但却感到刺骨的疼痛?救命,谁来帮帮我,救命……
   “啊!”埃尔维斯惨叫着,但这个举动这救了他的命。双眼睁开了,他发现自己正在黑暗中快速下滑,背部传来的疼痛让他慢慢清醒过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沿着山洞向下面滑去。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幸好还在——他费力的拔出匕首插入周围的岩土中,另一只手徒劳试图抓住周围的东西,速度降了下来,但他依然被强大的惯性从洞的出口甩了出去……
   他躺在地上,努力想着过去的事,黑暗,怒吼,人影,在这些可怕景象的刺激下,他的脑袋终于恢复了正常。接着,耳朵便传来警戒,有什么东西正在走过来。少年慌忙起身,但周围无处可藏,除了掉下来的洞,以及一个通道……但声音就是从哪传来的。没办法,他只好躲在通道旁,希望对方反应会比自己迟钝。
   接着走进来一个人。
他穿着暗金色的铠甲,从头到脚都覆盖着铁质护具,这让他显得十分强壮。他直接走向洞口,看了一下,接着他笨拙的弯下腰,捡起一个东西。
那是埃尔维斯的匕首。
“有人。”一个空洞而诡异的声音从那传来,他转过身,发现了躲在通道旁边的埃尔维斯。
        少年的心脏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在头盔之下,是一个发黄的头颅,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唇,一块肉都没有,有的只是破损的牙齿,漆黑的鼻洞,以及眼眶中正在翻滚着的,如火焰般令人恐惧的光芒。他不是人类,不是精灵,也不是什么动物,不属于任何有生命的阵营,他是……
    骷髅,一个戴头盔的骷髅!
 他惊恐的后退,但后面只是一堵墙,只是那么几秒钟,脑袋中便闪过无数的想法,但都破碎而不可辨别。接着便出现了错觉,眼前的变成了一个穿铠甲的骑士,正微笑着望着他,似乎想等他自我介绍,接着骑士的脑袋变成蜥蜴的样子,接着又变成休格特,但有莎拉的头发,嘴中似乎还在打着招呼。
“你好……”这是打破幻觉的一句话。
“你好。”空洞的卡兹声再度传来,骷髅举起匕首,向他冲来。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8-1 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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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洞穴中的马
   骷髅,尸体腐化只剩骨骼的产物,借由某种邪恶的力量存在于世,他们有着对其他种族的莫名憎恨,不断的收割着生命,但他们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和其他种族相比显得十分愚蠢。他们只剩骨架,却有着与脆弱的身体不相称的可怕力量,他们通常成群出动,以多打少,一旦对方丧命,在不久之后,这个可怜的家伙就会成为骷髅的一员,向曾经为之守护的世界举起可怕的屠刀……
     [/align]这是他从一本没有作者的书中看到的内容,其他的无外乎骷髅很笨,不会说话,受人奴役之类。但现在眼前的一个“鲜活”的例子却完全将书本击碎。这个骷髅不光会说话,还穿着铠甲,样子也和传说中的不一样,特别是眼眶,曾经被认为是空荡荡的地方,此刻仍然燃着一团火。而他的头骨,在被打掉之后,依然能发出恐怖的声音。埃尔维斯忍不住伸手触摸那个碎掉的眼眶骨和哪团火焰。
        火焰不烫手,不知是真实还是刚才的幻觉还未消失,指尖感到了一丝温暖,一种生命才有的温暖。
        我在想些什么啊,他用力的拍打额头,骷髅是没有生命的。但接着幻觉又袭来,眼前的骷髅头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头颅,破损头骨中的眼珠死死的瞪着他,似乎在祈求着什么……少年吓得连忙后退,望望双手,没有血迹。这只是个骷髅而已,他摇摇头,用石头将头骨打的粉碎。
        至少敲击他的头部能很快杀死他,埃尔维斯喃喃自语,万一眼前的是个人类?但现在可不是发呆的的时候,这个家伙只拿了把匕首,外面的会不会有碎骨锤?他捡起匕首,戴上头盔,走向那唯一的通道。
        这里到处都是散落的碎石,其中夹杂着一些黑色红色的矿石,之前这里应该是座矿山。不过这里怎么会有骷髅,难道他们在这里挖矿?通道的两旁全市立柱,年代似乎不是很久,但有些地方已经快掉,似乎随时都会垮掉。在岩壁上,插着早已熄灭的火炬,让这里显得阴森诡异。这里已经没人挖矿了,他想,至少这里没人。他摸着墙壁,慢慢前行,在路的末尾,分出了两条路,一明一暗。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有光的地方。骷髅在黑夜中似乎能感知到敌人,但对人类来说,太困难了。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个岔口,而且都是亮的。该死,他咒骂着,到底谁会建造这么复杂的矿洞?最后选择了有风的一条。
        又是一条岔道……接着是另一条,又出现了三岔口,都有光,都能感受到气流,少年暗自企盼祖先的保佑,眼睛一闭,找到个方向冲了出去。但很快就被绊倒了。回头一看,那是一幅躺在地上的骸骨……
        “……”少年连忙捂住嘴巴,捡起一块石头认了过去,没反应,又一块,依然没有动静。他慢慢站起身,轻轻的靠近,将骷髅手上的斧头踢到一旁,飞快的卸下脑袋,倒出头颅,疯狂的敲击着,直到那头颅变成碎片,埃尔维斯喘着气,望着眼前的一切。“我快疯掉了!”他轻轻的说,“这地方会让人疯掉!”余光瞟过骸骨的身躯,那是一幅粗短的骨架,似乎是个矮个子的,很矮的的人……但他的骨头十分粗壮,可见生前十分强壮,但埃尔维斯越看越觉得怪异,这不像是人类的骨头,关节粗大,而头骨……他捡起那些碎片,慢慢拼凑起来。这个人的头颅和其他的骨头一样粗大,脸部较圆,鼻骨扁平,额头很宽……没有其他线索了,他只好继续前进。
        但很快,一切都明了了。
        就在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又雕满华丽花纹的石柱支撑,而在石柱下,动的底部,凌乱的散落着无数具遗骸。与之前的不同,他们都穿着铠甲,少年翻起最近的一具,铠甲做工十分考究,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无论是衔接处还是与头盔的连接部位,都做得几乎天衣无缝。散落在旁的武器,无论是剑,斧头,锤子甚至菜刀,都像是出自名匠之手。脱下那件铠甲和护腿,下面的骨骼和之前的情况一样,十分粗大,许多地方都断了。铠甲的主人个头很小,让他想起围栏城旅馆中在地上翻滚的矮人……
        这些死去的都是矮人,这里是他们的坟墓,而且都是被杀害的。凶手?显而易见。
        这些骷髅占领了这里,杀死了所有的矮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是来采矿的,那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如果他现在不快点找出口,那这里就会多出一具年轻而身材高大的骨骸……
        埃尔维斯跨过成堆的尸骨,走向另一边的通道,不久,他就听到了异样的声响。
        “卡兹卡兹……”嘈杂的骨头撞击声,那边至少有十几个骷髅!埃尔维斯轻手轻脚的走到那个洞口,差点叫出声来……这里有几十个骷髅。
        这是一个巨大的厅堂,中央是一个突起的大圆坛,上面正趴着一只狼一般的6米多长的怪物。嘴巴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它拼命挣扎,但几条粗重的铁链将它牢牢的绑在原地。怪狼冲着眼前的地面愤怒的晃着脑袋,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的深色长袍的骷髅,怪物和骷髅正好侧对着埃尔维斯。而在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各式铠甲的骷髅,眼眶在有些昏暗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眼。在他们的照耀下,周围几十个骷髅忽明忽暗的影像将少年的信心打入了底谷——没有谁能单独面对这么多的恐怖生物。
        少年正思考着如何逃出升天,长袍骷髅却突然有了行动他不知从哪拿出一本书,他将手放在上面,诡蓝光从那里散发出来,接着一幕诡异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
        一道紫色的烟雾从圆坛上升起,怪物似乎感到不安,发了疯似地摇晃铁链,但很快就被烟雾所包围。在一阵奇异的声响之后,烟雾散去,出现了一只……马?一匹高大健壮的黑马,并且依然显得很愤怒。
        “成功了!”那个骷髅的声音和之前的一样空洞,空洞中带着点兴奋,在洞中回荡,“现在,只要让它混入人类的城镇……”他伸出手,几个骷髅给马装上了马鞍和马辔。
        “骨骸!”周围的十几个骷髅齐声高喊,但奇怪的是,数量更多的骷髅却没有发出任何叫声。
        一把大斧突然从后面砍来,埃尔维斯下意识的闪躲开来,却失去了重心,一下子掉进大厅之中。他抬起头,几十个没有光亮的眼眶正“看“着他,虽然没有光,但少年却从中看出了某种东西——对杀戮的渴望……
        “抱歉……”埃尔维斯连忙爬起来,一转身,发现刚才掉进来的通道处站满了拿着各种乱七八糟武器的骷髅。此时,脑后传来了一声残忍的叫喊:“杀了他……”声音戛然而止。
        “真干脆,”他由衷的赞叹着,自己的生命似乎也将干脆的消失在这里,只留下一具高大——相比矮人来说——年轻的骨骸……
        一声马嘶突然吸引了骷髅们的注意。少年转过头,发现事情似乎有些转机。
        那匹怪物变成的马正疯狂的踩压着那个长袍骷髅,刚才还规规矩矩的骏马此时重新变为凶残的怪物,向曾经奴役虐待它的人复仇。一个大胆的想法随即产生——敌人的敌人或许能成为朋友。
        埃尔维斯乘着他们发呆的时刻,冲上圆坛,用力抓住缰绳,将马拽到一边——那里全是虎视眈眈的骷髅。少年捡起骷髅法师的书,却将他的手骨也带了起来,而那颗光滑的头颅,仍然在发出让人心慌的咔哒声,似乎在咒骂着刚才失效的魔法。埃尔维斯抓着他的脑袋,从身体上拧了下来。
        “别动!”他将头骨高高举起,“否则我把它砸烂!”一扭头黑马已经被按倒在地,他们正试图重新将它捆绑起来。“把它放了!”
        散着火焰光芒的那十几个骷髅——似乎他们是其他骷髅的领袖,互相望了几眼——像极了人类,随后便退了下去。
        黑马也跑了上来,站到埃尔维斯身边——看来这种怪狼相当的聪明。但其他的骷髅却没有行动,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让开,都让开!”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身穿精致铠甲的骷髅喊道,骷髅开始骚动起来。“让出口的都让开!”埃尔维斯补充道。
        “那边的都让开!”但那群家伙只是摇晃着身体,根本没有行动。那个骷髅骷髅走向那个宽阔的出口,挥挥手,站在哪的守卫才散出一条道。
        难道有火焰的比较聪明?少年跳上黑马,一甩缰绳,怪物飞似的冲了出去。既然这么大的怪物能进来,那一定有一个更大的通道,从哪一定可以出去。
        如他所愿,这边空间大的足以让他骑马通过,路也十分平坦,一会儿便看到了出口。
        那里站着一群没有火光的骷髅。
        “驾!”他想直接冲出去,马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快走啊,他们就在后面。”少年踢着马肚子。胯下的怪物突然鼓起腮帮子,向前猛的吐出一团耀眼的火焰。骷髅们躲闪不及,骨头散落一地。“干得好!”埃尔维斯丢下那个头骨,在黑马的引导下,冲出了洞穴……
        “卡兹……”铠甲骷髅走到被烧焦的地方,他捡起地上的头颅,转身默默的走回了洞穴。
        在将头骨重新安回穿着长袍的骨架之后,骷髅法师重新站了起来。他抢走旁边一个普通骷髅的手骨,安在自己身上。
        “你为何放他们走?”
        “你还在人类手上,如果你出什么问题,我们便无法穿越死亡森林。”
        法师没有回答,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骨。
        “要追上去吗?”铠甲骷髅问道。
        “不必了,他的速度很快,凭我们是追不上的。重要的是,我的书,”他发出恐怖的吼声,“没有它,我无法再支撑这个巨大的陷阱。不过那个人类也别想在怪物嘴边活多久……”
        “那该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冒险离开这里去找那个没用的家伙了。不过,在那之前……”他对着一个洞口喊道,“把他们带上来!”
   一群反绑双手的人被赶了出来,他们衣着各异,口中都塞着布,发不出任何声音,“虽然仪式失败,你们这些人类也无法活下去!”他抓起最近的一个人,那是一个穿着白袍的女法师,满眼都是恐惧。骷髅用尖锐的指骨划破法师的脸——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爱好——女法师痛苦的扭着头,但没有用,指骨已经滑到了脖颈,慢慢的刺了进去……
    “杀了他们!”
   ……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8-3 15:29

[i=s] 本帖最后由 绿光守护者 于 2011-3-21 20:47 编辑 [/i]

第五节 疯狂的魔精
        埃尔维斯晕倒了。
        从那个满是骷髅的洞中逃出来,他就从没真正休息过。从山顶到山脚,从一条路到另一条,干枯灰白的树干朝他怒吼,刀一般矗立的黑色断石在向他示威,呼啸的风拼命的拍打着,想将他从马上弄下来。少年始终紧握缰绳,催促着坐骑向奔跑。翻过一座座小山,他每次只停下来一小会儿,一有风吹草动,随即上马前行。就这样过了两天,人困马乏,食物也所剩无几,这匹马的耐力很好,但也需要食物。幸好在变成一匹壮硕的黑马之后,它改变了食性,从埃尔维斯嘴边抢夺了许多燕麦。而少年始终握着那把匕首,准备在它突然恢复野性时结束它的生命。
    但意志终究无法抵挡身体的疲态,埃尔维斯又饥又渴,但就在他准备停下吃点东西的时候,却听到山上传来一阵怪叫声,吓得他再次策马前进。山穷水尽时人是最勇敢——或者说疯狂,就像在洞中的时候——而现在,他有路可走。
   但当他和黑马逃出群山的囚笼,跑到道路上时,难得的安全感狂风般袭来,夕阳的余晖撒在道路中间,一条金光大道出现在他眼前,直通向那人类领地。埃尔维斯犯下了一个错误,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眼皮开始互相打架,身体也不听使唤,最后,他再次坠入黑暗中。
   骷髅追了上来,连马带人掀翻在地,锋利的指骨戳在他的脸上,“把书交出来,不然就宰了你!”“书……”埃尔维斯迷糊的回答,“飞了……”“什么,你说什么,什么飞呀,你还活着吗?”这是什么,埃尔维斯迷糊的想,眼前出一双巨大的眼睛,大到能将他吞噬。
   “救命啊!”少年惊恐的爬起来,推开眼前的物体,向后退去。等他缓过神来,才发现周围根本没有骷髅,他驯服的马依然躺在地上,似乎没睡醒——不过它为什么躺着睡觉?而在他前面的草丛里,坐着一个很小的东西……
   “讨厌,干吗突然把我突然推开,好疼……”小东西一边抱怨一边站起身,“好心过来看看还被这么对待,真是不友好!”埃尔维斯这才看清面前的生物。它个头很矮,比他在酒馆看见的矮人还要矮得多,穿着厚实而精美的褐色布衣和裤子,靴子上沾满了灰尘,他的四肢短小纤细,脑袋却很大,有着亮棕色的直短发和十分小巧的五官,褐色的眼睛清澈见地,泛着美丽的光泽,尖尖的耳朵。他戴着一顶半圆形木头头盔,上面还驾着一副巨大而奇怪得眼镜。
  “你在看什么?”这孩童般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思考,“你是……人类?”
  “是的,我是一个游侠。”
  “哇,是游侠!就和那个传说中的克雷蒙特一样是游侠?”
   虽然迫不得已,但埃尔维斯只能提出自己的疑问:
   “克雷蒙特是谁?”
        “啊,他不是你们人类的传奇吗,曾经拯救了一个国家的游侠,后来放弃国王的册封,神秘消失的克雷蒙特。作为游侠你难道不知道?”这话让埃尔维斯觉得脸红。
        我其实连游侠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想,毕竟眼前生物的话不一定可信,有谁会比人类更了解人类呢?对方见他没回答,又继续问道:
        “那你来这干吗?”“对不起,我要到黑石城去,但路上睡着了,醒来时就在这了,实在对不起,刚才你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没什么,”眼前的生物搓着它的小手,“毕竟游侠要时刻保持警惕。你说去黑石城,从这条路向北走,就到了。”“谢谢,一直向北?……那你是……”“我叫欧内斯特。”“我是问……你是精灵?”“不,按照通常的称呼,我们被称为魔精。”
        ……
        埃尔维尔斯握紧那被破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剑,剑尖向下,准备在对方攻击是给予致命的一击。
         “你这是干什么?”看上去孩子般的邪恶的魔精尖叫道,“人类一直是这么残忍吗?我以为游侠会不一样,没想到是这样!”
        “别说了!”埃尔维斯冷汗直冒,虽然和想象中不一样,但毕竟对方是魔精,“你们才是!”虽然是冬天,但魔精脸上的汗却不停的留下来,它有些颤抖,似乎想跑,又忍住不动,埃尔维斯看出它心里的想法,将对方牢牢的按在身下。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魔精突然叹了口气,丢下手中的木棍,“现在我把武器丢了,你可以把剑也丢了么?”“不行,你会杀了我的!”埃尔维斯恶狠狠的说,“就像你们杀其他人那样!”“你在说什么?”魔精吃惊的说,“你难道接着想说我们会把你撕成碎片吃下去?”“没错!”埃尔维斯突然觉得自己很傻。“没想到那个谣言还一直流传着,”欧内斯特的语气有些莫名的轻松,“人类就喜欢听谣言吗?我如果想杀你,在你睡觉的时候就可以动手!”“那真相是?”“好吧,有个愚蠢的家伙被石头压扁,我们把他的尸骨从石头下弄了出来,刚好他的同伴来了,那群人就叫嚷着‘魔精吃人了’跑掉了。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你胡说!”“你就这么相信别的人说的话,即使自己没有亲眼所见,眼睛都会骗人,更何况耳朵!人类难道只相信人类自己吗?”
        只相信自己……埃尔维斯有些头疼,“人类也不相信人类”,他喃喃的说,就像他自已,像很多的冒险者,他们只说出自己的名字,而不说出全称,有时候连名字都是假的,就是因为彼此间的不信任……我也一直不相信别人吧,他松开手,过去的阴影再次袭来。
        魔精似乎感觉到了他心中的变化,慢慢走过来,用脸贴着剑,“你挥剑吧,魔精能生存到现在可不只是靠几杆火枪!”这疯狂的举动逼得少年不停后退,他有些动摇,而这个魔精将他心中的胆怯全逼了出来。最后,他投降了。
        “好吧,我相信你。”埃尔维斯沮丧的说道,收起了长剑。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么,”欧内斯特伸出手,这举动又吓了他一跳,“相互信任不是成为朋友的基本条件吗?”
        “是的,”埃尔维斯伸出手去,他在魔精身上看到了久违的真诚。
        “好了,既然这样,叫醒你的马,我带你去我们的堡垒。”欧内斯特开心的说道,表情变化之快令人费解,看来这个种族真疯狂,少年想,然后发现魔精跑向远处。
        “过来帮个忙,”欧内斯特从远处向他招手,“帮我把水果放上去。”
        “冬天还有水果?”等埃尔维斯拍马赶到之时,在他面前是满车的各色的怪异水果,“这是什么?”“你尝尝。”埃尔维斯拿起一个,这东西有种酸酸的味道,不是很好吃。
        “我们走吧,”欧内斯特坐上装水果的巨大马车,它由四匹矮种马拉着,埃尔维斯骑着那匹高大的马,景象十分滑稽。
        “你很像克雷蒙特,”魔精说,“他甚至能和食人魔做朋友!”
        “是吗?”埃尔维斯很好奇,“可你们看起来比食人魔要可爱些。”
        欧内斯特涨红了脸,看上去像个淘气的小孩,过了一会儿,他挺起身子,语气中充满了骄傲:“等到了堡垒,你就会发现我们比食人魔更可怕!”
        “……”埃尔维斯无言以对。

           “……”眼前的一切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堡垒从山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山下,在周围平坦的地势映衬下,这个黑色的巨大建筑群如一条黑龙般伏在那里,监视着从陆地上来的一切威胁。城墙比埃尔维斯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要高,表面十分光滑,似乎连梯子都无法搭在上面,城墙上有着同样巨大的垛墙,从上面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座直入云霄的瞭望塔,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还有直立起来的巨大投石机,但和人类的城市又有些不同,没有护城河,围墙后的建筑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风格,因为它的主人是魔精。
          埃尔维斯跟着欧内斯特来到城门下——门洞同样巨大,城门上探出一个大脑袋,“是欧内斯特吗?”依然是孩子般的声音。“是的,开门,新鲜水果来了!”“旁边的是谁?”“朋友,是个游侠!”门就这么开了。
          “他们难道不怕我挟持你混进来吗?”,进入城门的时候,埃尔维斯友好的提醒。
          “答话才能开门,至于要挟吗……”欧内斯特的语气十分平静,“就算死,也没有魔精会给敌人带路。”
          埃尔维斯碰了一鼻子灰,转而欣赏起要塞里的风景。这里的房子大部分都比人类的要高,最少的也有三层,建造的十分精致。房子前面种着各种花草树木,空气远比他想象的干净。街道路口排列的十分有条理,显然这里经过精心设计。道路上人很少,但每一个碰到的魔精都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还有魔精从房子里探出头来。他们和欧内斯特一样,拥有孩子般的面容。埃尔维斯尽量避开这些目光,免得引起误会。而欧内斯特领着他,到了一栋巨大的建筑面前。他将马系在旁边的木桩上。
          “我带你去见见这儿的统领,”欧内斯特说道,推开门。
          “等等,我得把这匹马捆起来,它发起疯来会很危险。”
          “如果你不信任它,就不要骑在它上面,”小魔精轻扶着黑马的头,“相信它,就像相信一个朋友。”
          “可是它会喷火!”
          “没事,这里有专门灭火的队伍,再说这里也经常发生火灾……”
        埃尔维斯彻底无言,眼前的生物比那个费迪南德还疯狂。
       
           推门而入,却是一个巨大广场,有许多魔精在这里,有的坐在长椅子上看书,有的在互相攀谈,而在广场中央,屹立着一尊巨大的黑色方尖碑。欧内斯特带他来到石碑的前面,那里站着一个戴着方帽子的魔精。
          “欢迎你回来,欧内斯特!”他开心的张开手,和欧内斯特来了个拥抱,“你的罪行也将被饶恕!”
          “什么,罪行?”埃尔维斯大吃一惊,“他犯了什么罪?”
          “哦,这就是你的游侠朋友,看上去值得信赖,”魔精说道,“我是弗雷德里克,东部要塞的领导者。欢迎你,60年来到这儿的第二个人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话一出口,埃尔维斯就为自己的无礼而感到脸红。
         “啊对,还没说呢,”对方似乎也没有礼貌这一说,望向欧内斯特,欧内斯特则不好意思的望向埃尔维斯,“由于他的失误,导致一个塔架垮了,所以被罚去摘水果。”
          埃尔维斯觉得匪夷所思,这和摘水果有什么关系,“不应该坐牢吗?”
          “牢?”他一脸的诧异,“我们魔精没有坐牢这种惩罚,而是去为大家做事。”
          “对不起,我不该拿人类的东西来要求魔精……”
          “没什么,你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希望你在这玩得愉快!”弗雷德里克说道。
          埃尔维斯有些不好意思,但此时他又想起自己的任务,一个头疼的任务,“对不起,我不是出来游玩的,我在找一样东西,我可以像你询问些事吗?”
          “可以,你说。”
          “我在找一个叫做‘生命之木’的东西,就像这样,”他在空中画了个长方形。
          “这个我不知道,”弗雷德里克摇摇头,“不过你可以去问问那边看书的那位。”
          看书的魔精戴着个眼镜,正聚精会神的翻着一本相对与魔精来说过于巨大的书。
        “喂,书虫,你知道‘生命之木’这个东西吗?”欧内斯特开门见山,“我的朋友要找那个东西。”
          “是欧内斯特啊,水果味道怎么样啊?我好想吃……你的朋友,人类……真少见……那个东西,恩……我想想,嗯……好像在法师之城艾布纳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你找那个干吗?”
           “这个……”“放心,我们不会跟别人说的,事实上也碰不到人……”
          “好吧,”埃尔维斯决定这次不撒谎,“我的故乡有个地方十分荒芜,无论用什么方法也不能长出庄稼,听说那个东西能让荒芜的土地恢复生机。我的家乡还有很多人在找它”
           “哦,那你是要向北绕过广袤的死亡森林到大陆另一边去啰?”
           “地图上这边不是有条小道穿过森林吗?”少年十分疑惑。
          “那条路废弃很久了,并且,最近那被一个奇怪的家伙给占据了,我们正想去看看怎么回事,明天队伍就要出发了,”书虫愤愤的说,“到底谁在哪装神弄鬼,一定要查清楚,居然不让砍树……”
           “你们怎么敢去死亡森林砍树?“埃尔维斯觉得这帮魔精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的祖先还住在死亡森林里面呢!”欧内斯特不解的问道,不过随即又悲伤的低下了,“不过那是很久以前……”
           “……”埃尔维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能做的只有沉默。
           “便觉得内疚,那悲伤地往事是我们自己的愚蠢造成的,”弗雷德里克安慰他。
           “而且我们总有一天会回到那里。”书虫微笑着说:“那是我们曾经的乐土。”
           “既然那地方让你们悲伤,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个地方?”
           “那里是我们的过去,现在,也是未来……”弗雷德里克顿了顿,“没有的过去,也就没有未来,无论记忆是否爬满悲伤的花……”
           “那是我们的乐园!”欧内斯特握紧拳头。
            埃尔维斯望着魔精们,此刻他与他们的距离变得如此近。“乐园……”他想,“我的乐园在哪……”
        晚餐时间,一群魔精聚集在广场上共进晚餐,桌子上摆满了欧内斯特带来的水果,而弗雷德里克则将少年介绍给其他魔精,他给他们讲着他一路上的冒险故事,当他讲到骑着喷火的黑马逃出山洞时,所有魔精都鼓掌欢呼,他也在那时做了个决定。
        “明天,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死亡森林。”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8-3 15:30

各位给点意见:loveliness: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8-5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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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森林的守护者

        一群矮小的身躯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更加短小的影子的影子,最前面的一个骑着矮马拿着指南针,这是一队魔精,而在队伍最后则跟着一个背着剑骑着匹红眼睛怪马的年轻人类。
        埃尔维斯本想走在最前面,但弗雷德里克善意的将他留在后面。
        “你对这儿不熟,”他点出关键。
        “那你们熟悉这儿,为什么还带着那个能指方向的东西?”少年不解的问道。
        “朋友,你对这儿不熟,”欧内斯特摇着头,本来这次任务没有他,但却执意要来,“到了森林里,只有指南针才能告诉你方向。”
        埃尔维斯有些不解,“通过树荫,太阳以及植物的生长情况可以判别方向啊。”
        “那些走进死亡森林的探险家也是这样想的,但他们都没活着出去,”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大——虽然也是大小孩和小小孩的区别——提醒他,“有人说里面的植物和动物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还有人说那里的河都是倒着流的,甚至有人说在里面上下左右颠倒,当然,这些都是没进去过的人的猜测,进去的都没出来。我们曾居住在里面,不过那个时候似乎森林还不叫死亡。”
        “可你们不是去里面砍树吗?”
        “那是边缘区域,比较安全,除了树什么也没有,要是想去找什么宝贝,只能向更深处前进,”他撇撇嘴,“真不知道那些寻宝的人士怎么想的……”
        埃尔维斯庆幸自己不是去里面探宝,这次希望能平安离开。
        正午时分,大部队停下休整时,弗雷德里克拿出的一堆地图,其中一幅引起了少年的兴趣,“这是什么?”
        “古老的地图,这是第一张,也就是世界的轮廓。”
        地图上有三块巨大的区域,分别代表着这个世界的三块大陆,周围还有许多大小不等的岛屿,有些大的离谱,有些只是一个点。三块大陆,分别画着太阳,月亮和星星。埃尔维斯轻抚着地图,思绪飘向远方。
        第二张地图则吓了他一跳——地图中央一片巨大的区域标注着“死亡森林”,周围则是一些他背过很多次的地名……
        “这个是?”
        “死亡森林的地图,”弗雷德里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异样,“你不会以为死亡森林只有你面前的一小片吧?”
        “不是,我的旅程计划……好像就是绕这片森林一圈……”
        “……”一片沉默。
        最后,欧内斯特故意装出一副颤抖的样子:“那你要小心,千万别进去了……”
        队伍继续上路,在太阳开始向远方的山靠近是来到了伐木营地。
        这里一个魔精也没有,更别谈其他种族,有种诡异的感觉。房屋的门都敞开着,小巧精致的斧头锯子散落在各处,但它们并不孤独,还有许多圆木堆的陪伴。看来魔精走的时候相当匆忙。
        埃尔维斯跳下马,将这只野兽紧紧系在附近的木桩上——自从从靠近这里开始,它就显得烦躁不安。魔精则从马上拿出一把把火枪——这东西埃尔维斯从没见过,听欧内斯特解释,他判定那是一种远程武器,并且威力巨大,但他并不想弄一把,因为似乎“子弹”这种填装物只有魔精才有,而他,还要继续自己的旅程。
        “那个家伙应该就在附近,”弗雷德里克看看四周,“大家要小心!”
        “这么快就发现了,”仿佛是要显示他的论断的准确性,一个鬼魅的身影在他们身边的森林中飘过,
        “谁?”弗雷德里克喊道,“出来和我们谈谈!”
        “就不,你能拿我怎样?”鬼影依然飘忽不定。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来谈谈,也许我们砍树打扰到你,希望你谅解。魔精也曾是这片森林的朋友。”欧内斯特缓缓说道,同时握紧了枪杆。
        “既然是朋友,为什么还拿着那么多武器?”
        “如果你坚持要放下武器来谈,”弗雷德里克把枪扔到地上,其他魔精也纷纷效仿,“希望你也放下武器,出来和我们谈谈!”
        对方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旁边的人类也把武器丢下!”
        “绝不!”埃尔维斯的回答让魔精们吓了一跳,“你为什么不放下武器?我是不会丢下这把剑的!”
        “好吧,那再见了!”一道白光突然从林中冲出,向着埃尔维斯冲来。
        他尖叫一声,拔出匕首甩了过去。刺眼的光线少年看不见任何东西。“我的眼睛!”他陷入黑暗之中,“救命……”一双小手拉住了他。
        “别着急,我们就在旁边。”欧内斯特轻声说道。
        他渐渐恢复了知觉。
        “它消失了,”另一个魔精说道,“看来它很不友好。”
        “那暂且先退到森林外,对方会使用魔法,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弗雷德里克道,“大家收拾自己的东西,足以安全,有问题就发信号。”
        埃尔维斯走向系马的树桩,发现树桩没了。一转身,那匹红眼睛的黑马正向他冲来。
        他努力的避开的这匹劣马的攻击,用木堆作掩护,但对方的速度也毫不逊色,他极力想躲避,不知不觉就冲进了森林里。
        “哎呀,”他被什么东西绊倒,摔了出去。而那只野兽也趁机冲过来,准备用巨蹄将眼前的人类踩成肉酱之时,也被绊倒了。
        埃尔维斯发现脚被树藤缠住了,伸手去想将东西解开,却发现树藤在动!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割断那纠缠的树藤,一回头,他发现马被树藤包裹住,而更多的树藤正向他蔓延开来。怎么办,埃尔维斯拔剑砍断几根藤蔓,却使得敌人的攻击更加疯狂,这样下去肯定会成为花肥。
        他望向躺在地上的马,决定再在这匹怪马身上赌一把。
        埃尔维斯割开缠绕马的藤蔓,用手抚摸着它的毛皮,“喂,现在我们都出不去了,你还能喷火吗?”他对着马头做出一个吐息的动作,并将马拉起来“这是唯一的方法了。”他不期望有什么效果,但奇迹就在那时出现了。
        红眼睛的马转了转脖子,腮帮子一鼓,对着面前的树藤喷射出炽热的火焰。一匹喷火的战马!少年高兴的叫道,同时决定如果能活着出去,绝对要远离这头怪物。
        就这样,少年牵着马,马喷着火,在森林中烧出一条路,幸好战马的火焰比在洞中小了许多,不然一马一人都会葬身火海,但接着埃尔维斯很快发现他们陷入了不幸的境地——在死亡森林里面迷路了。
        “抱歉,我是路盲,”少年不好意思的拍着战马的脑袋,它也似乎觉察到了问题,用一双红眼睛死死的瞪着他。气氛一下子显得十分尴尬。
        “谁在哪?”一个有气无力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是你们放的火吧?”接着一个人形慢慢从树林间显现。
        等他接着火光看清那个人的时候,少年的心都差点蹦出来。这是人类吗?绝对不是,虽然有着人形的身躯,但上面全都被树皮似的东西覆盖,而在这具恐怖的躯体之上,则是一颗忧伤的人类头颅。
        “对不起,但……”埃尔维斯想解释,喷火的战马却已经挣脱了缰绳的束缚,向那个“人”冲去,似乎准备将最近所收的伤害在对方身上找回来。
        对方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缓过神躲过了第一次的冲击,战马掉转头,准备第二次……但什么也没发生,埃尔维斯看见他伸出一只手,上面握着一把浅棕色的剑——像是木剑,接着马就莫名其妙倒地了,少年发现地上又开始出现藤蔓。对方转过身,向他冲来。
        呲,长剑出鞘,挡住木剑的攻击,埃尔维斯用力将对方推开,拉开距离,想解释一下,木剑又再一次刺过来,少年左脚用力一蹬,转动身体,对手在眼前划过,他趁机反手用力一拍,对方一个踉跄,差点摔出去——他的剑术很糟糕,少年想,反应也很慢,是不是该叫他木头人?等他把这些想法全部从脑中赶走,再摆出战斗姿势,木头人才冲过来,埃尔维斯直接与他争锋相对,反复阻挡木剑毫无章法的攻击,然后,他挺剑突刺,将对方逼开,转身向后跑去,对方也中计了,发了疯似地跟着他。
        埃尔维斯冲到树下,“就是现在,”他心中默念,“像以前学的那样……”接着跑步的冲击踩上树干,在空中来了一个优雅的后空翻,跳到了木头人的后面。对方扑了空,准备转身,一把锋利的长剑已经驾到他的脖子上。   “别动!”埃尔维斯喘着气,刚才的打斗让他本不充裕的体力丧失殆尽。
        木头人将脸慢慢转过来,虽然身体很吓人,但你能从上面看到些许稚气,他的年纪和埃尔维斯差不多,不同的是,他的脸被一股难以名状的哀伤所覆盖,比身体上的树皮还厚实。
        “杀了我吧!”眼神中充满绝望,但又有一丝……欣喜?
        “抱歉,我从没杀过人,”少年缓缓的说,“我不想惹事,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你看我像人类吗?”木头少年突然愤怒的吼道,但随即又悲伤的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埃尔维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触怒他,他慢慢放下剑,“我不是专程来打架的,我只想想来了解一些事,放下你的剑,我们好好谈谈……”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楞了半天,最后,他和埃尔维斯一样,将木剑插到地上,靠着树,开始两个少年间的对话。
        “我来这的目的只是因为魔精的关系,来查明他们的营地闹鬼的事。那是你干的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忧伤的木头少年摇着头,“我从没去什么营地,这次是因为有火焰出现,我才过来看看……”
        “为什么要过来,这里很危险啊?”埃尔维斯觉得很不解。
        “这是……这里是……我的家……”少年的语气依然充满哀伤。
        埃尔维斯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他决定冒险点出关键:“你刚才的意思,你曾经是人类?”
        一听到这些,少年双手紧紧抱着头,开始低声啜泣,埃尔维斯静静的等待着像一位耐心的长者——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最后少年终于停止哭泣,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我叫威利,是个孤儿,也没有亲人。一直在麦伦城中流浪,后来城中的一个魔法师带我到了他所在的学院,收我做学徒。我一直很感激他,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带我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逼我喝下各种难喝的药,我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威利再次陷入到痛苦的回忆之中,一对有力的手臂紧紧抱着他,埃尔维斯轻拍着他的脑袋,轻声喊道:“别伤心,至少你还活着!”
        “像一个怪物似地活着!”威利怒吼着,猛的推开埃尔维斯,“所有人都害怕的一个可怕的怪物!”
        “至少我不这样认为,”埃尔维斯轻声道,少年的遭遇让他也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之中,“你依然保有一颗善良的心。”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少年有些疑惑。
        “当然,既然你没有伤害过你的那些魔精邻居,那么,你就是可以值得相信的人。”
        “你相信我?”
        “也可以说是相信自己……”这话显然没经过思考,但埃尔维斯停不下来,“我的遭遇也不好,从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伸出手,压抑住心中的悲伤,握住对方手,“你看,我现在不也看起来不错嘛?”
        “……”威利低下了头,过了很久,才抬起头,“谢谢你……对了,你叫什么?”
        “埃尔维斯,是一位游侠,”末了,又加上一句,“像克雷蒙特那样的游侠!”
        “游侠……”威利皱了皱眉头,“游侠是……什么?”
        “这个不好解释,”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于是转移话题,“那些树藤是怎么回事?你弄的。”
        “树藤怪,会将经过的生物缠住,再慢慢消化掉……”
        “我的马……”他奔向开始遭遇的地方,与战马的并肩作战让他对那头野兽产生了些许好感。
        幸好,树藤怪都不见了,战马站在那里,看上去十分享受,一个长着白色透明翅膀的女孩正在轻抚它的脖子。
        女孩身材娇小,看上去年纪很小,穿着沾满泥土的粗布衣,翅膀如丝绸般在空气中飘荡。她看见威利,高兴的跑过来,但发现旁边的少年,停下了脚步,“这是谁……”
        “埃尔维斯,是个游侠,”威利说道,“放心,他值得相信。”
        “是吗,那就是朋友啰?”女孩撅着嘴,转向威利,“今天我把那些砍树的家伙吓跑了!”
        “什么砍树的家伙?艾比”威利疑惑的看着她,又看看埃尔维斯,好像明白了,“你是说魔精?”
        “他们叫魔精啊……”叫艾比的女孩望着天,好像在想着什么。
        “我好像叫你不要随便去惹麻烦的,”威利有些生气,“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这个,”艾比用脚在地上划着圈,“反正他们又没打到我,再说他们一边砍树,一边唱歌,好烦人啊……”
        埃尔维斯什么都明白了,看来这只是一场误会,当他想解释时,旁边的森林中出现了一群矮小的身影。
        “欧内斯特,你们?”
        魔精走上前,“我们一直在跟着你,虽然那些树藤很烦人……”
        “不可能,怎么你们没事?”艾比尖叫道。
        “小姑娘,”弗雷德里克抬头望着对方,“我们魔精对这片这片森林还是比人类要熟悉的。”
        “小姑娘?我可比你高!”
        “高又怎样,你没我们聪明!”
        “你们胆子小!”
        ……
        够了,埃尔维斯打断了这无意义的争吵,毕竟现在自己得当调停人,解释双方之间的误会。他让双方坐成两排,自己站中间,那头马则在后面打着哈欠——为什么马会有这种动作?少年没时间想这些,继续他的调停。似乎成果还不错,双方都心平气和,最后达成了和解。埃尔维斯不知道如果现在面前的是一群人类不知会出现什么结果,从他以前的经历来看,情况会更糟。
        “也就是说你们一直住在这儿?”欧内斯特问道,“你们是森林的守护者吗?”
        “不算是吧,”威利平静的说道,由于埃尔维斯的关系,他现在不像之前那么忧伤,“这是我们的家,当我逃到这里的时候,艾比救了我,还让我和她在一起……”
        “一起玩,”艾比抢着说,“整天对着那些不会说话的树藤太无聊了!”
        “我很抱歉,”弗雷德里克伸出手来,“我们以后不会乱砍树了,”他顿了顿,“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魔精们以前就是森林的朋友……”
        “朋友……”威利沉思着。
        埃尔维斯赶忙过来打圆场,“魔精比人类更值得信任,”他,“至少他们不是魔法师……”
        “……”威利沉默了一会,然后他抬起头,“至少还有一个人类值得信任!”他对埃尔维斯露出腼腆的笑容,让人忽视了他可怕的身躯。
        “好了,现在误会解除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弗雷德里克笑着说,“我想请你们到魔精的堡垒去做客。”
        “可是……”
        “有好吃的吗?水果,甜甜的东西?”艾比期待的说。
        “有甜甜的蛋糕,香甜的燕麦粥,还有欧内斯特的水果……”欧内斯特得意的叫道。
        “万岁!走吧,威利,那个大胡子老头不也说魔精值得信任吗?走吧,有好吃的……”
        “……”
        一群人就这样返回了东部要塞,其他魔精对于这次的行动相当满意,既解决了营地的问题,还和死亡森林中的生物达成了谅解,这对于曾经居住在死亡森林的魔精来说,是历史性的一步。
        晚餐结束之后,艾比和威利突然找到埃尔维斯,询问有关他的那匹喷火的马的事。
        “你是说它以前是头怪物?”
        “是的,他被骷髅变成了马”
        “哦,不管它以前是什么,”艾比瞪着眼睛,“它以前受过虐待,你得对它友善点儿。”
        “好的,我会记住的!”虽然很危险,不过一匹喷火的战马的确能带来很多好处。
        威利突然把木剑递给他,“我想送你个礼物……虽然是吧木剑,不过希望你能收下。如果哪天有魔法师找你的麻烦,就给他一剑。”
        埃尔维斯接过木剑,“谢谢,我希望这把剑,能带走你的悲伤。”
        两个人会心一笑,握住对方的手。
        ……
        当新的一天来临,太阳升上天空,少年重新上马,旁边多了把木剑。他向魔精们和威利艾比告别,重新踏上旅程。目标:黑石城。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8-17 11:51

第七节 黑石城商人
阳光逐渐发挥它的威力,浓雾被驱散,平原右边的的山城逐渐露出它容貌。这是一座建立在山上的小城市,麦伦。是黑石城与东部要塞以及死亡森林这个三角区域内唯一的一个人类聚居所,但在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少年并未看到想象中的重重关卡和岗哨,没有,连一丝人类活动的迹象都没有,有的只是一个腐朽的路标,上面写着早已模糊的“黑 城”二字。这里是边境,却连一丝警戒都没有。
魔精们说他是“六十年来第二个到东部要塞的人类”——而他们显然没有进攻人类的想法,也没有人能越过死亡森林攻击这里,那些城主和国王大概因此觉得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这儿——不过他们怎么知道魔精的想法?或者他们认为魔精会为他们抵挡来自南方的袭击?亦或者是他们准备战时投降?少年埃尔维斯想着想着就觉得头疼,自己的家乡,边境虽然很久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但守备军仍然保持着相当的数量,用那的军事长官的话说,只要我们打个盹,第二天我们身后的这些城市乡镇都会变成废墟。不止他,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包括埃尔维斯……不过他不愿想起那些,那些与自己的土地有关的事,那会让黑暗再次降临。
“可我始终要回去的,我的旅程也因此而有意义,”他低着头,“这真可笑……”他转头另一边的麦伦望去,那里同样包含着一个人的悲伤回忆。
“吼斯……”他胯下的那匹野马显然没有这么多的想法,它停下脚步,冲前方嘶吼。
一个人正赶着辆马车过来。
当他靠近时,埃尔维斯才松开紧握剑柄的手。这个人穿着十分普通,只是在左袖处戴着一个印有三条相互缠绕的蛇的袖标,有些发白的胡子几乎将他整个脸都覆盖了——那胡子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上面沾满了灰尘,看上去岁数不小,他的眼睛十分深邃,透露着一点点忧伤。少年注意到他身后的马车,装货物的地方被一块巨大的麻布遮盖着,从表满凹凸不平的地方看来,里面是零散的物品。
“这只是个跑货商人,”他对自己说道,然后挤出一个微笑,“并且只有一个人。”
对方也停下了马车,抬起头,用完全不带任何情绪的苍老语气询问,“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询问一些有关黑石城的事。”
“哦,不是准备抢劫?”对方满脸狐疑,“你在站在那儿好像很久了……刚才还准备拔剑的样子。”
“绝对不是,”埃尔维斯伸出双手,“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个游侠,对这地方不熟……”
“游侠?真是稀罕!有人说自从克雷蒙特之后世上便没有游侠了,现在却有人自称游侠,对了,游侠是什么?”
该死,怎么又问这个问题?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就是拿着剑做好事……”
“恩,”商人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但事情还没结束;“可我听说克雷蒙特是不带武器的,战斗的时候就借别人的剑。”
“……”埃尔维斯无言以对。
“其实我也不清楚……不谈这些了,你要问路?不过作为交换你得回答我的问题。”
“……”
“我是个商人,如你所见,问问题和买卖一样,要付出代价!”对方一脸的不悦,“我叫艾利克,你的名字?”
“埃尔维斯。”
“全名……”
“如你所见,我是个游侠,所以从不说出自己的姓氏!”少年回敬道。
“好吧,我也不说……小伙子,你是从魔精哪来的吗?”
埃尔维斯大吃一惊,但艾利克的脸依然很平静:“而且到过死亡森林?”
“你……你怎么知道的?”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站在这个路标之下,事实上已经有60年没有其他人经过了,而且你还背着那个男孩的剑。”
“胡说,魔精们明明说还有一个人,而我是第二个。”
艾利克微笑着理了理自己的胡子:“我就是那第一个。”
埃尔维斯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他的眼睛依然深邃,却更显坚定。一个到过东部要塞的人类,一个敢于进入死亡森林的勇者。但他没有武器,只是个商人,却做了无数持剑者不敢尝试的事。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从后面的马车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在他面前晃,“其实有了这个,就不怕里面的那些缠人的树藤了,怎么样,买一个吧?”
少年来了很好奇,这是什么东西,他问道。
“一种香水,涂上它那些树藤就不会袭击你了,我还为此专门去死亡森林中试验呢,100银币,很便宜吧?”埃尔维斯感觉商人的眼中闪着光,一种想把他变成黄金的光芒,但他没有再去会会树藤怪的想法。
“那不就是1金币么?我又不再进那个地方,不买!”
“哪还有别的?发光的水,会叫的木鸟,还有各种漂亮的石头……”他掀开货布,一阵耀眼的光芒将少年笼罩,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如此耀眼的光,让他瞬间失明,黑暗却乘虚而入,一如以前……该死,他一只手锤着脑袋,另一只抓紧缰绳,双腿一用力,战马飞似的向前冲去,艾利克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有‘恐光症’,这里有药,只卖80银币……”但少年什么也没听见。
埃尔维斯冲出很远才勒马停下,一回头,商人和路牌已经消失在薄雾里,而眼前出现了黑石城外围的村落。
这个商人很奇怪,他不会仅仅只是跑货那么简单,少年心想,或许他是去刺探魔精情报的间谍?这种想法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穿过逐渐喧闹的田地和村庄,埃尔维斯终于看到了一个前哨站。但显然这次又让他失望了,身穿精致铠甲的守卫的盘查依然松散,连他的背包都没搜查,事先准备的台词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进去吧。”守卫收起长戟,让开条路。
少年抬起头,看着这个巨大的防御工事。漆黑如夜的城墙,光滑的表面……简直就是东部要塞的翻版,唯一的区别只是守城的是人类。这座城市,似乎就是魔精与人类不睦的由来。
一个个检查站都被抛在脑后,越往后盘查反而越松散,一直到城门下,士兵对他的红眼睛怪马产生了兴趣。
“喂,小子,带马进城要交看护费,10银币!”
“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你看,我是个穷游侠,没什么钱……”少年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希望能感动对方。
“没钱就别进去,一帮穷人总想着到富人的地方去,以为自己也可以变成富人,哼,做梦……”对方一脸横肉,唾沫飞溅,滔滔不绝的讲着,仿佛在做战前动员。旁边的的守卫则在一旁讥笑。
“怎么了,到现在还没好。”一个肥胖的中年人颤巍巍的跑到门前,“你们这些家伙快点,我家老爷要赶紧到商会去,晚了损失你们这些穷鬼根本赔不起!”
另一个守卫走上前来,“这个家伙没钱出看护费,在这里纠缠,你们钱多,行,能买来时间么?”
“……”
“阿卡!”发话的这中年人人穿着十分华贵的衣服,手上戴着一个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蓝宝石戒指,有些发白头发梳理的十分整齐,严峻的神色让他与众不同。而在他的左臂,戴着一个和艾利克一样的袖标,这是周围多了些金边。他的右臂挽着一个少女,有着光滑漂亮的棕色头发和淡蓝色的眼睛,与商人的气势不同,她的眼中有一丝好奇,也有一丝恐惧,她怯生生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这个冒险者出不起看马费,希望守卫能通融一下。”少女望着埃尔维斯那张苦恼的脸,突然捂住嘴笑起来了。
“卡妮娜,回到车上去!”商人言语中充满着温柔,待他的女儿回到后面的马车,他再度挂出那副严肃的嘴脸,昂着头对着埃尔维斯叫道:“我有急事,这个费用我会帮你付的。”他从阿卡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随手扔到少年的脚下,“多余的钱去买身好点的衣服吧,看你跟个乞丐似地……”但埃尔维斯低着头,没有答话。士兵们则是一阵骚动,周围传来惊呼声。那个领头的守卫见少年没有反应,连忙捡起钱袋,抖了抖,满脸笑容的对商人说,“好的,小的这就放行……”
商队缓缓从少年面前驶过,卡妮娜从马车中探出头看,这次她可没笑出来,少年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到车队马车进入城门,她模模糊糊听到少年自言自语:我是个游侠。
城门的骚动依然在继续,士兵们忙着在分钱,完全忘了这钱的真正归属人还站在那里,几个乡下人乘机赶着装着货物的马车冲进城去。埃尔维斯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景象,默默的转身,牵着马,低着头,走进城门。
可恶……
巴特莱•斯特林可真是慷慨啊,身后传来守卫们的怪叫……
埃尔维斯行走在吵闹的街道上,周围满是刺耳的叫卖声。他想起那个胡子大叔的话,别打扮的像个乞丐。我看起来像个乞丐么,他喃喃自语,我是个游侠……也许对于那个可恶的家伙来说,只要是穿着朴素点就是乞丐……这是在让人生气,或许我该用火烧他的裙子……不,是衣服。当然,这个想法没法实现,他也不知道那个斯特林商人在什么地方,于是少年决定去寻找那个一直在找的“生命之木”。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这儿的学院。
几乎每一座比较大的城市都有自己的学院,用来供各方的学者和魔法师交流之用,也有些冒险者会在这里与他人交流自己的冒险经历,所以衣着和打扮在这里的作用并不大,埃尔维斯在付过不菲的价钱以及比城门口跟严格的检查后进入了这里的展览厅——专门展览各种稀奇古怪玩意的地方。
但少年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在与这的管理员交流之后,他得到了一个令人崩溃的消息: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魔法师来了……
没有魔法师,那个东西对常人来说只是块破木头——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反复强调着这句话。显然,这里没有他要的东西,虽然他也不会使用魔法,但知道其他人不知道的生命之木的特征。他只好沮丧的离开那里,抢劫学院的大胆计划也没有实施,虽然这只是一个设想。
少年在街上闲逛,希望有什么有趣的事能让他此刻充满愤恨的心平静下来,内心挣扎间,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巴特莱从马车上粗鲁的跳下,显然他很生气,而那个管家模样的阿卡则成了最好的出气筒。埃尔维斯看着他们走进一栋高大华贵的房子里。少年乘机躲到房子的一边,距离勉强听见他们的谈话。
该死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总想着让我出钱,我又得到些什么……老爷,这是商会的安排……商会,哼,他们不是一直和城主不和吗,现在倒好……迟早我得把商会那些可恶的家伙全赶出去……让他们看看我这个元老的权利有多大……
埃尔维斯听的一头雾水,等他转过脑袋来,几个长矛已经抵住了他的脸。
他被带入那栋建筑之中的一栋小房间,周围全是拿着长矛的士兵,他们胸前的勋章是一条缠着剑的黑蛇——和城门口的守卫一样。而他那邪恶的战马则和其他马拴在一起。
埃尔维斯庆幸自己没有被当场杀掉,因此美梦噩梦依然在继续。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出乎他的意料,走进来的是那个叫阿卡的的肥胖管家和一个穿着披风的中年骑士——这应该是他们的长官。
阿卡显然也很吃惊,他望着少年,露出疑惑的眼神。
“你在那偷听干什么?”骑士死死的瞪着他,“你听到什么别的了么?”
“我……我只听到他很生气,”一道闪电在脑海中划过,“但我很开心,哈哈……”
“你笑什么?”旁边的士兵狠狠的打在他的肚子上,但少年只是咬咬牙,继续他的发言,“他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我真想揍他一顿!”
骑士向阿卡使了个颜色,阿卡则有些信息的点点头,中年人摸了下他浓密的胡子,望着屋顶,过了一会,他抬起一只手,埃尔维斯就被两个士兵架了起来,从走道一路拖到旁边一个大厅门前,这时他看见了自己的马,它正安静的站在花园里,约束它的只有根缰绳,埃尔维斯对这儿的卫兵的勇气十分钦佩,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后悔的。
门开了,他被扔了进去,接着是被破布包裹的剑。
而在门厅的桌子旁,坐着巴特莱•斯特林。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和他之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伟大的达伦啊,你的后人难道就这样极不光彩的死在这种地方?但斯特林先生似乎也很诧异,“你是……早上的那个?”
埃尔维斯背起剑,不说话,眼前的这个人依然让他火大。商人想在说什么,但门突然被撞开了,“你居然杀了巴特莱!”
中年骑士以及他的手下出现在门口,阳光让他的影子显得十分怪异。屋子里的两个人一头雾水,“你胡说什么?”两个人齐声吼道。
“是的,你,血气方刚的少年,受不了他的侮辱,跟踪到这里,然后杀了他,商会的元老!”
“胡说八道!有谁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你也没有证人!”少年越来越糊涂了。巴特莱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守城的卫士,还有进城的平民,还有阿卡……还有这所有的人,除了你们两个!”
埃尔维斯有点明白了,更多的疑惑却涌上了心头,怎么一个商会中都有这种历史和小说中才会出现的争权夺利的事。但现在不是询问为什么的时候,死亡已经缠住脖子了。
他四下张望,距离门口约四十步的距离,窗子约20步——不过那太高了,还有几个小门,不过门后面是什么,另一个房间,现在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门,可是有20多个士兵,穿着轻铠甲,拿着战斗剑,看起来相当难对付,还有那个骑士,这次旅程遇到的第一个骑士……可惜这次不会是愉快的记忆。
埃尔维斯拔出剑,但巴特莱却突然用力抓住他的手,“没有用的,小鬼,”他似是对埃尔维斯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曾经的罪孽现在到了偿还的时候了,只是难为你年纪轻轻就如此窝囊的死去……我向你道歉。”
“好吧,你侮辱了我的尊严,但这事等出去了再说。”
“没有用的,这周围全是他们的人,整个黑石城都是他们的人……”斯特林摇摇头,“能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么?杀了我,我可不想死在这帮家伙手里……”
“喂,我现在可不想死,你要死自己动手,”少年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但一切都晚了,斯特林突然握住他的剑,用力一拉,锋利的凶器便刺穿了商人的身体,他吐出一口血。
少年赶紧抱住他慢慢滑落的身体,将他轻放在地上,剑还停留在那里。
“对不起,卡妮娜……”这是他断气前最后说的一句话。
埃尔维斯默默的注视着他,犹如一尊雕塑,长剑第一次沾染上血迹,带走了一个无辜者的生命,他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哎呀,真是感人啊,”骑士微笑着说,此刻他的脸如恶魔般狰狞,“要不要让场面更加感人呢?”他想冲门外吼道,“带上来!”
一个身着漂亮洋装的少女被抬了过来,她有着漂亮的棕色头发,身材娇小,似乎还在沉睡之中,骑士蹲下去,捏着她的脸,把她转向埃尔维斯的方向。
少女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
蓝色的眼眸。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8-22 19:33

第八节   逃离
脸庞传来的剧烈疼痛感将少女从昏迷中弄醒,我睡了多久,她的眼睛依然不肯为它的主人效力,眼前是一片黑暗,我在哪?恍惚间记得自己当时正在书房里面读西尼尔•罗斯加德的故事——《北方的蓝玫瑰》。罗斯加德决定派兵帮助落魄的五帝王讨伐背叛者,写这本书的人显然收集了许多材料,书中的每一个人物都从历史的迷雾中清晰的出现在她面前,但书也很快打住,老迈的罗斯加德终于在对逝去妻子的思念中离开了人世。合上书扉,那波澜壮阔的画卷和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令她陶醉。卡妮娜有些口渴,便叫仆人送了杯水来,一饮而尽之后,睡魔便向她袭来。
现在,她的眼前如历史般混乱,一时看不见什么东西。一个男人的公鸭般的嗓音敲击着她的耳膜,虽然迷糊,但她依然听出大概:“小姐,噩梦时分到了……”眼前开始逐渐清晰,她看见了前方的地板,而在稍远的地方,一个衣着破烂的年轻人正抱着一具躯体跪在地上,那个少年看起来很面熟,而他抱着的人,穿着更加熟悉的皮大衣,右臂上戴着黑石城商会的标志,一把破布包裹剑柄的利刃插在他的身体里面,鲜血,在地上形成了一面红色的镜子。
“爸爸!”一种深达骨髓的刺痛将她的心击碎,少女推开抓住自己脸的大手,不顾一切的冲向亲人身边,血液浸透了她的裙摆,沾湿了地板,她摔了出去,费力的爬向自己的父亲。
终于,她看到了爸爸的脸,他紧闭双眼,似乎睡着了,卡妮娜抓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摇晃,但没有反应,商会的元老,她的父亲,只是躺在那里。粘稠的液体从指间划过,少女松开抓住父亲肩膀的手,看见自己的手,纤细修长,沾满了鲜血,那是父亲的血,还是自己的?她缓缓的转过头,看着那个少年。他有些慌乱的向后退去,利剑也被一同拔出,触动了地上的躯体,卡妮娜期盼着将父亲的身体抱住,然而,什么也没发生,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流出体外的鲜血却似乎是热的,胸口之下,那曾经蓬勃闪耀着生命之光的心,也陷入了沉睡。少女轻轻的抚摸着眼前人有些发白的头发,感受着曾经熟悉而又现在又陌生的感觉,静默的手开始颤抖,灵魂似乎在逐渐消散,她张口,但却说不出话,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奋力挣扎,但却无济于事。
“不……”最后,卡妮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埃尔维斯的手依然在颤抖,少女的眼神比他曾经遇到过的所有怪物都可怕,那是一种夹杂着恐惧,悲伤,愤怒与绝望的眼神,在它的面前,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单薄无力。她的眼中没有泪水,清澈的瞳孔被一种莫名的雾所覆盖,但少年还是看到了些东西——那是他自己的脸。
“真是悲惨啊,这个女孩成了孤儿了……”公鸭嗓的骑士用怪异的腔调打断了他内心的混乱,“本来很早就死了妈妈,现在爸爸又死了,小鬼,这都是你造成的!”
“闭嘴,你这个无耻的家伙!”这似乎是他学会这个词之后第一次实际运用,“想让我做替死鬼,做梦!”
“那得问问我的剑。她要去陪伴自己的家人了,而你,也会跟着一起去!”他左手一挥,20多个守卫便向他冲来,“宰了他!”
情况不妙,敌人实在太多了,他需要帮手,伸出手指着大门——也许是太过自信,这群人连门都没关——“骷髅来啦!”所有的守卫都回头望着门外,埃尔维斯趁机突进,一拳击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持长枪的守卫,再反手用剑柄打倒旁边的人,顺手夺下他的长枪,此时守卫们已经反应过来,向他冲了过来,埃尔维斯一手持剑,一手杵着枪杆,挑开刺过来的枪头,顺势一剑砍向对方的身体,剑尖划过守卫身上没有被保护的脖颈,鲜血一下子喷涌而出,他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埃尔维斯转过身体,但其他的守卫没有按他预想的冲过来。
“身手不错,小子,”胡子骑士和他的副官不知怎么的出现在右方,但他并未拔剑,而是用手指着少年,“包围,别乱动!”
守卫们似乎从一开始的慌乱中清醒过来,在失去三个战友之后,他们的速度显然变快了,刹那间分成两队,在外围形成包围圈,将他困在中间,完全没有给他一丝反应的余地。现在他手中只有一杆长枪和一把在长枪阵面前派不上用场的剑,而对方则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想等他出手时一起将他刺成蜂窝。
埃尔维斯没有贸然出手,他知道,自己一旦先出击,必然将身后和两侧暴露给敌人,20把长枪在这种情况下足以将一个恶魔干掉,而且少年自认为比恶魔弱了不是一点点。但继续拖下去同样对自己不利,他们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而自己只有一个,只有在这个傲慢的骑士叫更多的人逃走了。
“看门那里!”埃尔维斯故伎重演,但这次没人回过头去,一声马嘶从外面传来。
“想跑,没那么容易!”骑士似乎觉察到什么,转向副官,“你,去把那匹马给宰了!”
副官扛着长矛冲向大门,但已经晚了,那匹黑毛红眼的野马已经冲了进来。副官举起武器先前冲去,黑马却停了下来,腮帮子涨的令人恐惧,下一秒,一个火人便在地上打滚,除了埃尔维斯,在场所有人(包括骑士)都愣住了,谁曾见过喷火的马?机会来了,少年冲向守卫,在砍到了几个人之后,挺剑直冲骑士,其余的士兵则陷入了火的地狱。
“****,你*****到底是什么人?”骑士愤怒的吼道,他拔出剑接下少年的攻击,“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能逃出去!”
“我是杀死商会元老,杀死巴特莱*斯特林的杀人犯,”埃尔维斯气的咬牙切齿,“我是杀人犯,而你们……”他愤怒的挥出一剑,“是一群恶魔!”冲击力让对方有些踉跄。
骑士差点摔倒,但他和快就摆正了身体,“谁叫你自己送上门的?本来是让阿卡完成这件事,不过他也别想活太久,出卖自己主人的家伙只有一死。还有,别以为自己就是正义,你难道不也在跟踪斯特林吗?”
少年愣了一下,他很讨厌斯特林,讨厌那个傲慢的家伙,从出生开始,自己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我为什么会跟踪他,是要报复吗?但战斗中容不得一丝松懈,骑士挑飞了他的长剑,埃尔维斯向后退去,脚下一滑,对方直接举剑砍下……
“嗷……”野马发出狼一般的叫声,埃尔维斯睁开眼,发现骑士已经被它踩在脚下,动弹不得,埃尔维斯捡起自己的剑,满屋子现在除了死人就是垂死的人,他转过头,发现黑马朝着骑士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骑士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四肢胡乱的动弹,但很快,死亡便降临到他的身上。
“该死,停下来,”埃尔维斯奋力拉住缰绳,“他已经死了,别再像只疯狂的野兽一样……”他马上想起来似乎他的战马就是一只野兽。
“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埃尔维斯抚摸着马脸,让他安静下来,“我们要赶快离开这儿!”
少年脱下自己的破烂的外衣,从死去骑士的身上脱下那件画有缠剑黑蛇徽章的外套,擦干头盔上沾的血迹,戴在自己头上,又将马嘴擦干净。
在他准备离开的的时候,斯特林的尸体再次映入眼帘,在一片烧焦的尸体中显得格外显眼。少年叹了口气,拉住缰绳。
但黑马却没动。
“怎么了?”
黑马甩甩脖子,走到尸体前,低下头。
“别咬尸体!”埃尔维斯急忙冲过去阻止,但发现自己错了,黑马只是用头碰碰那具伏在尸体上穿着华丽连衣裙的躯体。
“还活着么?”埃尔维斯凑过去,少女依然有气息,看起来只是晕了过去,“好吧,”他拔出剑,“不过她也无法在这个城市活下去了,不如现在让她解脱吧。”
哼哼……黑马发出怪异的叫声,拦在他的面前,“她不是敌人,好吧,不过……”少年望着少女,“她成了孤儿……没了父母”脑中再次出现卡妮娜那伤心欲绝的眼神,以及瞳孔中的自己……可恶,别想过去的那些,现在首先得要逃出去!他抱着脑袋,“好吧,你是一只善良的野兽。”埃尔维斯决定向自己的救命恩“马”投降,他迅速将大厅中的窗帘扯下,用剑割开,这时外面的开始出现异常。
“我们得赶快!”少年用布将商人的女儿包裹起来放到马背上,他们离开大厅,冲出门外,埃尔维斯拉过马头,“现在,用你的火焰给我们做掩护吧,”他把手放在嘴边做出一个洞的形状,“像这样,呼……”这匹马显然十分有灵性,一张嘴,整个花园开始起火。
“好的,不过让我们赶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驾……”找到了丢失的背包,等卫兵都过来救火之后,他们乘机冲向出口。
那里站着两个个守卫。
“停下,什么人?”守卫们伸出长戟拦住去路。
“混蛋,连我都不认识了么?”埃尔维斯故意装出一副公鸭嗓子,听起来十分滑稽。对方也起了疑心,“马上面的是什么东西?”
“恩,刚才那个小子的尸体,我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扔掉。”“大人,你怎么身上有血啊?”“啊?刚才他负隅顽抗,不过还是被我宰了,真是的,居然想从我手中逃走……”埃尔维斯做出一副轻蔑的表情,希望可以蒙混过关。
“哦,”过来的卫兵转过身,“那就没什么事了。”埃尔维斯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长戟。
就在那一瞬间,少年的剑已经刺向了对方,火焰随即喷射出去,将两个人包围。
两人一马飞快的消失在街道的一旁。
其他的守卫应该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如果城主也参与了这件事,那他现在应该也不知道结果,我得乘封锁城门前出去。他望望天空,找出北方,冲了出去。
城市中现在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喊叫声,多数都是“救火啊”。黑马的火焰在这个干燥冬天里从商会跳到旁边的街道,然后是住宅,接着蔓延到另外的住宅。而城中的灭火队显然疏于训练,火势没有被控制住,产生的则是混乱。
有人从着火的建筑中冲出来,有的则冲进去抢救物资,有的则把别人家的东西搬到自己家,一群佣兵在拦路抢劫,很快就被卫兵逮捕,但有些则跑掉了。混乱中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以及孩子的哭泣。另一部分人则在努力维持着秩序,参与灭火工作。人性中的的善与恶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显露无疑,许多人跑到神殿前寻求庇护,但那几座神像没有任何反应。
埃尔维斯骑马在路上狂奔,他发现城门已经可以看见,然后眼前的路就被一群小孩和几个大人挡住。
“你们别这样,抢劫神职人员是亵渎神的行为!”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女子站在中间,身后是一群小孩,而在她对面则是两个坏笑的佣兵打扮的家伙。
“该死,去他的神,甜心,你跟我走,我就放过后面的那些小鬼……”佣兵一脸的邪恶,接着便一头栽倒在地,身上出现了两个巨大的马蹄。
“该死,你……”另一个佣兵转过身,但看到埃尔维斯身上的黑蛇徽章以及满身的血迹,吓得连忙逃走。
“谢谢你,黑石城的守护者们,”女子向他行礼,“幸好你及时赶到了,否则这些孩子们可怎么办……”
“女士,你的勇气值得赞扬,但现在赶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还得去传达城主的指令。”
“可是……”女子想再说些什么,但埃尔维斯已经策马冲出去了。
直达城门,没关,真是走运!埃尔维斯决定叫这匹飞速的黑马“幸运的游侠”,他冲到城门下,“城主让我把这个送到外面的前哨站,赶快让开,耽误了时间你们承担不起!”守城的卫士似乎很惧怕他的徽章,连忙让开一条道。少年策马冲出了黑石城,向北方奔去。他将包裹少女的布拉下,让她透透气,但她还没醒。幸运的游侠没有停下,依然向前飞奔着。
……
卡妮娜从昏迷中苏醒,一路的颠簸让她浑身无力,我在哪?她看见了飞速向后退去的地面和一条黑色的马腿。我在马背上?她用尽力气转过脑袋,看到一个陌生而又刻骨铭心的脸,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前方,没有发现她已经醒来。恶魔……她迷糊着想到这个词,杀死爸爸的凶手,毁掉她未来的家伙。她现在全身无力,连动下脖子都十分困难,无论这个家伙想干什么,她总会有机会的……闭上眼睛,希望快点从马上下去……那时候,她会找机会……是的,总是有机会的……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要紧……总会有机会……杀了他……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10-6 18:35

第二章        旅途
寒风凛冽,烈焰冲天,再可怕的场景都比不上内心的绝望:刀剑如林,敌人如群,再糟糕的情况都不及心中的胆怯。无论是死亡森林的树藤,还是迷雾山的骷髅,亦或者一只恶心的怪物,都不及黑石城中那些可怕的守卫。如果没有一匹会喷火的马,叫埃尔维斯的少年就会因为自己的任性和愚蠢丧身于异地,尽管那时他可能是以一个自己曾经无比憧憬的身份死去,但也将失去很多。
那些可怕的敌人,那些或美丽或险恶的风景,还有那些奇怪但善良的朋友。没有他们,或许这个可怜的家伙早已化为尘土,但因为他们,他又十分幸运。是的,可怜而又幸运。
至少比所有达伦的后人要幸运。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10-6 18:36

第一节  雇佣刺客?
黑色的云在昏暗的天空中死一般飘着,让太阳最后的挣扎化为徒劳。刺骨的寒风拂过旷野,吹走了最后一点颜色,也吹走了最后一点生命的迹象,到处都是凄凉和惨淡。从北方来的寒流吹到这里,预示着这块大陆冬天的降临。很多有钱人都跑到南部去躲避严寒,但显然这次,冬天的步伐迈的比他们都大。
但在这里,有一匹马正在逆风前行。
这是一匹高大健壮的黑马,有着突出的肌肉和杂乱的鬓毛,红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马蹄在地上留下了巨大的印记。马背上骑着一个背着剑的少年,在他前面,趴着一个被一团破布包裹着的人。
从那个可怕的黑石城逃出来,完全归功于这匹幸运而又可怕的战马。心存侥幸的少年从北门逃出,向北方前行,准备继续他的旅程。但这片无情的旷野带给他的只有绝望。没有一丝的遮蔽与隐藏,没有石头,没有树,最近的森林在东边,不过她的名字叫死亡。至于西边,那里仍然是那个该死的黑石公国的势力范围。没有办法的办法,不想落入守卫的囚笼,只有一路向北。绕过死亡森林的最北段,到大陆的另一边,至于这边……只有交给那些一起出来的家伙们了。他们将会找到那个东西,而他自己……或许不会再回去。
死亡森林将大陆劈成两半,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另一种地狱。
凛冽的寒风拂过埃尔维斯的脸,冻住了他的表情。黑石城南北的天气的差别出人意料,或许对于原住民来说早已习惯,但对这个外来人,冬神显得冷血无情。然而,还有比天气更让他担心的。
那些黑石城的守卫,训练有素的守卫,想杀人灭口的守卫。
卷入商会的内部斗争,实在是一个不明智的行为,他想,如果不是跟踪斯特林,或许他现在正舒服的躺在旅店舒服的床上,做着一个舒服的梦……
任何人的轻视,都与我无碍,达伦说。
与我无碍……他轻声说。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守卫们是否会追上来,何时会追上来,身上的血腥味消散在空气中,而这匹巨大强壮的马,则在奋力的用马蹄为追兵留下清晰的印迹。
骑马会留下踪迹,步行则几乎是坐以待毙。
骑上一处高地,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小镇,应该是地图上标示的海登镇。埃尔维斯回头望着黑石城的方向,那里出现了一些移动的小点——追兵就在后面。
“驾!”他一甩缰绳,向海登镇冲去。
入口前站着一群佣兵,正叫骂着走进去。卫兵们则一个个擦拭着发红的鼻子,嘴里像是在咒骂着什么,完全将眼前的佣兵无视掉。看来他们对在寒风中站岗十分不满。埃尔维斯靠着马的脖子挡住马背上的躯体,跟着那些粗鲁的家伙们走进去。
站岗的守卫没有阻拦,他们都盯着旁边那团燃烧的篝火,对着在烤火的守卫们怒目而视。
“喂!”刚走进小镇,身后突然传来一身吼叫,埃尔维斯顿时僵在那里。“该你站岗了!”少年松了口气,牵着马,逃也似的追上前面的那群佣兵。
进入这个有些阴暗和肮脏的小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灰色的建筑,连窗子都蒙上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灰色。街上的行人很少,穿着做工粗糙颜色单调的衣服,他们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在街上僵硬的走着,不时有几个人摔倒在地。还有的坐在街边,瑟瑟发抖。这些都是没有家的人,在这个残酷的冬天过后,很多人就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灰色的天和满是黑土的大地,压的人喘不过气。
而走在埃尔维斯前面的这些带着各种武器的亡命之徒也很疲惫,他们慢慢走向了一家还算大的旅店。
埃尔维斯跟着走到门口,一个年轻但强壮的马夫就凑了过来,“需要帮忙吗,老兄?”
“是的,帮我把这匹马牵到马棚里,好好刷洗一下,他身上的味是在太难闻了。”埃尔维斯从马背上将卡妮娜抱下来放到地上,取下包裹,取出一个银币扔给马夫,“在给他吃些燕麦或者面包萝卜什么的,还有给他戴上眼罩,这马遇到生人会发疯的。”
“大爷你真慷慨!”一见到那枚银币,马夫兴奋的大叫,却把埃尔维斯吓了一跳。
“好好干,我还得把我妹妹抱进出,她冻坏了。”少年拍拍马的脖子,幸运顺从的跟着马夫走了,从死亡森林出来,人马之间变得更有默契。
他扛着卡妮娜,走进了旅店。
“老板,我要一间有两张床的房间。”埃尔维斯凑到前台,轻声说道,但身上的这个东西实在太引人注意,好几双眼睛望了过来。
秃顶的旅店老板撇了撇从窗帘布中散落开来的几缕头发,“没有了,只剩单人间,你要不要?床很大的……”
“好吧,多少钱?”
“4个子儿”老板低下头,继续他的账目计算。
埃尔维斯从背包中摸了半天,摸出四个银币,放到台子上,老板愣了下,抬起头望望眼前的少年看了半天,“你身上的血……”
“我来的时候路上碰到只狼,杀它的时候血弄了我一身,还好那只狼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了,否则我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哎,今年冬天来的太快了,不知道有多少落单的旅客会被野兽袭击……喂,贝克,你带他去他的房间!”老板叹了口气,而埃尔维斯则发现自己撒谎的能力又上了个台阶。
“谢谢,不过能不能叫人帮我妹妹洗洗澡,她被狼血吓昏过去了,还有能不能给她弄几件旧衣服,我们还要赶路,穿着带血的衣服很危险。”
“好,那个,莉莉,带他和他妹妹去澡堂。”老板吩咐道。
一个长的很结实的姑娘走了过来,伸出双手,示意他把肩上的人交给她。埃尔维斯有些不放心,但老板示意他照做。姑娘抱着卡妮娜——她的力气真大,走进了旁边的门。少年凑过去,将几枚钱币递给老板,“如果待会有人问什么,别说……”老板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他又望着眼前的少年,叹了口气,“放心,我做生意向来公道。”
少年点了点头,走进澡堂。
这里的设施很简陋,只有一排大木盆,但至少水很热。他找到一个角落,取下自己的长剑,用沾水的毛巾轻轻擦拭剑身上的血迹。
“五个,你杀了五个人……”染着血迹的剑身映衬出一个黑褐色头发的陌生人,“但你却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需要知道,那只是为了活下去。”陌生人叹着气,“尤其是面对那些你不相信的人。”
“为什么?虽然不相信别人,但难道除了杀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那得看你的腿和智慧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奇怪,“或许你也可以这样对付那些虚伪的家伙,回去,杀了他们……”
埃尔维斯的瞳孔陡然放大,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利剑,眼睛扫到剑身上那个星型的凹痕。
收起你的剑,他不仅仅是一件杀戮的工具,达伦说。
我是个游侠……少年喃喃自语,不是屠夫。他缓过神来,继续清洗剑身和身上的血迹。
从澡堂出来,换上“新”衣服,埃尔维斯的心稍微放轻松了些。经过大厅,他发现老板不知去向。
“你妹妹上去了。”看到他出来,老板提醒到,“妹妹”的语气特别重,但少年并未察觉。他径直走向厨房,端起一盘面包和半只烤鸡,走上楼去。
转动把手,推门而入,他把盘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却发现房间里没人,身后却有什么东西向他袭来。
卡妮娜抓起匕首刺向埃尔维斯的后背,却被他闪了过去,少女向前胡乱的挥舞着匕首,埃尔维斯疲于应付,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卡妮娜见状,冲上去,双手握紧匕首,狠狠的刺了下去。
“不!”少年用手抵住她的手臂,才避免被刺穿,但卡妮娜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让他渐渐有些吃不消,抵住对方手腕的地方开始颤抖。
“你疯了!”埃尔维斯冲她怒吼。
“恶魔,我要杀了你!”卡妮娜布满血丝的双眼几乎快要炸开,之前纤细洁白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青筋突起,紧咬的牙齿似乎想将少年撕成碎片,“杀了你!”
这个疯狂的女孩的匕首没有移位,埃尔维斯的手臂开始颤抖,利刃则一点点向下刺,少年已经快支持不住了,他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开,甩到一边。匕首掉落一旁,卡妮娜连忙爬过去,想抓住它,但脚却被抓住向后拉,她转过身,埃尔维斯的手臂便抵住了她的脖子。
“恶魔……”卡妮娜有些喘不过气,挣扎着吐出几个字,“杀……了……你……”
埃尔维斯松开手臂,把卡妮娜压在身下;“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我?”
“恶魔……”女孩挣扎着,脸因为憋气变得如火般红,“……爸爸……”
埃尔维斯愣了,眼前再度出现了那着火的会议室,地上的鲜血映衬着巴特莱 斯特林苍白的脸,他从地上爬起,发黑的鲜血从他体内流出,他慢慢走向他,身上插着那把缠满破布的长剑。
“是你杀了我……”他说。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但很快他想起自己握剑的手,而剑身就留在斯特林的身体里,他的手上和身上都是鲜血,巴特莱 斯特林的鲜血。
“我没有杀他,是他自己……”埃尔维斯缓过神,发现女孩正在向匕首爬去。但这次的努力仍然失败了,埃尔维斯抓住她的双手,扔到床上。他捡起匕首,扔到一旁。
“没用的。”少年喘着气,从床单上撕下一长条布,将女孩的手绑住,“而且我没有杀你的父亲!一切都是误会!”
“别狡辩!你是个恶魔!”卡妮娜挣扎着爬起来,想用牙咬他,她的力气早已丧失殆尽,少年很轻松就躲开了。
“你的父亲……是自己求死的,商会的人想加害他,而我,只是个替死鬼。”少年叹了口气,望着倒在地上的女孩,“你和我也差点死在黑石城。我以后会解释的。”他转身走出门,“别出声,那些守卫就在附近。”
“想杀我,也得有力气吧……”埃尔维斯锁上门,向楼下走去。
大厅里充满了佣兵猥琐的笑声,他们谈话的内容让少年浑身起鸡皮疙瘩,刚才的低落心情也一扫而空。
找到一个角落,他开始享用晚餐。在这里观察总好过呆在卧室被直接包围的好。
面包被撕成几块,为了不让阴谋外泄,卫兵们得到的指令应该是抓住一个少年和女孩,但他们应该不知道是卡妮娜——不过来的要是商会的人怎么办,或者他们只是找一个杀死商会元老父女的游侠?他发现这种推测毫无意义,便准备考虑些实际点的。
眼前有几片面包。如果有七八个,或许可以打打,盘子里还有几个烤土豆,但如果有骑士,他一口咬下,就交给“幸运的游侠”吧。而在不远处的一个盘子里面,躺着一只巨大的烤鸡。如果来了一支军队……达伦保佑,或者死亡森林保佑……
“真浪费呢”一个略带嘲弄的声音差点让他噎死。抬起头,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是如何接近的。
“……你是……”埃尔维斯敲着前胸,想把那个占据咽喉城堡的混蛋赶走。
这是一个披着斗篷,穿着紧身行装的男子。
“抱歉,”他坐下来,埃尔维斯这才看到他的脸,刀削般的眉毛下黑色的眼睛透着一股坚定的气息,高挺的鼻子和同样坚实的嘴唇,深褐色的直发和短小的黑胡子,让他显得十分干练。
匕首般锋利的家伙,埃尔维斯想,锋利?
不过对方的个性似乎和脸不相称,他凑过脸,“我叫吉尔伯特,你呢?”
无故亲近,非奸即盗,“伯特吉尔,谢谢。”少年礼貌的回答。
“真幽默,”吉尔伯特咬了口烤鸡,眼睛一斜,“不过待会估计就幽默不起来了……”
“什么……”埃尔维斯的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准备将眼前这个匕首般的男人用最适合他的方法解决掉。
“而且你急需帮助,是吧?”语气十分诡异,少年屏住呼吸,“而我……”
“……”
“专门替人解决麻烦……”他的声音很轻。
“你是佣兵?”埃尔维斯松了口气,手依然放在匕首上,“你为什么……”
“嘘,这里人多,小声点。”吉尔伯特搓着手指,“只要你肯出点儿,我就能帮你解决麻烦。”
少年眯着眼睛,转过脸,“我的麻烦不是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哦,当然,只要你有足够多的钱,把整个旅店的佣兵都雇佣下来都可以,不过你似乎连一个都雇不起。”他望着埃尔维斯,眼中不知是怀疑还是相信。
钱倒是有,埃尔维斯想,就在背包最下面的一个隔层里,这次寻宝活动的组织者给他的三枚金币,以便不时之需,但估计只够眼前一个佣兵的份。
而外面,天知道有多少守卫。有那匹黑马,他或许可以勉强逃走,不过卡妮娜呢,扔下不管?
“考虑一下吧,年轻人。”吉尔伯特闭上眼睛,如雕像般静坐在桌旁,“看上去你现在需要的是逃跑的方法,而不是如何打垮敌人。”
简直就像破开人的内心一般,少年感觉如赤身裸体站立于冰雪之上,什么都被看透了。
真是活见鬼了,他想。此时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即使身在吵闹大厅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真的有办法?”少年投降了。
“当然,我和那些只懂砍杀的家伙们不一样,”他斜望着那群吵闹的佣兵,嘴角微微翘起,“而且你也别无选择……”
埃尔维斯小心翼翼的遮住背包,掏出两个金币递给对方,但吉尔伯特只拿了一个,“等先逃出去在付完吧,现在告诉我你需要那些帮助。”
“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逃出去,别让她碍事。我去引开那些追兵。”
“真伟大,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逞能,却不知自己一旦出事家人会多挂念……”
回答他的是埃尔维斯愤怒的脸。
“够了,别废话。我已经没有家了,你只需照我说的做。”
吉尔伯特睁着一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平静的说:“那为何你不带着她逃走,我去拦着追兵?”
门开了,走进来十几个穿制服拿长剑的卫兵,他们胸前缠绕的双蛇显示自己的身份。
“快点,把这个弄上!”吉尔伯塔的胡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中——的确是胡子,他的下巴突然变得十分光亮,接着便按在埃尔维斯的嘴唇上,整个动作几乎是一瞬间做到的,根本没有引起别人的察觉。而那把胡子活了一般抓在少年脸上。
“这是……”
“嘘……”吉尔伯特伸出手捂住她的嘴。
“这该死的鬼天气,冬之神太可恶了,说来就来。我们都找了好几个旅店了,都没有。”一个士兵跺着脚,直打哆嗦。
走在最前面的人——他似乎是队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蠢货,说话小心点,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喂了冬之神的狼了,他的脾气可不好。要是我们找不到逃犯,就得冻死在维特平原的某个地方。”
一个留着褐色短胡子的守卫大吼一声,吓的一个女招待连滚带爬过来招呼。
“大人,有何吩咐?”她的腿有些发颤。
“最近有什么可疑人?你们老板呢?”
“都是些普通的旅行者,都在下面吃饭。老板睡觉去了,我们正准备打烊呢。”
“真的吗?”他抓住姑娘的衣领,乘机在她胸口摸了两把,“找到了就别怪我不客气!”长官突然伸出手制止了部下的行动,摆了摆手,开始排查正在吃饭的人。
一排,一排,离埃尔维斯越来越近,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终于这个长官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抬起头!”他的语气不容一点异议。
“有什么事吗?”吉尔伯特懒懒的抬起头,歪着嘴巴冲他喊道。埃尔维斯慢慢抬起头,迎接着那个人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
这个队长望着他看了一会,便转身离开。埃尔维斯长出了一口气,用余光观察着他们的行动。
“队长,那个逃犯到底张啥样?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别问这个问题,让我来辨认,免得你们乱抓人。”
“唉,斯特林真惨,丢个钱都会招来杀生之祸,要是谁给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那个混蛋绑架他的女儿干吗?”
“或许是他贪恋女色,呵呵……”另一个士兵发出刺耳的笑声。
“那他可真蠢,女人到处都是,那天受不了找个妓女不就行了。不过你看起来比他还蠢。”
“够了,别再乱说,小心……”那个队长用手抹了抹脖子,露出吓人的表情,引得其他人一阵哄笑。他们走到门口——显然这帮家伙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时间,连楼上都没检查。那个队长模样的守卫走在最后,他望着最后一眼大厅中的人,此时一个洗衣工正抱着一筐衣服走出浴室。
他突然转身,冲到那个中年女人面前,伸手夺过衣筐,抓起最上面的一件衣服,轻轻的笑了一声。
“懒惰总是让人丧失机会。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人穿这么单薄而又昂贵的连衣裙,却又不洗干净,”他举起那件衣服,精致华美的裙子上到处都是黑色的血迹。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11-21 16:27

第二节        北方的雪
“包围这里!”大厅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连佣兵都停下了手上和嘴上的活计,愣在那里。
听到长官的指令,一个士兵立刻冲了出去,随即屋外便传来一阵阵喊叫,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和铿铿作响的金属碰撞,穿过刺骨的寒风和厚实的门板,敲击着每一个旅客的心。他们脸色苍白,生怕自己会成为抓捕逃犯行动中被误伤甚至误杀的对象,而黑石公国守卫们过去的光辉历史让他们如坐针毡,佣兵们开始咒骂,其他人则在忏悔过去的罪行,希望他们那从未显出过神迹的神拯救他们。坐在角落中的两个人显得十分平静,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跳的频率。
吉尔伯特咒骂着用那把满是油腻的餐叉叉起一块烤的金黄的土豆:“老板还真是慷慨,我要几块土豆,结果他给我一麻袋,真是吃不消啊。”他瞅了瞅坐在对面的少年,对方的脸冻得通红,却面无表情。
“嘿,”他碰碰埃尔维斯的手,把他拉回现实,“你会写字吗?”
“嗯……会……”少年支支吾吾,不过很快醒过来,“怎么?”
“帮我写封遗书。”他冲埃尔维斯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不知是紧张还是轻松。而士兵们正准备检查前几个房间。
“快点,求求你,想个办法!”少年望着那些士兵,而卡妮娜的房间,在二楼。
“办法倒是有,就看你愿不愿意,”他警惕的四下张望,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俩,便把脑袋凑过去,“我不能同时帮两个人逃出去,但如果你丢下那个女孩,我想我们两个还是能做到的。决定吧!”
“这……”埃尔维斯愣在那里,整个脸因为思索以及焦虑扭曲变形。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靠在桌旁的那把缠满破布的长剑,喃喃的念出了一个名字,不过吉尔伯特并未听清楚,他期盼的答案也没有出现。
“感谢你的好意,”埃尔维斯站起身来,颤抖的手紧握着那把剑,“不过我不该那样做,以游侠之名。”他走向那群士兵,口中念念有词,但随即被一双有力的手拉了回来。
“别冲动,我开玩笑。”吉尔伯特冲他笑了笑,“你能付更多的钱,我就能做更多的事,哪怕是飞上天。”
“可我没……”少年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我有,宝石,可以吗?”他抓起背包,掏出了那本魔法书,用匕首撬下一块蓝宝石,放到桌子上。宝石在摇曳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很好,带她去北部哨卡,等两天,我不来你们就自己上路。”话刚出口,吉尔伯塔便已冲了出去。在埃尔维斯缓过神来,一个士兵便倒了下来。
“妈呀,抓住……”他字还没出口,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刺穿了这个可怜虫的咽喉。
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旅馆中的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包括埃尔维斯,他发现吉尔伯特不知何时戴上了面罩,而且桌上的宝石也不翼而飞。
“厉害!”他发出由衷的赞叹,和其他人一样。少年把书放回背包,冲向卧室,而吉尔伯特已经如小鸟般飞出了旅馆,后面跟着一群笨拙的士兵想把他打下来,而在地板上,留下了四五具被割喉尸体。
打开房门,埃尔维斯发现卡妮娜早已睡去,盘子也空了,他走过去用力摇醒她,用布把她的嘴堵住。他打开窗户——那下面是一推稻草,少年抱起卡妮娜,把她扔下去,接着自己也跳了下去。
“骷髅!”一声马嘶回应了他的呼唤,“幸运”冲了过来,缰绳上还绑着根木头。
“快,带我们离开这儿!”黑马吼叫着,冲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北方呼啸而来的寒风夹杂着雪花袭击了这个曾经死一般安静的小镇,但从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比寒冷更令这里的居民感到恐惧,在湿滑泥泞而又昏暗的街道没有一个行人,这也让埃尔维斯的逃亡之路更加顺畅。很快,他便冲出了小镇的北门。
不知是寒冷还是那个疯狂的杀手的原因,这里没有守卫阻拦。前方是一片逐渐变得苍茫的平地,他警惕的四下张望,没有伏兵,他对自己说,驱赶着这匹带给他无数运气的马继续它的神奇。
这是北方的雪,在给大地披上美丽纯洁的外衣的同时,也埋葬了无数脆弱的躯体。埃尔维斯不希望自己就是下一个。
凭借从那张早已皱巴巴的地图上得到的信息,他很快便找到了前往北方哨卡的路。农田和房舍排列在道路两旁,但没有任何灯光,也不知里面是否有人,就算有,在这种天气下似乎也没人会开门迎接一个陌生人。埃尔维斯打消心中的杂念,抓紧缰绳。这匹野兽似乎不知疲倦,而坐在他身前的卡妮娜,正紧紧抓住马的脖子,寒冷与恐惧似乎浇灭了她复仇的怒火,少年绷紧神经,准备应付突如其来的攻击。
夜半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北方哨卡——一座已经被废弃很久的古代堡垒。
这里是混沌时期的遗迹,统一所有人类王国的菲特烈一世,和与他亲如兄弟的四位公爵——当然,这是后来册封的——前往东部时,便是在这里驻兵。随着人类的统一,这里渐渐被遗忘,混乱的再度降临,曾经的辉煌早已不在。如今,这里只剩下一座塌了一角的尖顶的大殿,暗淡的灰是这里唯一被认可的颜色。堡垒成了偶尔经过的旅者的避风港,大殿旁的小房间为他们提供了相对安全的空间,但谁也说不准它何时会坍塌下来。
埃尔维斯牵着马穿过那个巨大的方形石门,正对着的是一座有着巨大基座的雕像,手握着剑立在那里,他的姿势并不威严,因为手臂以及胸口以上都不翼而飞。而在两旁,分别放置着两个方形基座,他们的命运更悲惨,安放在上面的雕像早已消失,而在前面的地上,散落着一堆奇形怪状的碎石。那应该是伟大的四位公爵的雕像,埃尔维斯想,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地方的来历,但被打碎的雕像让他心中有一丝悲伤。
到处都是这样,遗忘了过去,沉浸在现实的幻梦中,他想,不过随即便发现自己似乎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走进旁边走道处的一个小房间,这里的窗子很小,可以遮挡暴雪,地上还铺着干草。埃尔维斯将卡妮娜放到草堆上。也许是太累,女孩一接触草堆就陷入沉睡。埃尔维斯从马上取下毯子,替她盖上。少年出去捡了些没有被雪弄湿的柴,想让黑马喷点火,但什么也没喷出来。也许它感冒了,他摇摇头,抚摸着它的脖子,让它躺到草堆上,自己则走出了房间。
这里是古代帝王的雕像,他想,虽然只剩基座,或许他们可以给我点帮助。他拨出长剑,学着书中那些骑士的样子,单膝跪下——这辈子他还没下过跪呢,双手握紧长剑立在低垂的头的前面。
给我启示,他默念,但是没有回答。给我力量,那种力量,嗯,你应该知道的,他想,但依然没有回答。好吧,让我知道怎么逃出去。雕像没说话,何况是没有雕像的基座。他叹了口气,爬上一个基座,靠着墙坐在那里。曾经有骑士在古代贤者的雕像前沉思,最后获得了某些启示,但显然他自己不是那种人。
那就以一个游侠的方式告诉我,他喃喃自语,最后,他想的累了,迷迷糊糊之间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匆忙的爬起来,眼前是一个火堆,吉尔伯特正安静的坐在火堆旁擦拭着匕首,在他旁边是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男子,有着坚定的深褐色眼睛头发与高挺鼻子的家伙,抱着把剑盯着火堆发呆。
“你醒了”,吉尔伯特的语气十分轻松,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样子,“在如此危险的境况下居然睡得如此安稳。”他用下巴指了指另一边,女孩和黑马还没没醒。
“你……没死?”埃尔维斯有些口吃,那可是一大群士兵,而且训练有素,即使是一个恶魔也未必能逃出升天。
“难以置信?”他微微一笑,将一个木柴扔进火焰,“当数量悬殊过大之时,隐藏在暗处的少数派会有某种优势。我把他们引进一个黑暗的巷子,看着他们和当地的警卫队互相残杀,实在是件有趣的事。”他摊开手,表示不费吹灰之力。
“警卫队,哪来的?他们没火把吗?”
“当然是你想收买的那个老板叫来的,我看到他跟警卫队在一起。而在那种天气下火把的作用完全无法抵消人内心的恐惧,一个人攻击,其他人也乱砍,我则在里面浑水摸鱼。不过也差点被砍死,”他将手掌放在脑袋上,做了一个砍的动作。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埃尔维斯盯着他,搜寻谎言的踪迹,但什么也没看出来,他的脸异常平静,似乎那只是如吃饭睡觉般平常。他突然想到些什么,猛的冲出大殿,但外面除了一片雪白什么也没有。
“别紧张,那些士兵应该不会马上就追来。而且我也不是旅店老板,再说那块宝石的价值比守卫们愿意给的要多得多,”吉尔伯特又露出那特有的诡异微笑,而埃尔维斯则想狠狠的揍他一顿。
“好了,我来介绍,这位是阿尔伯特,和我一样的佣兵,在镇上他帮了我很多忙,这位是埃……哎,我看见宝石就发昏,都忘记问了,请问尊姓大名,雇主?”这话让埃尔维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叫埃尔维斯,感谢您的帮助!”阿尔伯特微微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他是个哑巴,别觉得奇怪,”吉尔伯特指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叫声。
“笨蛋,”阿尔伯特突然塞给他一个羊皮卷,低声说道,“附近可能有母狼……”说完这句,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什么,他说什么?”埃尔维斯十分好奇。
“他说天冷,母狼出来找食物,要小心。”吉尔伯特用力拍拍手,但上面没有灰。他转头望着躺在一边的女孩和黑马,脸色有些难看。
“告诉我,你是怎么惹上那些麻烦的?还有这个女孩,她是什么来头,别告诉我是你妹妹。”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和刚才的完全不一样,埃尔维斯有些害怕。他低头沉思了一会,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别紧张,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平安脱险,最好摆脱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她只是个累赘。”吉尔伯特的语气十分平静,却像战锤般敲击着少年的心,“在旅馆的时候我就发现异常,她不像是你的什么人,告诉我,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
“我……为什么”埃尔维斯语无伦次,眉头挤成一团,似乎这种问题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我只是……卷入了冲突,不,是阴谋……而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我就把她救了出来,当时我想……我在想些什么?”
佣兵却似乎什么都懂了似地点点头:“然后你就追寻伟大的骑士的足迹英雄救美?”
“是游侠精神!”埃尔维斯庆幸自己没有在这个还弄不清底细的家伙面前泄露跟多的信息,“我在找一样东西,得到大陆的另一边去,作为雇佣兵,你不需要知道更多。”
“很干脆。不过期限呢,我总不至于一辈子都得给你处理像昨天那么糟糕的事。”吉尔伯特的脸又恢复到之前的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到风暴港为止。”
“这么远?让我想一下,嗯……好吧,看在价值连城的宝石份上,成交。希望这比上阵打仗安全些,”他把双手放在额头上,似乎在祈祷,“现在就上路吧,不然又会出问题。”
少年起身,走到草堆旁,想把她叫醒。
“醒醒,喂。”
回答他的的是迎面而来的匕首。
埃尔维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匕首划破了他的右手,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完全无法动弹。卡妮娜站在他前面,发红的左手握着一把短小却异常锋利的匕首——看来她一直藏在身上,在她脚边,是被磨破的布条。女孩双手握紧匕首向埃尔维斯猛的刺了下去。
但匕首就在即将找到复仇的目标之时停了下来。
“小孩子玩刀可不好,”吉尔伯特一只手便抓住了卡妮娜的手腕,接着一拳把她打到一旁。佣兵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抓住她的衣领,一把提起来。开年用力挣扎,但闪着光的刀刃已经在在她那纤细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住手!”埃尔维斯的吼声组织了佣兵的进一步行动。吉尔伯特丢开女孩,转身望着他,脸上有些疑惑。
“我要解释!”埃尔维斯挣扎着爬起来,走向女孩,她正捂着变肿的脸,低声啜泣,充满无助的眼睛却流不下一滴泪水。
埃尔维斯喘着气,一字一句说出一直以来想说却没机会说的真相:“商会的人想杀死你的父亲,而我刚好和你的父亲有些矛盾,他们便把我抓起来,想把罪名都推到我身上,斯特林先生知道自己无法逃出去,扑到了我的剑上,但我是无辜的!”
“你撒谎,”卡妮娜用嘶哑的声音吼道,“骗子,杀人犯,恶魔!”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被骑士抓住带到那个会议室?城主似乎也是帮凶!”
“我……”女孩突然想起什么,“喝了那杯水后……”她一下子呆住了,“难道是阿卡?不,也许是我太累了……”
“到底为什么?我该相信谁?”她抱着头,疯狂的大喊,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而且,你杀不了我。”少年举起那只被划伤的手,上面什么也没有,伤口不知所踪。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手背上轻轻划了一道口,红色的血液还未流出,伤口便已愈合,整个手背和之前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迹。
“虽然很痛,”他咬着牙,青筋在手上显现,汗从额头上慢慢流下,在冬日的冷气中发出散出死死水汽。
卡妮娜呆呆的望着眼前出现的一切,眼中最后一丝痛苦的神色都已消失,有的只是死一般的茫然,“那你为何要带我走?把我当人质?”
“不,我当时是想……什么呢……”埃尔维斯捶着脑袋,但一下子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什么也没有了,妈妈死了,爸爸也死了,什么也没有了,除了看了点书,我什么也不会……连杀死父亲的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充满绝望,但不知是冲自己还是冲埃尔维斯。但少年却一下子想清楚了。
“我……”他的脸上是浓密的阴云,声音也带着忧伤,“我也失去了父母,他们是被谋杀的……”
卡妮娜突然平静了下来,用她那发红的眼睛望着少年,就像在那个罪恶的会议室那样,不过这次,埃尔维斯什么也没看见,除了一片空洞。
“也许你在撒谎,但我杀不了你;也许你很诚实,但我也不对黑石城做些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她爬起身,开始咧着嘴笑,接着便冲了出去。
“疯了。”吉尔伯特淡淡的说道,转过身,开始收拾那堆篝火,消除踪迹,“这下没人妨碍我们的逃亡计划了——或许她还能帮我们引开追兵。”他叫着少年的名字,把他拉回现实,“现在该走了,收拾行装,叫醒你的马,我们快被追上了。”少年赶紧照办,跟着吉尔伯特走出大门。佣兵的棕色花马就拴在外面,旁边有另一匹马的脚印,显然,这是哪个较阿尔伯特的佣兵留下的。
驾,两个人冲了出去。
整个大地都已被白色覆盖,灰色的天空衬着雪白的大地,就像一个刚学绘画的蹩脚学徒所画的糟糕作品,单调而诡异。在这种地方,很容易迷失方向,但幸好有地图,远处的死亡森林依稀可见,帮助他们找到了正北的方向。但很快,单调的色泽中出现了一丝别样的风景。
卡妮娜正艰难的在雪地中前行,寒风吹拂着的她散乱的头发,像一朵开在雪地中的野花,坚强而又悲惨,她的身体有些颤抖,衣服也没有束紧,但女孩浑然不觉,只是缓慢的向前迈出凌乱的脚步,对逐渐接近的马嘶声都没有反应。
“跑的还真快,不过她应该向南,难道她父亲的灵魂飘向了北方?”吉尔伯特的语气十分奇怪,而就在那时,卡妮娜突然倒了下去,便一直没有爬起来。
“该死!”埃尔维斯跳下马,冲上去抱住女孩的身体,她的脸冻得发紫,身体也十分僵硬,少年替她系紧衣服,取下毯子将她包裹起来放到马上。
“真是善良的游侠呀,”佣兵说,“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闭嘴,在前面带路,”埃尔维斯轻轻说,“幸运”则狠狠的瞪了吉尔伯特一眼,似乎它知道一切。
伟大的北方骑士们,快点出现吧,吉尔伯特在心中默念,不然我们就真得葬身在这个鬼地方了。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0-11-21 16:28

第三节        骑士与土拨鼠
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卷成一团,像一个婴儿一般躺在床上。毯子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
虽然是北方人,但这场突如其来暴风雪的威力实在让人吃不消,古斯特从那张铺着稻草和破布的床上艰难的爬起来,如果被那些爱惹事的家伙看见,恐怕整个前哨站都会笑话他这个指挥官。他警惕的望着四周,发现营房里的其他人还在睡觉,周围依然处在一片昏暗中,黎明依然未到来。
他松了口气,开始穿上那件皮衣。但这件事此时却如此费力,呲,一不小心,沾满灰尘的袖子被扯破,一半还连在衣服上。该死,他咒骂道,一把扯下袖子丢到床上,南方人果然很奸诈,刚订购的衣服还没穿几天就变成这样,估计他们是把去年的存货拿到今年来买了。不过军需官居然没看出来,可恶。不过这家伙年纪大了,看走眼也正常,但我可不希望有人因为这个冻死。他从床上抓住那块布裹在脑袋上,戴上头盔,试着穿上那件盔甲。
这是一件很薄很轻的盔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有那绣在前面的蓝色的蔷薇显示着它的与众不同。因为这个花的徽章,他们被其他军队同僚取笑,被称为“女人骑士团”,但同时谁也无法质疑他们的战斗力。蔷薇公国骑兵团的前身,从混沌时期的正式创立,在“五个国王”统一大陆的历次战役,再到王国毁灭后保卫北方的艰苦战斗,拥有近五百年的历史,经历过无数残酷战争的洗礼,拥有不屈意志和坚定信念的北方,冰蓝的骑士……
但是,这一切都无法让他穿上铠甲,虽然是冰蓝骑兵,但手脚冻僵使不上劲,无论他怎么尝试,都不行。该死的盔甲……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周围的床上却传来一阵预谋已久的哄笑声。他知道,又是这帮家伙捣的鬼。
“给我起来,集合操练!”古斯特怒吼道,新兵们哄笑着执行了他的命令。外面传来急促的两声号角声。
集合完毕,不过似乎少了几个人。
不久,几个人慌张的跑了过来,告诉他一个消息,昆特死了。
昆特是军需官。
这个老人没有挺过这个邪恶的冬天。
他的副官轻轻的碰了下他的肩膀,问道:“古斯特爵士?”
他转过头,你来训练这些新兵,他走出训练场,向老兵住的营房走去。
这里是北方联盟在东南方的前哨站,监视着来自南方黑石公国的一举一动,以及大陆另一边出现的威胁。虽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但这里依然保留着相当数量的战士。
而他,古斯特,是一名冰蓝骑士,曾经的他一直幻想着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将冰封的蓝蔷薇——那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献给自己的情人,骑着高大强壮的马,在洒满鲜花的街道上,走进那神圣的殿堂……但结果却被派到里,负责边境的镇守,面对空无一人的荒凉大地。他愤怒,他争辩,差点成了逃兵,而把他拉回来的,就是资历最老的昆特。昆特告诉他,只要是新兵,都会被派往边境等艰苦地区训练一段时间,哪怕他是冰蓝骑士。这是北方的传统,也是北方强大之所在。他还告诉他,不必寻找什么冰蔷薇或是冰玫瑰,因为它就在他的身边,就在那副铠甲上。他们,还有其他人,一起训练,一起巡逻,一起吃饭,守卫着北方的安全。而他,也渐渐喜欢上了这里。他娶了附近小镇上的一个姑娘,就像其他很多人那样。而她为他生了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这让骑士放弃曾经的虚幻梦想。但随着岁月的流逝,过去那些帮助过他的老朋友都一个一个离开,只有昆特拒绝调令,依然守在这里,他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但他不答,其他人则说是想念他的妻子是在这里死去的。
他,古斯特,将在春天来临之后,调往别处带着他的家人,而昆特,则将永远守在这里。
现在,这个孤独的老人安静的躺在床上,脸上出奇的平静,虽然天气寒冷,但古斯特知道,在营房里,是不会冻死的。这个老兵安静的走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他呆望着在床上的躯体,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他俯身凑到老人的耳边,“再见了,老朋友……”
营房中有很多人,但此刻没有任何声响。
但一个慌张的人冒冒失失的冲了进来,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平静。
“发现可疑人员,”他气喘吁吁,“正向西边前进,三个人和两匹马。”



埃尔维斯和吉尔伯特在雪地中奔驰,他们终于绕过了黑石的边境哨卡,来到了这个夹在北方联盟和黑石公国的中间地带,埃尔维斯突然有个主意。
“朝西边走,然后让他们驱逐我们……”
吉尔伯特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而卡妮娜虽然从冰冻中苏醒,但似乎心已经被冰封,她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便有一群骑兵拦住了他们,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很小的哨卡营地。
这个营地由石头筑成,最外围是一圈两人多高的围墙,上面已经盖满了雪。大门是木制的,上面覆盖着铁条,看上去十分结实,而在大门的上面,则雕刻着一只跳跃的灰狼。这是什么,埃尔维斯轻轻问道。奔狼——北方联盟的标志,出乎意料,一直默默无语的女孩突然开口,但语气比这个冬天还要冰冷,随即她又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这让周围的人产生了莫名的寒意。
进入营地,周围是一群拿着长矛剑,穿着轻皮甲的战士,不过对于这个前哨站来说,这些人似乎太多了。
“别乱看!”在长矛的驱赶下,埃尔维斯一行被驱赶到一栋比较大的房子。这里面站着七八个人,从穿着来看,他们的地位似乎不是普通的士兵。
一个穿着绣有蓝色蔷薇铠甲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似乎是这的首领——表情严肃,望着站在眼前的三人,开始盘问。
“我是北方联盟东部前哨的长官古斯特,你们为什么闯入北方联盟的边界,有什么企图?”
埃尔维斯皱了眉头,而吉尔伯特早已抢先一步:“他们俩是冒险者,我是这个小鬼的佣兵,我们迷路不小心从北望高地来到这里。”
古斯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望了望如冰一般立在那里的卡妮娜,接着说:“根据我们的法律,你们将被送回……”他顿了顿,“南方!”
“不是,我们是从东边来的!”少年争辩到。
古斯特的看着他,“没有人能不穿越死亡森林就来到黑石公国和北方联盟的交界处,也没有人能进入北方而不逃过北方骑兵的眼睛!”
少年无言以对,佣兵吉尔伯特却突然站了出来:“他撒谎,其实我们在……躲避追杀。”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古斯特的意料,他皱了皱眉头:“黑石?”
“是的,公正的骑士,”吉尔伯特向他行礼,“仅仅是为了利益。”
“利益,什么意思?”骑士问到,佣兵则把头转向埃尔维斯,示意他说出真相。
埃尔维斯迫不得已,说出了在黑石城中的一切。他用余光望着身边的女孩,发现她的脸痛苦的扭曲着。
古斯特默默的听着他的话,又望了望另外两个人,“这是黑石内部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把你们交给他们……”
“不,”少年大吃一惊,“这有违骑士精神!”
但古斯特只是平静的而又残酷的摇摇头:“但这符合利益,北方联盟的利益,更多人的利益。”
埃尔维斯愣住了,利益……这就是一切罪恶的根源,那么,爸爸妈妈的死也是这样的吗?
“小鬼,这不是骑士小说,”他凝望着眼前的少年,“难道你出身之后碰到的人都是真正的骑士?”
“都是骗子,”埃尔维斯大吼到,吓得周围的几个士兵下意识的挺起了长矛,“所有人都一样,到哪都一样……”
古斯特拜拜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他走上前拍着少年的肩膀。埃尔维斯抬起头,眼前的是一张笑脸,虽然比哭还难看, “只是个天真的小鬼,就像我年轻时一样……黑石很可怕,但也不敢招惹北方。抱歉,我不该对你这样,但我刚刚失去了一位战友,有些伤心,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不会让我这样吓小孩……”他转向卡妮娜,“可怜的女孩,站在你面前的人所说的是否是真的?”
少女没有回答,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根本没听到。
古斯特皱了皱眉头,望着埃尔维斯和吉尔伯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他走到卡妮娜面前:“我以冰蓝骑士的名义保证,没人能伤害你!”看到她依然没有反应,他又加上一句,“以伟大冰蓝骑士团第一任团长索菲亚之名!”
“索菲亚……”她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西里尔 罗斯加德的妻子……”
“应该说西里尔是她的丈夫,不必害怕,说吧。”
卡妮娜抬起头,眼中是一片迷茫,她望了望站在旁边的少年,“我不知道,但他似乎是对的……但这对于我来说没有区别,我什么……什么都没了,什么也干不了……”她开始低声啜泣,嘶哑而又痛苦的声音在屋子里面回荡,敲击着每一个在场人的心。
古斯特突然抱住了她,“别伤心,在索菲亚第一次上战场之前,没有人认为女人能打仗。同样的,西里尔 罗斯加德手脚有伤,不能骑马,不能拿剑,写字时间长了也受不了,但你记得他的话吗‘只要能思考,就足够了’。”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你比他幸运的多……一位我最尊敬的人刚刚离开这个世界,但我必须继续自己的职责。人终有一死,不在今天,就在明天,活着的人对死人最好的祭奠,是带着对他的记忆勇敢的活下去。坚强些,孩子……索菲亚在注视着你!”他抚摸着少女的凌乱的头发,就像一个父亲正在抚摸他那容易伤感的小女儿。
泪水开始从她那红肿的眼睛中慢慢流出,单薄的身体随着她的啜泣声起伏着,古斯特手轻轻的擦去少女脸上的泪水,手套在少女脸上留下一条脏兮兮的线,这让卡妮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在脸上画了图腾的孩子。过了很久,少女停止了哭泣,古斯特松开抓住她的手,立刻恢复到之前严肃的神态,他让卡妮娜站在一边,开始“盘问”埃尔维斯。
“你有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埃尔维斯不知所措,找生命之木?对,这是他们出来的目的,但这不是他的目的,至少不是唯一一个……那么,“到大陆的另一边去。”
古斯特似乎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他叹了口气,“那你愿意带着她吗?”
还没等埃尔维斯回答,吉尔伯特便迫不及待插了进来,似笑非笑的叫道:“难道这就是骑士的行为,推卸责任?”
但古斯特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慢慢的说出了他的想法:“佣兵先生,在这里作为个人,我能暂时保证她的安全,但消息会很快传出去,黑石公国的人会要求送回她,而北方上层的那些人中不会每一个都像我这样坚持原则,到那时会发生什么我很难说。而如果你们到东边去,不再回来,所谓的黑石城中的阴谋也将不存在,死亡森林会隔绝他们邪恶的目光,而在那里,她会很安全……”
“但我们会很危险……”吉尔伯特冷冷的说,好像在他眼中只有帮手和累赘。
古斯特有些沉不住气,,“那么你为何要救她,佣兵先生?”
“不是我,是这位游侠先生,”佣兵指了指埃尔维斯,“我只听从雇主的命令。”
“游侠……那么,最后做决断的还是你的。”骑士望着埃尔维斯,等待他的回答。这次,他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会带他走,再为她找个好的地方安置,”少年说,但他的眼睛告诉别人这次决定并不坚定。
“没有父母的孤儿多的能组成一支军队,你难道能帮助所有的?”吉尔伯特不死心,仍想说服他。
“胜过没有,”埃尔维斯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没有父母……”
古斯特又转向卡妮娜,询问她的意见。
她只是轻轻的点头。
“那么,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上,我会给你们准备旅途的食物和装备。”古斯特叫来了他的副官,嘱咐到:“注意南方的动向,随时报告!”。埃尔维斯一行则被带到他们的临时旅社——一间小房间。
严冬的夜来得很快,屋子里的温度也骤然下降。埃尔维斯躺到自己的床上,正准备闭眼,吉尔伯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拽了起来,佣兵把放在嘴边,示意他轻点声。
埃尔维斯闭上张开的嘴巴,直直的望着他。
“你真的决定带她走?”
“是的。”回答很干脆,埃尔维斯望了望子在房间另一边睡着的女孩,“既然我救她出来……”
吉尔伯特把脸凑到他跟前,脸上全然没有之前的那种奇怪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从这到风暴港,是一段及其危险的道路,城市中有不友好的卫兵,荒野中有杀人越货的匪徒,你会见到很多的从没见过的生物,他们比人类更可怕,你还会遇到很多人力无法解决的事……”
“我之前也遇到过骷髅和怪物,但我活了下来,”埃尔维斯轻轻的说,这些他并不害怕,“至少比那里安全……”
吉尔伯特摇摇头,“书和现实是不一样的。”
“但我决定了,你如果害怕,可以离开。”
吉尔伯特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是个有原则的佣兵。”
“那么快睡吧,晚安。”
“晚安,我的雇主。”
新的一天很快就来了,埃尔维斯被集合的号角吵醒。当他收拾好行装冲出去的时候,发现古斯特一动不动的站在院子里,他的脸冻得铁青。看到埃尔维斯走出来,他有气无力的挤出一丝笑容,少年发现他的眼圈黑黑的,似乎一夜都没睡好。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我有件特别的东西给你。”他的手上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十字弩,约有一米长,通身棕褐色,而在弩臂上则刻着一朵绽放的蔷薇。
埃尔维斯想说点什么,但望着微笑的古斯特,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接过那把轻巧的武器,少年知道,这是他无法拒绝的要求,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将为自己在黑石城中的冲动负责,为他自己曾经的选择负责,虽然这一切和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一切准备妥当,在吉尔伯特的催促下,再次骑上那匹健壮的黑马,向东方飞驰而去。
爬上一个小山坡,回头眺望,奔狼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埃尔维斯知道,那是无畏坚持原则的象征,那也是一个真正的骑士的信念。
“嘿,年轻的游侠,你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当他们行进到可以眺望到北望塔之时,佣兵停了下来。
少年想了想,“我在找一个东西,”他望着东方,“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生命之木,你听说过吗?”
吉尔伯特直摇头,“那种听起来很神秘的东西我这种粗人怎么会听过呢?不过那很值钱吗?”
“不值钱,但很有用。”
佣兵放慢速度,那光光的下巴不停地蠕动着,似乎在嚼着什么东西,想起那个可以粘在嘴巴上的胡子,少年突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从旅途开始,他的心情从未如此轻松,或许这就是他所最追寻的内心的安逸,或许作为一个游侠是一个就好的选择……
幸运突然停了下来,差点将埃尔维斯和卡妮娜摔下来——他们两个都没注意到眼前的马下的异样。
怎么了,少年跳下马,幸运正不安的跺着脚,发出扑哧的粗重喘气声,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是危险的信号,但前方什么也没有。
“吉尔伯特,你看的见吗?”
佣兵摇摇头。
怎么回事,前面难道有什么东西,少年嘀咕着,或许他嗅到什么东西。
埃尔维斯再次踏上马,催促着幸运沿着脚下被雪覆盖的道路前进,通过地图的指引,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已经坍塌成一堆瓦砾的古代遗迹下面。
在这里,他们知道幸运之所以不安的原因。
在塔的外围废墟中,一个奇怪的生物正在费力的用十字镐挖掘着什么,它穿着灰色的皮甲——对于人类来说那太大了——戴着顶类似于魔精那样的灰色半球状头盔,随着身体的起伏,黄褐色的长毛轻轻的抖动着,两双短小的耳朵紧贴着脑袋,它脚上穿着一双粗大的靴子,但最特别的是,他的身后,有这一条细长的尾巴……
“老……老鼠……”埃尔维斯看的浑身发抖,这是什么生物啊?
对方似乎听到他的话,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
“土拨鼠,谢谢。”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1-2-9 18:22

第四节      特别的伙伴
        “放轻松,我并没有恶意,”虽然面对在雪后阳光照射下闪耀着光芒的长剑,老鼠头却并未采取任何行动。他有着浅棕色的毛发和乌黑的眼珠,当他说话时,两颗洁白硕大的门牙从那黑色鼻子下方裂开的嘴巴中露出来,看上去十分滑稽。但埃尔维斯依然举着那把剑,担心那条摆动的尾巴会像毒蛇一般突然向他扑来。
        站在一旁的卡妮娜死死的盯着对方,那种眼神简直和老斯特林一模一样,从北方人那里离开之后,这个可怜的女孩就一直保持沉默,而一直神经兮兮的佣兵此刻开了口:“居然是鼠人。”
        少年深吸了口气,好让寒冷的刺激帮助他集中精神。对面是一只鼠人,一种长的像老鼠的生物。在这次旅行开始之前,不,在黑暗还未包围他之前,他便听说过相关的传说。在没有月光的夜晚,巨大的老鼠会溜进人类的住宅,他们偷走项链和戒指,偷走奶酪和面包,偷走苹果和甜瓜,而当屋内什么也没有时,他们偷走小孩……但没人能发现小孩的尸体,也没有人能抓住他们。他们是警卫队最难缠的敌人,也是母亲哄孩子睡觉时最好的工具,他们被称为“小偷鼠”或者“恶魔鼠”,当然,他们和那些面目狰狞的恶魔没有多大关系。
        而眼前这个坏蛋却似乎很有礼貌,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如果张开嘴露出门牙算微笑的话——“确切的说,是土拨鼠。”细长的毛尾巴在两腿之间悠然的晃着,好像对面是一位多年未见的好朋友。
        埃尔维斯动了动前跨的左脚,长期保持攻击姿势让他的腿有些僵硬。在这种关键时刻,一个动作的失误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而在传闻中,鼠人拥有无与伦比的速度和灵巧性,甚至能躲过射来的弓箭。
        “吉尔伯特……”他小声说,“绕到他后面去……”
        “夹击?没用,在你看到他脑后的毛之前你会发现自己脑袋以下全部都没了……”佣兵冲对方摊着手,示意没有武器——事实上他一开始就没拔出任何东西——并微笑的说:“我们也没有恶意……”
        “喂,到底是谁说这一路上会出现可怕的怪物的?”埃尔维斯诧异的说。
        佣兵的回答十分干脆:“但对方并不是怪物,看,他在打招呼呢。”
        “可传说中……”
        “只是传说,事实上他们大多很友善。小子,你的阅历难道只停留在纸上?”
        “只是大多……”少年嘀咕着,他发现吉尔伯特根本没有听他的话,而是走向了那只站立的土拨鼠。对方似乎也觉察出了佣兵的善意,把那把有两手长的破旧十字镐丢到了地上。
        “我叫狄克,你们可以叫我狄克 天空。”土拨鼠微笑着说——尽管以人类的角度来看十分别扭。
        “天空?为什么不叫大地呢?”佣兵报以同样友善温暖的笑容,完全没有之前恐怖屠夫的影子,“我叫吉尔伯特,那位不友好的叫埃尔维斯,后面的哑巴叫卡妮娜。”
        鼠人似乎一下子来了兴致,他昂起头,语气中充满自信。“我们土拨鼠的房屋都建在地下,除了收割小麦之外,很少到地面上来。祖辈们常说:地下是属于土拨鼠的……”
        “也可能是矮人的。”佣兵提醒。
        “矮人?他们的个头很小,虽然很强壮,但大脑简单,只会弄些拙劣的金属武器,如果你看过我们的杰作,你会发现原来世界上竟有如此完美的东西,矮人的那些只能算玩具……”
        眼看着鼠人的嘴巴停不住,佣兵连忙打断他的话,“那你为何叫天空?”
        “啊?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吹牛,我父亲是铁匠,我也知道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事。至于天空,这是一个称号,关于这个称号,那说来话长。我的母亲是位大夫,有一天出去采药时救了一个受伤的精灵,她叫……抱歉,忘了,但我记得她有乌黑如夜的直长发和清澈眼眸,胳膊纤细而且没长毛……”
        “呲,”埃尔维斯忍不住笑了起来,但鼠人似乎一点也不生气,而吉尔伯特则是一脸期待,狄克晃了晃尾巴,继续说:
        “她给我讲了地面上的很多故事,彩色羽毛的飞鸟,湛蓝的大海,还有强大而充满智慧的巨龙,所以我想到外面来看看这个一直离我很近,但又无比遥远的世界。我想,土拨鼠不光属于大地,也应该属于天空,所以我自称狄克 天空……”
        “向往天空的鼠人……很少见呢,”吉尔伯特说。
        “紫色眼睛的人类也很少见吧,”狄克望着埃尔维斯,“我之前也见过很多人类,但没见过有紫色眼睛的。”
        “的确少见,所以能被人轻松地辨别出来。”
        “黑石城的人对你似乎更印象深刻吧,我在黑石城中可是一直戴着头盔的,何况你在小镇上……”
        “过去的就过去吧,”佣兵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还是让我们的鼠人朋友继续说吧。”
        狄克眯起眼睛,:“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单纯的旅行者而已,但不小心惹了点麻烦。其实我们的真正目的是……”
        “寻宝,”埃尔维斯插话。
        “逃命,”佣兵补充。
        鼠人显得十分不解,“到底是逃命还是寻宝?”他顿了顿,“什么宝贝?”
        “寻宝途中被人追杀,但相信我,我们并非恶人,”佣兵严肃的回答,“我们是恶魔……”
        “哈哈,我能分辨人类和恶魔的区别,你们找的是什么呢?说不定我可以帮你们。还有,告诉我你们的事,”狄克笑着说,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缓和。
        吉尔伯特指了指埃尔维斯,“不是我,是他在找,我只是个佣兵。告诉他你的事,雇主。”
        迫不得已,埃尔维斯将自己从黑石城逃出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狄克似乎对这很感兴趣,而卡妮娜始终低头一言不发,即使他提到在会议厅的惨剧,女孩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当少年提到自己是游侠之时,鼠人插了话。
        “游侠?我曾经听过一首歌,说的是游侠克雷蒙特的故事。”
        “又是克雷蒙特?”少年大吃一惊,这个克雷蒙特为何如此出名,连魔精和鼠人都知道他?而很多人类都忘记了曾经人类的帝王。
        “你应该听过那首歌吧?”
        “没……”在一切开始之前,他听说过这个游侠的名字,但对于他的经历一无所知。
        “……”鼠人疑惑的望着他,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然后他张开嘴,用一种奇怪的腔调唱了起来:
        当黑暗笼罩大地,
        当光明消失殆尽,
        当死者四处游荡,
        当生者无处躲藏,
        伟大的克雷蒙特!
        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埃尔维斯本以为狄克会继续,但他只是望着他,四周寂静,只有从针叶林间吹来的呼呼寒风,把刚才的歌声吹散。
        “没了?”
        “没了,我只记得这么几句,”狄克耸耸肩。
        少年无言以对,佣兵却笑着鼓掌,连声叫好。狄克也跟着笑了起来,接着他突然凑到埃尔维斯耳边轻声说道:“我有种方法,能让那个人类女人说话。”不等回答,狄克便起身,无声无息地走到卡妮娜身后,拍了拍女孩的后背,等她转过头,狄克 天空张大嘴巴,冲着她大声一吼。
        “啊呀!”卡妮娜一屁股坐在地上,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她冲着狄克的就是一拳。
        “我的鼻子!”狄克闪到一边,捂着自己的鼻子,脸皱成一团,他痛苦的摇晃着身体,突然,他尾巴一直,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不动了。
        埃尔维斯吓得连滚带爬的冲到鼠人身边,想把手指放到狄克鼻子那里,一只有力的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哈哈,骗你的!”
        “可恶,吓死我了,”少年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在寒风中散发着丝丝水汽。
        狄克从地上爬起来,他望着卡妮娜,后者正一脸的惊恐的盯着他。
        “怎么样,卡妮娜 斯特林?”
        女孩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接着似乎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透着一股奇特的感觉,那是自从惨剧发生之后从未有过的感觉。
        “请叫我索菲亚 斯特林。”
        埃尔维斯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她已经走出了阴影,少年想,她是索菲亚 斯特林。他想起曾经看过的关于那位女骑士的故事。索菲亚 罗斯加德,西里尔 罗斯加德的妻子,大陆西北方的蔷薇公国罗斯加德公爵的祖先,首任冰蓝骑士团团长,曾经率领军队连续击败4位敌将,终其一生未尝一败,被称作女战神的索菲亚。她本来是一位一直呆在家中照料孩子的母亲,但当敌人来袭,勇敢的拿起长剑,保家卫国……但即便坚强如索菲亚,在父亲被杀后也陷入长时间的痛苦之中,但她最终挺了过去,在战场上报了仇,这才有了日后被无数人歌颂的传奇。
        土拨鼠狄克似乎很不解,但埃尔维斯不想马上解释,他转过头去,佣兵的脸依然很平静,但当他再次望向鼠人的刹那,似乎有一丝微笑在吉尔伯特嘴边一闪而过。
        她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少年想。他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吃点东西。”
        “我去捡些干的木柴,”佣兵一溜烟的消失在林海中。
        鼠人摇摇头,似乎决定不再想“卡妮娜为什么变成索菲亚”这个问题。他冲到一堵墙的后面,拉出来一头驮着各种包裹的灰色长耳毛驴,他解下包裹,逃出两块打火石和一个麻袋。
        “有谁想尝尝鼠人特制的食物吗?”狄克把麻袋举起来。
        埃尔维斯本想回应,但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现,他向狄克招手,示意他打开袋子。鼠人走过来,解开绳子,把袋子给他看。里面是一些饼干——不是小孩的尸体。
        埃尔维斯松了口气,狄克笑了:“我不是‘小偷鼠’,再说小偷鼠也不会吃人。那些流浪在地表的我的同类,和你们人类的的盗贼差不多。我们的长老是这么说的。”
        “人类可不这么看。”
        “是啊,”狄克叹了口气。他望着天。雪后的天空异常干净,只有纯粹的蓝只有和几朵白云,太阳懒懒的散发着光,但没有一点点的热量。“在这之前,我去过北方霜雪之地,也碰到过很多人类,巨人和其他生物。他们中的许多人和你一样看见我就害怕,但也有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就像那位佣兵先生,能公正的对我。我是鼠人,但我并不坏。”
        “在地表的鼠人呢?”埃尔维斯十分好奇。
        “我也不知道,大概他们在地表呆久了,变得迷茫。但……我不会变得那样,我有目的,我也不会放弃,我会一直望着天空。”
        “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
        狄克笑了笑,“不必回避,真正了解对方,让对方感受到善意,才是成为朋友的关键。我之前也解开了很多人的误解,你也应该一样。”鼠人用墙周围散落的石块堆起一个小灶,他拿出一个平底锅,把几块饼干放在上面。埃尔维斯从古斯特给他们准备的干粮中拿出一块干奶酪和大面包,他掏出匕首,切下一块递给在一旁的卡妮娜……不,是索菲亚。女孩呆望着面包,伸手接住,接着触电似地缩回来,最后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埃尔维斯不知所以然,他摇摇头,给土拨鼠分了一块面包。“嘿,别吃这么多。否则你吃土拨鼠饼干时会撑死,”狄克提醒,他把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木柴呢?没加热的食物又硬又难吃。”
        “对了,我有办法,”少年灵机一动。他抓住缰绳,把马拉过来。
        “骷髅,”他轻轻抚摸着马脖子,让它对着锅喷火。幸运鼓起腮帮子,猛的张开嘴巴,然而除了口水,什么也没吐出来。“加油,”埃尔维斯说,黑马再次鼓起腮帮子,然而依旧没有喷出火。
        “你在干什么,想让饼干上沾点口水调料?”狄克吃惊的抢过平底锅,护在怀里。
        “不……我想让这匹马喷火,把这烤熟。”
        鼠人从上到下打量着埃尔维斯,最后他惊讶的问道:“你到底是巫师还是游侠?”
        “不是我,是这匹马!”面对狄克更加夸张的表情,少年连忙解释:“这匹马以前不是马,而且会喷火,他是被一个骷髅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一条龙被人变成一匹马?天啊,太不可思议了……”狄克的下巴都快掉下了。
        “不是龙,是一只像狼一样的野兽,变成马之后它也曾喷过火,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喷不出来了。”
        狄克眯起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而埃尔维斯决定最后一次尝试,然而依旧什么也没发生。他往往狄克,又望望“幸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假如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它将完全变成一匹马,也喷不了火,”狄克说。
        “为什么?”
        “这是魔法的局限,”狄克说,“我们土拨鼠信仰大地之神,而她的祭司曾经对我们说过,这样的魔法,要么很快失效,要么向另一种状态转换,因为魔法很不稳定,只有转换之后,才能稳定存在。它变成马到现在过了多久?”
        “大概二十多天吧,”埃尔维斯说,“这样的确很稳定……”
        狄克摸摸肚皮,“我也只是猜测,这个得问大地之神。好吧,给我点面包,快饿死了。”
        等到面包吃完了,佣兵才从积雪的松针树丛中钻出来,双手空空。“抱歉,没找到,也没有雪鸡,”他拿起一块饼干,舔了一下,立刻皱起了眉头,“真难吃,会不会有毒?”
        “我一直吃这个,”狄克说,似乎有些生气,“以前有人类也吃过,没有什么事,最多闹肚子……”
        “抱歉,我只是以防万一,如果这小子吃东西死了,传出去别人肯定笑破肚皮。而我这个保镖也会跟着被取笑,”吉尔伯特耸耸肩,“佣兵准则之一,绝对要保护雇主的安全。”
        “保护佣金的安全,”埃尔维斯回应,从背包中拿出另一块面包递了过去。
        “都一样,”佣兵撕下一片,塞在口里。三个人和一个土拨鼠默默的吃着面包,最后,午餐在沉默中结束。
        少年起身开始打点行李,这周围没有其他人,但是在野外他们很容易暴露,而且前方的路不知是否好走,如果迷了路,食物可能无法支持到最近的村庄,那时,寒冷和饥饿会要了他们的命。
        “你们是去南方吗?”狄克突然问。
        “是的,穿过无主盆地,向南再经过天墙,前往风暴港。”
        鼠人低头想了一会,最后抬起头说:“北方已经去过了,我想到南方去看看,能和你们一起吗?”
        埃尔维斯不置可否,佣兵又插了进来:“可以,不过我们的旅程十分艰险,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还有,你得当这个小鬼的保镖……”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溜之大吉?”少年诧异的问。
        “我的意思是在外面冒险,得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对吧,狄克 天空?”
        狄克点点头,牵出那头毛驴,骑了上去,“多一点人旅途会更加安全,也不会那么无聊。”他抬起头望了望天空,蔚蓝的天空依然很平静,“天可真蓝啊,希望在我们赶到最近的村庄前暴风雪不会突然降临……”
        “希望如此,”埃尔维斯把索菲亚扶上马,就在这时候,女孩突然开了口:“天空,是紫色的……”
        “哪里?”埃尔维斯抬起头,映入眼睛的只有纯粹的蓝,但当他骑上马时,才发现东北方向的天空,有一片小小的区域,满是紫色的霞光。
        “这种时候怎么会有霞光?”吉尔伯特皱着眉头,“走吧,估计那是天上诸神降下暴雪的征兆。”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1-2-12 12:11

第五节   遇袭
        佣兵用力抓紧缰绳,被吉尔伯特称作“宝石”的棕色花斑马立刻顺从的停了下来。前方的道路完全被雪覆盖,犹如一条巨大的白蛇,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方。而两旁的的森林不再被单调的针叶树所占领,掉光树叶的灌木零星的生长在他们中间,灰白的枝干了无生气,上面覆盖着白雪,沉默着。吉尔伯特跳下马,用戴着破布手套的手拨开路上的积雪,让下面的泥土显现出来,他看了一会,又向前方走去,边走便用靴子试探着。埃尔维斯也不得不停下来,这一路上他的马不知道踩到了多少松动的砖石,好几次都差点人仰马翻。这个地方叫征服者之路,是当年菲特烈一世为了征服东部王国而建——否则他得跨越死亡森林。如今大陆依然被森林隔绝成两半,这条花费无数财力物力人力的通道也已经沉寂了很久,只有商队偶尔在春夏经过,用毅力和运气换取财富。在埃尔维斯看来,现在的这条路更配的上它的名字,回转曲折,起伏不断,充满坑洞和陷阱,犹如征服者的旅途。但他不想去征服,他只想找到那个东西,或者干脆流浪天涯,做一名游侠……虽然他不知道真正的游侠是什么样子,但他们一定不必受到那么多的约束。
        噗的一声,佣兵的一只脚陷进了雪地里,但似乎那个坑不太深。他拔出靴子,继续向前走。
        身后一声驴叫,鼠人狄克跟了上来。“怎么又停了下来?”他喊道。道路崎岖,骑在驴子上的狄克反而是最安全的,他不紧不慢的跟在队伍最后,还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四周的景色。
        “这条路废弃了很久,破坏严重,很多砖块都不知去向,到处都是坑和裂缝,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狄克环顾四周,只有雪和树林,寒风呼呼的吹着,像在倾诉着什么。“周围没有人,如果有的话,你该找家铁匠铺,给你那匹可怜的黑马钉上马掌,否则他的蹄子很快就会坏掉的,”狄克提醒他。
        “我忘了……”少年有些懊恼。现在幸运的膝盖上都裹着布,以防摔倒受伤,而裹在他蹄子上的布早已破烂,但黑马却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依然冲在队伍的最前面。
        “那你之前骑马的时候呢,也不钉马掌?”
        “不,那时候有人之前就把一切准备好了,我只需要学习如何骑马,”埃尔维斯回答,“之前我想买一匹马,但买马的钱被骗走了。”
        “真倒霉,”狄克摇摇头。
        吉尔伯特从远处走过来,他那张苍白脸比四周的枯树和白雪更让人感到寒冷。“有些棘手的事……”他的声音很轻,不带一丝感情,少年感觉到一丝不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了。
        “黑石城的人在附近?”埃尔维斯问,他感觉自己握紧缰绳的手在颤抖,而横坐在他身前的索菲亚紧咬嘴唇。她在发抖,他感觉的到。
        佣兵摇摇头,“不是关于你的,是关于我,”他说,“跟我有些过节的人就在附近。”
        “怎么回事?”狄克问。
        “那个家伙在前面的一棵树上留下了记号,看来我得去找他做个了结,”佣兵挤出一丝微笑,诡异的微笑,“终于可以一了百了了。”
        埃尔维斯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说:“或许……我……我可以帮你……”
        “不用,”佣兵十分干脆的拒绝,“这是佣兵的事,就得由佣兵自己解决。”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棕色花马,从挂着的袋子中摸索着,最后,他掏出一块眼睛大小的蓝宝石,朝埃尔维斯扔过来。少年一把接住,“什么意思?”
        “到前面的村庄去,两天之后如果我不出现,你们就先走,”佣兵说。
        “可是……你的佣金?”
        “死了还要钱干嘛?”他跳上马,头也不回冲进了树林之中,很快便消失在一片单调的白色之中。
        埃尔维斯握紧宝石,“两天?”他嘀咕着,佣兵的话之前也说过,那是在黑石城中的旅店,他独自面对一群追兵。希望这次吉尔伯特也能逢凶化吉,他在心中默念。
        狄克骑着毛驴凑了过来。“我们该不该去帮他?”鼠人问。
        埃尔维斯想了想,“不,这是他的战斗,”而埃尔维斯,也有自己需要面对的事。
        他们沿着征服者之路继续前行,路依然不好走,埃尔维斯跳下马,开始像佣兵那样探路,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件工作有多么累,雪太大,将路面完全掩盖起来。低洼地和裂缝在外面看起来几乎是平的,一脚下去,他便失去了平衡,栽倒在地。就这样他们一直向前,太阳渐渐的西沉,黑暗开始降临。在又一次摔倒后,他被一双有力的手拉了起来。“看来我们得步行了,”狄克说,在他背后是不知用什么方法下马的索菲亚。“暴风雪要来了……”她冷冷的说。埃尔维斯抬起头,虽然太阳已经躲到地平线,但他任然能看见有东西在天上飞舞,鼻子上突然有一阵冰冷的感觉,那是落下的雪花。
        他们连忙给马和毛驴披上毯子,开始向前奔跑,但暴风雪的脚步远比他们快。刚开始只是缓缓地落下,粘在身上很快便融化掉。但情况却突然变的严峻起来。一阵狂风过后,雪花也学会了怒吼,呼啸着向他们袭来。刺骨的寒风从领口钻进衣服,一直冲到靴子里。脸已经快失去了知觉,而眉毛上的雪花又掉进眼睛里。他们侧着脸向前进,害怕眼珠也会冻住,索菲亚脸色苍白,身体也左右摇晃,似乎马上就会摔倒,而埃尔维斯也好不到哪去,只有狄克受的影响比较小,现在他走在最前面。
        “我们快撑不住了!”少年将索菲亚拉到身边,搀扶着她向前走,“太黑,路看不清!”
        “快点,前面块大石头!”狄克回应到。
        埃尔维斯本以为他是在撒谎,但继续向前,一个黑色的影子开始出现,但不同于周围的数目和石块,它的边缘十分整齐,那是——
        一座小石屋。
        “我们得救了!”埃尔维斯兴奋地大叫,拉着索菲亚向前冲去。
        “等等,埃尔维斯,前面有人!”狄克在后面大喊。
        少年这才发现,在木屋的前面,站着几个黑影。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树木,但走近之后,他发现那是四个穿着黑长袍的人。他们全身漆黑,宽大的长袍裹住全身,连头都看不见,其中一个人的长袍的一角奇怪的向前伸出。少年发现他们身上没有白雪,应该是刚从木屋中出来。
        四个人中的一个走上前:“你是?”
        “我叫埃尔维斯,这是你们的房子?能让我们进去吗,我们会付一些钱的……”少年急切的询问,而对方则一动不动静静的听着,他们似乎蒙着面,从宽大斗篷中看不到脸,而埃尔维斯则感觉他们似乎在盯着自己看,这让他有些紧张,虽然对方应该也看不清。
        “伙计们,进去吧,里面有温暖的火炉,我想你们一定冻坏了,”领头的黑袍人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寒风呼啸,从声音分辨不出他的年龄。
        “谢谢。”他们把毛驴和黑马系在一面被风的墙后。
        屋内没有过多陈设,只有一个火堆,上面的架子上挂着三只烤的滴油的不知名野鸡,香气飘散在屋中飘荡。关上门,呼啸的寒风似乎一下子变得十分遥远,这个简陋的小屋洋溢着一种久违的温暖,这让他们感觉十分舒服。埃尔维斯扶着索菲亚坐到火堆旁,脱下皮革手套,对着火焰搓着有些冻僵的双手。寒冷之后温暖的美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是个下雪天,他和哥哥偷偷溜出去堆雪人,冻的手脚冰凉,妈妈将他们赶到卧室的火炉边,帮他们把身体弄干……
        但一条毛尾巴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狄克没有坐下,“你们不坐吗?”他对那四个黑衣人说,“主人还没就坐,客人坐下好像不太礼貌……”
        “没关系,”其中一个黑衣人说,他比另外三个更强壮,也更高大,从额头边缘看来似乎是个光头,“我们粗人不讲这些。”狄克这才坐了下来。而那个领头的人也跟着坐了下来,他看了看埃尔维斯,有看看索菲亚,最后目光停留在狄克身上:“你是鼠人?”“是……是的,”狄克似乎有些不安。
        “哦,”他转向站在身后的另一个黑衣人,对方点点头,“上!”
        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个黑衣人突然从身后拔出两把飞刀,在那一刹那,一块石头击中了他的手,对方惨叫一声,飞刀掉到了地上。埃尔维斯下意识的拉起女孩站了起来,但随即,他便发觉后面有人,他奋力推开索菲亚,一把斧头从二人中间划过,砍到地上,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冲击力让地上的火焰也抖动起来。他踉跄的从地上爬起,还来不及拔剑,又一个黑衣人已经向他冲来。
        “啊!”他吓得向后躲闪,狭窄的小屋让他无处可藏,而最开始仍飞刀的那个黑衣人也已经向他逼来。
        “小心!”这是狄克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十字镐,对方下意识的向他逼来,乘着这个短暂的时间,埃尔维斯拔出剑,指着面前的敌人。
        “你们到底想干嘛?”他质问到,不远处狄克握着一把短剑,身后是躺在地上的索菲亚,而他对面的则是领头的和那个大块头。
        “要你的命!”飞刀又向他冲来,埃尔维斯连忙闪身躲过,却差点被逼近死角,这里完全用不了剑,他意识到,门就在旁边,他朝对方虚砍一剑,撞开门,冲了出去。黑衣人紧随而出。暴雪再次淹没了他,在纷乱的雪花中,敌人的身形变得模糊,这让埃尔维斯有些后悔冲出来。现在对面的两个人都拔出了藏在长袍下的剑,一前一后夹攻他,埃尔维斯努力支撑,剑身卷着雪花,劈开寒风,向对方砍去,敌人用剑格挡,他不得不收手以避开后面的黑衣人紧随而至的进攻。他努力移动想让对方都在自己的视线之类,但敌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不断绕着他移动,想从后面偷袭。埃尔维斯急切的想砍到对方,对方却总是比他快一步,闪躲开来。他们想耗尽我的体力,他意识到,必须赶快解决一个。
        对方——他已经分不清谁是丢飞刀的那个——再次向他砍过来,他用剑抵住,另外一个人的距离还比较远,这是个机会,冒一次险吧!埃尔维斯顺势将对方的剑引到另一边,顺势拼命将对方撞倒在地,对方的剑掉了,而他握紧剑柄朝对方的胸口刺了下去……
        但是剑尖在即将舔舐鲜血的时候停了下来,黑衣人用双手握紧剑身,鲜红的血液从指尖流出,但对方依然不松手,埃尔维斯的剑刺不下去,也拔不出来,他望着对方的双眼,那是充满疯狂光芒的棕色眼睛,却似乎有种熟悉的感觉,而在对方眼中,他看到了另一个疯狂的人,那是他自己。
        而当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他知道自己输了,对手的意志出乎他的意料。他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现在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不,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突然想起,那不是受伤的感觉,那是伤口愈合的疼痛,比受伤更加痛苦的过程,这是他与哥哥之间的秘密,从未向别人提起。当受伤之后,他的伤口能马上愈合,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
        想到这里,他松开剑柄,拔出腰间的匕首,转身向身后砍去,对方连忙后退,和埃尔维斯保持距离。他被吓到了,他害怕了,少年想,他快完了!埃尔维斯更加疯狂的向对方攻击,然而,身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他突然感觉浑身无力,连匕首似乎都有千斤重,而呼吸则变得如此困难,心跳……每一次心跳都似乎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力量,腿已经开始支持不住了。怎么回事,明明没有再次受伤啊,但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黑衣人,雪地,森林,最后都变成一片漆黑,那是无尽的深渊,他身在其中,周围什么也没有,最后,连他自己也消失了……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1-3-21 20:53

第六节  漫长的一夜
        初春的早晨,温柔的阳光穿过打开着的玻璃窗,照射在铺着光滑的乳白色石地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窗外不传来麻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这让埃尔有些心神不宁,要是能出去玩该多好,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窗户,随即又把目光收了回来。这是一节枯燥的历史课,让人昏昏欲睡。负责讲解的老学士戴着一副巨大的玻璃眼镜,正艰难的读着面前的那本比他坐的凳子还要大的书。
       
        “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么枯燥的东西?”埃尔皱着眉头抱怨。
       
        “历史有着奇特的魔法,他能让人更加聪慧……”学士满脸庄重,连脸上深深地皱纹也跟着严肃起来。但埃尔不喜欢这样,更不喜欢那些历史故事,他们远没有妈妈和爸爸讲给他的床头故事有趣。在听了一堆冗长而又复杂的人名之后,他已经有些犯晕。但老师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当菲特烈带领着他的军队返回时,罗斯加德公爵早已死去……”老学士咳嗽了一声,下巴上整齐的长胡须也跟着颤动。他已经年过七旬,胡子花白,还严重谢顶。老人行动缓慢,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显得笨拙,似乎随时就会倒地不起。但如果你询问他关于书中的事,无论多小,多么容易让人忽略,他都能回答你。据说他看过的书比自己的白胡子还多,是这附近最有学问的人。想到这些,埃尔把手放在红褐色书桌上,挪了挪屁股,好让自己舒服一点。他坐着的是把黑檀木做成的凳子,坚固耐用,但对于这个五岁的小孩来说实在太高,以至于整条腿都悬在空中。埃尔转向坐在几步远的凳子上的艾格,他的双胞胎兄弟,一个同样有着紫罗兰色眼睛和褐色短发的少年,穿着天蓝色的衬衣和裤子,脚上则是和他一模一样黑色皮鞋,简直就是镜子中的幻象。后者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而此时老人突然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正好看见左顾右盼的埃尔,深陷的眼眶一下子挤在了一起。
       
        “埃尔,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苍老但有力,埃尔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而艾格则挺身而出,帮他的兄弟解了围:“我们在讨论一个很难懂的问题……”
       
        “哦,什么问题?”老学士狐疑的盯着艾格,等待学生的答案。
       
        “那个……就是……”他迟疑片刻,随即果断又把老师的注意力引到肇事元凶那,“问埃尔吧!”
       
        埃尔犯了难,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刚才的课:“罗斯……死是什么呢?”片刻的得意之后,他吃惊的发现一向问无不答的学士也突然沉默,只是用一双浑浊的灰色眼睛盯着书桌。书房变得十分安静,埃尔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老人抬起头,迷茫的望着埃尔,“死亡……就是一切都消失的时候,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
       
        埃尔有些发抖,“我不懂……”。
       
        “等你长大之后就懂了,死,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食物,没有玩具,也会离开自己的亲人……”学士摇摇头,“到了写字的时间了,把你们面前那本书的第五章抄写一遍……”他又是一个咳嗽,颤抖着扶着桌子坐了下去,开始在那本书上做记号。埃尔乖乖的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开始安静地完成作业。
       
        当抄到三分之一处,他突然听到老人的呢喃:“死亡……在呼唤我。”而这次,埃尔吸取教训,没有再发出任何响声。
       
        当他抄到最后一段是,窗外突然飞进一只蓝色花斑的山雀,在房间中盘旋了一会儿又飞了出去。这次埃尔忍不住了,他偷偷望了眼坐在书桌对面的老学士,发现他整个人都趴在那本书上,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这是个好机会,他想,根据以往的情况来看,老人估计要睡一个多小时,而他们完全可以出去好好玩一会儿。就这样办,打定主意之后,他轻声呼唤艾格,伸出手指指了指窗户——从那里溜出去不会被发现。艾格心领神会,他双手一撑,轻盈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接着蹑手蹑脚的挪到老人身边,轻轻拉了拉学士的胡子,老人没反应,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在起伏。艾格向埃尔做了一个“走”的手势,兄弟二人快速而又安静的跑向了窗户。
       
        窗台并不高,艾格在埃尔的帮助下迅速翻了过去,又把他用力拉了过来。
       
        他们跑过窗外的铺满漆黑大理石的走廊,跑过一个种植着水仙花的水池——水仙花还没开放——冲进了一座花园。
       
        这是一座巨大而又十分精致的花园,她的设计者别出心裁,将整座花园设计成一棵巨树的形状。树的主干和分枝是供人行走的通道,铺着光滑而整齐的白色鹅卵石,而树的叶子则是由各色盛开的花朵组成。白色的雏菊,蓝色的矢车菊,赤红的火龙花,淡紫色的薰衣草……埃尔跑到树根的地方,将一朵白色的花连根拔起。“这是什么花啊,艾格?”埃尔把野花凑近鼻子,用力嗅嗅,“怎么没有气味?”“这个嘛,白色……四个花瓣……”艾格突然捂住嘴巴,眼睛猛的睁大,“小心!”他指着埃尔的手,“那是食人花的幼苗!”埃尔仍下花枝,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我了,他心有余悸的想,还好没被咬住。但当他看见艾格狡猾的笑脸,突然明白自己被耍了。
       
        “混蛋!”埃尔随手从身边抓起一束花扔了过去,但还没砸到便在空中散开,艾格随即回击。不一会儿,整个花园就到处都是散开的花,白的,黄的,紫的,组成了一副绚丽的图案。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当他们气喘吁吁,累的坐在地上的时候,艾格告诉埃尔,他发现了一个密道,就在花园西边那座巨大的厅堂旁。
       
        于是埃尔拉着自己的兄弟的手,一路小跑着。他们躲开从走道上投来的视线,弯着腰,穿过立着爬满青色树藤石柱的庭院,最后在那栋巨大建筑最深的阴影中停了下来,那是与外围石墙交界的地方。
       
        艾格伸手扒开角落中的一堆被爬山虎和杂草,一个一人多高的棕色木门露了出来,“这里就是通道的入口。”
       
        埃尔盯着门望了一会儿,“好像不太结实,”他说,门上面早已腐烂,一个满是绿锈的圆环钉在上面,看上去一拉就会断,“万一倒了怎么办,而且我们也够不着门环。”
       
        “这门是用推的,如果你不敢进来,我就告诉妈妈你是胆小鬼!”艾格吐了吐舌头,卷起袖子,用力推动。门发出低沉的响声,慢慢朝里面转动。
       
        “让妈妈知道了,我们两个准得挨打,”埃尔撅起嘴巴,加入了兄弟的行动。他们用力推动,前方出现了一片黑暗,乘着门还没恢复原状,他们冲了进去。
       
        埃尔伸出双手,紧紧抓住艾格的肩膀,他发现哥哥也用力抓住了他的袖子,“走吧,沿着这条路,前面是出口。”
       
        这应该是过道,两旁都是冰冷而光滑的石壁,四周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埃尔屏住呼吸,但害怕黑暗中突然蹦出什么怪物。然而最终什么也没发生。通道的尽头是另一扇门。
       
        他们推开门,光线却没有如预想中涌入,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块厚实的红布,盖住了整个出口。
       
        “骗人,这是条死路!”埃尔气愤的说。
       
        “骗你我就去吃大蒜,”艾格推开红布,走了出去,埃尔紧随其后。原来这只是一块巨大的帷幕,从屋顶一直垂到地上,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张开双翼的怪物。而他们现在正处在一个由巨大白色石柱支撑的大厅中。柱子很高很粗,五个人才能抱住,而表面却十分光滑。它们在距离墙十步的地方冲向屋顶,又恰好分割出一条走道。整个大厅从地板到穹顶,都被一种绚烂的白色笼罩,显得十分庄严。但他们还来不及欣赏这令人惊叹的杰作,从大厅另一边就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他们看不见对方……柱子恰好挡住了望向那边的视线,于是他们躲在柱子后面,想听个明白。
       
        “一大早把我从美梦中吵醒干什么?”一个衰老的声音说,不过他的岁数应该比不过老学士。
       
        另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满是调侃的语气:“哟,把睡帽和枕头都带来了?”
       
        “混小子,你……”
       
        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响起,他的主人应该还是青年,“就差把夫人带来了,哈哈……”
       
        “混蛋小鬼,你不也是刚从吉娜的怀里挣脱出来吗,哼。”
       
        “你……”年轻人一定很生气。接着是一阵混乱的争吵,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静!”一个低沉却有力的声音将争吵平息,“人都到期了么?”
       
        “除了老酒鬼,他又喝醉了,”一个声音回应,“召集我们来到底什么事?”
       
        大厅中一片沉默,最后,那个声音又响起:“召集大家来是因为有一件令人悲痛的事要宣布……”声音逐渐降低,以至于埃尔听不到后面的内容,但在片刻之后,大厅像爆发了战争,无数个声音纠缠到了一起。
       
        “什么,你再说一遍?”“狂欢节还没到,别开玩笑!”“你就这么点幽默感吗……”“把他舌头切掉!”“诅咒,这是恶毒的诅咒……”声音从他们嘴中蹦出,弹到墙壁上,地板上,屋顶上,又反弹回来,杂乱不堪,似乎有一大群蜜蜂在正在这个地方上下飞行。但在其中,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它来自于那个平息争吵的人之口——穿过蜂群,划过无形的空气,撞进埃尔的脑袋,似乎有锤子正在敲击胸口,疼痛,喘不过气。
       
        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密道,又是怎么拉动只能向内开的门。回到花园中,满地都是散乱的花瓣,离开土地的花朵奄奄一息的躺倒在地上,只在空气中留有一丝淡淡的残香。天空中太阳依然散发着光,但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感到寒冷。埃尔抬起头,看着艾格,泪花在那无神的眼中打转,很快,他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只有兄弟的啜泣,“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狄克咒骂着,好不容易在暴风雪中找到可以躲避的地方,却遇上了强盗,而且有四个!他举着短剑,揣摩着如何干掉对方,那个游侠却突然冲了出去。
       
        笨蛋,出去只会被前后夹击,在狭窄的地方或许有点机会。而他面前的敌人马上觉察到这个情况,开始慢慢向他靠了过来。领头的那人拿着把一手半长的佣兵剑,另一个大块头——他比狄克还高一个脑袋——举着一把比胸膛还宽磨得发亮的巨斧,显然想把他劈成两半。
       
        大地之神啊,虽然你庇护矮人,但别忘了我们才是你虔诚的信徒,所以,原谅我,我马上要将这两个邪恶的躯体放入你的怀抱,他在心中默默祈祷,而大地之神似乎并没有表达任何不满,于是狄克冲了过去。
       
        他的短剑以令人难以反应的速度冲向离他更近的头领,对方下意识的向后跳开,大块头随即接上,狄克一侧身,利用尾巴的支撑力躲过斧头的亲吻,马上冲着对方的腹部来了一下。他听到了金属的摩擦声,该死,穿着铠甲动作还能这么迅速,看起来他对人类的认知必须重新调整一下,而随即左手臂传来的疼痛感让他对人类的极限速度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狄克再次远离强盗,他的手臂正在流血,不过没有大碍,看来解决这两个家伙还需要费些时间,希望小游侠能撑住,虽然这一点他很怀疑。但一眨眼功夫之后,他似乎看到了大地之神对土拨鼠的眷顾。
       
        “投降吧,否则……”恐吓变成了尖叫,头领突然发现有人从背后袭击他。索菲亚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背后,用被打掉的飞刀刺进了他的右腿。
       
        “臭女人,”强盗头领用脚后跟猛踹向袭击者,索菲亚发出一声惨叫,滚到一旁,但这片刻的时间差要了强盗的命,当他回过头,狄克的短剑已经轻盈的划开了他的脖子——那是没有被铠甲保护的地方。
       
        强盗捂着脖子,鲜红的血液开始喷射出来,“嗯……”他强撑着站立,光头连忙冲过来把他抱住,垂死的强盗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他的同伴却似乎听懂了似的,冲了出去。
       
        他想叫援兵,狄克马上意识到,也跟着冲了出去,女孩没事,现在最危险的应该是埃尔维斯。
       
        外面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虽然没有光线,但狄克凭借鼠人天生的敏锐视觉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两个人,一个浑身漆黑,另一个是他冒险的同伴,年轻的游侠。
       
        我还是慢了么,但这个念头只是一刹那,他冲向战场,光头已经和另一个的黑袍人——最开始扔飞刀的强盗,现在拿着把剑——站在了一起,摆好战斗姿势等着他的到来,而躺在地上的强盗则正艰难的爬起来,而埃尔维斯却依然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双方僵持着,来往几个回合之后,“你没有胜算,我们有三个人,”光头说。
       
        “土拨鼠能以一敌十,”狄克突然朝着树林里大喊:“吉尔伯特,你终于来了!”强盗保持警惕,但从余光来看,不远处的确有一团模糊的人影,正在慢慢靠近。
       
        “现在是十一比三!”狄克故作镇静的说,“你们还是投降吧。”
       
        两个强盗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几句,又转向第三个双手流血的强盗,“对不起了,老兄,”飞刀强盗一剑刺穿了同伴的胸膛,又割开了他的喉咙,整个过程瞬间完成,干净利索。办完这些后,两个强盗飞奔进另一边的树林,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确定他们离开之后,狄克跑过去抱起埃尔维斯,走进石屋,而索菲亚正扶着门框爬起来。“追,你们两个,”女孩喘着气,“他们会叫其他强盗来的。”
       
        “不,是我一个,”狄克把少年放到地上,冲索菲亚挤出一个微笑:“放心,他似乎没受伤……”
       
        “吉尔伯特呢?”女孩好奇的问。
       
        狄克望了望屋外,“那不是吉尔伯特,”他低声说,“照看好他,我得看看外面是什么人。”
       
        鼠人再次冲出屋外,而那个人影也走到了刚才战斗的雪地,借着地上鲜红的血迹反射的光线,狄克能看清对方的样子。
       
        这是一个穿着全身黑色板甲的战士,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钢铁的伪装中,狄克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泥土气息。他拿着一把极长的双手剑,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打磨,所以没有一丝光线反射过来。从他的铠甲交界处散发出一点点难以察觉光亮,而在那圆筒状头盔中,两团奇怪蓝色火焰停留在在眼睛的位置,这人一定有双发亮的蓝眼睛。
       
        这不是人类,狄克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快就作出判断。
       
        “好吧,请问你是哪位?”狄克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虽然那颗心脏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恢复过来。
       
        铠甲人没有回答,他望了望四周,最后用一种诡异而空洞的声音说:“我感觉到这里有人。”
       
        “刚才有六个‘人’,死了两个,跑了两个,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狄克说,“别忘了这里还有个鼠人!”
       
        “鼠人,”对方盯着他看了半天,“鼠人……”
       
        “嘿,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如果是抢劫,就先迈过我的尸体再说,”这句话是他从北方冰雪之地的一个人类哪学来的,现在正好适用。
       
        “我,”铠甲人说,“……在找同伴。”
       
        “土匪?强盗?还是鼠人?”狄克讽刺地问。
       
        对方似乎犯了难,“我不知道……”那团蓝色的火焰开始颤动。
       
        一个想法突然在鼠人脑海中闪现,“好吧,在你找到同伴之前,先跟我们在一起吧。”既然他可以和游侠同行,这个看起来有点战斗力的家伙应该能在这个困难的时刻帮他们的忙,退一步讲,就算这个不速之客有不好的企图,伟大的狄克天空也有信心在一对一中打赢他。
       
        对方没有回答,狄克当做默许了,他转身走进石屋后面,把马和驴子牵进屋子里去。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狄克始终警惕的竖起耳朵,准备迎接突如其来的袭击。但最后什么也没发生,对方也没跟进来。
       
        屋中的篝火依然在燃烧,狄克把掉在地上的烤鸡捡起来嗅了嗅,上面应该没毒,否则强盗们完全可以等他们吃下去后在动手,不过为保险起见,他把它们扔进了火堆,掏出自己的干粮,让索菲亚吃下去。狄克自己也吃了几块面包,又从背包中掏出一卷绷带和一瓶药粉,包扎好伤口而屋外依然没有动静。
       
        “为什么他没有受伤?”狄克指着埃尔维斯,“却昏迷不醒,虽然我对人类的身体不是很了解,但他看起来就像大病初愈的还无法下床行走一般。”
       
        少女思索了一会儿,脸变得有些扭曲:“之前他曾划破自己的手,但伤口……很快愈合,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说完,她又低下了头,哭了起来。
       
        狄克突然想起来关于这个人类女孩的悲惨遭遇,刚才的话大概又让她想起了过去,但现在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他们得为生存而战。
       
        “索菲亚,”他望着女孩,“我不知道你们历史上的那个索菲亚是谁,但想必是一位如岩石般坚强的女性。刚才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就不会迅速的解决战斗,而埃尔维斯估计也会身首异处,你做的很好,但现在,你必须更加坚强!”
       
        女孩止住了哭泣,“你说什么?”
       
        “我们必须刚快到达前面的村子,万一其他强盗追上来,我们就完蛋了。”
       
        “可是……”索菲亚有些不知所措,迷茫的望着土拨鼠,最后,她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开始动手收拾行李,狄克把幸运和毛驴牵了出去,他把埃尔维斯用毛毯包裹住,放到驴子背上,又把领头强盗的尸体抱出屋外。而索菲亚则牵着那匹叫幸运的黑马。
       
        屋外,铠甲人依然站在雪中,似乎不知寒冷为何物,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的尸体。
       
        “他的灵魂消失了,”当他看见狄克一行人时说,“而这个人类的灵魂虽然任坚强的留在他的身体中。”
       
        狄克奇怪的问他,“他没事吗?”
       
        “他的灵魂很虚弱,但仍不愿离开这个躯体,我能感觉的到。”
       
        狄克把这当做这一天最好的消息,虽然不一定是真的,但铠甲人随即又给出了一个令人不悦的消息,“有人在向这边接近,从那个方向,我能感觉的到。”他望向的方向正是强盗逃窜的进的树林。
       
        “该死,我们走,”狄克望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跺了跺脚,“愿雪能让你们回归大地……”他牵着毛驴,走上“征服者之路”,而铠甲人仍站在那里。
       
        “和我们一道吧,我想我们能帮你找到同伴,而且你也应该不想被人砍成几段吧,”狄克冲他喊。
       
        这次对方跟了上来。
       
        一行人在冰天雪地中艰难的沿着大路前进,这完全得益于狄克的视觉。而幸运则净惹麻烦,它似乎很讨厌铠甲人。虽然鼠人刻意保持与对方的距离,它却总是发出不安的叫声,有时得狄克亲自上阵才能让它前进。
       
        在黎明到来之前,他们终于来到了地图上标示的地方——伍德镇。
       
        借着旅馆中的灯光,狄克和索菲亚明白了幸运之所以不安的原因。
       
        这位神通广大的铠甲人,并没有一双蓝眼睛,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眼睛。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1-4-6 22:17

第七节没有躯体的人
        脚下的路突然变的比较平坦,拐过又一片树林之后,伍德镇的黑色轮廓终于显现在他们面前。
        “我们终于到了,”狄克开心的大喊,寒冷和伤口依然没有赶走他那特有的笑容,“赞美大地之神!”
        索菲亚停下了脚步,“我什么也看不见,”她喘着气,脸冻得通红,“你没看错?”
        “当然,我看到几点光线,根据我在北方的经验来看,一定是旅馆,我们可以在那里安顿好游侠,再找个大夫——或者我自己来,虽然我不懂人类的身体——然后等吉尔伯特的消息。”
        这一点索菲亚只有赞同,而且对于一直以来都呆在家中的女孩,外面的世界也只有书本那么大小,不久之前,她才央求爸爸在去西边的都城凯尔城——虽然黑石公国以黑石为名,但黑石城并非其都城——参加贸易集会的时候带上自己唯一的女儿。但短暂的新鲜之后,一切都变了,爸爸死了,被自己曾经为之奋斗的商会,被自己的仆人,被自己的城主陷害。她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而他的父亲从未让她看过交易中的任何一环。只记得那天从外面回来后,他的脸色很难看,又很快和阿卡外出,然后……记忆中那着火的会议室,地上满地的鲜血,以及父亲冰冷的尸体……泪水又从眼泪中慢慢的滑落,索菲亚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然后,他救她出来……望着趴在马背上的人,她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诅咒,感谢他拯救自己的生命,还是诅咒他没有让她干脆的离开这个残酷的世界?
        听到女孩的啜泣,狄克慢慢靠了过来,“没事吧?”他关切的问道,“还是想到以前的事了?”
        “没,只是有沙子到眼睛里面去了,”女孩慌张的抹了抹眼睛,用一个无比愚蠢的回答搪塞了过去。狄克听到只是轻轻笑了笑,他从马背上的包裹中掏出一件黑色长袍披在身上,让巨大的兜帽盖住脑袋,又戴上面罩,只露出眼睛,穿戴好伪装,鼠人理了理褐色的皮靴,牵着黑马继续前行,而那个黑甲人依旧远远的跟着他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伍德镇的大门是两根巨大的木柱,一大块破木牌子放在顶端,上面刻着掉了漆的几个字,下面则是镶着铁钉的两扇木门。从大门处则延伸出两排木制围墙,由于天黑,而且围墙上面也没有灯,他们看不见它到底延伸到何处。狄克走到门前,用力敲门。
        没有反应,于是鼠人更加用力敲打,还加上了自己的大嗓门。
        但一直到黑甲人也走到门前,一个声音才从门后面传出:“谁?”
        “我们是旅行者,赶了一夜路才到这里,让我们进去!”狄克大喊。
        木头转动的声音响起,那个看门人的脑袋从大门上距地两人多高的地方露了出来,“他妈的,这种鬼天气还来叫门——你们三个人?”
        “四个,还有个昏倒了。”
        对方看了半天,又把头缩了回去。不一会儿,一个小门打开了,“进来!”
        索菲亚望着狄克,后者点了点头,走进门里。
        面对他们的是八个拿着长戟,打着哈欠的士兵,而大门处,放着把梯子,上面站着一个把皮甲胡乱披在身上的中年人。“都他妈给我站好了!”这个留着短胡子的男人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冲着长戟兵吼道,又转向狄克一行,“我们是伍德镇的警卫队,我叫查德,要进这里必须交出武器!”他特意用充满倦意的灰色眼睛望了望黑甲人手上的双手剑,“天亮后就还给你们。”
        “当然,”狄克取下短剑,交给一旁的士兵,又取下埃尔维斯的长剑交给对方,当他把挖矿的十字镐扔出去时,哈欠连天的士兵满脸都是诧异之情。
        但黑甲人却似乎不想交出双手剑。
        “怎么,想在外面过夜,还是想和无敌的查德打一架?”守卫头子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周围的士兵也警惕地握紧长戟,摆好战斗姿势。
        “黑甲,”狄克有些后悔让他跟过来,“如果想找到同伴,先叫出武器,之后他们会还给你的。”
        “黑甲?”对方的语气十分诡异,这又让警卫队们的倦意消失了大半,“我叫……普雷斯。”然后,他把那锈迹斑斑的双手剑扔了出去。
        查德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这样才是好孩子!走,我带你们去个旅店,绝对物美价廉。”说着他冲一边的小屋吼了一句:“你们继续站岗”,回答他的是懒懒的几句“嗯,好的”,于是狄克一行在八个唉声叹气的长戟兵的“护送”下来到一家位于伍德镇南部的三层旅店。在把幸运和毛驴交给一个士兵之后,他们敲开了大门。
        “维克多,我给你带了笔大生意!”查德一进门就嚷了起来,声音在空荡的前厅回荡“以后你可不能收我的酒钱。”
        旅店老板是个头发有些发白的中年人,身材高大,披着件棕熊皮袍子,“四个?”他灰色的眼睛让狄克怀疑他和守卫队长间是否有什么亲戚关系,“一个晕倒的人,需要帮忙吗?”
        “我们在森林中碰到强盗,他受了点伤。”
        “把他抬过来,我看看,”随后他把一张长桌拉到火炉边,让狄克把埃尔维斯放到桌子上。旅店老板熟练的解开埃尔维斯的外衣,一件精致的米黄色镶着金边的软甲露了出来。维克多愣了一下,脱掉这件护具,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后背的衬衣破了,沾了点血迹,但没有伤口,那件皮甲上同一个位置也破了,但全身都没有伤口,真奇怪,不过应该没事……让他好好调养几天就行了。”
        “谢谢,请问住下来需要多少钱?”狄克急切的询问。
        维克多伸出四个手指,“四个人四个银币,管吃一个星期。大卧室四张床四个银币,小的两张床两个银币,一张床的半个银币。”
        还不算贵,狄克想,在付了两间卧室的钱之后,他把昏倒的游侠抱进较大的那间,给他喂了些燕麦粥。“索菲亚,照顾好他,有事找维克多。我得去问问那个黑甲人,”他嘱咐到,女孩点了点头,进了房间。
        查德和卫兵已经走了,维克多关上门,准备再次钻进卧室享受黎明前最后休息时间,而普雷斯依然站在大厅中。看到狄克跑出来,老板好奇的问道:“你们不睡觉吗?”
        “我们还有点事要商量,”狄克回答,旅店老板摇摇头,走进里屋,关上了房门。
        土拨鼠狄克走到火炉旁,“过来,我们聊聊,”他示意普雷斯也站到旁边来。
        “能取下头盔吗,让我看看你到底长的什么样?”狄克试探着。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在一段很长的沉默之后,普雷斯说:“这是我的躯体的一部分,当我死之后,才会从我身上离开。”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却让狄克有种莫名的恐惧,他点起一只蜡烛,想看个究竟,借着火光和烛光,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黑色的金属,满是斑驳的锈迹,还沾了点泥土,似乎刚从土中挖出来。而更让狄克诧异的是,头盔眼缝中,冒出的蓝色雾状的光亮,不是眼睛的反光,因为它在更强烈的光线下反而显得暗淡,透过那蓝光,他隐约能看见头盔内表面,也就是说,他,普雷斯的头盔中是空的……
        “你……你到底是谁?”狄克发现自己有些哆嗦,该死的狄克,你的一直为之骄傲的眼睛被雪蒙蔽了吗,怎么一开始没发现。
        “我是普雷斯,”但这不是狄克想要的答案,于是他接着问:“你是人类?矮人?还是恶魔?”
        黑甲人又沉默,狄克认为他在思考,由于没有脸,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最后,这个怪物空洞诡异的声音又从那个破旧的铠甲中传了出来,“我……不知道……”
        狄克一屁股坐到肮脏的木地板上,这是在耍他吗?“那你知道什么,我‘幽默’的朋友?”狄克有些烦躁,这比跟矮人聊天还难受。
        “我,在寻找同伴,”普雷斯依然保持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犹如雕像。
        “……你的同伴有什么特征,或许我们可以帮你?”我真是太善良了,狄克想,这人在耍我,我却还在为他着想。
        “……我不知道……”狄克无力的倒在地上,大地之神啊,为何你帮我赶走强盗却又送来一个更大的麻烦?
        “我能感觉的到,他们。”
        “他们?”狄克无力的问。
        “同伴,”普雷斯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们和你们不一样,我能感觉的到。”
        看起来脑袋出了点问题,狄克想,这是他母亲称之为失忆的病症,但是,没有脑袋的家伙也会有精神病?……又或者,这个家伙是个小孩,什么也不懂?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如果这么个大家伙是小孩,那他的母亲绝对比这栋旅社还高……鼠人盯着普雷斯那空洞的头盔,脑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可是他没有抓住,该死,难道我也得了失忆症?他无奈的摇摇头,至少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危害,而且没有武器,但在这特别的时刻,他需要保持警惕,“我们还是先休息吧。”
        “休息……”狄克这次听出来了,这是疑问。
        “别管这么多,跟我来,”狄克走向二楼的卧室,普雷斯也安静的跟了过来,圆头的金属靴子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响声,回荡在长长的过道中。希望别把其他人吵醒,狄克想,如果看到一个没有头的家伙,这群人类肯定会拔剑相向,而他也不得不卷入,最后整个镇子都会团结起来对付这个由无头人和鼠人组成的怪异组合,最后……小游侠肯定会遭殃。想到这些,他只有苦笑的份,哪里都是一样的。在永远冰天雪地的北地,他曾被赶出镇子,在下着暴雪的旷野独自挨过一个晚上,但他活过来了,在大地之神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山洞,躲了进去,那一次,他热泪盈眶,感激涕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虔诚。从此之后,每次进入人类的地盘,他总要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起来,在弄清这里的人对鼠人的态度之前,他得打扮的像个人类,并且,和人类一起旅行,会避免很多麻烦。不过这里可比山洞好多了,这是个很大的卧室,有四张床,上面放着棕色动物皮毛制成的毯子,靠窗户边有个小柜子,他们的行李都靠在那里。木板的窗户上裹着毛皮,让外面的风无法刮进来。还不错,狄克想,埃尔维斯安静的躺在靠窗户左边的床上,平顺而有规律的呼吸显示他的状态很不错。索菲亚蜷缩着身体——她睡觉时似乎一直是这个姿势——躺在右边的床上。而靠近门的两张床则是留给他的。
        看到一切安好,狄克轻轻关上房门,打开另一边房间的门,“这是你的房间。”这间小卧室只有一张床,而且窗户也只有一半——似乎是将一间大卧室从中间隔开的结果。狄克指着那唯一的一张床,床布下塞满了干草,显然是专门供给没钱的旅行者使用,“你睡这儿。”然而回答让他很郁闷,“睡?”这又是一个疑问。
        “躺着,让你的回复体力,让自己能活的更久,”看起来普雷斯对“活着”还是有着十分深刻理解,他躺倒床上——没盖毛毯。“睡,”他说,头盔中的蓝光却突然消失了,从身体上散发出来的光雾也消失无踪。
        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反应,狄克有些害怕地喊了一声:“普雷斯?”
        火焰般的光芒刹那间又回到头盔中,身体随即也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什么?”黑甲人问。
        “你没事吧?”
        “我感到灵魂又逐渐回到体内,我感觉很好,”普雷斯安静的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狄克感到庆幸,又想不出这话的真正含义,“晚安。”火焰刹那间又消失了。
        看起来又无法休息,狄克无奈的意识到,他退出门外,轻轻带上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意志坚强的鼠人坐到柔软的床边,盯着门,但他的眼睛却想出卖他。嗯,只睡一小会,不,只闭眼一会儿,一会儿而以……在挣扎了许久之后,他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又睁开,来来回回几次之后,鼠人终于无力的倒在床上,裹紧毛毯——连大地之神都没有能让他在太阳升起之前醒来。
       
       
        咚咚的敲门声把索菲亚从梦中惊醒,她一个翻身,结果从床上掉了下来。女孩下意识的用手护住身体,随即发现这里并非黑石城自己的家,身上穿的也不是睡裙。“起来了吗,冒险者们?”那是旅店老板维克多的声音,索菲亚打开一条缝,维克多满脸疲惫,眼睛中布满血丝,灰色的眼袋配蓬乱的灰胡子,组成了一幅典型失眠者的肖像:“懒鬼查德·怀特已经把武器送过来了。还有,早饭——确切的说是早饭和午饭都准备好了。”索菲亚轻轻点了下头,又把门关上。她用力摇晃,过了很久才把趴在床上的土拨鼠摇醒。
        “怎么了,附近有难闻的矮人出没?”狄克天空稀里糊涂的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在一个地下隧道中。
        “时候不早了,守卫们来了,”索菲亚无力的说着,她自己也没有睡醒。“第二天啦?”狄克晃晃悠悠的打开房门:“旁边还有一个……”他把普雷斯唤醒,而那无端冒出的蓝光一下子将他的睡意打消了一半。黑甲人跟着他进了大卧室。正靠在门边发呆的女孩听见响声,抬起头,正好望见普雷斯那空洞的头盔。
        “啊!”女孩失声尖叫,把狄克最后一点睡意扔到了地底深渊。“又怎么了?”狄克有些恼火,人类女性是不是总是喜欢大声叫嚷?
        “他……他……是……”索菲亚颤抖着捂住嘴巴,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幽……幽灵……”
        “胡说,哪有幽灵穿着铠甲?”狄克争辩道,他听说幽灵没有躯体,更不可能穿着铠甲。
        索菲亚摇着头,惊恐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普雷斯试图靠近,女孩夺路而逃,冲了出去,“砰”的一声带上房门。狄克揉揉眼睛,望望普雷斯,对方也望着他,双方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正当狄克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褐发的男子闯了进来,狄克连忙拔剑,却发现武器不知去向,于是他直接冲了上去,挥拳就打,却被一把抓住,“没睡醒的鼠人不比老奶奶快。”狄克定睛一看,居然是吉尔伯特!
        “嘿,幸运的佣兵,你总算出现了,你一走,我们就遭到袭击……”吉尔伯特并未听他的话,而是直接越过二人,冲到埃尔维斯床前,“该死的,他怎么了?神啊,他还活着……太好了,他还活着……”
        “我们被强盗袭击,”狄克老老实实的说,“他受了剑伤,但却没有伤口……”
        “强盗呢?”佣兵的语气十分阴沉。
        狄克指了指自己左臂上的绷带,“死了两个,还有两个跑了……”
        “你把他们赶跑了,”吉尔伯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他走到狄克跟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我的兄弟……”
        兄弟,狄克愣住了,他叫我兄弟,哈,称我为兄弟,太棒了,他激动的抱住吉尔伯特,他在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善意,喔,这是伟大的狄克天空一生中的伟大时刻!无论是看见冰龙,还是碰到雪地巨虫,无论是父亲那散发着灼热气息的铁匠铺,还是妈妈摆满有着古怪味道的药材的储藏室,都无法带给他如现在般的快乐,他击败了人类对鼠人的偏见和歧视,他做到了很多鼠人人类矮人都做不到事,他被一个人类称为“兄弟”!
        狄克沉浸在欢乐的泉水之中,但佣兵显然不想让他泡太久,“这个是……”他的意思是指黑甲人。
        “这是普雷斯,我们在遭到袭击之后遇到的,”狄克望着吉尔伯特笑容突然消失的脸,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似乎并不危险……”
        “不,相当危险……既然你知道游侠克雷蒙特的故事,应该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的人?”
        什么时候?狄克摸摸脑袋,听老人们说,好像是黑曜石纪元的事,但他实在想不起具体年份,毕竟连那首歌曲,也只有四句而已,“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游侠克雷蒙特之所以出名,在于他带领的人类联军击败了幽魂军团,那是人类在幽魂战争中仅有的两场胜利……而他们的敌人,是幽魂……是幽灵的一种。”狄克更加摸不着头脑,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他困惑的望着佣兵,希望对方给出最终答案。
        “幽魂……身披铠甲,却没有躯体,通常只在眼睛那里发出鬼魅的光,有些甚至连一丝光都没有……他们是黑暗与邪恶的化身。”
        狄克一下子丧失了语言的能力,他忽然想起自己遗忘的东西,那是过去老人们在讲地上故事的时候,对幽魂的描述。天啊,他差点叫出声来,你走过冰天雪地,踏过崎岖道路,却带着这么个危险的东西!狄克第二次想拔剑,但再次懊恼的发现武器被查德收走了。
        “现在怎么办?”狄克把头靠在吉尔伯特耳边,害怕普雷斯听到,以及这危险的家伙会采取的行动。
        “他只有一个人吗?”吉尔伯特询问,言语中透着不安。“是的,不过他说他在寻找同伴。”
        佣兵松了口气,他走到幽魂普雷斯面前,“你在寻找同伴?那你能分辨他们和我们的区别吗?”
        “我,能感觉的到……”普雷斯回答,空洞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令人恐惧。狄克真想拔腿就跑——当然,是去找武器,英勇的狄克是不会在除龙之外的任何危险面前低头的。
        “很好,如果你想找到你的同伴,跟着我,我会帮助你,穿件斗篷,跟我下去,我可不希望你在外面惹出什么麻烦。”佣兵冲门外高声呼喊索菲亚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女孩才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当看到幽魂之后,又连忙躲到门后面。“索菲亚,照顾好那个小鬼,关好房门,除了我和狄克,其他任何人来了都不要开门。狄克,你跟我下去,”此刻吉尔伯特像是指挥军队的领袖,而不是一个卖命的佣兵,狄克摇摇头。在确保女孩把门管好后,他们带着幽魂走下楼去。
        本不宽阔的大厅中此刻坐满了人,大家都在享受着大雪之后难得的有一点点温暖的早晨。四个身穿深蓝色外套留着长胡子的商人正围着一个小桌子,便喝酒边热烈的讨论着南方的局势,“天墙关旁边的亚戴尔闹鬼,有人说那里地上到处都是没有主人的影子……”当他们走过柜台,旅店老板正和四个身着绿色斗篷的人谈话,其中一个背上背着弓,另两个腰上挂着剑,还有一个把一把斧头放在柜台边,“能找到足够多的人吗?”其中一人问,维克多耸耸肩,不置可否。另外一群人坐在长桌边,满脸不悦,咒骂着该死的冬神,咒骂他是婊亾子养的,才会降下这么可怕的暴风雪。而在大厅的角落中,坐着四个全身被灰色长袍包裹的人,既不喝酒,也不说话,只安静的四下张望。查德的人坐在大厅中间,正和一个手下下着某种不知名的棋。狄克朝他打了打招呼,守备队长便把武器还给了他们,马上又将视线停留到自己的棋盘上。随后,他们穿过人群,在靠近窗户边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吉尔伯特伸手示意女招待来三杯麦酒。
        佣兵端起木酒杯,灌下去一大口,狄克学着他的样子,却差点一下子全吐出来——这酒真难喝。普雷斯望着他们,也拿起酒杯,从头盔和身体交界处倒了进去,不出所料,酒水从腿部和臀部的铠甲缝中流了出来,沾湿了椅子和地板,还好大厅中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情况。
        “我可以帮你找到同伴,”吉尔伯特刚才看到普雷斯“喝”麦酒有些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你也得帮我们的忙。”
        “什么?”普雷斯问。
        “你……能感知到人类的存在?”吉尔伯特小声询问。
        “以及土拨鼠,”普雷斯望向狄克,语气依然令人惧怕。
        “那你能感知到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佣兵指了指正在收杯子的女孩,“她,女人,”又指指自己,“我,男人……告诉我,这个大厅中——有几个女人?”
        “你和她的灵魂不一样……”普雷斯说,“这里有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女人”当他数数时,脑袋没有转动,而有一个女招待在他后方。狄克转头数了数,但只找到四个穿着皮裙的女孩。“只有四个,”狄克说,“第五个在哪?”
        “在那儿,”普雷斯回答。顺着他的目光,狄克发现他指的是坐在角落中那四个人。“坐在最里面的那个,是女人,她的灵魂和你的不一样,和端杯子的人有些相似。”似乎觉察到他的目光,那四个穿着灰斗篷的人起身离开,只在桌上扔下了几枚铜币。“很好,”佣兵笑着说,“你现在是我们的一员了。”
        狄克大吃一惊,“你到底耍的什么把戏?”佣兵把手指放到嘴边,随即把他拉到一边:“你知道我去和人决斗碰到了什么?”
        “什么?别卖关子。”
        “什么也没有……但你们却遭到袭击,显然那家伙身边有很多人,就是他们袭击了你。”
        “你是说你的敌人盯上了我们,可为什么,我们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做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可能是想抢夺那个孩子身上的宝石——就是抵押我的佣金的那块——那孩子还有两块,价值连城,而且是魔法宝石,能卖出更多价钱……当然,他们想把我也杀掉,好独吞三块,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停顿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在听之后,接着说;“或许我的那个敌人早就向黑石城卑躬屈膝了,黑石城的那帮人的速度也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快,他们想——杀人灭口……”
        狄克吸了口冷气,他突然感觉人类的社会过于危险,呆在这可能会要了可怜土拨鼠的命,然而,他还有个问题不懂:“那这一切和幽魂有什么关系?”
        “幽魂战争时期,人类曾经多次对幽魂军团发动夜袭,但每次都无功而返,因为这些家伙即使是在休息时,也能感知到其他生物的行踪。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尤其是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时刻。是暴露在隐藏与暗处的敌人面前,提放不知何时会飞过来的冷箭,还是带上一个还不具有攻击性的幽魂,在敌人出现时躲得远远的,等待幽魂的剑砍向你的脑袋?”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1-4-13 22:31

第八节踏上旅途
        索菲亚静静的坐在床边,靠在窗户下的小柜子,手撑着脑袋望着窗外。暴风雪已经偃旗息鼓,整个大地都屈服于冬之神的威力,换上了虔诚的纯白长袍。屋外,视线穿过马棚,伍德镇的几条街道尽收眼底。孩子们穿梭其间,不停地用雪球袭击其他孩子,或是自己的父母。但吸引索菲亚的是在街道一边的一对夫妇,他们正合力堆起一个比人还高的雪人,一个穿的严严实实的小孩在一旁拍手欢呼。索菲亚还记得黑石城降雪的样子:原本漆黑如夜的城墙在夜晚之后带上雪白的宽边帽,本来凹凸不平的街道地面也变得平整,而她的家,从大门到房子后面的花园,都换上的雪白的盛装。她很想出去,但父亲不准许,说害怕冻伤。于是索菲亚只好搜刮下窗台上的积雪,照着母亲留在书房墙壁上的遗像,捏一个雪人,然而等到天晴,她却化成一滩积水……欢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远处的雪人已经带上了帽子,没有帽子的长发女孩兴奋地跳起舞来。这里不是黑石城,这里不是故乡,也不是她的家,最重要的是,没有父亲……
        我在想什么?她闭上眼睛,拼命摇头,别想那些,别想那些,屋外的欢呼声突然变得刺耳,为什么你有爸爸和妈妈,她有些怨恨的想,还笑的这么开心?索菲亚猛的站起来,重重的关上了窗户。我现在在伍德镇,在逃亡中,旁边的还躺着一个病人。索菲亚闭上眼睛,试图把自己的思绪集中到现实中来。
        这是他们来到伍德镇后的第三天,埃尔维斯依然没有醒来,靠着喂他的燕麦粥度过了几天。这期间,昏迷的少年经常发出微弱的声响,叫出几个奇怪的词语和人名,但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索菲亚一直和他呆在一起,因为佣兵警告她必须保证埃尔维斯的安全,而维克多则提醒她不要外出,以免被人贩子拐走。他告诉她,无主盆地名义上属于巴诺王国,但众所周知的是,它的主要领土在天墙南边,一直延伸至与大陆南部的两个王国——罗德尼和尼克勒斯王国——边界的接壤处。盆地中的城镇各自为政,只在法理上拥护巴诺国王马克三世的统治。自由的代价是这里每一个比较大的城镇都有自己的警卫队,而一些乡村则成了强盗常常光顾的场所,人贩子穿梭其间,拐卖无家可归的儿童和妇女,卖给“有需要的人”作仆人。
        难道警卫队不管吗?索菲亚诧异地问,为什么这里会有被禁止的奴隶贸易存在?
        “别天真了,孩子,”维克多皱着眉头告诉她,“即使在‘文明’的菲利克斯,都有奴隶存在,帝王纪元的完全平等早已过去,很多贵族都拥有奴隶——而警卫队之所以不管,就是因为他们的上司也参与其中,而且获得了不少好处。”
        “其他人不管吗?”当索菲亚继续询问,得到的是一丝嘲弄的微笑。维克多摇摇头:“或许在距王国首都比较近的地方会有人管,但在这个盆地,人们只关心自己和亲人,其他人的死活,交给神吧。这便是无主盆地的由来——除了神,没有人会来管理这里。即使是国王册封的伯爵,也呆在靠近天墙关的领地内,从不踏足更北端。”
        无主盆地,她嘀咕着,与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她望着沉睡中的褐发少年,你不会关心这些吧,她想,人睡着了就不会关心任何事了,而死亡,则是一切的解脱。
        埃尔维斯穿着干净的衬衣,安静地躺在另一边的床上,身上盖着熊皮——至少三头熊的毛皮,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显然刚离开它们那可怜的主人没多久。熊?女孩突然想起自己的家,挂在客厅墙壁上的巨大白熊头,据说那是从遥远的寒冰之地捕获的野兽,比这座旅馆还高……
        我怎么又在想,她懊恼的摇着头,脚却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埃尔维斯的棕色皮背包,刚才她关窗户的时候动作太大,把包裹弄到地上。她伸手捡起包裹,却听到一声沉重的响声,一个方形的物体掉了出来。那是一本书,惨白的木制封面,镶嵌着三个椭圆形的铁框,上面的框子是空的,而下面的两个则各自包裹着一个深蓝色的宝石。索菲亚翻开书,但上面的文字她一个也不认识,而插图则更加奇怪,有些是圆盘,有些则画着骷髅头。女孩摇摇头,关上书本,放回背包。这时一个闪着光的小东西则乘机溜了出来。索菲亚小心的捡起,那是一个胸针,乍看之下像一个小梭子,只是上面镶嵌着一个金色的动物,它四肢抓住一个小圆盘,而背上则是展开的双翼——这是一条龙,她意识到,但怎么也猜不出那个圆盘到底是什么。她轻轻的抚摸着这精巧的艺术品,思索着这是什么什么地方的徽章时,身后突然传来的布料摩擦的声音。索菲亚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埃尔维斯正用那双紫罗兰似的眼睛望着她。
        “我……在帮收拾东西,掉在地上了……我无意中捡起来了……”索菲亚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解释,或许他会认为我在偷窃?
        埃尔维斯的目光这才移到她的手,“我的……胸针?”他问道,语气虚弱无力,似乎每说一句话都会消耗掉他全部的力量。
        “是,是的……我不是有意的……”索菲亚赶紧把胸针塞进背包,甩到柜子上,似乎那是条毒蛇。
        虽然病人气息奄奄,却似乎挣扎着像起来,但几次尝试之后,他最终无力的躺倒床上,喘着气。“你救了我?”他问,“我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
        “不……不是我,是狄克,那个土拨鼠……”女孩回答;“这是伍德镇,安全的地方,你已经躺了三天了……”索菲亚伸手抓住床沿,重重地坐了下去,却差点倒在床上,埃尔维斯那无神的眼睛让他显的十分可怕,让女孩想到了噩梦中出现的没有灵魂的鬼怪。
        少年虚弱的点点头,闭上眼睛,似乎马上又要睡着。索菲亚这才想起吉尔伯特的嘱咐:一旦他醒来,马上叫我。“吉尔伯特也回来了,”这话让埃尔维斯重新睁开了眼。索菲亚冲到门口,冲着外面大声呼喊旅社老板的名字,让他把吉尔伯特找来,维克多报以以更加大声的回答。女孩松了口气,当她回头时,埃尔维斯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说了一声“谢谢”。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了,主要是狄克的功劳,”索菲亚不好意思的回答,下意识的握紧双手,她突然想到个问题,却不知此时是否该讲,踌躇良久,最后,好奇心战胜了她:“艾格是谁?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
        埃尔维斯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女孩后悔着想说抱歉的时候,他却露出了微笑,有些哀伤的微笑。
        “他……是我的哥哥,埃格伯特……”他回答。
        “那……他现在在哪?”“我的……故乡……”埃尔维斯疲惫的说,叹了口气,但索菲亚还有一个问题:“对不起,我想问……我知道你很虚弱,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救我?”
        “你忘了,我之前回答过……”埃尔维斯吃力的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只是想到……因为……我的父母亲也是被谋杀的……”
        索菲亚沉默良久,或许这就是最终的答案,但在她心中,并不认为一个人会仅仅因为同情而冒着生命危险拯救另一个人。但看着埃尔维斯那疲惫的神情,她决定不再继续询问。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佣兵吉尔伯特冲了进来,后面跟着维克多和狄克。“你醒了,诸神保佑,我是个从来不向神祈祷的佣兵,但刚才我在教堂的祈祷起了作用,”佣兵满脸忧郁,似乎躺在床上的是自己的儿子,“你知道教堂的地板有多硬,龙撞上去都会头破血流……”
        “感谢你的祈祷,吉尔伯特,放心,我还没死,”少年说。
        “当然,你死了我的佣金就没了,那可是一大笔钱,”吉尔伯特毫不客气回答,这让索菲亚觉得他之前三天的关切全都是假的,她甚至大胆的猜测,如果不是狄克在,这个佣兵一定会抢走埃尔维斯的东西扬长而去。就像家中的女佣,她们陪她玩只是为了父亲的钱,而管家阿卡,在商会提供更多金钱的诱惑下,也果断背叛了自己的主人——诅咒他,诅咒商会,诅咒黑石城,诅咒……她突然乐观的想到,自己不会被人出卖,因为她现在一无所有,靠着一个少年的同情苟延残喘,就像街上没人要的野猫。想着这些,她躲到床上,抱紧双腿,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最终还是土拨鼠打断了屋子中尴尬的气氛。狄克窜到埃尔维斯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露出滑稽的笑容,“终于醒了,小游侠,当你冲出屋外的时候我就感到不妙,不过幸好你没事,那四个强盗身手不错,还把我打伤了,不过伟大的大地之神最后眷顾了土拨鼠,他拯救了我们……”埃尔维斯无力的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话语,“谢谢”,少年流出虚弱但真诚的笑容,“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人……我是说,好土拨鼠……”
        “是的,事实上人类对我们的偏见是没有道理的,就如人类中有行善的好人,也有无恶不作的强盗。而我,狄克天空,会是偏见和歧视的粉碎者,”鼠人点了点头,望了望在另一边床上的女孩,“不过我们最终脱身,还要感谢索菲亚,是她刺伤了领头的强盗,才让我得以干掉他,最后出去帮你。”
        埃尔维斯望着缩在床脚的女孩,觉得难以置信,但狄克一脸的信誓旦旦,让他不得不相信那是事实。“谢谢”,他不得不重复着这个词。棕发女孩点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好了,各位,下去吃饭吧,”维克多换上了一件较薄的衣服,看上去比以往更加年轻,“吉尔伯特先生,你求我的那件事办成了,我找到了些人。他们也要穿过天墙关到南方去,你们可以结伴同行,”他望向埃尔维斯,“其中还有一个游侠。”讲完这些,维克多微笑着冲吉尔伯特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佣兵探出头去四下张望,在确保没人偷听之后,他紧紧关上门,来到埃尔维斯床前。“我们可能被盯上了,我说的那个仇人似乎还有一群鹰犬相伴,而且还和黑石城有关,袭击你们的那群黑衣人应该就是他们——没有强盗会在那种天气下呆在一条在冬天几乎没人通行的道路上等待猎物上钩,”他压低声音,但谁都可以听出他的焦急之情,“我们必须结伴而行,在无主盆地,拥有足够的武器才是确保安全的唯一法则。而且,如今这里不光只有强盗和人贩子,还有些恐怖故事中才会出现的家伙……”
        埃尔维斯疑惑的望着他,又望向狄克:“你是说鼠人?”
        “不,不是,确切的说,不仅仅是他这么恐怖的东西,”他斜眼盯着狄克,鼠人似乎被他这句话激怒,扭头不看二人,吉尔伯特不理睬他,继续说:“在你受伤的那个晚上,有个幽魂从树林中走出来……我想你应该知道关于幽魂的一些事。没有躯体的生物,灵魂依附于外在的铠甲,甲散魂灭。他们曾经毁灭过精灵的国度,也是辉煌帝国的送葬者。当他们出现时,天空会被紫色和蓝色的霞光所笼罩。这些家伙在幽魂战争之后消失在盆地深处,只留下无数空洞的盔甲,但现在,一个幽魂从大地中爬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但我们自信善良的土拨鼠和近视眼的女孩把这个怪物带到了这个人类的城镇,就在这个旅馆里面……”
        “什么?”埃尔维斯吃了一惊,颤抖着想爬起来,被佣兵制止。吉尔伯特赶紧把食指放到嘴边,示意安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让他的话不容辩驳。
        “不必太害怕,我的小雇主,”吉尔伯特继续说,“现在的情况还不错,这个叫普雷斯的幽魂似乎还没有恢复过去的记忆,四百年的时光似乎暂时封印了他嗜血的本性,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利用他,保一路平安。”
        “你确定?”埃尔维斯满脸疑惑,他听说过关于幽魂的故事,在故事中,他们是恶魔的奴仆,憎恶光明,憎恶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小时候,他和自己的双胞胎哥哥个常常扮成幽灵,到处吓人——当然,那是在父母遇害之前,而当惨剧发生之后,包围他们的只有无助和彷徨,以及对周围一切的憎恨,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开始这段旅程之前,而他的兄弟,仍在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万一他恢复了记忆怎么办?我们都会有危险,传说中他们能够以一敌十……”
        “只有一个而已,”吉尔伯特提醒他,“传说中红恶魔也是不可战胜的,最后也死了;传说中鼠人也是恶魔的奴隶,但至少有个例外;传说中佣兵总是背叛,但我可没有在你最大意的时候袭击你……”
        “什么时候?”少年皱了皱眉头。
        “这么快就忘了?当你逃出海德镇,在废弃的北方哨卡中,独自守夜却睡着了的时候,是谁把你抱到火堆旁,却没有去动那装满财富的背包……不过我现在有些后悔,当时真该抢走背包,把你的脑袋和光着身子的小女孩交给黑石城的那帮畜生。”
        埃尔维斯笑了,“你不会那么做,”他吃力的扭头看着索菲亚,后者出乎意料的没有发作,只是默默无言。倒是狄克握紧拳头,似乎想把这该死的佣兵打一顿。“我还是有些害怕,”少年低下头。
        “怎么,怕死?看来那神奇的能力也不是万能的。不过,就算传说都是真的,我们中也有一个能以一敌十的伙伴。”
        “谁?”熟人狄克转过来,高昂着头,但佣兵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
        埃尔维斯陷入了沉思,佣兵的话他不得不信,而且他没有别的选择。在昏迷中,他又回到了自己出身成长的地方,有记忆以来所有的事都在他紧闭的眼睛前面闪过,爸爸妈妈,哥哥,还有童年的玩伴布拉德里克,之后则是他听到噩耗的那个早晨,以及紧随而来的没有温暖的所谓的童年。“我同意你的想法,吉尔伯特,现在就出发吧,”说完,他试图从床上下来。
        “不,等你恢复好了之后我们再行动。大雪封山,无路可走。我找的那些人也不会在这种天气下离开,他们也会等待好天气,而且一个受了伤的小少爷只会拖慢我们的行程,”佣兵站起身,把手放在胸前,颌首行礼,接着走出了门外。
        “小少爷?你是贵族吗?”狄克全身裹在长袍中,似乎害怕其他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埃尔维斯摇摇头:“这只是一个玩笑,人类间的玩笑而已。”
        鼠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但我还有点事不明白,为什么你的衣服和铠甲都被刺穿了,还流了血,但你身上却没有伤口?”
        “铠甲?在哪儿?”少年突然焦急的四下张望,“把他给我!”
        狄克走到床边,拉开柜子的门,把那件米黄色的软甲拿了出来,递给他。埃尔维斯紧紧的抱住铠甲,如守财奴一般。“你看起来很珍视这件皮甲,”这东西似乎对他很重要,狄克想。
        “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少年把头埋进铠甲之间,看上去就要哭出来了。
        “抱歉,我不该问的,”狄克摸着后脑勺,眼神中充满歉意。
        “不,没什么,”埃尔维斯抬起头,冲他笑,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打转,“在我五岁那年,我被花刺扎伤,但伤口很快愈合,于是便发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在那之后不久,便听到了父母被人谋害的消息……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母亲是一位巫师,你会信吗?或许是她给予了我这种力量,但她不会有机会告诉我这一切……”
        “别伤心,不管是土拨鼠还是人,总有一天会回归大地之神的怀抱,只是时间和方式不同罢了,”狄克走上前,擦干少年的泪水,“先休息一下吧,来,我给你唱安眠曲……”
        埃尔维斯赶紧推开他,“不,不用了,我想安静的呆一会……”狄克点点头,拍拍少年的后背,走了出去。
        埃尔维斯用袖子使劲擦干眼泪,我不该表现的脆弱,他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给脆弱的空间。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想起自己的哥哥,那个现在依然在那个充满猜忌,冷血和阴谋的地方痛苦地度过每一秒的自己。而他则离开家乡,去寻找那无数人都没找到的生命之木。“我亲爱的埃尔,带上我的祝福,去外面看看吧。无论你决定远走他乡,或是回来,你都是我的兄弟,我将永远为你祈祷,这是我这个哥哥唯一能做的……”当他即将离开之时,艾格这样对他说。我想自由,我想像一个游侠那样,没有约束,埃尔维斯在心中默念,没有负担,摆脱过去的约束和悲伤……他也想和哥哥在一起,但在真正打定主意之前,多一手准备是必要的。
        想到这些,他松了口气,躲进被窝,想继续睡一会儿。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的女性声音,缩在右边床上的女孩抬起头望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透着深深的哀伤,“你差点死掉,”她说,“告诉我,游侠,死是什么样子的?”
        死,他又想起那个初春的早晨,他同样这么问过老学士。“我被黑暗所包围,那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我听到可怕的声响,像是某种怪兽,又像是人的声音,”他坦白道,这些东西把他心灵的最后一道防线击溃,让他痛不欲生,“但不久之后,我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做了一个梦……后来我就醒了。”他就此打住,已经在狄克面前流泪,埃尔维斯不想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再哭一次……但索菲亚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活着还有希望,”他搬出某本书上的句子,虽然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希望究竟在哪。
        “你害怕吗,当你快死的时候?”女孩擦擦鼻涕,埃尔维斯发现她眼圈都红了。于是他撒了一个拙劣的谎:“当然不怕,我有的是勇气。”
        “但为什么他会害怕?”
        “害怕,是说狄克吗?”埃尔维斯好奇的问。
        “是吉尔伯特,”女孩幽幽的回答,“否则他不会带上那么可怕的家伙在身边。”
        埃尔维斯想了想,她是对的,他告诉自己,有时候人害怕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另外的人。“那你害怕吗?”他问。
        “我一直很害怕,”索菲亚抱紧双腿,把头埋进去,“在黑石城,我看到爸爸的尸体,我害怕;在小镇上,我想杀你,又害怕自己会失败;在北境,我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那里,但我反而觉得很快乐;碰到强盗,我也怕的要死;而现在,那个没有躯体的幽灵,让我的灵魂都颤抖不已,而你们却想带着他?”
        “我们能在他恢复原状之前就干掉他,”埃尔维斯咬牙向她保证,“你不必惧怕。”
        “惧怕,你们有武器,而我什么也不会……”她突然抬起头,望着埃尔维斯,“如果恐惧变得如此平常,人是不是会变得勇敢些?”
        少年一时语塞,但望着索菲亚迷茫的眼神,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是的,恐惧让人勇敢。”
        女孩的眼中有了些光彩,“那么,”她对他说,“伤好之后,你能教我怎么挥剑吗?”
        “我会的,”埃尔维斯觉得这是唯一正确的回答。索菲亚点点头,随即又把脑袋埋进双臂之间。埃尔维斯也闭上了眼睛,却久久不能平静。他撒了谎,他害怕,害怕离开自己的兄弟,害怕外面的妖魔鬼怪,更害怕死亡……被刺伤的经历,让他发现自己如此不堪一击,该死的,他下意识的抓紧床单,你这懦夫,胆小鬼,他把所有的词语都挨个砸向自己,最后沉沉睡去。
       
        埃尔维斯又在床上躺了两天,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活力。这天,他穿戴整齐,把那被破布紧紧包裹的剑系在腰间,又在外面套上了粗麻布的外套,然后慢悠悠的走下楼去。索菲亚紧随其后,吉尔伯特告诉他们,这个临时组建的团体就在下面。
        大厅中被嘈杂的讲话声和浓重的麦酒所淹没,中间夹杂着劣质烟草呛鼻的气息。冬日的阳光虽然并未带来多少热量,但这个旅馆却让人感到十分温暖。商人们在讨论着最近的生意,“一个星期前我卖了一千匹马,”其中一个夸口。其他人则报以嘘声:“除非要打仗,否则只有傻瓜才会买这么多。”靠近老板柜台的一张方形桌子上,四个穿着锁子甲的警卫队正在喝酒,他们的长矛靠在墙角,头盔则被扔到柜台上,但维克多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埋头算账。埃尔维斯望见狄克在向他招手,他们和几个陌生人坐在靠近厨房的一张长桌边。少年向他们走去,却差点撞上一个足有他一倍高的巨人。“对不起,我没看到你,”这个家伙留着满下巴的灰色络腮胡,遮盖了他粗糙的脸。他用一双黑色的小眼睛看了看他,满是嘲弄之情,随后转身离开,身上的巨大棕熊皮差点把埃尔维斯拉到。粗鲁的家伙,他想,走到同伴身边坐下来。
        在他的对面坐着三个人,穿着几乎一样的土黄色长袍,从领口可以看到里面的精致银色锁甲。坐在最左边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灰色短发发中年人,他肌肉发达,可以明显看出是个强壮的战士。中年人满脸严肃,灰蓝色的眼睛自始至终透着警觉,配上那修的整整齐齐的黑胡子和始终紧闭的双唇,让人不敢靠近。而在他旁边,一个留着金黄色短发身材苗条的年轻人正安静地望着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女招待,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而后者则满脸通红。他有着碧蓝的眼睛,如深海的蓝宝石,他的脸俊美如雕塑,耀眼如阳光。埃尔维斯估计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能还没成年。最后一个人留着褐色的长卷发,有着双不安分的棕色眼睛和鹰钩鼻,脸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让人有些惧怕。
        “啊,我的雇主,你终于来了,”吉尔伯特夸张的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对面,“这是我们即将踏上旅途的伙伴,左边这位是温斯顿,”中年人点点头:“你好,我是温斯顿·瓦里克。”
        “佣兵继续介绍,“右边这位是昆汀·奥斯蒙。”对方冲他颌首致意,又斜着眼望了望旁边的索菲亚,最后又把视线转到旁边。
        “中间这个小鬼是马特·菲利普……”埃尔维斯向他问好,但这个闪着金光的家伙根本没正眼瞧他,只顾和侍女交流眼神。埃尔维斯故意咳嗽了一声,恰好在这时,女招待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剩饭走向厨房,马特才索然无味的朝他挥挥手。把脸转过来。
        埃尔维斯皱起眉头,眼前这个家伙实在令人生厌,他用肘子捅捅佣兵,“维克多说的游侠不会是他吧?”
        “当然不是,还有一个人,看那边,”顺着他指的方向,埃尔维斯发现在从澡堂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人。他身着棕色皮甲和黑色马裤,脚上套这双结实的黑棕色高筒靴,外面则披着草绿色的斗篷,身后背着把长弓,和埃尔维斯想象中的游侠形象几乎完全一样。
        “你好,想必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埃尔维斯吧,我是林恩·普雷斯科特,我是一名游侠,”他主动伸出手,这让埃尔维斯有些不好意思:“我什么时候大名鼎鼎了?”
        “你不必谦虚,游侠都有自己的传奇,”林恩是个留着短胡子的年轻人,瓜子脸,一头凌乱的黑色短发,浅棕色的眼睛透着温柔。他拉开长凳,坐了下来,“人都到齐了?”
        “都到了,容我介绍,这位蒙着面的是狄克,狄克·天空,路上遇到的,人很不错。他旁边不说话的那位是普雷斯,佣兵。至于我嘛,大家都知道,吉尔伯特,也是个佣兵。在下旁边的是我的雇主,小游侠埃尔维斯,他旁边的是索菲亚·斯特林,埃尔维斯从强盗手上救下的小女孩。”
        温斯顿显然已经准备了很久,“吉尔伯特先生,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关于去南方的事了吧。”
        “当然,我的雇主的行程是穿过天墙关,再经过遍地巫师的艾布纳,之后向南一点再往东走——不过埃尔维斯可能会改变行程,而作为佣兵当然也奉陪到底。我的朋友狄克也想去南方看看,他会和我们一道行动。”
        等到吉尔伯特将完,温斯顿——显然他是三个人中的头,清清嗓子:“我们也一样,但出了艾布纳之后,我们会一再往南走。”他望着林恩,想听听游侠的想法。
        “我接受北境游侠朱利安的委托,要把一个东西送到巴诺南部,交给“游侠之王”西尔维斯特——这样看来在到达艾布纳之前,我们可以一起行动,”林恩高兴地说。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但这时,一直看着别处的马特突然发话:“为什么一定要结伴而行,我们三个难道还不能走完这么点路程?”
        “马特……不是我不自信,但是在这么混乱的时期,在这个混乱的地方,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安全的保障,”温斯顿的语气坚定而严肃,没有反驳的余地。
        马特懒懒的伸了个腰,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好吧,你总是对的,家父一直叫我听你的话,不过,”他睁开眼睛,扫视全场,“一个长着雀斑的丫头,两个蒙着面的怪人,一个还没成年的小鬼,加上一个蹩脚的佣兵和粗鄙的游侠——希望他们别拖我们的后腿。”说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向旁边的一个女侍,开始搭讪。
        温斯顿尴尬的望着吉尔伯特,“年轻人比较傲慢,希望你们可以谅解……”
        “没什么,我年轻时还想拿把菜刀去屠龙呢!不过,我希望马特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厉害……”
        瓦里克松了口气,他转头望向马特,满脸无奈。就在这时,从门外突然走进来两个人,借着屋外的光线,大厅中的众人看到那是一个戴着灰色兜帽的老头,身穿黑熊皮外套,穿着件蓝色长裤,脚上则是双肮脏的红靴子,驼背矮个子加上这身穿着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手拉着一个穿着破麻衣的女孩,一直拉到维克多的柜台旁。
        “嘿,老朋友维克多,我可一直想着你呢,”他的声音充满谄媚,让人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我给你带了笔好生意。”
        维克多却毫不领情,“别找我,混蛋,你迟早会被恶魔抓走!”
        “呵呵,如果恶魔抓像我这样的人,那他们简直可以穿上铠甲,去当骑士,肯定比那帮酒囊饭袋要好……”他大声讽刺,唯恐没有人听到,“上回我卖给你的莎拉现在如何?”
        “嫁人了,有了孩子,”维克多显然很不耐烦,“她的孩子也学会了如何诅咒你!”
        “哦,那吉娜呢?”对方似乎不死心,“嘿,吉娜,别光顾着擦桌子,喂,别跑……”
        “你什么人?”马特恼怒的质问,显然刚才的的事让他很扫兴。
        “我嘛,是你们老实的布鲁啊,可是那假装清高的维克多却想赶我走,各位,你们说这是不是很不公平啊?”无人响应,这个猥琐的小个子拉着女孩走到人群中间,靠着埃尔维斯一行人的长桌。那个女孩身材娇小,一头脏乱的红发,黑色的眼睛满是不安,颤抖着盯着地面。“慷慨善良的各位,我给你们带来了笔好买卖,这个女孩,只要一点点钱,就可以买下她,你将获得合法权证,在整个巴诺都有效,她就是你的!”他高声叫喊,以至于声音嘶哑,大厅中开始出现骚动。
        “这么瘦,能干什么?”一个人问。
        驼背露出邪恶的笑容,“笨蛋,当然在床上有用……”这话引发了一阵哄笑,矮个子继续推销:“看,这丫头是个美人儿,而且绝对服从,你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人群中立刻有人起哄,一个满脸横肉的商人喊道:“她不会是贵族们玩腻扔给你的吧?”
        “错,她还是雏呢,不信,给你看看,”说着,他便开始拉女孩身上的粗麻衣。她吓得尖叫起来,挥手试图阻止侵犯,得到的是是驼背的拳脚:“臭丫头,我是替你找个好主人,不但不感谢,还反抗。来,乖,张开腿,让他们看看!”当他的拳头即将再次落下时,被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住手,否则我把你扔到东边的大陆上喂龙!”
        “死游侠,来呀,来呀,看是我先被龙吃,还是你先被警卫戳死,”驼背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腿却在发抖。
        “这儿的法律对游侠无效!”林恩咆哮着,而远处的几个警卫正在慢慢靠过来。普雷斯科特把人贩子扔到一边,拔出长剑。女孩赶紧抓住了游侠的腿,如落水的人抓住了一块飘过的木板,紧紧抱住,全身都在颤抖。
        “别在我的店里面打架!”维克多哀嚎着,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尖叫声中。
        驼背拉开女孩,又是几拳。埃尔维斯来不及反应,索菲亚却突然冲了出去,扑到女孩身上,替她挨了一顿拳脚。埃尔维斯吓了一跳,随后下意识的冲上前推开人贩子皮鲁。
        局势越来越混乱,就在这时,一声咆哮突然让全场安静了下来,“我买她!”那是马特的声音,他走向驼背“多少钱?”
        “这位先生识货,给你打个折,四个金币……”矮个子立刻赔上笑脸。马特望向温斯顿,后者神色凝重地摇摇头。“我没那么多钱……”马特尴尬的笑了,人贩子并不领情:“你耍我?”他弯下腰试图把索菲亚和女孩拉开,但索菲亚似乎打定主意要当英雄,死死的抓住奴隶的衣服,任凭驼背怎么拉就是拉不开。
        “我有……”埃尔维斯站了起来,“我可以付两个金币,马特,你有两个个金币吗?”
        马特疑惑的点点头,望着昆汀·奥斯蒙,后者立刻开始动手翻背包。
        “别这样,埃尔维斯,”佣兵咬牙切齿,似乎想把在场的人杀掉,“还有你,索菲亚小姐,在救人之前先考虑一下自己有没有救人的能力吧——而且别忘了,你也是被救助的对象,现在却反而想救别人——可钱却得我们出!”他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提兔子般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让她看着自己冒着火花的眼睛。女孩却表现的很镇定:“她很可怜……”“这不是理由。”
        埃尔维斯连忙抓住佣兵的胳膊,“我还有点钱……”他尴尬的笑着,但紧张显然没有得到缓解。吉尔伯特望着少年,又望了望索菲亚,,手一松,“好一群善良的年轻人,”他嘲笑着,又低着头盯着索菲亚,“小鬼,你救不了每个人。如果再像这样为难你的救命恩人,我会让你后悔当初没有早点死掉。”他怒气冲冲的跑上楼梯。
        “早说吗,吓我一跳!”看着一切都结束了,人贩子松了口气。四个金币出手,驼背扔下一卷盖了印章的羊皮卷,颠了颠钱,在守卫的护送下得意洋洋地走出了门外。围观的人群也各自散去,喝酒的喝酒,谈话的谈话。埃尔维斯无奈的摇摇头,也走上楼去。
        “我们该把这混蛋宰了,”林恩怒气未消,一拳头砸在桌上,“游侠对抗恶魔,守护王国的子民,这帮人渣却在干着连恶魔都不屑的事——不,他们就是恶魔!”
        “安静,林恩,”一直不说话的温斯顿提醒他,“一个游侠不该如此暴躁……”“还有你,马特,”他继续说,“这样高调的行为无疑会吸引那些强盗和小偷,佣兵说的对,你救不了每个人。”
        “我可不是为了善念才出钱的,”马特轻蔑的笑了,伸手去摸奴隶女孩的红发,“你叫什么名字,美人儿?”
        “我……我叫,爱玛,先生……”她颤抖着回答,双手始终紧紧抓着索菲亚的胳膊。
        “好名字,不过,以后你得叫我‘主人’,虽然我只付了一半的钱,”马特哈哈大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门去,“走,温斯顿,昆汀,我们出去逛逛。”“没有人能成为另一个人的主人,”当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索菲亚气愤的告诉爱玛,“你该坚强点,就像我一样……来,我带你去洗澡。”
        这出闹剧最后终于收场,旅店老板维克多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给我一杯酒,”他疲倦的告诉一个女招待。
        长桌边此时只剩下狄克和普雷斯,他们一直没有说话,以免被人认出来。“奴隶……”狄克自言自语,“我认为埃尔维斯做的对,没有人能限制他人的自由,就像没有人能阻止鼠人挖掘矿道……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你说呢,普雷斯?”
        “我不知道,”幽魂回答。
        狄克并不感到意外,还能期待一个四百年的幽魂说什么呢,鼠人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餐桌上。刚才的事让其他人都还没享用食物,狄克不喜欢浪费,反正钱已经付过了,不能再要回来……
        第二天,他们启程上路。
        ……
        重重的敲门声传来,由于没有风雪的干扰,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它将执勤的警卫队员从昏睡中唤醒。“老大,有人敲门!”他唤醒查德,警卫队长。“又有人?”除了十天前在暴风雪中被四个冒险者吵醒那次,查德从来都睡的很香,看来随着冒险者胆子的增大,他在半夜被吵醒的概率会越来越高,“笨蛋,你自己不会做决定吗!”“队长,我怕……他……”
        “怕就去找妈妈吃奶,”查德不耐烦地爬上梯子,这里他可以从高处观察外面的情况。门外的人穿着灰色的长袍,戴着灰色的尖角帽,他抬起头,查德发现外面的是个长着蓬乱胡子的老者。“喂,老头子,想进来是吧?”
        “不,我在找一个人,”老头回答,“一个紫色眼睛的少年,大约十六岁。”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巨大黑影,比门上的瞭望口还高。

绿光守护者 发表于 2011-4-24 16:47

第三章 混乱之地
        很久以前,我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远离东部和西部大陆的大洋南端,有着另外一个世界。那里常年被黑暗所笼罩,天空中见不到太阳和任何发着光的物体,地上则刮着致命的沙暴。空气令人窒息,河流则是流淌的毒药。没有灵魂的躯体在大地上漫无目的的徘徊,被畸形而又残忍的野兽所捕食,最后化作尘土。人们管这个地方叫做暗影之地。
        当噩耗传来,我的灵魂似乎也飘到了那个恐怖的地方,没有人来拉我一把,他们只顾彼此争吵,互相指责,却没有人说出凶手是谁。我很他们,更恨我的叔叔——他是爸爸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哥哥。他和其他人争吵,然后把气撒在我身上。而当我长大了一些之后,他干脆把我的玩伴布拉德里克赶走。很少有人来和我说话,和我说话的人都很虚伪,他们都不怀好意,尤其是叔叔的儿子和女儿。但我有艾格,我的兄弟,我的影子,他始终保护着我。有人说双胞胎的灵魂是一体的,我信这句话。
        当我从北方向南穿过无主盆地,穿过天墙关,穿过大平原,却经历了真正的折磨。你的生命受到威胁,你的朋友在你眼前死去,你的的失误让人送命,你发现关于自身的可怕真相……
        但我活下来了,而且更加坚强。

        第一节 新年
        枯树林中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吹过的寒风,吹落树上的积雪,让这些沉默冰冷的精灵在空中飞散。一看见雪花,佣兵便会迅速地摸向绑在腰间的短剑,警惕地望向四周,似乎有人会从白茫茫的大地之下突然冲出来袭击他们。马特·菲利普觉得如此谨慎完全没有必要,认为没有人能在这片枯树林中埋伏。林中的树木已经掉光了叶子,视野开阔,即使是很远的地方,都能看的很清楚,积雪会让所有袭击者无处可藏。他的意见佣兵没有理会。这个花花公子一路上只顾饱览风光,和沿途的村姑交谈,对温斯顿和昆汀的劝阻毫不理会。从伍德镇出发已经有二十天多,眼看着新的一年就要到来,可由于地势不平,他们的速度很慢,而马特的放荡行为更加拖慢了他们的行程。有一次,他甚至偷偷离开大部队,跑到一户刚认识的农户家中去。而当第二天早晨,一行人准备出发之时,他还未出现。四下寻找之后,才发现他被一个农夫用草绳五花大绑,系在栓马的木桩上。愤怒的农夫破口大骂,要他还自己女儿的一个清白,那个长着雀斑的棕发农家女则站在一旁默默哭泣。他们一群人从早上劝到傍晚,从金钱利诱到拔剑威胁,从最年长的温斯顿到最小的男性埃尔维斯,都没能把那个浑身长着结实肌肉的粗鲁农夫说动。最后,狄克如救世主般登场,他成功的让农夫的女儿失口承认自己是自愿的,马特又说了些甜言蜜语,农夫的女儿最后心软了。他们又呆了一晚,第二天等到马特和女孩拥抱吻别,许下“还会回来”的诺言之后,他们才得以离开。但很快,他又和其他村子的女人纠缠不清,将之前的诺言扔到了海的另一边。索菲亚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马特很像黑石城那些商人,虚伪,无情(她是哭着说出这些话的),于是女孩给菲利普起了个“纨绔子弟”的绰号,并一直警告他离爱玛远点,但马特不以为然。
        “什么,我亲爱的雀斑小姐,”当得知自己的新称号之后,马特露出轻蔑的微笑,“您的刻薄比美貌更另人印象深刻……”这句话更加深了女孩对马特的厌恶。雀斑?望着索菲亚那张涨的通红的脸,埃尔维斯突然有了新发现,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他把这些告诉吉尔伯特,佣兵沉思了一会儿,告诉他,要在这个混乱的世界生存下来,就不要被自己的情绪所左右。
        但如今,他的话显得很无力。一直以来,虽然佣兵总是让人感觉神经兮兮的,但似乎始终保持着乐观的情绪,然而从那个可怕的雪夜之后,他变了。从最开始对索菲亚的咆哮,到现在的默默无言,这些都让埃尔维斯感到疑惑。他信任吉尔伯特,就像佣兵自己说的,他在少年最危险的时候伸出援手,一直到今天,这个佣兵和人们口中唾弃的只信仰金币的势利小人不一样,这让少年感到久违的温暖。他试着去了解佣兵,但只碰到一堵坚实的墙。“不要在一个人身上投入过多感情,否则有一天当你发现遭到了背叛之时,你找不到人可以安慰,”佣兵面无表情地回答,“即使那人是你的兄弟。”这让埃尔维斯有些生气,因为他的兄弟,是前十年自己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而鼠人狄克,现在也被新加入的四个成员所接受(这主要是见多识广的林恩的功劳,他化解了其他三人对鼠人的误解),只有爱玛依然不愿和狄克这个长着老鼠脑袋的怪物说话——事实上这个可怜的奴隶女孩见到谁都打哆嗦,只有在索菲亚身边才能安静下来,而后者这段时间一直以姐姐和保护者的身份自居,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年纪比前者要小,埃尔维斯也只能希望她们能各自抚平心中的伤痛——狄克一直是这个队伍中最热情,最乐观的一份子,他和游侠林恩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亲密,鼠人甚至邀请他有空的时候到自己的故乡——位于无主盆地北部的鼠人聚集地去做客。这两个性格开朗的家伙一路上聊着天,唱着歌,似乎更像是在进行一场郊游而非是处处凶险的旅程。
        临时组建起来的团队中只有普雷斯最让人不放心,他全身都包裹着厚重的黑长袍,只有露出用于观察的缝隙,他一言不发,双手紧紧抓住缰绳,任由那匹从伍德镇买的棕色的母马安静平稳地载着他前进。当他们走出伍德镇不久,幽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五个人在附近,”他告诉吉尔伯特,“其中一个是女人。”当其他人诧异地询问缘由时,佣兵告诉他们,普雷斯是个巫师,能通过魔法感知到周围的一切,这样我们就能避免被人袭击……当他们继续前进,神秘人才从幽魂的感知中消失。而在成功的找到到被绑的马特之后,其他人也对普雷斯的同行表示认可,谎言起到了奇效,除了狄克,没有人去招惹这个幽魂,毕竟谁也不想惹一个巫师生气。但埃尔维斯的坐骑“幸运”就倒霉了,他必须驮着幽魂那柄巨大的双手剑,好让这出骗局没有破绽,而且幸运始终对幽魂保持高度警惕。
        至于埃尔维斯自己,依然在如何抉择中挣扎。他沿路打听是否有关于巫师或者魔法师的形迹,然而得到全是否定的回答以及摇头和叹气,甚至有人对巫师这个概念完全一无所知,埃尔维斯只能耐心的向他们解释,但依然得不到任何帮助。对于普通人来说,生命之木只是一块木头,这活动的发起人——也是提供奖励的人告诉每一个参与者,只有懂得魔法的人才了解这个东西的价值。只有找到魔法师,才能了解到那个东西的下落。但少年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那个魔法师不肯交出宝物,他是否得拔刀相向,大开杀戒——或者被杀?当然,他也可以选择逃避,永远离开家乡,离开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抉择,是前往风暴港,搭船回去,还是跟着林恩,去实现他自己的充满自由与刺激的游侠之梦?
        一行人沿着林间崎岖的小路前行。二十五岁的游侠林恩·普雷斯科特的坐骑叫“幻影”,是一匹健壮的公马,有着漆黑粗糙的表皮,是他长期以来冒险的伙伴。作为一个对附近十分熟悉的冒险者,他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无主盆地里面有大约八十个村庄,十几个城镇,其中比较繁华的主要坐落在靠近天墙关的帕斯卡伯爵布莱克的领地内,例如阿代尔,以及伯爵城堡所在地,精灵之祝福……”
        “和精灵有什么关系?”狄克一向对精灵的事感兴趣。
        林恩清清嗓子,他的语气平缓轻柔,完全不像酒馆中那个血气方刚嫉恶如仇的年轻人,“那是在精灵魔法的帮助下建造的城市,坚不可摧……我去过两次,她的美貌让其他城市黯然失色……不过毕竟是人类的城市,没有如精灵居住的幻境森林那般自然清新的美。那个地方真是仙境,当你置身其中,仿佛整个灵魂都受到了洗涤,变得纯净,神圣,”游侠沉浸在回忆之中,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抱歉,一个游侠不该在旅行中如此大意,”他尴尬的笑着,像个孩子,“不过我真的很向往精灵的世界。”
        走在后面的马特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他懒懒的将那顶左边插着根火红色羽毛(他宣称那是凤凰的羽毛)的宽边帽摆正位置,冲着前面叫嚷:“如果那里没有迷人的女人,就和废墟没什么两样。而且我听说精灵们都喜欢恪守什么律条,不喝酒,不开舞会,搞得和苦行僧一样,整天除了歌颂神灵,就是植树浇花,那样的生活有什么可羡慕的?人生短暂,还是尽情享乐吧。”
        “精灵们拥有无以伦比的美貌,他们喜欢安静平和的生活……可能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林恩答道。
        “美貌?在那些巨人,龙的眼里,他们还有什么美貌可言?一匹狼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上一只羊,除了它身上的肉……人没有精灵那样长的寿命,也没那样的闲情雅致,”马特轻蔑地说,似乎他对所有人都看不顺眼,“游侠的品味十分独特呢,呵呵……”
        林恩·普雷斯科特皱起眉头,他对于和人争辩似乎不太在行,“当真正置身其中时,你才能了解我的心情和感受,马特,”他指了指自己,“我的剑,弓,以及这身斗篷,都是出自精灵之手,对游侠来说,这是无上的荣耀。”
        “荣耀,让你们去找恶魔送死,这叫荣耀?小子,你跟女人上过床吗,别告诉我你到现在都是个单身汉,还是说你‘嫁给’了恶魔?”马特尖锐的话语十分刺耳,“你只是个孩子,林恩。”
        “我没结过婚,而且没和姑娘上过床,”游侠坦诚,语气十分平静,“但这是我的选择,一个游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们如狼一般嗅出邪恶的气息,然后出击,消灭,维护着这个世界的安宁与和平。至于其他的事,都放在次要的位置……”他的目光望向前方,显然对自己的身份感到骄傲,“而且,我告诉你,游侠可不像什么誓言骑士,必须终身不娶……何况我还很年轻……”
        在他们争吵时,和爱玛同骑一匹马的索菲亚突然转过头,继续讽刺这个她眼中的纨绔子弟:“你欺负过很多女孩……但一个花花公子永远不会长大……”
        菲利普眯起眼睛,原本漂亮的深蓝色眼睛此刻变得十分诡异,他昂起下巴,用阴狠的语气质问她:“你说什么?”
        “你骨子里是个不负责任的小孩,”索菲亚显然被马特凶狠的表情吓到了,她把视线移开,说出的话也软弱无力。
        马特轻轻哼了一身,昂起头,有意无视这个还未发育成熟的女孩,但他脸上紧绷的肌肉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骑行在索菲亚和爱玛以及马特之间的佣兵突然插话,“索菲亚·斯特林,注意自己现在的身份,”他的语气不容辩驳,“你受人恩惠,就不要在给帮助你的人填麻烦了,否则……”吉尔伯特拍拍身上的短剑,女孩闻言默默低下了头,她的手紧紧抓住缰绳,低下头,身体抖了抖。佣兵的话让埃尔维斯突然想起了在北境,那个叫古斯特的北方联盟将领给他的嘱咐:找到一个黑石城的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把她安顿下来。这是他当时的决定,而佣兵显然对这个决定十分不满。但他是对的,这趟旅程危险程度出乎预料,他自己也差点送命。想到这些,他不禁有些后怕,倘若鼠人的动作再慢一些,或许他就有了第三个选择……
        我还不足以保护一个人,他想,我不能保护自己的哥哥。事实上,在惨剧发生之后,无论遇到什么事,艾格总是站在他前面。“我是你的哥哥,”他总受这样说,虽然他只比埃尔早生几分钟,“保护弟弟是我的责任。”既然答应了古斯特爵士,那么他就得把好人做到底——他可不像自己的私生子叔叔那样冷酷无情。可是,如何安排索菲亚的去处呢?
        前方的马突然停了下来,黑头发的游侠林恩停了下来。“天快黑了,我们扎营吧,”他告诉大家,又扫视了前方,“前方是路过的游侠为旅行者建造的营地,我们可以在那儿休息一晚上。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这一年最后一天,在新年前一天赶夜路好像有些不吉利……”
        没有人反对,这是冒险者的共识——在野外,你只能相信游侠或是自己的神灵。
        他们在林恩的带领下走进森林,几分钟之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空地。虽说是营地,但十分简陋,四周用低矮的灰石子和黑土块围成一个圈,权当是围墙,中间生长着一棵极其丑陋的足有七八个人高的松树,灰蒙蒙的树干只有一人高,里面中空,而树冠的叶子在冬日依然深绿,这是他们几天来见到的少数能让人打起精神的东西。除此之外,只有一栋荒废的小木屋,通过它身上的空洞和边角的腐烂程度,可以大概了解这个地方废弃的时间。
        这里是很久以前一个森林巫师居住的地方,林恩边走边向他们介绍,后来他离开了,路过的游侠便将其改造成了营地。他们来到石砌的营地入口,那里立着一块有些腐烂的木牌,上面的字却十分清晰:危难之前,皆为兄弟。
        “这是什么意思?”狄克盯着看了半天,十分不解。“最早的游侠希望这里能帮助那些遇到困难的旅行者,希望他们能放下彼此间的误会,彼此扶持,而不是落井下石。”他们推开小木屋的门,一股呛鼻的气味铺面而来,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屋中右边有几块大木板和一堆干枯的野草,中间则是一个空荡荡的火坑,灰烬散落在四周。林恩拿起放在门边的那把快完全散开的扫帚,马虎的将灰尘扫出去。
        “尊贵的女士们,”他笑着宣布,“你们的森林‘宫殿’已经休整完毕。”
        “那我们呢?”狄克问。“当然是在外面,这地方太小,只能睡三个人,”林恩干脆的答道,马特皱起了眉头,显然有些不满,但什么也没说。他们卸下包袱,将马匹拴在屋外的木桩上。天色渐暗,四周悄无声息,连一直呼呼作响的寒风此刻也停了那无形的腿。透过寒冷的空气,他们可以闻到四周泥土的气息,这是个令人感到舒适的夜晚,宁静而安详。林恩取出打火石,升起一团篝火。温斯顿·瓦里克则提议所有人围成一圈,为新的一年祈祷。“这种祈祷有什么用,”马特十分不屑,起身离开。“你去哪?”温斯特紧张地询问。
        “去四周看看,还有那棵丑陋的大树。”
        昆汀·奥斯蒙也起身跟了上去,“大人,我会好好看着他的,”昆汀向温斯顿保证,“他应该只是想散散心……”
        “我相信你,你从未让我失望,”温斯顿叹了口气,他的眉头紧锁。火光照亮他紧绷的脸,但灰蓝的眼睛中却透着一丝无奈和哀伤。那神情就像是一位父亲,为自己顽皮的孩子担忧。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他,”索菲亚低着头,望着眼前的火堆,“我只是……我不该那样说你的儿子……”
        “儿子?不,我只是他的护卫,”温斯顿缓缓地抬起头,苦笑着,“虽然我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
        林恩吃了一惊,“护卫——他真的是贵族吗?”
        “被囚禁的贵族,”他说,“想听听我们的故事吗,其实我一直想和你们谈谈,这样对那个孩子有好处……”
        马特·菲利普是大陆东南的菲利克斯王国的菲利普公爵的小儿子,他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在很小的时候,他作为人质被交换到北方联盟,以缔结一项休战协约。而温斯顿爵士和昆汀爵士作为公爵的手下,随同一起前往北方。马特在北境长大,周围没有一个亲人,所有的行动都受到监视。不久之前,他们从北方逃离,但向南的道路都被封锁,急中生智之下,他们决定向北绕一个大圈,到大陆西边,穿过巴诺和罗德尼,从死亡森林南部的山路前往菲利克斯。
        “在做人质期间,他沉浸在社交界,舞会是他少有的娱乐。他变得很……风流,但没有人真心喜欢他,爱他,因为他只是个人质……”温斯顿的声音变得低沉,这段记忆似乎同样让他感到痛苦。
        “我不明白,”埃尔维斯感到有些困惑,“古老的人质交换会确保人质的安全,你们为何突然逃跑?难道……”他似乎想出了答案。
        温斯顿盯着少年,“你很聪明,是的,菲利克斯要对北方联盟发动战争。我们接到密信,才抢先一步逃走,而且那帮家伙肯定不会想到我们是往北跑……”
        “但你一定没想到这个鬼地方天天在发生‘战争’,”吉尔伯特说,语气中透着一种莫名的苦涩。
        “我想到了,”温斯顿无奈的摇摇头,“但我没想到混乱比贵族的聚会还要多!从北方联盟逃出来总共有五个人,现在却只剩三个……”
        他们沉默地望着篝火,看着那团橘黄色火焰在寒风中颤动,似乎不久便会消失殆尽。林恩捡起一根木柴扔进火堆,“虽然我对政治什么的不感兴趣,但作为一名游侠,我必须尽到保护旅行者的责任,”他拍掉手上的灰,“愿我们能彼此扶持,共同走过这段危险的旅途……”
        “没这么危险吧,再走几天,我们应该就能到达有人类居住的城镇,那里比荒野安全的多……”狄克笑着说,但很快他发现除了埃尔维斯和两个女孩,其他人的脸色反而更加难看。佣兵一直很警惕,而温斯顿可能是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但林恩这个号称“自然之友”的家伙为何也皱着眉头?
        游侠弯下腰,从背包中掏出张羊皮卷,由于在火堆边,他不得不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半跪着将地图在身前。“这里是天墙关,”他指着地图上的夹在两条山脉之间的锯齿状图形,又指向位于山脉南部稍远处的一座画有高塔的城市,“这里是月光之塔的所在地,巫师之城艾布纳,我们会在她的南部分开,埃尔维斯还没做决定,而我和温斯顿将继续同行一段时间,直到我找到‘游侠之王’西尔维斯特……“他的手指划过粗糙的地图,又回到天墙北部,“我们大概在这里,如果顺利,一个星期后我们会到达无主盆地的第二大城镇阿代尔,接着是精灵之祝福,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从我听到的传闻来看,似乎伯爵那里出了什么事……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来自于那些巫师,据说他们在做某种邪恶的实验……虽然艾布纳效忠于巴诺王国,但就像一句俗语说的那样,‘所有巫师都是疯子’……我们必须格外小心。”
        “看起来也没什么危险,”鼠人眨眨眼睛,似乎从不知惧怕为何物。
        温斯顿摇摇头,“我要是像你这样乐观,就不会有这么多白头发。在北方联盟,我一直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害怕马特出事,也害怕自己不能再回到家乡见到年迈的父母……在菲利克斯,据说一个人死时没有子女在旁,他的灵魂便不得安息……”
        “放轻松各位,危险总在前方,愁眉苦脸也没有用。就像我第一次看到普雷斯,也感到恐惧,但也慢慢适应了……”他连忙打住,佣兵告诫过他不要暴露普雷斯的身份,而他自己将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公布真相。
        从远处隐约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是他们,”普雷斯和往常一样在大家看清楚之前把自己感知到的说出来,这是佣兵的要求,条件是帮他找到自己的同伴——但连一向胆大的鼠人狄克也祈祷不要再碰上另外一个幽魂。
        马特信步走来,又恢复到之前那轻蔑的表情,昆汀的劝说似乎很奏效。他们来到火堆旁,昆汀在温斯顿旁边坐下。而马特则挨着爱玛,盘起穿着棕色长筒靴的双腿。
        “对不起,”索菲亚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然而马特显然不吃这一套,他撅起嘴,把一只手放到爱玛的肩上,“怎么,后悔了?不过别指望我会看上你这个丑女人……”他把爱玛拉到身边,在她脸上摸了一下,“你说是吧,美人儿……”
        “是,主人……”爱玛肯定受到过虐待,奴隶的经历在她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虽然穿着暖和厚实的衣服,但她总是莫名奇妙打哆嗦,而且一直称呼埃尔维斯为“主人”。少年对于奴隶的认知来源于某本介绍统一人类世界的腓特烈一世以及他手下的四位公爵的书,帝王废除了奴隶制,然而在一千年的今天,这种可怕的东西依然存在。他想起自己的故乡,在隔海相望的东部大陆,那里没有奴隶……当然也可能是他没发现,而且前十年,他的生活也比奴隶好不了多少。最开始,他本想把那张奴隶证明撕掉,但吉尔伯特不同意。他建议留下来,等双方分别时可以从温斯顿那里要两个金币。“马特肯定看上了爱玛,”佣兵信誓旦旦向他保证,“而温斯顿留有很多金币,只是没有交给马特,一个老练的冒险者肯定藏有应急的钱。”埃尔维斯不得不同意,因为那次冲动之后,他的钱袋几乎空空如也,能否撑到做出抉择,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至于那剩下的两块蓝宝石,还是藏起来微妙,免得招惹祸端。
        一块石头飞过篝火,从马特耳边擦过。“混蛋,”索菲亚涨红了脸,随手抓起一块石头扔出去,却没打中。这段时间埃尔维斯教过她一些剑术的入门知识,还把死亡森林中那个叫威利的可怜少年送他的木剑交给索菲亚使用。她进步神速,连狄克都笑称这个世界要多出一个女剑士,少年知道,她想成为的,是混沌时期,那个不逊于男人的索菲亚·罗斯加德。但他自己,却不知道成为什么,一个游侠,还是……
        “让我们来祈祷吧,”温斯顿说,“按照菲利克斯的传统,新年许愿,下一年会拥有好运气。”
        这话似乎又刺痛了马特,“我每年都在许愿,但什么也没发生,”他喃喃自语,“这种祈祷没用,神根本不会帮助我们……”
        “相信我,孩子,明年,我会带你回到菲利克斯,”温斯顿微笑着说,“我们都是凡人,但有些事我们可以做到。”在他的劝说下,一群信仰不同神灵的旅行者开始祈祷。
        回家,三个菲利克斯人对着火堆祈祷,烈焰与不死鸟,为你虔诚的信徒指出家的方向。
        我将完成我的任务,游侠林恩握紧系在披风上的的树形胸针,愿庇护生灵与自然的艾伦赋予我对抗邪恶的力量。
        钱啊,钱,佣兵夸张地张大嘴巴,让这危险的任务赶快结束吧,该死的,我都快疯了……还有别让我死掉。
        狄克伸出一只手,紧贴地面:大地之神,如果你听到了,就让土拨鼠看到更多在故乡没见过的东西吧。
        轮到埃尔维斯,他有些犯难,和马特一样,少年也曾祈祷过无数遍,从未有过什么结果。但看到其他人虔诚的样子,他只好咬紧牙,“格达麦尔斯,聆听我内心的声音……”但他内心却响彻着另外的声音:达伦,给予我力量,让我做出抉择。
        接着是索菲亚,然而她却一脸的茫然,埃尔维斯猜测她似乎不想向黑石公国的那两条黑蛇祈祷。这个女孩突然站起身跑开,在所有人还处在诧异之中时,她又跑了回来,手上拿着埃尔维斯送他的那把木剑。她把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那是骑士受封的姿势,“索菲亚·斯特林,要像索菲亚·罗斯加德那样……”听闻此言,马特哈哈大笑,但女孩毫不理会,念完祷词,她慢慢坐了下来,拉了拉爱玛的胳膊。
        “我……不知道……”爱玛又哆嗦起来。“说呀,随便说些什么,反正到头来得靠自己,”马特不很不耐烦。“我想家……”她哭了起来,索菲亚连忙将她抱在怀里。但所有人都知道,爱玛是在全家死于瘟疫之后,才被人贩子拐卖,变成奴隶的。家,埃尔维斯心想,我也没有家……
        同伴,幽魂普雷斯的最后发言结束了这次祈祷。
        “埃尔维斯,你说的格达麦尔斯好像是东边大陆上的赫伯特王国的信仰,”在一段沉默之后,林恩突然向他询问,“那是龙神?”
        告诉他应该没关系,少年想,“那是我的……故乡……”
        “难怪最开始佣兵说你要去风暴港,原来是从那搭船回去。”
        “嗯……”也可能不回去,埃尔维斯想。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银白色的月亮在黑暗的天空中完全显现,吉尔伯特将两个女孩赶进木屋,示意普雷斯也跟着进去。
        “这样好吗,”林恩问。
        “没什么,我的这位巫师朋友很正直,从来都是坐怀不乱,放心吧。”索菲亚显然很害怕,但迫于佣兵的脸色,她只好缩在角落里,躲开普雷斯。“普雷斯,你负责保护两个女孩,如果有人靠近,马上叫我们,”埃尔维斯学着佣兵的语气命令道,接着转向索菲亚,“你也是,有什么事就大声喊出来……”索菲亚点点头,却不敢关上房门。
        “我守夜,”佣兵说。
        “我也是,你前半夜,我后半夜,”温斯顿点点头。其他人也靠着木屋,裹紧毛毯,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很平静,什么事也没发生。
        第二天早上,他们继续出发,昨晚的一切让彼此更加熟悉。这是新年的第一天,似乎诸神也听到了他们的祈祷,这一天他们的旅程十分顺利。
        然而在新年的第二天中午,他们闻到空气中传来的浓烈血腥和腐烂气味,即使经过寒风的稀释,也令人作呕。
        前面似乎有很多尸体,林恩第一个做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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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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