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遗弃之家》
1暑气蒸腾的街道上，只有过往的车辆带起的尘土不停飞扬，街上的行人似乎也被晌午时分的强烈阳光驱散。汪凡蹲在马路边的树荫下，边含着快要吃完的冰棍，边无聊的盯着马路对面那栋破旧不堪的居民楼。
五层高的老楼，在周围高层建筑的挤压下看着有些摇摇欲坠，褪色剥落的墙皮更显沧桑。估计马上就要拆迁了吧，汪凡想着，虽手一甩冰棍棒被准确的投进了身后的垃圾箱。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左臂上的刺青，刚才的动作让他自己也有些惊讶。“看来，这胳膊还有点用。”他自嘲的说。
摇摇头，汪凡像是要甩去多余的思绪，起身活动下腿脚，又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那座老楼。一种异样的感觉引领他不断用目光扫视那座老旧的居民楼，自从开始打工，这种感觉已经出现了很多次，也不止一次让他绝处逢生，但基本上也都是这种感觉把他带入绝境。他的老板称之为“灵犀”，虽说听起来有点浪漫，但却是指敏锐的灵感或是其它的东西，对汪凡来说，这种感觉更像是“噩耗”或者“丧钟”。明知不是好兆头，汪凡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随之搜寻，刚踏入这个领域，任何未知的危险也都伴随着巨大的诱惑。更何况他也想尽快掌握“技巧”不至于每次都要靠比自己小一轮的毛头小鬼，现在连树立威信都做不道，更别提取得他的信任了。
汪凡脑子里信马由缰，却还是茫然的挨个检查每个窗户，就当他打算放弃的时候，五楼某个阳台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张小脸，正趴在阳台上向下张望，看年龄顶多十岁，一头短发，似乎是个男孩。他正努力的够在阳台边缘，隔着玻璃注视着街上往来的车辆。因为隔的比较远，汪凡没法看清他的神情，不过被一个人关在家里的小鬼会是什么心情，他简直太过熟悉了，更何况这是个真正的“小鬼”。就在汪凡看到他的瞬间，小鬼也抬起头来，俩人四目交投。
暑气立刻被刺骨的寒意驱赶，尽管知道那小鬼可能是无害的，但汪凡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直接面对“他们”。
“没事没事，这么远他又不可能扑过来咬我”汪凡移开视线，假装再看另一边，但仍用余光注意小鬼的反应，那小鬼试探性的摇摇手，似乎满怀期待，又有些害怕。汪凡感觉小鬼可能比自己更害怕，就笑着举手回应了下。
小鬼并不像设下陷阱引人上钩的鬼怪们那般冷静沉着，而是兴奋的开始挥手，好像还在边大叫边拍玻璃，汪凡也用力的挥挥手，让他冷静点。小鬼指着里屋，好像想让汪凡上去，这让汪凡不由得心中一颤，不管怎么说，随便进鬼屋对他来说还是太早了。
“汪哥，你干吗呢？”一只小手拍在肩上，本就神经紧绷的他差点叫出声来，背后的少年也被吓了一跳。“小石头，你回来了，事情处理好了？”少年点点头，“只是误会，没什么特别的。”虽然言简意赅，但却透着淡淡的不满。眼前这个结实敦厚，又十分表情认真的少年，是汪凡的搭档，石磬。虽然只有14岁，但却出自某个武术世家，而且他们家似乎还兼职降妖伏魔。他暑假期间在汪凡所在的事务所打短工，就资历来说算是汪凡的“前辈”。
“没事就回去吧，我周记还没写呢。”石磬催促汪凡。虽然有一身武艺，又经常跟妖魔鬼怪什么的打交道，但石磬却是个认真到有些死板的学生，无论干什么事都一丝不苟，就算是暑假作业也要定时定量的完成。所以汪凡才给他取了个贴切的外号。
“小石头，你看见五楼左边那户有什么吗？”汪凡指着小鬼趴着的那个阳台问石磬。“怎么？”石磬抬眼扫了下，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伸手掏出腰间的桃木短剑，“凶宅吗？”他低声说。“好了好了，别那么紧张，就一个小鬼头，我的意思是我们上去看看如何？好像他被困在里面了。”汪凡拉住石磬，让他把短剑收起来。“你也要去？”石磬皱着眉头，本来就圆乎乎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汪凡忍住笑，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一个人上去还不得把楼拆了，而且你忘了上次是谁救了你的？”石磬打掉他的手，不满地哼了声：“那你可别碍手碍脚啊。”尽管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些，但从汪凡小声的窃笑逼的石磬红着脸赶在前面。
石磬跟汪凡小心翼翼的走进楼道，墙皮剥落的石灰墙满是污迹，完全看不出本身的白色，暴露在外面的电线像伤口内撕裂的血管般交错纵横。紧闭的户门没有一点生气，看来这座楼里的住户都早已迁走。
石磬在前面开路，汪凡小心安静的跟着他，一是这里的确让人有些压抑，同时汪凡也感到石磬的情绪似乎不是很好。小心的观察每家住户，这里的气氛让石磬不由自主的进入状态，汪凡也难得的没有犯贫，石磬还是有些焦躁，不仅因为自己在汪凡面前总是像个小孩，更重要的是自己最近竟然开始有点服他。石磬摇摇头，认为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幼稚，但又没法置之不理。
“小石头，有什么吗？”汪凡的声音提醒他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五楼。石磬闭起眼睛，似乎在搜寻什么，随即就睁开双眼，向汪凡点点头，确认楼层安全，至少门外是安全的。
两人来到锈迹斑斑又有些扭曲变形的防盗门前，石磬抬手就要拍门，汪凡一把拉住他，指指墙上的门铃。“这楼都废了好久了……”石磬低声埋怨，汪凡无所谓的耸耸肩：“要不怎么叫凶宅呢？”然后按下门铃。
2
清脆的铃声突然在安静的办公室中响起，他下的赶紧接起电话，这种老式转盘电话的铃声是他专门给自己的妻子设的，开始还觉得浪漫，现在她比那铃声更烦人。
“我不是说了上班的时候不要打给我。”他揉揉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刚睡醒，“你是不是非要现在吵？”晃动鼠标在做了一半的报表里随便填上几个数字，然后嘬了口冷掉的咖啡。“那你就不能好好说？我每天都混日子你干吗呢？”心烦意乱的关了报表，对着蓝天绿地的桌面在心中不断演练各种恶毒的脏话。“你太可笑了，对，都是我的错，行不行？你还要咋样？”把电话扣在桌上，点上根烟，等她差不多骂完再拿起来。“行了，剩下的事情晚上回去说，我还有事。”不等她回答就将电话按了扔在一旁。
他无力的靠在椅子里，盯着不断升起的烟雾，思索自己的人生究竟是哪出了问题，本来两人都以为只要离开那里就能重新开始，结果事实证明他们不过是像蝗虫一样毁了一个地方再去毁下一个。如果……孩子，他摇摇头，甩掉那个念头和被提起的负罪感，重新打开报表，并把电话放在手边，按她的性格没两分钟肯定又要打过来。
清脆的电铃把下了两人一跳，石磬有些埋怨地看着嬉皮笑脸的汪凡，想开口说他两句，但又觉得那样就等于承认自己害怕。这时，木门开了一条小缝，可以看见一张小脸正怯生生的望着他们俩。石磬立刻戒备起来，汪凡伸手拦住他，尽量维持着微笑向那小鬼打招呼：“你叫我们上来的，对吧？”
小家伙好像被汪凡的假笑吓着了，整人都缩进门后，又露半个脸出来点点头，似乎很紧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汪凡觉得这句话简直太傻了，可一时半会又想到不到其他的，只能继续将嘴角往上提，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些。小家伙不安的扫视石磬跟汪凡，最后还是开门让他们进屋。
房间里面异常脏乱，焖热的空气里充满了垃圾场才有的异臭，显然已经被废弃很久。说是废弃，因为房间里的家具都还在，而且各种垃圾衣服堆的满地都是，简直就像是犯罪现场。联想到杀人现场，汪凡不禁打了个冷颤，也许自己已经被卷进一件遗忘已久的血案中？再看看窝在沙发上的那个小鬼，汪凡心中很不是滋味，因为这小鬼很可能是受害者，但他又觉得没法开口，毕竟这小鬼很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你被人杀了？”石磬开门见山地问那小鬼，脑袋立刻挨了汪凡一拳，“你干吗啊！”他生气的瞪着汪凡，却发现汪凡的表情十分严肃。“他才多大，你这么问他能懂吗？”汪凡边说边用手在石磬的头上揉揉，石磬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打掉汪凡的手，只是咕哝了句：“那你去问。”就窝在沙发上生闷气。
汪凡蹲在小家伙面前，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左手的感触十分明确，小家伙被吓了一跳，但很快眼神就从戒备变成温顺，好像汪凡的抚摸让他很安心。
“叫什么名字？”汪凡小心翼翼地问，但小鬼好像很苦恼似的皱着小脸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摇头表示放弃。“不记得了？”小鬼听汪凡这么问犹豫的点了下脑袋，汪凡笑笑起身坐在他身边，顺手搂住他。这举动下了小鬼一跳，但他没有跑开，只是有点僵硬，“那，是不是自己多大了也不记得了？”汪凡半带玩笑的问，小鬼干脆的点点头，感觉更像是懒得细想。小鬼心不在焉的摆弄着脚趾，略带不安的东张西望，汪凡知道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组织语言，一边的石磬用得意的目光看着汪凡，认定他也问不出个啥。
“爸爸妈妈……我，三个人住在这。”小鬼开始断断续续的说着，石磬起身想要问他，但汪凡做了个噤声的手饰。“我睡那，他指指客厅斜角上的那间小屋子，“爸爸妈妈睡那间，每天妈妈起来做早饭，爸爸睡醒了送我上学。”说到这他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其实妈妈不是每次都做，她要赶班车，所以爸爸就带我去楼下吃包子，那个小笼包可好吃了。”又说了些琐碎的日常，他的神情渐渐暗淡下来，语气也有些无助：“爸爸妈妈开始吵架……一开始还象是开玩笑，但慢慢开始互相骂脏话，有一次爸爸还打了妈妈……”这时他已经快要哭了，但并没有哭出来，只是哑着嗓子继续说：“然后他们问我要跟谁过，我、我当然想跟他们两个在一起。最后他们就这么一直吵，但谁都没走……不知道什么开始，他们两个不吵了，但也不说话了，而且我叫他们也不理我。就像看不见我一样……”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停下来缓了会，石磬跟汪凡交换下眼色，看来这里是关键。小鬼抽抽鼻子又继续说：“然后，他们不在家里吃饭也不收拾房子，最后连觉都不在家睡了，开始还回来拿点衣服什么的，最后就……”虽然没有泪水但他还是揉揉眼睛继续往下说：“我想他们一定是认为我没决定跟谁过才生气不理我的，只要我乖乖等他们，他们就一定会回来。我不敢出门，晚上都开着灯等他们，好几次有人来敲门我也不敢开，我知道他们回来一定有钥匙。后来，停电了，晚上我害怕就把门用凳子顶死躲在被窝里……白天就窝在家里看看画书，原来还能看看动画片呢……”他撅着嘴表示不满，很快他的神情又变得有些恐惧：“再然后，我实在忍不住了想出去，结果发现出不去了，门能打开，但怎么都走不出去……我就开始用力拍窗户，或者在楼道里大喊大叫，来过几个人，但他们都不理我，就算我抓着他们也没用。后来，我就不叫了，每天白天从阳台上往下看，希望有人能看见我……”这次他是真的哭了出来，汪凡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石磬低着头，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神色，一时间闷热的客厅里只有小鬼嘤嘤的哭声。汪凡默默的搂着小鬼，不断安抚他，良久，哭声才渐渐停止。小鬼边抽鼻子边蹭在汪凡身边，汪凡索性将他抱起来轻轻地给他拭去泪痕。“好点了？”汪凡轻柔的问他，小家伙点点头，咧嘴笑了下。石磬看着他们两，心中闪过一丝孤寂，起身看了看其他几间房，回来时汪凡已经放下小鬼，正蹲在他身旁说些什么。
“没什么办法带他出去吗？”汪凡回头问石磬，看着小鬼跟汪凡求助的目光，石磬拍拍脑袋，仔细回想那些自己并不熟悉的玄术。不过最后还是为难的摇摇头，汪凡咧嘴笑了下，算是表示谢意，然后转过去安慰小鬼，并跟他保证，只要找到他父母就立刻带他们回来。小鬼很平静的点点头，汪凡觉得这种平静并不是因为他看得开，而是他早就彻底放弃了，就又搂了搂小鬼，什么都没说起身准备离开。小鬼见他起身，十分不舍的想要拦住，但又蹲回沙发上，对他来说汪凡跟石磬既是唯一的伙伴也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找不到爸爸妈妈也没事……你能来陪陪我也行……”小鬼羞怯的说，并满怀期待的看着汪凡。
“嗯……一定，到时候给你带画书。”汪凡含糊的说，不敢正视他期待的眼神。汪凡带着石磬离开了居民楼，看着小鬼在阳台上依依不舍的神情，让两人的心情都沉重不已。
“我说……”汪凡跟着石磬走了很久才打破沉默，石磬摇摇头，在汪凡还没开口之前就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如果那楼拆迁，小鬼肯定会神形俱灭，如果是成年人的话还有可能变成孤魂野鬼继续游荡，不过那小鬼对家太过依恋。”说完又拍拍脑袋，像在责怪自己学艺不精“没办法的……”看着石磬消沉的样子让汪凡更加郁闷，自己多管闲事结果害的石磬也失去自信，他箭步上前，照着石磬背上就是一掌。“噢！”石磬惊的叫出声来，汪凡嬉笑着把手搭在他肩上说：“你也太没干劲了，咱们这不还没开始找呢吗？有老板在，找那么对小夫妻还不就几分钟的事情。再说这也是个好素材啊，说不定还有奖金呢。”本来正要发火的石磬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了笑容，“奖金？你等他给你算咨询费让你这个月喝西北风吧”
心中的阴霾被一扫而空，石磬跟汪凡一路打闹着回到事务所。
3
*****
他茫然的打开房门，对着空荡荡的房子一点都不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家，只是间大房子而已。夫妻两人都有足够的私人空间，但他更怀念以前挤在那套小房子里里的温馨，不过想到那个为孩子精心布置的房间，他的心口又开始绞痛起来，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他们俩也不会逃跑似的离开。
*****
“不行，要查就自己去跑。”办公桌前坐着的青年扶了扶眼镜冷库地说，汪凡挠挠头，像石磬投去求助的目光，看着埋头作业无动于衷的石磬汪凡只好另找出路。“张总，社长！就这一次，而且这不也是收集素材嘛，更何况你今天叫我们查的那单也是废稿，总不能白跑一趟嘛。”无视汪凡满脸谄笑的乞求，青年仍旧自顾自的筛选刚检索到的新闻，一身笔挺的西装与无框眼镜配上青年干练的外表与冷静睿智的神态，严然一副精英白领的架式。
可惜，他只经营着这个小小的信息社，业务范围包括信息订阅，资讯检索等等。具体来说，就是将网上海量的新闻消息检索整合成简洁明了的“剪报”之后发给订阅的用户，正式雇员只有汪凡一人，石磬因为未成年所以算是托管的亲戚。消息社的名字是灵探，自然主营内容都跟灵异事件有关，所以客户并不多，只有少数几个灵异发烧友长期订购，真正的业务往来是国内的灵异业者与相关部门，总体来说，可以算是特种情报商。因为这种特殊性，需要从海量的信息中筛选出“真正”的灵异事件，一般来说都是他扫一眼挑几条新闻交给汪凡和石磬。虽然这也是所谓的“灵犀”，但整合检索这些信息却需要专业技术与大量时间，而且并不能保证全部准确，所以他没办法也不可能去一一核查，只能让石磬和汪凡依靠自身的灵犀去确认消息是否属实，或者，至少保证该消息确实属于“超自然事件”，不然就是无法采用的“废稿”。作为官方唯一指定的合作商，他拥有动用某些特殊用途数据库的权限，这也是汪凡如此低三下四求他的原因。
“再说了，今天那单其实根本就不是，不过是打发你们出去而已，一上午在这晃的我心烦。”他面不改色的说，石磬哼了声，看来他对这种不负责任的任务已经习惯了。“张谪！今天不管怎么说你都得给我查出来！老子可不白干！”汪凡拿出了在街上混出来痞气，拍着桌子冲大吼，石磬抬头看了他眼，仿佛在看个不懂事的孩子。张谪用踞高临下的目光扫了汪凡一眼，边将整理好的消息发送出去边慢悠悠地问：“你觉得我们的工作是什么？”
“发垃圾短信”汪凡避开的他的目光干脆的回答，石磬埋头憋住笑。“对，就是出售信息，”张谪无视汪凡的胡扯自顾自的继续说，“明白吗？我们负责出售，不负责制造，你真要感兴趣就去跟那些小报说，他们查得比我这快，我凭什么去查这种根本没人感兴趣的事情。”汪凡义愤填膺的质问他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张谪理所当然的笑容让汪凡无言以对，郁闷的摊在沙发上抽烟。
“麟麟哥哥，那你能不能查到嘛，那小鬼真的挺可怜的。”只有在张谪面前，石磬才表现得像个小孩，这也是最让汪凡不爽的。“不是什么难事，很麻烦就是，而且不一定能联系的上，现实一点，还是赶在拆迁之前想办法超度吧。”反过来张谪再跟石磬讲话时也更和善，不对带着那种刻薄的语气。石磬撅着嘴半带耍赖的说：“唔……小鬼都死脑筋的，除非直接……”他比了个挥砍的动作，“他才那么小，我下不了手……”
张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电脑屏幕，但汪凡可以看出他在认真思考解决办法。石磬求他的效果明明最好，还每次都要自己拌黑脸，死小鬼，汪凡边在心里骂了句边邓石磬一眼，让石磬有些莫名其妙。张谪好像想到什么，开始敲打键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嗯？”他的表情显得十分疑惑。
“怎么了？”汪凡起身问他，能让张谪疑惑惊叹的东西这世上并不多，“原来报导过啊，那个小鬼的事情。”张谪更像是在给自己回答，汪凡和石磬还是好奇的凑了过去，看见屏幕上打开的窗口写着《半夜鬼哭，老楼变凶宅》。新闻内容十分空洞，但描述却与今天白天那栋老楼里的情况差不多，而且从时间上来看很可能就是在说那栋老楼。“这是什么时候的新闻了？”汪凡拿过鼠标上下翻动，发现日期是两个月以前，“这个当时我还看了一眼，不过就是‘没感觉’，但你们今天又确定过了……怎么回事呢？”张谪苦恼的自问，显然汪凡和石磬都没能力回答。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件事还是有点意思的。”张谪似笑非笑的说，每次张谪露出这种表情都会让汪凡联想到玩弄猎物的猫科动物。进入状态的张谪很快就查到了前任房主的资料与联系方式，他把打印好的资料交给汪凡，轻松的笑着说：“全在这里，剩下的就看你们了，我这次可是无偿服务。”石磬开心的大声说了句：“谢谢哥哥”让汪凡在钦佩的同时又泛起淡淡的醋意。
4
他回到卧室才发现，妻子已经将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了，止给他留了个空空的衣柜，还有一地垃圾。床头柜上放着她的钥匙和一张字条，他看都没看就把字条揉碎，去厨房冰箱了拿了瓶啤酒——冰箱里也只剩下啤酒，卧回沙发上听着晚间新闻猛灌自己，恍惚间又回到了那间小小的两居室，妻子并没有离开，儿子正坐在身边撒娇。刺耳的电话声将他拉回现实，他半梦半醒的爬到电话前，好不容易才抓住到处乱跑的听筒，根本没听清对方絮絮刀刀说了些什么只听说对方明天可能要过来什么，还有丈量什么的，总之好像自己老婆已经同意了。他也含混的应付过去，反正明天不给开门就是。
汪凡对着门口车上的后视镜整理下头发，回头看看将衬衣系到最后一个扣子的石磬，小脸憋的通红，但还是把腰杆挺的笔直。汪凡哭笑不得的上前想帮他解开，但被石磬闪身躲开，还噘着嘴又调整了下衣领和胸前的工作证。汪凡不禁笑出声来，这小家伙对第一次扮演工作人员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可惜有点矫枉过正，弄得像个刚带上红领巾的小学生。“好了好了”他对正在捏拳头的石磬说，摆出一脸认输的表情，“我要按铃了，别闹了。”石磬立刻立正站好，严阵以待。
他因为宿醉正头痛欲裂，打算随便吃点啥就睡过去，结果发现冰箱里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正在犹豫要不要下去买点吃的时候，门铃清脆的旋律几乎撕开他的头盖骨，本想到里屋去避弊，但又想起妻子走时没带钥匙，抱着一丝希望他接起话筒。一个看上去吊尔啷当的青年根一个打扮的一本正经的小鬼出现在通话机荧幕上，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别是推销的，他暗自想着。
“呃，您好？陈焕阳先生吗？”汪凡对着那个监视器不由得紧张起来，石磬在他身后更是僵硬的像块石头。“嗯……是我”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困倦还带着厌烦，汪凡一听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酒还没醒。“您好，我们是天阳房产的。昨天应该已经跟您联系过了，关于您在前进路那套房子的面积问题，您现在方便吗？”对方哼唧了一会，还是把门打开了。汪凡拍了把被勒的头昏脑涨的石磬，拉着他进去。
他将沙发上的垃圾拨到地上，把地上的垃圾随便用脚拨拉下堆在一起，随手从椅子上拿了条运动裤套上。正好此时传来敲门声，他没多想打开门将两人请进屋。自顾自的又开了罐啤酒，尽管头还在疼，但口渴的厉害，此时家里唯一能喝的也只有听装啤酒。
汪凡小心地躲着地上的垃圾，石磬皱着眉头环顾杂乱的房间，他跟汪凡一样已经确认这个人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屋主。汪凡将自己的工作证出示给屋主，然后开始解释自己的来意：“是这样的，因为你们那套房子在装修的时候好象有过墙体改动，所以面积可能会有变动，拆迁补款的话可能要按重新丈量之后的面积算。就我们的估计可能会比原来稍大一些，所以得麻烦您跟我们一起去趟。”那屋主好像还没回过神来，捏了捏鼻梁晃晃头好久才反应过来，还带着些许醉意的说：“你们随便量一下就完了么……”汪凡马上补充：“我们之前也联系了您妻子，她要求您跟我们一起去丈量，因为可能会涉及到……”屋主伸出手示意汪凡停下，“行了行了，什么时候去？今天？”他不耐烦地说，一想到妻子那刻薄又斤斤计较的样子他觉得头疼变得更加厉害，只希望进早解决这一切。
等他们到了楼下，屋主才想起什么的拍拍头：“呃，我不能开车，你们有没有车？”汪凡看着一身酒气的他，耸耸肩在路边拦下辆出租车，小声骂了句脏话，开门请屋主上车，自己坐在前排，石磬见汪凡坐在前面，有点不知所措。汪凡示意他上车，小声说：“交钱的才坐前面呢，赶快上车。”石磬撇着嘴坐在后座，小心的和那个醉鬼保持距离，但也集中心神使用灵视观察着屋主。
他坐在车上，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凉风带走了恼人醉意，头痛也似乎好一些，但这丝毫没有减轻他心中的不安，简直就像被老师带去见家长的学生一样，不得不面对自己劣迹斑斑的过去。并不是担心这两个半大小子笑话他，更多的是他自己打心里就根本不想回到那个屋子。尽管在那里生活了将近大半辈子，但现在那里不过是堆砌着不堪回忆的垃圾堆，甚至连坟墓都算不上，过去的尸骸就那么横七竖八的塞在那个房子里，这也是他每次离开都要将门彻底锁好的原因，并不是害怕有人进去，而是怕里面的东西追出来。
车停在大院的门口，锈迹斑驳的铁门歪向一边，汪凡在给司机付钱，石磬跟屋主先一步下车。虽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但石磬还是觉得这个屋主有点不对劲，本身这个邋遢的大叔就有些神情恍惚，来到这里就更加出神的望着自家的窗户，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让人觉得有些凄凉的味道。汪凡和石磬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谁也没有开口，似乎他本身就是这破旧大楼的一部份。来到顶楼，屋主有些颤抖的将钥匙插进了锁眼，随着刺耳的转动声，门开了。
5
整洁的客厅收拾的一尘不染，小电视传出新闻新闻联播开头曲，父亲坐在沙发沙上翻弄着手边的报纸时不时扫两眼电视，厨房里传来淡淡的饭香和锅碗瓢盆交错吵杂的声音，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准备晚饭。
他将书包放下，父亲抬头看见他笑笑，“你妈正准备发呢，作业做完了？”他点点头有些恍惚的靠在父亲身边，这亲昵的举动让父亲也稍稍有些讶异。“不会是要叫家长了吧。”父亲边说摸摸他的头，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他把头埋在父亲胸口，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但又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你们爷俩回来就这么亲热，赶快来帮我开饭了。”母亲笑骂着擦去手上的油污，他点点头，也过去给了母亲一个拥抱，柔软温暖的怀抱让他觉得自己刚从一场恶梦中醒来，这里才是属于他的生活，他的家。
一家人像往常一样有说有笑的吃完饭，父亲跟母亲坐在一起看电视，他在一旁坐作业，时不时偷偷扫两眼电视。临睡前，父亲检查他的作业，母亲帮他清点第二天的要带的课本，互道晚安之后，母亲总会轻轻吻他一下，让他睡的很塌实。
第二天清晨，他看见父母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不明所以的他冲上去抱住父母，要跟他们一起离开。母亲和蔼的蹲在他面前，抚摸着他的面颊说：“爸爸妈妈要走了，你自己的路还长，不管多辛苦，剩下的路都得靠你自己走完……到时候我们会在终点等你，所以不用担心，我们总会团聚的。所以你要努力地走完剩下的路，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答应妈妈好吗？”他忍住眼泪点点头，母亲微笑着逝去眼角的泪水，又抱了抱他。“小子，”父亲拍拍他的头，也蹲下身，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严肃地说：“老爹不是个好爸爸，一直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惜已经晚了，别给老爹丢脸，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当个好爸爸。”说完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想起自己所负担的责任是多么沉重。父母的身影渐行渐远，他终究无法看着他们离去，伸手想去拉住他们，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是时候继续前进了……”稚嫩的声音唤醒了他。
他茫然的看着肮脏的天花板和老旧的书柜，自己的手伸在半空中，握着一个小相框。宿醉的头痛再次向他翻涌而来，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满是灰尘的旧床上，那两个小家伙担心地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那屋主醒来，汪凡和石磬才松了口气，他一进门就晕了过去，这两人手忙脚乱的边将他抬上床边找到处那个小鬼。汪凡还以为那小鬼打算随便找个冤大头当替死鬼，石磬杀气腾腾的提着短剑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非但没有感到任何异常，甚至之前萦绕在房子里的那股幽怨之气也消失了。屋主看了看他们，没有马上开口，因为他注意到自己手中的相框，那是他醒来时伸手从床头柜上抓过来的，当时好像在拉什么人似的。他无声的眼泪过在那落满灰尘的相框上，汪凡和石磬都没敢出声打搅，静静的等他。
他揉揉眼睛，刚刚哭过让他觉得顿时清醒了不少，翻身下床，看着那两个尴尬的小伙子，点头向他们道谢：“谢谢你们，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两个小家伙有点惊慌地笑着，说他们能理解。“你们不是地产公司的吧？”他笑得很轻松，在他们否认之前指了指那个认真的小家伙手上的木剑。两人都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傻笑，他耸耸肩表示无所谓，而后得知他们是什么鬼故事信息社的，就要了联系方式。“鬼故事短信？可能我那几个同事会感兴趣。”他边说边将相框收好跟他们一起离开，随手带上了门。
告别了那个大叔，汪凡和石磬准备回事务所给张谪汇报，一路上石磬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事情解决了不该高兴点吗？”汪凡说着用手点了下石磬的小蒜头鼻，石磬噘着嘴拍掉他的手：“就这么完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汪凡撇撇嘴表示疑问。“都不知道那小鬼到底是干吗的，怎么就无缘无故的把那大叔搞晕，又无缘无故的消失了。”石磬把玩着木剑抱怨说，汪凡柔柔他的脑袋：“这不是你该想的，总之，那小鬼已经达成心愿该干吗干吗去了，这种理论上的东西还是交给社长吧。”石磬戳了他下，突然有点恼怒的样子说：“什么啊，别说的你好像知道了一样，不懂装懂……”汪凡一下笑了起来，边揉着自己的肋下边说：“哦，恼羞成怒了，那给你个提示，大叔拿走的照片是那小鬼的哦，而且大叔不是爸爸。”石磬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摇头：“不可能吧，怎么会自己上自己的身……”看着石磬发愁的样子，汪凡忍不住拍拍他的头：“别想了，等你给社长汇报的时候他肯定会给你好好补一课的。”石磬立刻露出敬而远之的表情说：“饶了我吧，没一个小时可讲不完，饭都没吃呢，我可招不住。”汪凡坏笑着搂住他：“那咱们先去补充补充体力？”石磬立刻发出欢呼，两人勾肩搭背的在夏日的街道上游逛。
活在当下吗……汪凡想起离开时回头瞥见的那个渐渐变淡的小小身影，淡淡的伤感似乎又从左臂的伤口处渗进心里，也许自己跟那小鬼一样，不过是纠缠于往日的亡灵。“我要吃烤肉！你说好要请客啊。”石磬开朗的笑容驱散了汪凡的愁思，他无赖地笑着说：“我只说去吃饭，没说请你啊。”两人又像往常一样打闹起来。
遗弃之家 完
===================杂七杂八的分割线=====================================================
这篇其实不算严格的奇幻文……更像是邪恶力量那种感觉，不管怎么说好久没动笔了，还希望大家能多提意见！ 开头看见小鬼和废楼让人想起咒怨……但是结果却不是一个恐怖故事。
感觉作者想法挺好，就是因为不太熟练的缘故文笔生硬了，气氛渲染不够，视角转换还有点兀突。
最后发下牢骚：什么不算严格的奇幻文？奇幻又不是光指龙与地下城……LZ这个是非常标准的都市奇幻嘛。 :L 被……被发现了，这是我第一篇现代背景的文，可以说写起来十分的不顺手，结尾也有点草率了
:loveliness: 不过这样看来还算能看得下去嘛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