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小曲(更新中)
[i=s] 本帖最后由 晕忽忽 于 2011-2-24 18:23 编辑 [/i]雾城小曲
“开始?亦或之结束,都无所谓之了,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罗西把金黄色的硝化甘油缓缓地灌进机械接口中,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环视了四周后,发现没什么异常,这个半机甲半肉身的战士才松了口气,一股白色的蒸汽从他背脖上的管道中喷出,他扛起武器包,拐出洞去。
我们抬起头,
仰望星辰与碧湖,
雨点缀嫩枝,
泪水如注大海,
悲伤不再,
尘中的印记时隐时现,
精灵在苍翠巨木的呼唤下,
起舞——
矮人在石之墙后举起钢锤,
锻造——
人类立于空之舰上,俯视大地,
沉思——
冬之神龙翱翔在云层间,飞向龙之故乡,
扑动——
死亡者走过,
开始了第七噩夜,
光辉者回首,
带来了救赎与希翼,
被遗忘的人民,
从遥远的梦中,
惊醒,
漫步于大地的高山之间,
南度卡拉特,
雷声在云中敲响,
——第二十九时代开始了。
伏身于人工掩体后,他握起脉冲阻击长枪,瞄准了站在碟艇上边缘处的法师,那拿着法杖的矮瘦身影正在朝下方的部队倾泄着致命的元素魔法,长长的卷轴在风中起火,化作飞灰。他摇摇头,那不是个孩子,那是个侏儒!他提醒自己道。
金属制成的食指扣动了扳机。
序章
人声鼎沸的赌场中,两个同样寂寞的人孤独而又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一处小小的房间里。
半透明的茶几反射着昏暗的灯光。
女人右手微托着自己的下巴,左手抚摩着柔软的沙发,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咯咯轻笑。
“你真是个怪人,从没见过你这么样的,有时候笨得要命,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但有时候又狡猾如狐狸,比那些躲在高层建筑物中的科学家还要精明。”
他将手中的烟按进烟灰缸中,用沉默还有微笑回答女人的打趣。
她伏身靠近那个人,凑近,双手捧起他消瘦的脸,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了解他的一切。
但是。一时之间,她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这人的眼中如黝黑的深渊,一股巨大的吸力,就好象要把自己的灵魂都给榨干了。
迟疑了一会,女人做了个勇敢的决定,继续与他对视。
“你究竟是谁?”她用严肃的口吻问他。
“我嘛?”
我就是——”他停了停,清清嗓子。
“观察者......”
它凝视远方,透过女子明亮的眼神和柔顺的长发,绕过厚硬的白凝灰墙壁,走上繁华的街道,离开灯光满点的都市,跃过乡野,看穿平实的大地,攀越撩拨的群巅,拂过深沉的大海,飞跃云层,看向黑暗神秘的虚空,看向璀璨星空的银河,看向浩瀚博大的苍穹,看向永恒无限的宇宙......
第一章 第一节
夜晚,水珠落下房檐,滴答作响,皎洁的三月被黑压压的阴云遮挡,让整个城市覆盖上一层黑色的丝帘,湿漉漉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蟋蟀磨擦翅膀的震膜声,从阴暗的角落里传来,偶尔有几只鼠类从街道两旁下水道的入水口钻出来,拖着湿漉漉的身体,飞速地跑进漆黑的巷道内,紧接着是几声尖利的猫叫,仿佛在享受着有趣的捕猎,除了三两个酒鬼在路边走着歪歪斜斜的步子,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词,再也找不到任何人形生物的身影。
狗狂吠不已,打破了平静的夜,一辆马车急行于鹅乱石铺成的大道上,一排排高矮不一的房屋有条不紊的往后移去,马蹄的哒哒声压过了周围的一切。与其说是马车,倒不如说这只是一张辆马力板车而已,宽大的木板,两边搭上两只滚动着木轮,再在上面钉上一间小得不能小的简陋小筏,边上各打上几个拇指大小的透气孔,勉强算是窗口。顶上盖起黑色的防水布,既用来遮挡雨水,又是门掩,从里面传来阵阵微弱的鼾声,一双穿着牛皮长筒靴伸在外面,双脚搭拉在一起,看起来这鞋子的主人睡得正香,丝毫没受到行进中颠簸的影响。
缰绳牢牢实实的捆住拖车的马儿,迈开肌肉发达的四足,宽大的蹄踏在地面,带着后面的板车独自在道上小跑着。穿过弥漫的阴云,在雨后的洁白月光照耀下,这匹看上去十分健壮高大的牲畜,和那寒酸的小车简直是天地之别,银色的光辉洒在它的身上,有着黑得像夜一般的皮肤,脖上的蓬松的鬃毛似乎并没有被刚才的小雨打湿,疏长轻盈的黑须抖动着,和着尾毛,仿佛让全身覆盖上一层蒙胧的幽影披风。在没有马夫指挥的情况下,车子仍然在朝着明确的目的地驶进,像是受过训练一样,狭窄的路中左拐右转着。
终于,马车在一座三层高的建筑前停了下来,它抬头看了看黑洞洞的阴森房子,目瞄了一眼那常人在黑暗中无法看清的大门,生锈的门框上面刻上了一些奇怪的字符,一张愤怒的人脸木雕咬着铜制的门环,不一会这只畜生脸上就浮出类似于人类不耐烦般的表情,打了个响鼻。
“起床了,垃圾。”他猛地摆起后腿踢向后面的板车,以及仍在做着美梦的车中人。
飞散的的破碎木块,一只滚动的木轮撞到石墙围栏上,防水布从半空中落下,盖住了折成几断的马车残骸,不过让它感到遗憾的是,这里面没有那个家伙的尸体。
男人不慢不快地走到巷道旁的阴沟边,捏住自己小巧的鼻子,伸手从那臭气四溢的污水里抓起一顶湿淋淋的宽檐帽,揪干后,跟没事一样重新放回了自己脑袋上,然后把那双脏兮兮的手在自己那件宽大的灰色皮革风衣上擦拭干净,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煞有其事地背起手来踱步走到门口,但他并没有去敲门,而是又折转到烂掉的碎木堆旁边,去收拾那张黑色的遮布。
拍掉布上的碎屑,他忽然一阵刺痛,举起右手来晃了晃,一根木刺刺进了中指里。
吐掉自己咬断的手指后,男人将整理好的布挂在了马的背上,后者则将身上的皮毛化作了一团冰冷却又能将一切烧成灰烬的黑炎燃起。
黑驹一如既往的看着他做出这些荒诞无意义的行为,烦躁地把蹄子跺得嗒嗒直响,“门在那边,是我把你‘请’进去,还是你自己用走的?”
男人没有答话,只是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默默走回房子边上,用已经完好无损的右手握住了门环,准备扣门,但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人脸那空洞的眼中放出紫水晶透亮的光芒,门自己开了,“进来吧,永生者,”后面没有人,只有摇曳着的暗淡灯光,声音是一位苍老的老人,就像是房子自己在说话一样。
双脚刚迈进屋内,他缓缓转过头来,盯着外面立于黑巷中的牲畜,稚气未脱的孩子脸上露出天真的笑意。
“我会记本本里的,暗影。”富有磁性的成年男子的口音不合调地从他那薄薄的双唇里传出,让马一阵恶寒。
他狡颉的笑着,在那恶毒的瞪视中抽上了门。
死亡者蹬蹬脚,石板泥路上出现了一道不足半米长的裂痕,它缓慢地蹲下,伸出双手,伸进裂缝中。风微弱地刮动着树枝上几片翠绿的嫩叶,鸟儿在附近欢唱,打闹。白色的云在蓝色的天中懒洋洋地漂浮,阳光明媚,它再次默默地看了眼远方那被森林染成青色的巍峨山脉,它低下头,双手轻轻往两边一掰。
大地在哭泣,痛声哀嚎!
就这样,一道平均宽度超过五百万公里的疤痕。
一道世界的伤痕,出现了......
——摘自《真视者之描述》
第二节
这个身穿粗布袍,头上围着一圈包布的年轻女人站在巷道的一侧,她像猫般安静,看着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走过。“你是个愚蠢的家伙。”她说,那个背靠布满污渍躺在垃圾堆里的人没有说话,他也没动,只是垂着头,闭着眼。女人走过来,蹲下身,伸出手,擦去他嘴边流下的黑血。“愚不可及。”女人黑色的瞳仁中没有一丝光亮。
她撕掉身上的粗布袍,扯下包头巾,银色的短发滑下,散在脑后,遮住双耳。雾气中带着冰冷,这个只身着一件薄短袖和麻裤的女人即使感到了冷,但她也没表现出来。她拿起撕开的袍子,盖住这个满脸白色胡渣的老人。
她双手抱起老人,“下雨了吗?”她看见袍子上的湿点。
没有雨,空气中夹着干燥寒冷的气息,女人面无表情,走进小巷深处。
“......孩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爸爸吗?”雾气弥漫,越来越浓。“这样,也许你就不会孤单了吧。”女人停住了,她沉默地看着前方,泪水止不地往下滴落,但她还是那副漠然的面目,就跟怀中那渐渐冷去的身体般。
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一个孩童怯生生地跟随着。
荒野上升起一缕灰烟,火焰在熊熊燃烧,灰烬在冷风中飘走,飞散。山脉野外的气温寒冷刺骨,女人从裤袋里掏出把折叠刀。“你喜欢?”老人把刀递给她,女人拿起来,把它放到阳光下,刀的金属刃身折射出明亮的光芒。“......我儿子的,送给你了。”
她把刀扔进火里。“现在还你。”女人转过身,注视着躲在岩石后,紧缩成一团的男孩,杂乱翻卷的头发,塌又大的鼻头冻的发紫,他的衣服破烂不堪,一双不合脚且断了线洞的靴子。她靠近,男孩就越往岩石角里挤。“什么事?”女人问。
男孩擦掉鼻涕,摇摇头。
“最好别跟来。”女人语气冰冷得与周围的温度不相伯仲,她转身就走。男孩赶紧笨拙地翻出岩缝,小跑了过去,在湿滑的草地上摔倒,他爬起来,抹下脸上的泥土,继续跟随。
门被推开,光洒下,女人的短发在闪着银光。里面的人披着黑色的,有红色镶金边条纹的长袍,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打量这个不速之客。她走下台阶,径直走向前方的祭坛,雕工精美的黑色石台上面摆着一盆结满荧光果实的植物,女人伸手去碰,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你是谁?”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怎么找到这的?”女人敏锐地听见有尖锐金属划过空气的声音。
她停了下来,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扣住抓她的人,明晃晃的利器闪烁着,在教堂灰暗的墙壁上像蝴蝶般飞舞。女人却不为所动,自顾自的开口,声音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他不是怪物,他知道什么叫人性,他是个人,而你们,放弃人性的你们,就跟动物没什么区别。”女人的双眼中杀气骤现,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目空无人。“我,成全你们,畜生就该有个像畜生一样的死法。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这是一群猪在嚎而已。”
第三节
干枯苍秃的树枝上,成排的乌鸦在塔楼下欢叫起来,扑腾着漆黑的翅膀,钟声沉重地回荡在夕阳之下荒凉的墓地中。
拜萨的信使吗?一个念头飞快地在男人脑海中滑过,随后露出轻浮的笑脸,用那钎细的小指戳进耳朵里转了转,抖开了自己的袖子看了一会,“时间刚刚好~”他满意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推开了眼前的拱门,在一阵牙龈发酸的嘎吱声中,黄昏的辉光射进了黑暗的教堂中,以及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男人翘起额头,温柔地注视着沐浴在殷红的人血中的银发女子。
冰冷的眼仁仿佛驱走了一切温度,女人抽出了插在被害者血肉模糊的脸上那把匕首,站在尸堆中央,一边提着死者的衣领,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一边沉默且警惕地打量着他。
“下午好~”男子优雅熟练地向她鞠了个躬,“卡拉·垃圾,为您服务~”
女人没有理他,她从尸体堆里走出来,脸上和衣物上溅满鲜血,她毫不在乎,她从卡拉身边走过,“说出去,你就死。”她迈过门滥,落日的余辉笼罩全身,从背后拖出一道黑色的影子,女人就那么一直往前走,走进森林里。
“好吧,我不说去。”卡拉关上教堂的门。“我很怕死。”他转身观量着那些死人。“不过我比较擅长善后工作。”
他拍拍手,一团阴影瞬间盖住了尸体与鲜血,慢慢收拢,变作一个球形,直到越来越小,化成一颗漆黑的珠子悬在半空,卡拉张开嘴,把珠子含在嘴里,他皱眉,一口咽了下去。“怎么是鸡肉味,真难吃!”他举起自己的右手。“接下来,是不是要帮人帮到底呢?”宽沿帽下的人正在慎重的思索。
小男孩一屁股坐在树干边上,显然是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人吓到了。“你跟来了。”女人说,用鹰般锐利的眼神盯着他,就像许多针在扎,男孩感到心中不断地刺痛。“你看到什么了?”男孩迷茫地看着她,摇头。“你能帮我吗?”他小声地问。“不。”女人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小鬼一直跟着她,为什么他会天真到以为自己会帮助他?“......求你。”男孩眼中的神采,她好象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了,只是感觉很熟悉,不过这没什么意义,女人转身就走。“求自己吧。”
在帝国豪华航运艇的观景台上!我们站在这天之最高点,看那里,那是最伟大的奇迹之一,在大地与天空之间座落,光芒照耀下,圣使们的祝福中!人类科学与魔法的融合,我们智慧与劳作的结晶,看吧,帝王之都,浮空之城——科博温!
——来自西珊大陆的南部联邦尼纳瓜城的吟游诗人 鲁鲁、西
第四节
这个胖子伸出自己那粗壮的手臂,从那厚实结茧的手掌心,出现一枚铜章。“晚上九点,搞定这个。”女人接过来,看了看铜章上刻着的名字。她也伸出手来,胖子饶有兴趣的盯着女人。“不,这次不行。”门帘被拉开,走进两个人,他们安静地从柜台走过,穿进后面的通道里,女人把铜章重新放回胖子的手里:“没钱就没生意。”她说。胖子握紧手,揉磨着里面的金属。“我们的合作从来就不错。”他金属丢到空中,接住。“这个城里有太多该死的家伙。”
“我不在乎”女人告诉他。
“你让我难办。”女人转身走到门口。“其他生意方面遇到点麻烦事。”胖子从桌下拿出一个装得满满的小布袋。“那不管我事。”胖子把袋子和铜章扔过去,女人抬手一抓,双双接住。“现在成交。”她俽开门帘。
“......你也该死。”女人走后,胖子说。
刃身上,一道金光划过,这个矮子用她的牙齿咬了咬,“没错,金的,纯的。”她费力的抓着这把长约半米的锐器,从地上拣起一条抹布,仔细的把它包缠起来。“把那没有的刀把子去掉,然后融了这玩意儿。”她使劲推动,另外两个半身人赶紧跑来接住,他们一脸苦相,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这把半米左右长,刃体微曲而细的短把武士刀抬起来。“...亏了。”女矮人转过头来,她扎了头巾,但也依然难掩头发里飘出的霉臭味,她扯住这小子的头发,他痛得哇哇大叫。“亏什么了?”男孩比她高,但温顺的像只绵羊,她就喜欢这样,所有人都该这样,因为这地盘归她管。“亏什么了,狗尿?”为了证明她的权威性,她抓着这小鬼的头一阵乱晃。
“那刀子不融比融了卖钱多些。”男孩低声说。“我养你就为你像个蚊子样在叫吗。”她用力拉,把男孩摔到潮湿布满老鼠屎的地上。“我们能用刀子卖个更好价钱。”男孩抹了把脸,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屎球,害怕让女矮子看到他充满恨意的眼神。“那些老爷...爷们会喜欢收集些漂亮东西,融了它只能按市场金价出卖,而且还不保险。”矮人想了一下,从木箱子上坐起来。“好的好的,这鸟事说白了我还真不太愿意管了,你知道我有多忙吗最近。”她吹了声口哨,两个皮肤灰暗的矮人打开铁门,他们面色阴沉,举起手中的火炬。“既然,有大钱可赚,我何必把那东西烂在火里,手下一大把人可眼巴巴望着我手里的钱。”她重重地拍了下男孩的头。“狗尿,你说能卖好价钱就去卖吧,这事我让你管,小子,你们两个,把那玩意儿抬回来!”她对着另一边通道那,还在费劲往前挪步的半身人吼。
铁门沉重地关上。“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的。”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左右的小子一字一句地吐出话来。
头刚走,两个半身人不干了,把刀放到地上,歪坐在走道旁。“狗尿,干脆就融了这个吧。”他走过来,看着这把武士刀。“你不会想要抬着它到处找买卖的。”两个家伙互相接话。“这玩意儿绝对不是纯金的,相信我,这东西比金都还要重!”
“当然重了,不过你不会想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而且绝对会有人买它。”男孩把口水吐在缠布上。“至于用钱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来买,那我就不知道了。”
雾气很浓了,手上的表针指向八点五十,晚上的八点五十。他吸了口烟,然后吐出来。又过了一天,他在想,天天如此,夜夜如此......毫无变化。他曾经有无数梦想,周游世界,参观西圣泪山峰顶的教会之厅,在科博温的游乐云梯上滑翔,去西方遥远国度的大草原上,和那些半人羊们一起狩猎,在无尽沙漠里,搜寻德斯卡班圣甲虫的踪迹,看看乃甚至是和那些传闻中的疯子们一起,一起目睹那世界之疤的恐怖与伟壮。
还不算太白痴的想法,八点五十二。
天台上的温度骤降,只有白雾城中的最高点,沿着陡峭山顶建造的古代城堡塔楼那,还向下方射出束白色的照明光,城市其他地方,即使是靠近东城门附近闹市街道,现在看上去也是一片模糊。他把抽光的烟扔在地上,用拖鞋一点点踩灭。整座城市就是这样,从下往上,不断倾斜,直到山顶而建,下去容易,上来没有机动电缆绳牵引的运车,光是爬那些大街小巷的层层阶梯都会累得半死,还好当时他赚够了钱,买了这间修在半山腰的房屋,连车票都托人搞了个半价。
“爸!”他从椅子上坐起来,转头看见从下面爬梯上来的女儿,他朝女儿微笑,伸出脚。“您的咳嗽还没好!”女儿给他拿了件披身的棉被。“别想挡,我都看见了,您从哪找到的烟?”他尴尬地不知该做什么,四下张望。“兜里的,还剩一根,不吃浪费了。”八点五十六分。
女儿给他盖上棉被,“您就这么喜欢看这里的夜景?”她拣起烟头。“您那些在税务监查局上班的同事送什么生日礼物啊,全是一大包烟。”他看着城堡塔楼上的山峰,今晚有云,不容易看见月亮。“我就这爱好啊,孩子,你不能让你老爸憋死吧。”女儿嘟嘴,走到梯子边。“反正您下个月得跟我和萨布搬去斐济文,您都好久没看过您的外孙了!”八点五十八分。
“那大胖小子又涨几斤了?”他自己问自己,女儿下去了。
他扭头看了眼,又从屁股下拿出根压扁的的条烟和打火器,准备再享受一根,九点。
“生活依旧。”女人说,拉动抵在喉咙上的匕首。
他想咳都咳不出来,气全从喉咙上那道伤口,顺着血流出。
“爸爸!”女儿再次攀了上来,她的父亲坐在那。
他一慌张,把打火器和条烟一股脑从天台上丢了下去。“什么事啊,宝贝!”他微笑。女儿狐疑的瞪了他一会,摇摇头,从梯子上爬了下去。
他吁口气,舒服地窝在躺椅上,心中却在想丢下去的烟。
女人等着她的工作对象,等着他徒劳地捂住脖子上涌出的鲜血,跪在地上,然后倒下。
她把尸体从阴冷潮湿的阴沟里拖出来,解开扣子,翻他的内衣袋,拿出钱包,除了一些信息证件,里面是空的。不,不完全是,她从夹层抽出张揉成团的字条。有人在大喊大叫,她没有理会,她小心地把字条拉开,走到路灯下,开始看。
——路曼德,又有生意了,明天下午三点来‘泡壳乌鸦’,还有,不是哥们我没提醒过你,你最近接手的那些毒......
泡壳乌鸦,下午三点。
女人听到耳边的低语,无数细微的声音编织着:找我,来找我,对......来找我。
她把纸条弹飞,开始在雾气中奔跑。
天气真好,阳光明媚,前提是我没呆在一艘距离地面海拔16467米的高空巡逻舰上,而且,下侧尾翼有三颗螺丝好象松了。
——驾驶员普尔·铜丁 写于飞艇失事前20分钟
第五节
你。
你会想起来,应该值得回忆的事物,想起来吧,想想曾经并肩作战的我们,不断的,大家,不断的往上,攀登。
——不可战胜!
这里是哪?
血,到处都是,地砖上,墙壁上,毁坏的残恒,猩红的天空,小孩的尖叫声,无数的呢喃声,血,美丽的红色,诱人的味道,没有路,没有出口,只有尸骸堆积周围,填满整个世界,太阳,黑色的太阳,黑色的光,红色的云,骸骨的荒漠,凄厉的狂风,疯狂,无尽的疯狂,抓住一切,撕裂一切,没有,什么也没有,虚无,空荡,无意义,死了,都死了,黑影,内脏,腐烂的肉,寒森的利爪,凶手。
——一场梦而已。
女人猛地跃坐起来,汗水顺着她垂落下来的银色发丝滴下。做了一个无聊的梦,她喘着粗气,看了看周围,除了她自己发出的动静外,坟墓里还是一片死寂,一道光从上面的天井射了下来,但是丝毫没有让坟墓的气氛得到缓和,反而让周围的环境在这缕阳光下面更显黑暗,以致于当她走过阴暗的角落时看上去就像一团模糊的幽影一般。
她推开生锈的铁门,迈入雾气沉沉的树林园区,用那双沾满泥土的布鞋在湿冷的清晨空气中往前走。她拔弄开遮眼的树叶,站在山崖上,往下面看。雾气在城市高矮不一的建筑物与街道之间浮绕。她扭动脖子,开始做热身运动。
在另外一处,离开悬崖,城郊的一去隐蔽的树林中,在一处碎瓦和石块堆积而成的废墟中,卡拉的肚子插进尖锐的断石中,他的尸体浑身焦黑,冒着烟,那股气味除了最勇敢的苍蝇外,其他食腐生物都不愿意接近。“我警告过你。”黑色的火焰在马的双眼中燃烧,在他的身体上如潮水般扑腾。“不要作太大动作。”
“何必呢,暗影,你动那么大气也没用啊。”说话带着点磁性中年男人语气的少年在废墟间找他的帽子。“至少你这家伙知道什么叫痛苦!”火焰再次抬高。“我跟你解释过了!”卡拉随手拿起块小石子扔向马。“我这是在作善后处理!”石子不见了。“把整座教堂拆成废墟就叫做善后工作,看来我真的是低估,真的是低估了你的办事能力!”马哼了声。
卡拉捡起帽子,戴上,拉低。“是啊,是啊,暗影老哥,你现在只是给我跑腿的胯骑,你感觉很不爽是吧?”
“卡拉。”
“什么事,老哥。”卡拉展开双手,嘲讽般地对马笑着。
“我决定再杀你一次,嗯。”
“......”
“先生,你再不离开,就会有麻烦了。”这个消瘦的男子阴沉的望着他面前的人,楼梯上,人们在跳舞,喝酒,靴子踏在地板上啼嗒响。
他点头,打了个响指。“我本就是有很多麻烦,那么我能冒昧的问下,你的麻烦在何处呢?”瘦男人没有理他,用手扣门,有人拉开门上的小窗。“你惹错对象了,先生。”瘦男人把手伸进衣兜里。“我数到三。”他点头,“一,二,三,然后砰,谁会死在酒吧地下室?我,还是你?”他按住瘦男人的胳膊,眼睛盯着他。“今天谁都不会死,你不会,他不会,而我,只会死在明天。”上面开始弹起钢琴。“永远的明天。”
“我不进,你也不会进,不如让我进,你觉得怎么样?”瘦男人眼珠子在飞转。“开门,让他进去,是......客人。”他嘴角流下口水。
门开了,一个老头提着灯,没有生气的眼神直直看着前方。“谢谢,非常感谢,你的坚责守职让我无比敬佩,再见,再见,会再见的。”他拍拍瘦男人的肩膀,走进去关上门。
门窗打开。“银发美人也会进来的,对的,对的吧?”瘦男人使劲点头。“是的,先生,当然,我会确保万无一失的。”
“谢谢你。”他拉上门窗。
下雨了,很小的雨,她下了缆车,踏上站道口,她用手压紧头巾,四处张望,缆车拉响气铃,沿着地下修建的轨道,慢慢开走。她顺着人群走上楼梯,薄薄雾气覆盖着城市的街道,人们忙碌的穿行在两旁,各自照顾。女人看见那面店上的招牌,泡壳乌鸦,不知道谁的恶作剧,那泡字下面还有刻着一个小字,破。
她走过去,手碰了碰栓在裤子里的匕首,然后上了阶梯,拉开紫色的布条,进去。
一位女子正在表演台上的一边,踩在踏板,弹着钢琴,其他人在下面,或坐在沙发上,或站着,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女人听不懂那些清脆的琴声,她直接来到酒吧吧台边,“我为生意而来,路德曼的......”那个黑皮肤的侍从没有回头,只是一脸陶醉地望着音乐传来的方向,他举起手,指向那边向下的楼梯,女人点点头,转身向楼梯过去,走下去。
她回头看了眼,酒吧里的所有人,除了弹琴的女子,都用手指着这边。
有个瘦男人在下面等他,“请说你的口令。”他盯着女人,她再次碰了碰那把匕首,银色的发丝滑下头巾。“我是路德曼的.....”“正确。”男人让开路,敲门。“请进,希望您今天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门后有个驼背老头,举着灯在等她。
女人跟着老头,沿着通道往里面走,她粗略观察,小心避开溶洞上垂下的石柱,直到他们看到不远洞口处明亮的灯光。“是客人。”老头告诉站洞口旁的两个人,其实一个棕色皮肤,有着獠牙的,魁梧的体格,他戴了个眼罩,另只眼瞄着女人。“她是客人?”兽人问。“对,客人。”老头点头。“穿这一身烂衣服,包个不伦不类的头巾?”“是客人。”老头坚持。
兽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随便你,进去吧。”
他们走后,兽人拿起地上的枪,准备走。“嘿,你上哪去?”另一个问。他边走边说,“上厕所。”
“利丝雅的根,那眼神的家伙怎么会是客人!”他抹了把冷汗,脑袋里全想的是怎么快点离开这里,还有在那女人眼中看到的东西。
女人越走越近,“六百三十万库克!!”她旁边坐着的那个人举起牌子,神色上充满了狂热,仿佛在为一场战斗而兴奋,“妈的,两百万金币,现兑!”有人近乎绝望地在撕吼。“三千莫亚飞硬通货。”“抱歉,客人,我们这不支持莫亚飞共和国的货币。”台上的那个满脸胡子戴着眼睛的中年人做了个抱歉的动作。“两百万现金币一次。”“两百万现金币两次。”“两百万......”
“四百银玉。”女人看到那座位前排,有人举起牌子。“好的,先生,四百银玉,四百银玉啊。”这次连拍卖人都显的激动起来。“四百银玉一次,四百银玉两次,四百银玉三次!”
“成交!各位各位,虹彩巨龙的鳞片,现在就归这位出价最高的客人所有了!”男人站起来,在一片叹气和嘘声,交头接耳中,向在场的人点头微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女人感觉他似乎在盯着自己。
女人静等着,她站在场地的角落边上,等待着他们拍卖那一件件的所谓商品,无论名字听起来多么动心,无论那些宝物多么闪光耀眼,她也只是静静的在声撕力竭的呼喊中等待着。拍卖人看看表单,“嗯,还有几件余兴节目。”场地内已经陆续有人在护卫下离座出去了。
“各位尊贵的客人,拍卖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不过我们还有几件小玩意供您回家赏玩,如果您喜欢,只需要轻举您手里的牌子,写上合适的价格,那这些美丽的小家具就是您的了。”他招呼着手下人,吩咐他们把拍卖品用运车推上台,直到最后一个箱子,两个人,一人在后面推,另外个人则在前面拉。
女人看见了,她又再次听见那些声音,无数灵魂的呼唤。
顾客已经走了几乎一半,“快把箱子打开!”他急了。第一个箱子打开,一盆植物,除了叶片漆黑宽大,所有枝杆螺旋的扭曲着外,平白无奇,“先生女士们,来自地下世界三千米深处的奇异植物,黑明香。”他拍拍手,灯光一下熄灭,唯有拍卖人身边的那株植物的顶端,开始绽放光芒。“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看见它的美丽,看看这萤白的色彩吧,不需要光照,每天只要给它浇点热水,一到夜晚,它就会美丽异常!”“那我想晚上别睡觉了。”下面有人插嘴。“......呃,开始拍卖,一百金币起价!”
“一百金币。”是刚才那个天价买下龙鳞的买家。”一百金币一次,一百金币两次,一百金币三次。”
“成交,这位尊贵的客人,黑暗中明亮的光芒,黑明香,是您的了!”拍卖人喊道。
“那么下一件!”他拉开箱布,男人终于来了精神,他从座位上里了起来,拿起牌子开始写价格。“接下来这一件,怎么说呢,也许其中的客人您会喜欢的。”玻璃柜里,装着一块表面粗糙,凹凸不平的大石头,它通身蔚蓝。“这是生活在世界之疤附近,全世界最广大的沙漠,恩刺爱尔大沙漠的,拥有巨龙般的身躯,而且是它们的克星,平部族的信仰图腾,吞噬地下深处珍贵金属矿物的德斯卡班圣甲虫的粪便。”底下传来阵哄笑。“四十五金币起价!”
“哪个傻瓜会要这东西啊,一团排泄物?”有人大笑。
“一银玉。”有人说,然后场内鸦雀无声。“什么,这位客人?”拍卖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多少?”“我讨厌重复。”男人告诉他。“......我的天,疯子啊!”众人几乎都从嘴里说这样差不多意思的话来。
拍卖人近乎狂喜得昏厥过去。“成......交!”他连次数都忘了喊。
男人转过身来,向众人微笑。
“下一件!”拍卖人还没从刚才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这是一件冷酷杀人兵器,优雅而华丽,刀刃用纯黄金打造,柄把曾经有无数技艺高超的大师握过!”“那你倒是说说有哪些大师用过啊?”有人就是要存心捣乱。“那位客人,关于哪些搏斗大师用过,我以后有时间会亲自对您叙述。”拍卖人狡猾的找了个理由,他拉开箱布,打开木匣盒的盖子。“黄金武士刀,现在三百五十金币起价!”女人将手上的关节捏得咯哒做响。
......在这里,在这里......
.....你也会看另外两个父兄.....
......现在,过来吧,所有失去的真相,都在这里......
第一次,她全身肌肉紧绷,银发女子拉下头巾,一点点,往台边挪过去。
“六百库克!”
她在走,无数往事片断在身边掠过,她看见一个父亲,两个小女孩子欢喜的簇拥在他膝下。
“八百库克。”
她看见骸骨的大军在狂笑,长着翅膀的恶魔在枯黄的天空中盘旋。
“我回家要把它挂壁橱上,五百金币!”
她看见不同颜色的血,飞溅,模糊的战友们的身影,共同抵御恐怖强大的敌人。
“五百五十金币。”
她看见她在战斗,身着漆黑的皮甲,兜帽下的阴影中,是她毫不留情的眼神。
越来越靠近,越来越近。
脚步沉重如千斤,大地都在跟她作对。
“两千库克,总该拿件东西!”
她看见金色长发的清秀的女孩,坐在湖边,为伙伴们吹笛。
所有敌人在刀锋下化作灰烬,她依旧前进,直到那终点!
“九百金币!”
身着白色盔甲的男子举起盾牌,为她抵挡袭击。
箭雨像狂风般席卷,头上涂着油彩的光头男人举起长弓,为她盯梢。
“就把刀你也犯跟我抢,一千金币!”
火焰,寒冰,闪电,黑暗魔法,任务事物与力量皆无法阻挡,他们依旧前进!
恐惧,深植入,那些与他们作对的人,与怪物们,甚至,还有神明!
女人抬头看了天上的太阳,然后望望前方的沙漠。
继续前进。
“多少钱都买不到,这是属于她的。”男人插上一句。
“客人,您说什么?”
两个小姑娘偷偷爬出窗户,在塔楼尖顶的瓦片上,坐在一起,幸福地看着海边那落下的夕阳。
“拿来。”女人说。
拍卖人这才看见站在台下,对他伸出手的女人,他愣了会,女人已经登上台面,而场下一片沉寂,很多见势不秒的人悄悄离开座位,往外跑去。
“拿来。”女人加重口气。拍卖人四下张望,没看见卫兵,他紧张地往后退,碰到身后的箱子。“可是。”他勉强挤出点笑容。“女士,您还没出价呢。”一把匕首直指他的咽喉。“你的命。”女人出价了。
“别.....”拍卖人心惊胆战地瞪着那把白森森的锐器。
“不要砸我场子,求您了。”拍卖人悄悄地用左手打了个响指,任何人都没听到。“女士,您这样会让我很不好做。”
酒吧中,钢琴声停止了,女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皱眉头。
“不给我,你就什么都别做。”女人说,把匕首抵得更近。拍卖人额头在冒冷汗,他悄悄地打了第二个响指。“好......的,这玩意儿就给您吧,不过......”他声音颤抖,已经吓得吐词不清。
没有人,除了高价买到龙鳞,高价买到粪便的男人,都没发现周围的灯光似乎在变暗。
黑色的马儿看向城市那边,它的铁蹄下,升起黑色的烟,那是卡拉燃烧着的骸骨。“你看,有好戏了。”“什么?谁?”披着风衣,戴着宽沿帽的少年从废墟的阴影中钻出来。“我什么都没看见!”卡拉朝马吼。“白痴,等着瞧吧。”黑色的马儿笑了。
“把价格换成您的命如何,女士?”拍卖人咧嘴一笑,打了第三个响指。
“欢迎,欢迎,欢迎参加我的巡游拍卖会。”拍卖人张开双臂,女人立刻用匕首往前刺,但那只是一片白色的雾气,等她寻声找时,却发现周围一片死寂,她看见,这里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溶洞了,女人站在一座桥上,空间中,无数漂浮的桥,不断连接,转动。
拍卖人在她上面,倒站在另一座桥上,手里拿着黄金武士刀。“来来,现在请您来拿,而不是我来拿给您。”
“来吧!”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女人。“到爸爸这来!”
光,远远就感受到无比的灼热和刺眼,不只一道,从拍卖人手指尖上凭空射出,它们在空中旋转,然后集中,击向女人。
她飞身跳开,落到另座桥上,光束穿透刚所在的桥段,然后把整座桥融化在耀眼的能量中。
拍卖人点头,他拍手称赞,拍到第二下,他张开双臂,一合。
两座附近的桥梁撞在一起,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揉成一团巨大的碎石球,而其中一座桥就是女人刚跳上去的那座。
拍卖人作了个弹的动作,数十吨重的石球沉重地撞向已经跃过来的女人,她赶紧抓住一旁的桥沿,躲开了袭击,翻过去,朝拍卖人掷出支匕首。他微笑着摇头,用手轻挥,匕首扭转轨迹,刃身突然伸长,反刺而回,女人侧头躲开,但那把匕首却像张了眼睛一样,紧追不舍,而那石球在接连撞毁,融合几座桥梁后,也转了回来。
匕首,已经不能说是把匕首了,这把剑直瞄女人的心脏位置飞来,被她用脚踢开,插入石桥里。她看见拍卖人,他正在移开女人周围可供跳跃的桥梁。
拍卖人张开左手,石球同时也分裂开,化做一只庞大的手掌,封住女人的退路。
“希望您喜欢这场小把戏表演。”他把左手握紧。
中心处,站在桥段上的女人看着,看着那巨大的手指慢慢压下,她默默地看着。
“为以防万一,还需要点焰火表演。”拍卖人再次伸出右手指,光芒越来越亮。
“女士,您现在还想要我的命来做买卖吗?”拍卖人嘲讽道。“来思考一下吧,你还有机会没,傻瓜!”他放出如正午日光般刺眼的能量束。
光束穿透一切,扭曲空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冲击,然后击中,被阻挡,绽散,化作星点消失。
拍卖人不敢相信地瞪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因光束必经之处,那空间中,悬浮着一名女子。“塔娜莉丝?”他冷静下来,试探性的询问。女子盯着他,没有回答,只有咒语的吟唱声,她抬起双手,对着拍卖人,“复仇的亡魂们在对你哭泣,简阿。”她说,从身后的阴影中放出飘渺阴暗的幽灵群,扑向这位叫简阿的拍卖人。
“你还活着!”幽灵们纷纷抽出白森森的阴魂武器,离得越来越近。“是的,你感觉如何?”魂灵掠过之处,桥梁上结起层冰霜。“什么,你什么意思?”简阿一声怒吼,强烈的音震撞开周围的一切,将那千万魂魄撕成碎片。“把同伴当弃子丢掉,任我们痛苦的死去。”数座桥梁聚集到一起,被削切,裂开,变作尖锐的石枪。“你居然胆敢问我什么意思!”女子挥手,石枪整齐射出。
“那不是我的错,我别无选择。”简阿辩驳,他移动附近的桥梁,组成屏障,将自己牢牢挡在攻击之外。“不,你是连选择都没有作!”女子作手势,准备念出另一个咒语。“够了,就凭这些小把戏,你别想打败我!”简阿拍卖人用手按住自己的喉咙。
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没有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传不出来,女子神情恼怒,却无可奈何,她无法再吟念法术。
“那时候我根本以为你们已经死了!”简阿开口。“我作过努力的。”他操作桥段,连接在一起,通向女子所在处,而后者只是用愤恨的眼神盯着他。“我可以解释的!”他边走边说。“让我们彼此冷静一吧,这......”一把匕首刺过来,就在要插进他眼睛时,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立场截住,硬生生卡在半空中。
简阿措手不及,他甚至忘了先前摆弄的那个对手,等他反应过来,女人手中已经握住了那把他准备以三百五十金币起价卖出的武士刀。
“你.....”简阿压低声音:“女士,您的价格还没有给我呢!”他伸出右手指。
女人拔出刀鞘,全神贯注地观察这把刚到手的武器。
她在那耀眼灿烂的光辉中,仔细端详,聆听,想起那丢失的过去,与回忆。
女人想起来了,她在刀的声音中听到的那些回响,她想起那个房间,周围那些人,以及遍布自己全身上下的奇怪机器,她被束缚着,不知何故。
有人在说话,在大声宣布,仿佛她仅仅是件物品。
——通过多方面的观察和了解,对于她的人格来说,你完全不能把她当作是个“她”,用“它”来形容,就我来讲,更加准确地说,她是个怪物,真正的怪物,不知恐惧为何物,天生的屠杀机器,每时每刻所考虑的就是如何更加利落地把你的脖子扭断,吃饭,睡觉,做梦,散步,不停的考虑着。
......一个父亲,两个小女孩子欢喜的簇拥在他膝下。
她不懂什么叫爱,不懂什么叫性,在她眼里你会发现你只不过是猎物而已,身上有几块肉,骨头该怎么拆,她用眼神就能一瞬间帮你做一次全息扫描。同情她吗?不,不需要,我发现她完全是自愿的,从幼年期开始就随时处于一种对战斗绝对的狂热,超乎想象的狂热,每条神经线,每个脑细胞里面都充斥着杀戮这个念头。
......两个小姑娘偷偷爬出窗户,在塔楼尖顶的瓦片上,坐在一起,幸福地看着海边那落下的夕阳。
寻求着任何可能发生的契机,如果真要尝试去发现这家伙身上的高尚之处,我想估计只有她利用保护所谓的弱者来挑选和强者战斗的理由该算是吧。那就证明我们唯一所需要注意的是,要么成为朋友,要么就被她以最具效率的方式杀掉。
“这次必须到账!”光束散开,变作数不尽的星点,穿梭不止,包卷,缠绕,在空间中撕裂一切,太阳般的璀璨,直冲女人而来!
......红发的女孩在对她笑。
女人消失在辉耀之中,在那高温的光亮中不见,拍卖人暗自松口气。
......所有伙伴在对她笑!
什么东西,从背后刺入,冰冷而尖锐,简阿倒抽口冷气,他加强身后的立场,将那几乎要刺进他颈椎的东西逼震出去。他捂住血流不止的后脖,在剧痛中打了个响指,乳白色的光芒护住伤口,让流血停止,然后缝补肉体。
“究竟怎么......”他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怒火,但那火焰在简阿看到面前的东西时,熄灭了。
那是双眼睛,像鹰般锐利,冰冷,无情,仿佛在看着一块肉,那肉就是他自己。
“到妈妈这来。”这个身穿黑色皮甲,戴着灰黑色兜帽的女人说,用武士刀随手划了个剑花。
力量像山一般碾过来,拍卖人不得不施展传送法术转移,差那么一毫秒,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已经被切割成碎片。
他举起右手指,女人亦举起。
光束与黑暗的闪电碰撞,交织,爆裂,将周遭的桥段震裂,先是在高温中变作半玻璃的融化体,然后在骤降的寒冷中结成晶体,漂浮半空。
简阿收起不远处的石球,扔向女人,她没有躲闪,只是站在原地。
拍卖人的空间中刮起了旋风,到处是呛人石尘,铺天盖地,待他看清楚后,那十几吨重的石球已经不见了,女人仍然矗立原地,手中握着那把黄金武士刀。
简阿挥手,停滞了那些石尘。“这次又如何!”他咆哮,那千万亿的石尘皆变作数不清的细针,像活着的蜂群般涌向女人。
身后的力场再次出现强烈的波动,简阿惊讶地扭过头,看着那女人举起的武士刀。女人指着他前面,那些接踵而至的细针。
女人挥刀而下,“三刃,破法......”看似简单的一刀,带着千均之力,简阿引以为豪的魔法屏障此刻就像丝绸般柔软,脆弱,再无法阻挡,他只能从自身边召起高耸的石墙,勉强化解了攻势。“四刃。”女人将卡在石墙中的武士刀拔出来。简阿咬破自己的手指,用滴下的血临时在地面画出法阵。
“刽子手......”来自火焰地狱世界的巨型魔鬼钻出半截身子,然后无力的瘫下,坠入冒着血泡的法阵中,它连来到这世界上的第一声喊叫都没发出,就被斩掉头颅。
女人和她的武器,就像黄蜂的尾刺般犀利突刺过厚实的石墙,直奔而来,拍卖人放弃了他的下个法术施展,再次启动传送术。
他连脚跟都没有站稳,一支箭射了过来,太快了,根本连控制的时间都没,他狼狈地躲开,那支细长的箭穿透石桥,将它从中分裂成两半,女人把长弓收入阴雾中,举起右手指。
屏障及时护住简阿,黑色的闪电在那透明的力场间跳动,爆裂。
你们不会见过那景象,当最后时刻,那号角声吹响的时候,所有帝国的战士,迎天长啸,声音传遍战场,死去英灵们,在天上,跟着他们一起吼叫,我们的家,在那茫茫草原之后,风刮而过,兄弟姐妹,父母亲友们齐声歌唱,在蒙卡拉塔这片英雄的土地之上,达帝之耀,所有太阳之子,普格兰亚顿的战士们,以大战士别西罗之名,全力冲锋!
——半人羊卡波·拉波德《战士们与魔法帝国安塞隆的决战》
第六节
他们,称呼我为简阿。
我也这么叫自己......
你们好,我叫简阿,我喜欢搞点吧台魔术表演,我最擅长的就是小把戏。
小,小,小。
什么,你们问有大的没?
当然有!
再一次,从简阿喉中,传来龙一般响亮的长啸,他张开手,凭空消失在空气中,空间在扭曲,无数看不见的重压力场纷纷罩下,包围女人,碾碎她周围所有的石桥!
“来吧,小姑娘,来认真玩场吧,尝尝我族的力量吧!”简阿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
简阿准备收拢立场,彻底把这个让他心烦的麻烦解决掉,看着她被千均的力量压成肉饼,他准备合实双手。
他只想卖点小玩意儿,搞点外快,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然后对他的曾经的同伴作住解释,他自信满满,却在关键时刻愣住了。
他看到那个身着黑色皮甲的女人在看他。
“怎么可能?”他不敢相信,立刻传送到了另一个方位,他扭头看,女人依然盯着他。声音,一定是声音,他在思考,不然她不可能看见我!他操纵立场,紧压自己周围的空气,让自己变得寂静无声。
回答结果的是一道猛烈的黑暗闪电,女人幽灵般出现在他透明的身后。
“你......”剧痛让简阿庞大的身躯不断颤抖,他扑打双翼,傲慢与愤怒压下了喉声的呻吟,他扭过头,张开大嘴,透明的身体泛起波澜的保护薄膜。
塔娜莉丝反制掉自己身上的沉默魔法,她抬头看到——她瞪大双目,发出害怕的低呼,施展出自己所学最强大的防御法术。“小心!”她大声喊,想要提醒那个黑衣女人。“那是......”
没有声响,没有火焰,也没有冰霜,力能龙的吐息,却非那么简单,霎时,整个封闭的空间瞬间融进了一个连钢铁都能被压扁的的重压立场中。
一切都被粉碎了!
“你果然想杀了我......”女人躲在自己的法术护盾中咬牙切齿。简阿低下他傲慢的头颅,“怎么可能,你以为我会向你动手?我早就计算好了,这个攻击绝不会伤你分毫。”他轻柔的解释。“除了那些渺小的臭虫。”
“臭虫?”女人努力作笑,她指了指简阿的上方。“你可低估了你的对手。”
巨龙惊讶的望上看,然后眯起双眼看着。
她缩成一团,呕出一口浓血,飞入空间中,被压得扁平。她感到了疼痛,很久没有如此的疼痛了。血液和内脏在体内被挤压,扭曲,仿佛要挣脱而出。她不顾身体的反对,强行睁开自己的双眼,发现武士刀依然依偎在身边,她的牙齿在打结,这让自己想要说的话根本无法清晰。
武士刀上闪着金色的光。
来吧......在这里,你将看见另外两位父兄。
她点点头,拼尽全力伸出双手。
“凡人不可能承受我的这一击.....”简阿阴沉的说。“凡人绝对不可能!”
她抓住了那两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
突然而来的强大力量波动让简阿警惕起来,他这才注意到,黑色皮甲的女人在动。她伸出的双手,似乎想要在空间中拉出什么来,她一点点的使劲,而简阿也感觉那股力量越来越清晰,而且,他猜那是两股!女人呛了口血,咬紧牙关。
——现在他们都能看到那两道光了,一道出现在台风般旋转的闪电中,而另一道则是幽灵呼啸的寒冷气息。
简阿看见了,女人各抓着一柄武器的手把,正想要把它们从光中拖出来。
“......你休想!”他害怕了,是的,在以后的回忆中,他都避免想起这件事,这只会在他的傲慢上狠狠的撕一片下来。
巨龙张开大嘴,正对着那个让他头一次感觉到恐惧的人类。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某种东西穿透了屏障,进入了简阿的空间。
黑暗遮住了一切。
“简法拉萨斯麦多文卡,老朋友,好久不见啊。”时间都会因这不可抗拒的声音而停止。光消失了,女人遗憾的叹口气,陷入了昏迷中。在这无边无际的阴影中,同时不见的,是简阿的自视清高。
简阿的龙体非常庞大,他伸张的翅膀就足够盖住雾城上方的阳光,但跟这黑暗比,他知道自己只能变得渺小无比。“队长.....”他试探性的询问,尽量保持自己顺从的语气。“暗影?”
......这不起眼的雕像上,雕刻了一把造型朴实的长剑,而它的下方,应该是一团阴影,或者雾气?我不太清楚这些图腾,也许应该等挖掘队发现更多后再来看看?
——前往探索古代文明加伐利明特遗迹的历史学家爱尔拉·索加斯的日记,本人和其探险队现下落不明。
第七节
黑暗中的阴影中弥漫着如大海般深沉的气息,层层不断,往下压来,让简阿喘不过气。惨白的火焰从撕开的裂缝中涌出,成了这整个空间中唯一的光亮,寒气逼人,又能焚毁一切,他知道那是什么。
简阿恢复了人形,低下头,朝那巨眼致敬。“老朋友,你看上去既没变胖,也没变瘦。”阴影在笑,或许吧。“只是变得更像那些你厌恶的人形生物了。” 简阿面色一愣,但赶紧控制住了自己的怒气,他低声回答:“黑暗之友,如果这算是您的称赞,我会收下的。”巨眼靠近了他,简阿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镇定,不去猜测是否会被这火焰地狱吞噬殆净。
连渣都不会剩下。
“我为我不恰当的问候作出道歉,老朋友。”暗影的声音空洞而虚幻,却又沉重无比。简阿把头压得更低。“您不需要为这些小事而烦恼。”巨眼退回原处,这让简阿轻松了不少。“您在找我?”
“我们不需要找你。”空洞的声音说。“何时何地,我们都知道自己人在哪。”简阿握紧自己的拳头,揉着,这里实在太冷了。“我来,是来打搅你,或者......”火焰的眼睛看向那个浮在空中的银发女子,她身旁的武士刀现在黯然无光。“打搅她。”
简阿明白了。“她就是那踏上必然之路上的其中之一?”暗影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发现了另外一个人,女性,她身材高佻,金色的柔发散落肩后,消瘦清雅的脸颊和苍白纤细的双手让她有着近似精灵的特征。“我能问一下,这一位是谁?”“塔娜莉丝。”女人报出姓名。“你是他的?”暗影在询问。“收债的。”
“哦。”火焰开始变的刺眼起来,简阿死盯着塔娜莉丝,心中万分焦急。“只是个债主?”暗影再问了一次,阴影开始拉动那个女人,让她更靠近巨眼,但女人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是......”阴影遮住了简阿的嘴。“我想听本人的意见,对吧,女士。”
“他欠我一辈子!”塔娜莉丝大声回答。“原来如此。”冰寒与白光消散了不少。“我从不打扰朋友的私生活。”
“这是您的美德。”简阿觉得自己快跨了。
强烈的气流夹带着黑暗开始汇聚,暗影的形体开始不断缩小。“但是......”它话锋突转,阴影猛然炸裂,在雾气中幻化作一把巨大的火焰獠牙,连简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今天有例外!”寒冷的冰霜之炎扑向塔娜莉丝,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袭击,她呆立原地。“好漂亮.....”她看到了如潮汐般的黑暗,银色的冰冷波浪无穷无尽,包卷一切,吞没一切,无处可逃。
“您不能......”简阿伸出手,他却犹豫了,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出手,这只会是螳臂挡车,但同时他们会一起死去。
或许那样也不错。
“我该代你出手,毕竟我还没付钱?”他心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而且她的命运也没到终结。”他话语激昂的仿佛在参加雄辩。
“不,这是我必须出手。”隐约的暗影中,力能龙看见了那个男子出现在塔娜莉丝面前,温柔的拥抱她,亲吻她的金色长发。他认出那身行装,简洁的蓝色短袍,黑色的短发,是那个用一银玉买下坨仅能作化学和地质研究的粪便的顾客。
“观察者!”简阿第一次听见暗影愤怒的低吼,那就像是一团灼热的熔岩在大地上翻滚。
男人向简阿挥手道别,他笑着打量着不远处那个仍在沉睡的银发女子,然后就消失了。
“——观察者!”那近乎神明般的黑暗正失望的叹气。
“牧师大人,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
“想不通就别想啊,白痴,你今天的告解结束,下一个。”
“......”
——七圣之灵教会的一位脾气暴躁的牧师正在街道边聆听告解
第八节
他收紧自己的衣领,临近秋末,夜晚已经寒气逼人。
音乐响起,他掏出自己的对话机。
“我是。”他微笑起来。“那当然,还有什么能在鬼天气中听到朋友的问候什么的最温暖了。”他点点头。“都相处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冷啊什么的,万一感冒发烧了怎么办?”说完,他裹了裹长袍。“嗯,我知道。”他回头看了眼黑沉沉的森林,往火堆里丢了几根干枯的木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换我来也没办法。”
“是是,我快到了。”他望向河边的灌木丛,树林之下的远方,城市高大的围墙屹然在目。“估计明天上午就能进城了。”四道微亮的光柱从城中四角直冲天空,在那上方,云层中,在月光的照耀下,是一座浮空城。“搭车?你知道我没钱的,就别开我玩笑啦。”一根孤独而又坚实的长塔从浮空城下伸出,落入城市中央。“好了吧,我要早点休息了,明天还有一大堆手续要办,更别提那些台阶要爬呢。”
他关掉手机,看着那根巨塔,耸耸肩,躺下,拉上折叠被。
他起身,四周摸索了阵,又安心睡下。
他的剑还在。
卡拉把对话机放在桌边,坐在床边,盯着微亮的烛光发着呆,他影子随着从窗外吹近的小风在墙壁上摇曳,一切都很安静,床上的银发女人正在沉睡。“说什么了?”他的影子问。“他说他有点冷。”影子瞪着他。“就这些?”“他快到目的地了。”
“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非要我来问,难道你今天想再来一次烈火浴?”
“你知道不你很烦哎,暗影!”卡拉想要生气,于是就装出了生气的样子来。
影子的形态在墙壁上变得扭曲起来,“我已经非常容忍你了,垃圾。”卡拉作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哦,那看来我们的暗影老哥心胸真是宽敞啊。”
“不要把我和你们低等生物作比较!”影子伸出双手,死死的掐住卡拉的脖子,他开始挣扎。“你们这些东西,你们懂些什么啊。”它阴沉的说,一边更加用力,卡拉无声的挥舞双臂,墙壁上的影子却纹丝不动。“真是无聊透顶。”它再一用力,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卡拉圆睁着的充血双眼失去了神色,连气都没有呼出一口,死了。
“你让我安静一会吧。”影子随着卡拉的尸体一同倒下。
女人沉沉的睡着。
······
她感到头痛欲裂,身体仿佛侵在冰水中,麻木无力,她睁开双眼,看到窗外的阳光,树上的枝叶 ,台上的盆载,自己头上搭下的绷带条,一张椅子,坐在上面的一位老人,身体相当结实的老人,他手臂粗壮,胸膛宽阔,昏黄的皮肤头额上布满皱纹,他的头发苍白,年近古稀,却精神矍烁。老人穿了一件棕色的毛衣和灰色的挂衫,一件缝制粗糙的长麻裤,他看着女人从床上坐起来。“你睡了两天了,女孩。”
他站起来,走到内室,拿出一个杯子,用一边火台上的水壶灌满,走回来,重新坐下。“我以为你会睡的更久,那样的伤......”女人没有说话,默默打量着他,老人把杯子递过去。“等会喝,水很烫。”女人接过杯子。“这是我家,我把你从那地方救出来的,记得吧?”她点点头。“是你帮我打开的锁链,然后......”“然后你昏过去了,我看见你的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那些畜生对你做了什么?”女人摇摇头:“那里......”
“地狱。”老人说:“一个不能透露名字的组织的秘密研究所。”他望向别处,剩下说出的话小得听不见。“和暗之圣使的教会似有关联。”
女人想起那些白色的光,隐秘建筑中某些地方传来的不寻常的惨叫声,穿着红色镶金边条纹的黑袍人在实验室外窥视着,还有那些针,那些在旋转着的锯片,无法挣脱的漆黑锁链......她抱住自己的头。无数耍弄着火焰的巨大双翼恶魔在宽敞的地下角斗场中冲向她,一把刃身呈金色的武士刀,它们先是愤怒,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她把它们都送了回去,但却仍被束缚着。“我知道那肯定很痛。”老人说。“我的刀......”女人到处张望。“我只救了你一个人出来,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老人站起来,走到床边。“好了,你该换绷带了。”女人抓住了他的手。“为什么救我?”老人看了她一会,惨然一笑。“我在赎罪。”他看着床头柜子上放着的相框,他看见自己,妻子和穿着军装的儿子,微笑着站到一起。“为了罗西,我的儿子!”
“莉丝雅的根啊,您究竟是疯了,还是我疯了?或许我们两个都疯了,这世界都疯了!”
——带着一家老小从多木森林逃到安拉多浮空城的精灵索斯文起早开门就碰到了追过来向他女儿求婚的金龙艾明布鲁凡纳塔。
第九节
她正在用力的使用手中的武器,用来对抗这坚硬的大地,太阳从微薄的雾气中透下,热量让她的汗珠从新长出来的发稍滑下,落入她脚下的土地中。“艾克丝。”她没去注意听,再一次举起了锄头。
艾克丝......艾克丝......
孩子......
女儿......
她发现自己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笨拙过,她并不气馁,因为她现在感到了一丝释然,一种平静。“艾克丝。”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她锄开土地,一次又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问。女人眼神呆滞,她在努力的想着。“艾克......丝?”老人给她换好了新的绷带,将旧的丢进垃圾桶里。“应该是这个名字吧。”老人皱起眉头:“你记不得了?”她点点头。老人从柜子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失忆,慢慢想吧,这是很多头部伤的后遗症,而且现在不可能去找牧师来。”他把药拿给她。“我自制的药,对伤口有恢复效果,早晚两次,一次一颗。”女人倒了出来,扔进嘴里,然后伴着水喝了下去。
再也不会有血, 没有死亡,没有惨叫,没有愤怒。剩下的只是安宁,她想,她会融入这个集体,这个城市,这片土地,一直到永远,也许吧。“艾克丝......”一个小女孩一直在身后叫她,真是顽皮。“艾克丝,艾克丝!”不用看她都能知道小女孩在蹦来蹦去。
“......艾克丝。”年迈的声音中充满力量,还有慈祥。
她停住了,看着大地。这声音更加熟悉,自从襁褓中就似曾听过,伴她从孩童,成长为一个自立的成人。“——艾克丝,我的女儿。”叹息声渐渐远去。
“......父亲?”她回过头。
老人奇怪的看着她。“什么?”他的表情有点怪。
女人的表情更怪,她赶紧回过头,继续做手里的事。“没事。”
(未完。) 占坑。。。 中世纪朋克蒸汽风已经够飘忽的了,偏偏还要加进意识流描写,楼主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lol
有空给人物加心理活动的话,不妨先把主角的外部特征给描绘清楚;
虽然我反对开篇不讲故事先写满页设定的做法,认为把各种背景设定融入故事中慢慢讲述才是王道,但在行文中丢进一堆特有名词然后完全不加解释的做法明显是走另一个极端了嘛!
话说这标题和内容完全对不上号诶…… 设定以后有时间会讲的。。。我只是写几篇小传记,把主要人物交代清楚,草稿都没打。。。比较潦草请包涵。
PS:话说上一篇那个 五六支队 写得自我感觉良好:lol :victory: 看不懂。。。 更新了一点~~~~:lol 晕死,这论坛怎么感觉好卡,刚码的字上去,发出一卡,刷新不了,码的字不见了。。。。我的灵感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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