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国三部曲之三:阿布霍森
序章雾从河里升起,宛如白色的巨浪,与考福里的煤烟和烟尘混在一起,变成了大众报纸上所说的烟雾污染和“毒雾”。它阴冷潮湿而且难闻,不管叫什么都很危险。最浓烈的部分,足以让一场轻微的咳嗽变成肺炎。
但是雾的危害并不是主要危险,而是主要来自其他方面。考福里的雾是一层阻碍,一层面纱,遮住了城市引以为豪的煤气灯,而且还混淆视听。当烟雾漂浮在城市上空,所有的街道都黑沉沉的,所有的回声都感觉奇怪,每个地方都成了谋杀与伤人的场所。
“雾还没有散去的迹象。”达恩德报告道,他是塔奇斯顿国王的首席保镖。声音透露出对雾气的厌恶,即使这只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混合着工业污染与河水产生的雾气而已。在他们的家乡——古国——这样的雾通常是肆行术士施法产生的。“而且,…电话…也无法使用,卫兵也不足,都是新来的。里面也没有我们平常见过的官员。我认为您不能去,陛下。”
塔奇斯顿站在窗边,透过百叶窗往外看。几天前,他们不得不用百叶窗遮住所有窗户,那时外面有些人用了弹弓。在此之前,示威人群还不能把砖块扔那么远,因为作为古国大使馆的房屋设在一个墙壁围绕的公园里,离街道足有五十码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塔奇斯顿希望他能够召唤咒契,利用力量和魔法相助。但是他们在界墙以南五百英里,空气冰冷无风。只有强风从北方刮过来时,他才能感到一点点魔法残留。
塔奇斯顿明白萨布莉尔更觉得咒契法术缺乏。他瞥了妻子一眼。她仍然坐在桌前,和平常一样,写着一封信,对方或许是她的老校友,或者是一位成功的商人,或者是安塞斯蒂尔议会议员。内容或许是许诺金钱,支持,或者介绍,也许是告知潜在的危险将会发生,如果他们愚蠢的可以,竟然同意科洛里尼的计划,要把数十万南方难民安置在古国界墙另一边。
塔奇斯顿仍然觉得萨布莉尔穿着安塞斯蒂尔衣服很奇怪,特别是他们的宫廷服饰,就是她今天穿的那身。她应该穿着银蓝色的披风,胸前是阿布霍森的法铃,剑悬在腰边。而不是穿着饰以银色的轻骑兵皮衣,还有奇形怪状的女式小礼帽压在她的深黑色长发上。而银色网眼钱包里放了一把小小的自动手枪,算不上剑的代用品。
同样,塔奇斯顿对自己的衣服也觉得不自在。安塞斯蒂尔的衣服领子和带子都是硬梆梆的,绷得太紧了,而且这套衣服根本无法提供保护。一把利剑划破特级羊毛料子大衣就像切开黄油一样轻而易举,子弹也一样。
“我可以转达您的歉意吗,陛下?” 达恩德问到。
塔奇斯顿皱了皱眉,看着萨布莉尔。萨布莉尔曾在安塞斯蒂尔的学校上学,她了解这里的人民和他们的统治阶层,远比他要强的多。她负责界墙南边的外交工作,一直如此。
“不行。”萨布莉尔说。她站起身,轻拍着封好刚刚写好的信。“议会今晚召开,很可能科洛里尼会展示他的强制移民法案。达沃夫的议员团或许会投票反对动议。我们一定要参加他的游园会。”
“在这样的雾里?”塔奇斯顿问到:“他怎么能举行游园会?”
“他们不会管天气怎么样。”萨布莉尔说:“我们四处站着,喝着绿苦艾酒,吃着切成精美形状的胡萝卜,装着我们正在享受最好的时光。”
“胡萝卜?”
“达沃夫的时尚,他的大师引入的。”萨布莉尔回答:“苏林这么说的。”
“她当然知道。”塔奇斯顿说着做了个鬼脸——仅仅是对生胡萝卜和绿苦艾酒的看法,不是苏林。她是萨布莉尔的老校友,对他们帮助良多。苏林,如二十年前威沃利学院的其他人一样,曾经看到过肆行魔法爆发,强大到足以越过界墙,狂乱的涌入安塞斯蒂尔的情形。
“我们要去,达恩德。”萨布莉尔说:“但是采取我们讨论过的方案应该比较明智。”
“请您原谅,阿布霍森夫人。” 达恩德回道:“但是我无法确定那个计划会更安全。实际上,这个计划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但是那么做更有趣。”萨布莉尔断言:“车辆准备好了吗?我正好穿上我的大衣和靴子。”
达恩德勉强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塔奇斯顿从躺椅背上搭的衣服里挑了一件黑色外套,抖了抖穿上。萨布莉尔穿上了另一件——一件男人的外套——然后坐下来换上了靴子。
“达恩德的忧虑并非毫无原因。”塔奇斯顿向萨布莉尔伸出手:“雾太浓了。如果在古国,我毫不怀疑这是阴谋。”
“雾很自然。”萨布莉尔回答。他们站在一起,互相给对方打领带,然后轻轻一吻。“但是我明白这对我们不利。然而我们离达成反对卡洛里尼的协议很近了。如果达沃夫参加,而塞瑞他们置身事外—”
“就会有很小的机会,除非我们不跟着他们的宝贝儿子和外甥离开。”塔奇斯顿抱怨着,但是他的注意力在手枪上。他检查了两支枪,弹夹在里面,子弹上了膛,击锤扳下来,保险打开。“真希望我们对尼古拉斯的那个向导了解的更多一些。我肯定曾经听过赫奇这个名字,而且不是在阳光底下。真希望我们能够在南方大道上遇上他们。”
“我确定我们很快就会接到艾米莉尔的信。”萨布莉尔检查着自己的手枪。“或许还有萨姆的。我们必须暂时不管这件事,至少孩子们有足够的判断力,能够在我们回去之前处理好。”
塔奇斯顿在提到他孩子们的判断力时作了个鬼脸,递给萨布莉尔一顶镶着一条黑边的灰毡帽,自己的帽子上是两条,帮助她摘下女士帽,用发卡把头发塞进毡帽里。
“好了吗?”当萨布莉尔系上外套后,塔奇斯顿问道。戴上帽子,竖起领子,厚厚的裹上围巾,他们在达恩德和卫兵们看来毫无区别。这是精心策划好的。
外面有十名保镖,不包括两辆重装甲海登-海尔汽车的司机。萨布莉尔和塔奇斯顿也和他们混到了一起,十二个人一时间挤成一团。如果有敌人在墙后面观察,他们很难在雾里分辨出谁是谁。
每辆车后排坐两个人,其他八个人站在汽车踏板上。司机已经发动汽车一阵子了,排气管有规律的喷出一股股热气,车灯照进雾里。
达恩德发出了信号,汽车挂上档,响了两声喇叭。这是给门卫的信号,要他们打开大门,而外面的安塞斯蒂尔警察就会把人群分开。这些天外面总是有示威人群,大部分是科洛里尼的支持者:被雇佣的暴徒和煽动者,戴着科洛里尼的我们的国家党的红色臂章。
无论达恩德如何担心,警察还是很好的尽到了职责,他们分开人群,好让两辆汽车快速通过。几块砖头和石头从警察身后扔过来,但是没有砸到车外的卫兵,或是被坚固的玻璃和装甲挡了回去。没用一分钟,人群就被抛在后面,唯有黑暗的浓雾中传出人群喊叫的声音。
“护卫没有跟上来。”达恩德说。他站在第一辆车司机旁边的踏板上。这支骑警专门陪伴塔奇斯顿国王和他的阿布霍森王后,无论他们去哪里,到目前为止他们达到了考福里警察局期望的要求。这一次,这些骑警仍然站在他们的马旁袖手旁观。
“或许他们被收到的命令弄糊涂了。”司机通过半开的车窗说道。但是她的语调里面半点自信都没有。
“我们最好改变预订路线。”达恩德下令:“取道哈拉尔德街。前方左转。”
他们的车超过了两辆慢腾腾的汽车、一辆重型载重卡车和一辆马车,来了个急刹车,向左转弯冲进了宽阔的哈拉尔德大街。这是一条不错的兜风大道,路边两排煤气灯灯火通明。虽然如此,在这样的浓雾里,时速超过15英里仍然不安全。
“前面有什么东西!”司机报告。达恩德诅咒着向前张望。车灯照亮了浓雾,他看到大群的人堵住了街道。达恩德还不能辨认出人群举着的标语,但是很容易认出是“我们的国家”运动组织的示威。更糟糕的是,没有警察维持秩序,也看不到有戴着蓝头盔的官员。
“快停下!退回去!”达恩德吼着。他向后面的车挥手,意思是“有麻烦!”,还有“快撤!”。
两辆车开始后退。与此同时,面前的人群蜂拥冲来。刚开始还沉默不语。现在他们开始呼喊口号,“外国人滚出去!”还有“我们的国家!”随着口号,砖块和石头扔了过来,离汽车很近。
“快退!”达恩德又开始喊。他拔出了手枪,垂在腿边。“快!”
后面的车几乎已经退到了街角,此时他们路上超过的卡车和马车堵住了街道。
戴着面具的人从两辆车上跳下来,冲过雾气,每个人都拿着枪。
达恩德在看到那些枪之前就明白自己碰上了一直担心的事情。
一次伏击。
“出来!快出来!”他喊着,指向那些武装人员。“开枪!”
在他周围,其他的卫兵打开车门作掩护。一秒钟后,他们开始射击,手枪低沉的砰砰声,还有轻快的手提机枪的嗒嗒声,与军队的老式利文斯枪相比更加便于手持。没有一个卫兵喜欢用枪,但是自从来到界墙以南,他们就一直在不停训练。
“别对人群开枪!”塔奇斯顿吼道:“只瞄准那些有枪的人!”
而袭击者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了。他们趴在车下面,躲在邮箱后面,甚至蹲在行人道旁的花盆旁边,肆无忌惮的开枪。
子弹在街道和装甲汽车上来回弹跳,尖啸着到处飞舞。到处都是刺耳的声音,混乱一片,尖叫声和呼喊声混合着连续不断的枪声。人群在几秒钟前还狂热的向前冲,现在变成了惊慌失措、踉踉跄跄的,试图逃离的一堆人。
达恩德冲过一堆蜷缩在后一辆车下的卫兵。
“到河边去。”他喊道:“穿过广场,到华登台阶。我们有两艘船停在那儿。你们在雾里可以安全逃离。”
“我们可以冲回大使馆!”塔奇斯顿反驳。
“这也是计划好的!警察已经投向他们了,或者就是他们干的!你们必须离开考福里,离开安塞斯蒂尔。”
“不行!”萨布莉尔喊道:“我们还没有完成—”
话还没说完,就被达恩德一把将她和塔奇斯顿推倒在地,从身上跳了过去。他以惊人的速度截住了一个在空中乱飞的黑色圆柱体,尾部带着一缕烟。
一个炸弹。
达恩德抓住炸弹,飞快地扔了回去,但是即使是他也不够快。
炸弹还在空中就爆炸了。炸弹里满是烈性炸药和金属破片,达恩德当场牺牲。爆炸震碎了半里内的所有窗户,百尺之内每个人都暂时失明,什么也听不见。但是数千金属破片足以造成实实在在的破坏,带着尖厉的啸叫撕裂了空气,在石头和金属上迸射弹跳,或是有太多的机会刺穿身躯。
爆炸之后寂静无声,除了破碎的街灯冒出的燃烧瓦斯咆哮声。连雾气也被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刮走,在天空中留下一个清澈的大洞。微弱的阳光渗进来,照亮了恐怖破坏的一幕。
躯体散落在汽车周围,没有一个穿着大衣的卫兵还能站着。就连汽车的防弹玻璃也被炸破,里面的人蜷缩着死去了。
剩下的刺客等了几分钟,从矮墙后面爬出来走过去,大笑着相互庆祝,他们的武器随随便便的挎在胳膊上或者挂在胸前,洋洋得意。
说话声和大笑声太大了,但是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感觉受到破坏,他们的精神震惊不已。不仅仅是因为随着他们一步步靠近,爆炸的可怖威力清晰可见,也不是因为他们庆幸自己在这场死亡和破坏中幸存下来。
真正的震惊是来自他们觉察到,三百年前一个国王和王后在考福里的街道上被杀害。现在又再次发生,而且是他们亲手犯下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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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鬼雄 于 2008-8-30 11:14 编辑 [/i]] 第一章 被围困的房屋
还有另外一场雾,远离考福里的烟雾。离分隔安塞斯蒂尔和古国的界墙以北六百英里。那座墙,意味着古国魔法开始生效,而安塞斯蒂尔的现代科技却失去效用。
这场雾不同于远在南方的同类。它不是白色,而是暴风云的黑灰色,非常不自然。雾气在远离水的一个小山顶上的空气和肆行魔法中打着旋。尽管晚春的热度足以蒸发掉它,然而雾气仍然存在,还在不断扩展。
大雾无视阳光和风吹,从山上扩散开来,转向南方和东方,几丝雾气飘到高空成了云,还有的飘过了湍急的瑞特林河。一飘过河,雾气就像蛤蟆一样蹲在河东岸,新的雾气开始从中流淌出来。
不大会儿功夫,两条雾气紧紧地裹住了瑞特林河两岸,尽管阳光依旧在河面上闪耀。
河流和雾气以各自不同的速度奔向长崖。河流奔涌向前,越来越快,一头扎向大瀑布,向下飞坠一千英尺。雾气缓慢而充满胁迫的前进。它蜷起身躯,越来越厚重。
在距离长崖几码远的地方,雾气停滞不前,可是它越来越厚、越来越高,威胁着紧邻瀑布的和中心小岛。小岛周围是一圈白墙,围绕着一所房子和花园。
雾气既没有伸展过河,也没有在上升时倾向河道。有一种看不见的抵抗力挡住了它,太阳依旧照在白墙,花园和红瓷片房屋上。雾气是一件武器,但是它仅仅是较量中的第一招,只是围困战的开始。战线画出,房子被包围了。
河流环绕的小岛是阿布霍森的住宅。那所房子是阿布霍森的,他们与生俱来掌管的任务就是维护现世与冥界的边界。阿布霍森,他们使用法铃和肆行魔法,但是他们从来不是役亡师,也非肆行魔法术士。阿布霍森,他们遣返那些侵入现世的亡者,使其回到应去之地。
雾气的创造者知道阿布霍森实际上并不在那所房子里。阿布霍森和他的丈夫,古国的国王,已经被他们诱过界墙,预定在那里对付他们。这是她主人计划的一部分,从主人被埋起就开始,但是最近变得紧迫起来。
计划有很多部分,在很多国家同时进行,而最核心和最关键的在古国。战争,刺杀还有难民都是计划的要点,都由那位诡计多端,狡猾透顶的精神操纵着,期待一切都能瓜熟蒂落。
但是就像所有的计划一样,也有麻烦和难题。有两个人在房子里面。一个是年轻的女人,从瑞特林河源头的冰川下居住的珂睐那里来到这里。珂睐,她们可以从冰里看到许多个未来,而且无论如何要把现在的情形导向她们想要的结局。这个女人是他们中的精英,很容易从她穿着的马甲颜色上看出来。红色马甲,意味着她是二级图书管理员助理。
雾气的制造者已经见过她,黑头发,苍白皮肤,不超过二十岁,才是留长指甲的年纪。她已经在好几场战斗里听过那个女人的名字。
丽芮尔
另一个麻烦已经众所周知,而且可能造成更大的麻烦,尽管迹象相互矛盾。一个年轻男人,几乎还是一个男孩,和他的父亲一样的卷发,和他母亲一样的黑眉毛,和他们一样高。他的名字叫做萨姆斯,塔奇斯顿国王和阿布霍森萨布莉尔的王子。
萨姆斯王子是候补阿布霍森,继承了亡者之书的力量和七个法铃。但是雾气的制造者现在起了疑心。她非常古老,以前就知道这个奇特的家族和他们在河中心房子的很多事情。她和萨姆斯前几天晚上刚刚交过手,他战斗起来不像阿布霍森;而他使用咒契魔法的方法也很奇怪,回想起来既没有王室的特点也没有阿布霍森的特点。
不是只有萨姆斯和丽芮尔他们两个。他们还有两个创造物伙伴,一个看起来是坏脾气的白猫,另一个是好脾气的棕黑色狗。然而它们决不是看起来那个样子,尽管准确的消息也是只言片语。很有可能她们是某种肆行魔法造物,被束缚起来为阿布霍森和珂睐服务。猫在某种程度上为人所知。它名叫莫格,关于它在特定的知识书籍上有些推测。狗则是另一回事。它是新来的,或者太过古老,有关书籍早已变成灰烬。雾气的创造者思考着后者。年轻女人和她的狗都来自珂睐的大图书馆。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图书馆,深藏不露,蕴含着无人知晓的力量。
他们四个加起来就是令人可畏的对手,而且意味着严重的威胁。但是雾气的制造者无需直接和他们战斗,也无法做到,因为房子由魔法和流水严密的保卫着。她接到的命令是确保那些人困在房子里。房子要一直围困到别处的事情成功为止,—直到丽芮尔、萨姆和他们的同伴对计划毫无办法。
戴面具者克罗尔思考着命令,口中嘶嘶作声,雾气翻腾着从头顶飘过。她曾是有生命的巫师,无人可以命令她。但是她犯了一个错误,这个错误使她变成了奴隶而且还失去了生命。但是她的主人没有把她赶到第九门后。她回到了现世,尽管不是以有生命的方式。现在,她是一个死亡造物,法铃的力量困住了她,她的密名束缚了她。她不喜欢那些命令,但是无可奈何,只能遵守。
克罗尔放下手臂。几缕雾气流过指间。周围都是手卒,成百上千、摇摇晃晃、腐烂透顶的死尸。克罗尔没有让脱离冥界的灵魂呆在这些腐烂,半拉成了骨头架子的身体里,但是她给其中一个有灵魂的手卒下了命令。她抬起一只瘦长的阴影手臂指点着。伴随着死亡叹息声、呻吟声、咯咯声,关节和破骨头相碰的喀哒声,手卒向前走去,雾气围绕在它们周围。
“至少有两百个手卒在河西岸,东岸有八十个或者更多。”萨姆报告。他直起身,把青铜望远镜转到一边。“我看不到克罗尔,但是她肯定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我猜。”
萨姆想起他最后一次看到克罗尔的情形,忍不住颤抖起来。那时黑暗恐怖在他头上盘旋,克罗尔的火焰剑几乎就要落下。这只不过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却像是发生在很久以前。
“有可能是其他的肆行魔法术士制造了这场薄雾。”丽芮尔说。但是她并不相信这一点。她能感觉到外面有与前一天晚上一样的笼罩力量。
“浓雾,”坏狗嘟哝着,在观测板凳上小心的保持平衡。除了能够说话以及脖子上有一个明亮的咒契魔法颈环之外,她看起来和其他棕黑相间的杂种狗没什么两样,友善、摇尾巴远比吠叫和咆哮来的多。“我觉得已经够浓的了,该叫做浓雾。”
坏狗,它的女主人丽芮尔,萨姆王子,还有阿布霍森的猫形仆人莫格,都在观察室里。它坐落在阿布霍森宅第北边高塔顶上。
观察室的墙壁是透明的,丽芮尔意识到自己正在紧张不安的盯着天花板,因为看不到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它。这墙壁既不是玻璃,也不是任何她知道的材料,而如何制作就更是一无所知。
但是她不想表现出自己紧张不安,就简单的点了点头同意坏狗的看法。只不过她的手泄露了她的感受,因为她一直把手放在狗的脖子上,温暖的皮肤和颈环上的咒契魔法让她感觉好一些。
尽管现在还刚到下午,太阳仍旧直射在房子、小岛和河上,两岸雾气浓重,翻卷汹涌,形成了两堵不断升高的雾墙,尽管早已经有数百英尺高。
雾气很明显是魔法造成的。它不像正常的雾一样从河面上升起,或者由低垂的云形成。雾气同时从东边和西边飞快涌来,丝毫不受风的影响。刚开始还很淡,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浓。
雾气不寻常的另一个特点在南边,它在与大瀑布流下长崖所造成的雾气混合之前突然停止了。
亡者很快就会到来。脚步迟缓的尸体跌跌撞撞的沿着河岸爬行,尽管它们害怕流水。有人躲在雾里驱使死尸。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戴面具者克罗尔,曾经的肆行魔法术士,现在自己也成了高等亡者之一。这是非常危险的组合,丽芮尔知道,因为克罗尔很有可能保留着大量肆行魔法的知识,还要加上她获得的冥界黑暗而扭曲的力量。丽芮尔和狗前天晚上在河岸的战斗中把克罗尔短时间赶走,但是这远远算不上一次胜利。
丽芮尔可以感受到亡者的存在和雾气中的肆行魔法。尽管阿布霍森宅第被深不可测的湍急流水和许多魔法守卫以及卫兵保护这,她仍然战栗不已,好像一只冰冷的手的指头拂过她的皮肤。
没人对她的战栗说什么,尽管丽芮尔对如此明显的事情困扰不已。没人说什么,但是他们都在看着她。萨姆,狗,还有莫格,都在等着她,似乎她会宣布什么重大的计划或者看法。有那么一会儿,丽芮尔感到一阵恐慌。她通常在谈话中不首先挑起话头,或者在其他事情上。但是她现在是阿布霍森候补了。当萨布莉尔从安塞斯蒂尔穿过界墙时,她是唯一的阿布霍森。亡者,雾气,还有克罗尔都是她的难题。而他们所面临的比起真正的威胁——无论赫奇和尼古拉斯在红湖边上挖的是什么——只不过是小麻烦。
我必须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丽芮尔想着,我必须表现得像个阿布霍森。或许如果我表现的足够好,我自己就会相信我就是。
“除了步行石,还有其他的路可以出去吗?”她突然问道,转向南边看着水底下隐约可见的石头,河东岸和西岸都有。步行石并不是很正确的名字,丽芮尔想到。或许脚踏石更适合些,因为它们彼此之间有六英尺距离,而且离瀑布很近。如果你踏错一步,河流就会把你冲下瀑布,和巨大的水流一起高高的摔下去。
“萨姆?”
萨姆摇摇头。
“莫格?”
白色的小猫蜷缩在金蓝相间的坐垫上,坐垫原本铺在观察者的凳子上,现在被爪子拖到了地上,更好的加以利用。莫格实际上并不是猫,尽管有猫的外形。咒契魔法项圈上戴着缩小的法铃——岚纳,安眠者——表明它并不是一般的猫那么简单。
莫格睁开一只亮绿色的眼睛,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岚纳在项圈上轻轻响起,丽芮尔和萨姆觉得他们自己也要跟着打哈欠了。
“萨布莉尔带走了纸翼,所以我们没法飞出去。”他说:“即使我们能飞走,恐怕也要穿过血鸦。我认为即使我们坐船出去,亡者也会在河岸上跟踪我们。”
丽芮尔看着雾墙。她成为阿布霍森候补才两个小时,还不知道该干些什么,除了她确信他们必须离开房子,赶到红湖去。他们必须要找到萨姆的朋友尼古拉斯,阻止他挖掘,无论地下囚禁着的是什么。
“应该有其他的路。”狗说道。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边说边在莫格附近轻快的绕圈子,好像脚下踩着草皮而不是冰冷的石头。说到“路”的时候,她突然扑倒在猫身边,前爪重重的拍到猫头边上。“尽管莫格不喜欢。”
“什么路?”莫格嘶嘶作声,拱起了背:“我清楚没有其他路可以出去,除了步行石,或者飞出去,或是从河上离开——我从这所房子建好时就在这里了。”
“但是并不是从河流分开,小岛开始建造那个时候起。”狗平静的说:“比铸墙者铸墙时间还早,那时第一位阿布霍森的帐篷扎在现在的大无花果树那里。”
“没错。”莫格勉强承认。“但是你也不在。”
莫格最后一句话里有一个问题的线索,或疑问,丽芮尔想着。她仔细的看着坏狗,但是后者在继续说话之前就像其他猎犬一样用自己的两只前爪挠着鼻子。
“无论如何,曾经有另外一条路。如果现在还在,这条路会很深,而且错综复杂。有些人会说从步行石前的亡者杀出一条路都比较安全些。”
“但不是你?”丽芮尔问道:“你认为还有其他的路吗?”
丽芮尔害怕亡者,但是如果必要,她还没有害怕到无法面对的程度。她只是对自己的新身份还没有那么自信。或许像萨布莉尔那样的阿布霍森,在全盛时期可以轻松的跳过步行石,击溃克罗尔,影手卒,还有其他亡者。丽芮尔觉得如果她自己去做,只怕会重新从石头上撤回来,而且很有可能掉到河里,摔下瀑布粉身碎骨。
“我认为我们要调查一下。”狗声称。她展了展身子,前爪差一点又打到莫格,然后慢慢站起来,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锋利无比的白色大牙。所有这些,丽芮尔确信,都是为了骚扰莫格。
莫格眯起眼睛看着狗。
“很深?”猫喵喵叫着:“意思是我认为的那么深?我们不能去那儿!”
“她早就走了。”狗回答:“尽管我认为还会有什么东西在那儿徘徊…”
“她?”丽芮尔和萨姆异口同声的问道。
“你们知道玫瑰花园里那口井?”狗问道。萨姆点点头,丽芮尔则试着回忆起穿过小岛到达房子时有没有看到那口井。她模模糊糊记得扫了一眼玫瑰花丛,有很多玫瑰穿过花架,就在靠近房子的草坪东边。
“可能要爬进井里,”狗继续说道:“尽管要在那么狭窄的地方爬很长一段距离。然后我们会到达很深的洞穴里。有条路可以从瀑布下面穿过去。然后我们就要再次爬上悬崖,但是我希望我们能在西边更远一些的地方,绕开克罗尔和她的手下。”
“那口井满是水,”萨姆说:“我们会淹死的!”
“你确定?”狗问道:“你曾经看过?”
“好吧,我没有。”萨姆说:“它被盖着,我以为…”
“你提到的‘她’是谁?”丽芮尔固执的问着。从过去的经验,她知道狗在回避问题。
“曾经住在下面的某个人,”狗回答:“曾经拥有很强也很危险的力量。那儿或许会有她的一些遗迹。”
“你说的‘某个人’是什么意思?”丽芮尔厉声问道:“某个人怎么能生活在阿布霍森宅第的深处?”
“我拒绝靠近那口井。”莫格插嘴:“我认为它是想要挖到禁地的凯利尔干的。和他死在一个又黑又深的地方有什么用?”
丽芮尔的目光一瞬间飘过萨姆,然后又回到莫格身上。她立刻就后悔了,因为这暴露出自己的怀疑和害怕。既然她是阿布霍森候补,她就要做个榜样。萨姆已经公开他自己对冥界和亡者的恐惧,希望躲在这所被重重保护的房子里。但是他克服了恐惧,至少是现在。如果她不能做出表率,萨姆还怎么能够勇敢呢?
丽芮尔还是他的姑姑。她觉得自己不像,但是她认为自己应该为侄子负起责任,即使对方只比她小几岁。
“狗!”丽芮尔命令道:“立刻坦白告诉我,谁,或者是什么东西,在那下面?”
“嗯,很难用语言说明白。”狗说。她又把前爪拢在一起。“尤其因为很可能根本就没有人下去过。如果有的话,我认为你会叫她从咒契魔法创造中的残留物,就像我和很多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一样。但是如果她在那儿,或者是她的某一部分,那么有可能她就像过去一样存在,在某些非常…基本的…方面来说很危险,尽管这已经是很久以前,我真的只能告诉你其他人曾经说过或者写过或者想过的….”
“为什么她在那底下?”萨姆问:“为什么在阿布霍森宅第下面?”
“她并不是真的在任何地方。”狗回答,又开始用一只爪子挠鼻子,根本不看任何人的眼睛。“她力量的一部分赋予了这里,所以如果她在任何地方,就像是在这里一样,而且就像她在任何地方一样。”
“莫格?”丽芮尔问:“你能解释一下狗说的意思吗?”
莫格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上了。在狗回答的时候,他蜷起身子睡着了。
“莫格!”丽芮尔又叫了一次。
“他睡着了。”狗说。“岚纳把他催眠了。”
“我认为他只有想要被催眠时候才会去听岚纳的声音。”萨姆说:“我希望凯瑞格睡的更好些。”
“我们能看看,如果你喜欢的话。”狗说:“但是我保证如果他醒来我们就会知道。岚纳比萨拉纳斯控制力弱,但是需要的时候也会束缚很紧。除了这个,凯瑞格的力量来自于他的追随者。他的方法是吸引他们,他失败也是由于这个。”
“你是什么意思?”丽芮尔问:“我以为他是一个成为高等亡者的肆行魔法术士。”
“他比这个还厉害。”狗说:“因为他有皇室血脉。其他的高等亡者比他要强。在冥界的某个地方,凯瑞格找到方法来控制那些效忠于他的亡者,通过在他们肉体烙上印记的方法。如果萨布莉尔没有凑巧使用一个极其古老的法术,切断了他与这股力量之间的联系,我认为凯瑞格会获胜。至少是暂时。”
“为什么只是暂时?”萨姆问。他希望自己先前没有提起凯瑞格。
“我认为他最后会做你朋友尼古拉斯现在做的事。”狗说:“挖出最好该留在那里的某个东西。”
没人吭声。
“我们在浪费时间。”丽芮尔最后说。
她又一次望向雾中的西岸。她能感觉到有很多手卒,比能看见的要多得多,尽管那里已经有很多了。腐烂流水的哨兵,在雾中围成一圈,等着他们的敌人走出来。
丽芮尔深深的吸了口气,下了决心。
“如果你认为我们应该爬到井下,那么我们就走那条路。但愿我们在下面不会遇到任何残留力量埋伏在那里。或者也许她很友善,我们可以谈谈…”
“不!”狗吠道,吓住了每个人。甚至莫格也睁开了一只眼,但是看到萨姆正在看他,就立刻闭上了。
“什么?”丽芮尔问。
“如果她在那儿,尽管不太可能,你绝对不能和她说话。”狗说:“你绝不能以任何方式听她说话或者接触她。”
“曾经有人听过或者接触过她吗?”萨姆问。
“没有任何一个凡人这么做过。”莫格抬起了头:“也没有凡人经过她的地盘,我猜。这么做简直是疯子。我一直在想凯利尔怎么样了。”
“我以为你在睡觉。”丽芮尔说:“除非,她或许会因为我们忽略她而忽略我们,。”
“这恐怕不是她的毛病。”莫格说:“我担心她会特别注意我们。”
“或许我们应该—”萨姆说。
“什么?”莫格恶意的问:“高高兴兴,安安全全的呆在这儿?”
“不,”萨姆平静的回答:“如果这个女人的声音这么危险,那么或许我们应该在走之前做些耳塞。用蜡或者其他东西都行。”
“没用的。”莫格说:“如果她说起话,你会从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里面听到。如果她唱歌…我们最好希望她别唱歌。”
“我们要躲开她。”狗说:“相信我的鼻子。我们会找到一条路的。”
“你能告诉我凯利尔是谁吗?”萨姆问。
“凯利尔是第十二任阿布霍森。”莫格回答:“压根儿靠不住的家伙。他把我关了好几年。井肯定是那时候挖的。凯利尔失踪后,他孙子才放了我,继承了祖父的法铃和称号。我可不希望碰到凯利尔的倒霉事。特别是在井下。”
丽芮尔猛然一震,感到有什么离开了雾气。曾经远远隐藏的那个飘忽不定的存在正在活动。她能感觉到它,一种远比开始在雾气边沿活动的影手卒更加强大的造物。
克罗尔靠近了,几乎就在河岸下面。如果不是克罗尔,那就是某个与她力量相当的人。或许就是在冥界里碰上的那个肆行魔法术士,赫奇。这个术士曾经灼伤了萨姆。丽芮尔仍然能够看见萨姆外套袖子下面手腕上的伤痕。
如果在其他的日子里,萨姆的外套也是另一个谜团,丽芮尔疲倦的想。外套上以数千年未出现的一个图案将皇家塔楼分成了四块,铸墙者的泥刀。
萨姆扫了她一眼,从亚麻布外套上编织的铸墙者泥刀里抽出了一根金线。现在他才慢慢意识到咒契影像没有送错外套。看起来,这是件新作的衣服,不像是它们从发着霉味的碗橱或者几百年的洗衣篮里拿出来的东西。他是一个铸墙者,也是一个王子。但是这是什么意思?铸墙者数千年前就消失了,把他们自己注入了界墙和咒契石里,萨姆很确定。
有一阵子,他怀疑这是否就是自己的命运。难道他会做出什么东西,结束自己的生命,至少作为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人吗?铸墙者并不是真的死了,萨姆想着,记起了“首要咒契石”(这里翻译有问题)和界墙。他们转化和变形了。
倒也不是他对此着迷,无论如何,他还没有那么简单就会死掉,他想着,看着外面的雾气,感受到冰冷的亡者藏身其中。
萨姆再次摸到胸前的金丝,感觉好多了,对亡者的恐惧消退无踪。他从未想过作阿布霍森。当铸墙者或许更有趣,即使他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会让他的姐姐,艾米莉尔,更加吃惊,因为她肯定不相信他不知道而且没法,而不是他不愿意,解释铸墙者是什么样子。
假设他能够再次见到艾米莉尔。
“我们最好动身吧。”狗说,吓了丽芮尔和萨姆一跳。丽芮尔刚才又盯着外面的雾,迷失在自己的思绪里。
“好。”丽芮尔转开了视线。不是第一次,她希望自己能回到珂睐的大图书馆里。但是,就像她这辈子都在想要变成真正的珂睐之女,穿上白袍、戴着银色的月长石冠,这已经遥不可及,在她的心里深深埋藏着。她现在是阿布霍森了,面前就有一项重要的任务。
“好。”她重复了一句:“我们最好动身, 到井边去。” 这个,萨鲁世界已经有基本完成的版本了。LZ是要再译一个版本么?如果是,支持,毕竟好辛苦的。如果不是,仅当提供一点信息。 第二章
进入地下深处
从决定要走开始,准备动身花了他们超过一个小时。丽芮尔发现她自己在多年前战斗课程之后第一次穿上了盔甲——但是影像们拿给她的要比珂睐学校军械库里的锁子甲轻便得多。层层叠叠的鳞甲或铠甲使用的材料都是丽芮尔从未见过的,并且尽管长度到了膝盖,袖子也又长又大,但它仍然很轻很舒服。盔甲也没有保养的油味,对这一点丽芮尔非常满意。
坏狗告诉她,盔甲用的是一种叫做“泽斯瑞”的陶瓷,由咒契魔法制成,但是本身并不包含魔法,尽管这种陶瓷比任何金属都强韧轻巧。制造的秘密失传已久,千年以来没有做过新的盔甲。丽芮尔抚摸着身上的一个甲片,惊讶的发现自己正在想“萨姆能做出来”,尽管她没有真正的理由认为萨姆能做到。
在盔甲的外面,丽芮尔罩上了金星和银匙相间的外套。铃带会穿过它,但是丽芮尔仍然穿上了外套。萨姆勉强拿起了法笛,丽芮尔把暗镜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她明白很有可能还要再次使用。
从珂睐带来的剑——尼希玛,弓,箭袋,还有被影像塞满了各种各样东西的轻便背包,她还没有机会整个看一遍都有些什么装备。
在她下楼去和萨姆与莫格会合之前,丽芮尔停了下来,看着墙上挂的银质全身镜。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与珂睐的二级助理图书管理员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她看到的是一个久经沙场的严厉女人,黑头发用银色细绳紧紧地束在脑后,而不是散在脸颊旁边。她不再穿图书管理员的背心了,也不再带图书馆的匕首,身旁是她的长剑尼希玛。但是丽芮尔没法忘记以前的身份。她从背心上抽出了一根红线,在小指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摘下来放进装暗镜的口袋里。她或许再也不能穿上背心了,但是有一部分会永远陪伴她旅行。
她已经成了阿布霍森,丽芮尔想。至少在外表上如此。
作为阿布霍森候补这个新的身份和力量的最明显标志就是铃袋。它上个冬天神秘的出现在房子里,然后萨布莉尔把它给了萨姆。丽芮尔一个接一个揭开缚铃带,手指滑过冰冷的银质铃身和木质的铃把,感受着金属与木质中肆行魔法与咒契魔法之间微妙的平衡。丽芮尔小心翼翼的避免法铃响起来,但是即使她的手指触摸铃沿也足以明了每一只铃的声音和天性。
最小的铃,岚纳,沉睡者,声音甜美,凡听者都会沉入安眠。
第二只,墨斯锐尔,醒灵者。丽芮尔轻轻的拂过它,墨斯锐尔平衡现世与冥界。正确的摇动,能使亡者复活,摇动者则会从现世进入冥界。
第三只,基佰斯,行路者。给予亡者行动的自由,也可以驱遣其至任何摇铃者要求的地方。然而这只铃也会反过来控制摇铃者,经常会使摇铃者去自己不想去的地方。
第四只,戴芮姆,代言者。根据亡者之书的记载,它是音色最美的,也是最难使用的。它也能揭示秘密,甚至能读出思想。它也有阴暗面,肆行魔法术士很喜欢,因为戴芮姆可以使人永远说不出话来。
第五只,贝尔基,思想者。贝尔基可以修补在冥界经常发生的心智破蚀,恢复亡者的思维和记忆。它也能擦去思维和记忆,无论在现世或是冥界;在肆行魔法术士手中,它常常用于破坏对手的心智。但有时他也会使术士自己的心智支离破碎,因为贝尔基喜欢自弹自唱,而且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第六只,撒拉奈斯,也被称为缚铃者。撒拉奈斯是所有阿布霍森喜欢的法铃,因为它力量强大又可靠。撒拉奈斯经常用来控制和束缚亡者,使他们遵从摇铃者的意志和方向。
丽芮尔勉强碰了碰第七只法铃,但是她觉得不应该这样忽视七只铃中最有威力的,尽管冰冷可怕。
阿斯塔睿尔,哀恸者,凡听到铃声者都会坠入冥界。
丽芮尔回手仔细检查每一个铃袋,确保皮带位置正确牢固,但是需要时也可以一只手取出。然后系好铃袋。铃是她的,她接受了阿布霍森的装备。
萨姆坐在前门的台阶上等她。他穿了一身类似的盔甲和装备,尽管没有弓箭和铃袋。
“我在军械库利发现了这个。”他举起了一把剑,斜对着丽芮尔,好让她看到上面嵌有咒契魔法。“这是把无名剑,但是也有摧毁亡者的魔法。”
“来得迟总比没有强点儿。”莫格评论道,它坐在下面的台阶上,看上去无聊透顶。
萨姆没理猫,从袖筒里拿出张纸,递给丽芮尔。.
“这是我派传信鹰送到巴赫德林的消息。那里的皇家卫兵会把消息传到界墙那里,然后再传给安塞斯蒂尔,那儿会把消息用…嗯…一种叫作电报的东西传给正在考福里的父母亲。所以我写成了电报稿,如果你不习惯,看起来会有点怪。鹰舍里有四只鹰——不算艾米莉尔那只,因为至少有一两个星期飞不起来——所以我派了两只去拜里塞尔,两只去了巴赫德林。”
丽芮尔低头看着纸,上面是萨姆干净利落的笔迹。
致 安塞斯蒂尔古国大使馆
塔奇斯顿国王和阿布霍森
房子被包围亡者加上克罗尔现在是高等亡者(停顿)赫奇是肆行魔法术士(停顿)尼克和赫奇(停顿)他们破坏性的在湖岸边挖掘(停顿)自己去湖岸还有丽芮尔姨妈以前是珂睐现在是阿布霍森候补(停顿)还有莫格以及丽芮尔的(省略号)
咒契狗(停顿)将会尽力(停顿)需要支援我们非常紧急
(停顿)夏至前两周
萨姆(结束)
消息写得确实很奇怪,但是总算意思清楚,丽芮尔想。传信鹰的记忆能力有限,“电报文”就算不用电报发送,也可能是一种不错的通信法。
“我希望传信鹰能顺利到达。”她说着,萨姆拿回了那张纸。在雾气外面的某个地方埋伏着血鸦,由单个亡者灵魂灌注在一大群腐烂的鸟尸中制成。传信鹰必须穿过它们,或许到达巴赫德林和拜里塞尔之前还会有其他危险。
“我们不能指望这个方法。”狗说:“准备好下井了吗?”
丽芮尔走下台阶,沿着红砖小道走了几步。她耸了耸肩膀,把背包弄得更高一些,然后扎紧了皮带。她抬起头看着阳光明媚的天空,现在只有一小片蓝天,三面是灰雾,一面是瀑布的形成的薄雾。
“我觉得准备好了。”她说。
萨姆提起了背包,但是还没有背上肩,莫格跳上去钻进了最上面一层。只能看到两只绿眼睛和一只白绒绒的耳朵。
“记住,我警告过反对走这条路。”他吩咐:“如果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或者如果可能会让我身上弄湿,就叫醒我。”
还没人来得及回答,莫格往包深处钻了两下,眼睛和耳朵都不见了。
“为什么要我背着他?”萨姆苦恼的问:“他应该是阿布霍森的仆人。”
一只爪子从包里伸出来,正好扎到萨姆后脖子上,尽管没有划破皮肤。萨姆缩了缩脖子,诅咒了一句。
坏狗跳起来,把前爪搭在背包上。萨姆踉跄几步,又开始诅咒。坏狗说:“如果你自己不走,没人会背你,莫格。”
“而且你也别想有鱼。”萨姆摸着脖子,嘀咕着。
没有一个威胁顶用,要么就是莫格已经睡着了。不管怎样,猫爪子和冷嘲热讽都没有再现。坏狗从包上收回前爪,萨姆终于系好了背包带,他们朝红砖路走去。
前门在身后怦然关上,丽芮尔回过头,每个窗户里都挤满了仆役影像。数以百计的影像紧紧贴在玻璃后面,看上去他们的兜头长袍就像是一个巨型造物的皮肤,微微发光的手就像是许多眼睛。他们没有挥手告别,甚至没有移动,但是丽芮尔感觉到他们在说再见,这让她很不舒服。好像他们不希望看到这个特别的阿布霍森候补回来。
井离前门只有三十码,隐藏在横生蔓布的野生玫瑰下面,丽芮尔和萨姆不得不勉强前行,每隔几分钟就要停下来吸吮被扎破的手指。刺特别长,也特别尖,丽芮尔想,但是她对花没什么经验。珂睐有一个地下花园和巨大的温室,咒契魔法照耀着植物,但是大部分种植着蔬菜和水果,只有一个玫瑰花园。
玫瑰花丛清理干净后,丽芮尔看见了一个厚厚的橡木井盖,直径约八英尺,安安稳稳的嵌在一圈灰白色的石头里。井盖被四条青铜锁链牢牢的拴着,一头在石头上,另一头在井盖上,根本不需要锁。
禁锢的咒契印记在木头和青铜锁链上不断游走,若隐若现的印记在阳光下只是隐约可见,直到萨姆触摸了一下井盖,咒契突然爆出闪光。
萨姆将一只手放在青铜锁链上,感受着里面的印记,试图研究出魔法。丽芮尔从他头上看过去。她连一半的咒契都认不下,但是能听到萨姆咕哝着咒契名称,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你能打开吗?”丽芮尔问道。她知道二十来个开启门户的咒契,而且对开启珂睐图书馆中不允许她进入的门也有很多实际经验。但是她本能的意识到没有一个在这儿能起作用。
“我认为可以。”萨姆犹豫的回答:“这不是普通的魔法,很多我都不认识。而我知道的,有两种方法可以打开。一种我根本就不明白是什么方法,但是另一种…”
他的声音低下去,再次触摸着锁链,咒契印记流青铜锁链,穿过他的皮肤,又流回到木头上。
“我认为我们或许可以对着锁链吹气…或者亲吻它们…只有合适的人才行。这个魔法说‘我孩子们的呼吸’。但是我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或者是什么意思。我猜,可能是任何阿布霍森的孩子。”
“试试看。”丽芮尔建议:“以防万一,先吹气。”
萨姆狐疑的看了看,但还是低下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吹到锁链上。
青铜锁链蒙上了雾气,不再反光。咒契印记闪烁着、流动着。丽芮尔屏住了呼吸。萨姆站起身,慢慢向后退,坏狗凑近,嗅着锁链。
突然,锁链吱吱嘎嘎响起来,每个人都往后跳。然后新链节从外表坚实无比的石头里游出来,然后一节接一节,锁链哗啦哗啦的在地上盘成一堆。几秒钟之内,就松开了六七英尺锁链,足以让他们抬起井盖的一个角。
“干的好。”坏狗说:“你对付下一个,女主人。”
丽芮尔伏下身,轻轻地在锁链上吹了一口气。刚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感到一阵无法确定的心痛。作为阿布霍森,她的身份刚刚发现,还不确定,很容易被怀疑。
然后锁链失去了光泽,印记开始闪烁,链节哗啦啦的游出石头。
同样的声音几乎立刻从对面传来,萨姆对第三条锁链吹了气。
丽芮尔对最后一条吹了口气,抚摸着锁链。她感到咒契印记在手指下震动,是咒契魔法真正的感应,它们知道自己的时刻到来了。就像一个人在赛跑前肌肉那样绷得紧紧的。
锁链松开了,丽芮尔和萨姆可以抬起井盖一角,挪到一旁。井盖太沉了,他们没法完全拖走,只能露出足够他们背着背包爬下井的一块缺口。
丽芮尔原本以为会有一股潮湿阴冷的气味从井口冒出来,即使坏狗说井里根本没有水。确实有一股味道,足以盖过玫瑰的香味,但是不是死水的臭味,而是一种丽芮尔也无法分辨出的药草香味。
“我闻到的是什么?”她问坏狗,它的鼻子经常能嗅出丽芮尔闻不到或是猜不出的味道。
“很淡。”坏狗回答:“除非你鼻子最近变灵了。”
“不是。”丽芮尔耐着性子:“井里冒出了一种很特别的味道。一种植物,或是药草。但是我不能确定。”
萨姆闻了闻,皱起眉头想着。
“这东西在厨房用。”他说:“倒不是我擅长做饭。但是我曾经在王宫厨房里闻到过,就是厨师们烤羊羔肉时,我想。”
“是迷迭香。”坏狗简单的说了一句:“也有不凋花的味道,你们可能闻不出来。”
“对爱忠诚。”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萨姆的背包里传出来:“永远不会凋谢的花。你还会说她不在这里吗?”
狗没有回答莫格,但是把鼻子探进井里。她嗅了好几分钟,才把鼻子从井里一点点抬起来。当她退回来时,打了两个喷嚏,摇了摇头。
“很古老的味道,很古老的魔法。”她说:“味道早就消失了。”
丽芮尔试着闻了闻,但是狗说的对,现在只能闻到玫瑰的香气了。
“这儿有个梯子。”萨姆说,他也在往井里观察,一个召唤来的咒契光悬在他的头上。“青铜的,和锁链一样。我觉得很奇怪,看不到井底,也没有水。”
“我第一个。”丽芮尔说。萨姆看起来想反对,但是没有说出口。丽芮尔不明白是因为他害
她往井里看去。青铜梯子在井口闪着光,往下渐渐消失在黑暗中。丽芮尔曾经在珂睐大图书馆里很多黑暗危险的地道和通道里爬上爬下。但是那时天真无知,即使经历过很多危险。现在,她感到一种强大邪恶的力量正在世上活动,或是一种可怕的命运步步走来。亡者围困阿布霍森宅第只是其中可见的一小部分。她记起珂睐给她看的景象,红湖边的一个大坑,地下有东西散发出肆行魔法的恶臭。
爬进这口黑井里只是一个开始,丽芮尔想。她踏在青铜梯级上的第一步将会是新身份的第一步,作为阿布霍森的第一步。
她最后看了一眼太阳,不理会旁边的雾气之墙。然后跪下来,小心翼翼的爬进井里,脚下稳稳的踩着梯级。
她身后是坏狗,弯弯的前爪伸出来抓住梯子,比人还要好使。狗尾巴每隔几级就在丽芮尔脸上热情十足的扫一下,如果丽芮尔也有尾巴,大概不会这样。
萨姆走在最后,他的咒契光球仍然悬在头顶上,莫格安安稳稳的呆在背包里。
当萨姆的平头钉鞋乒的一声踩在梯级上时,头上传来了另一个声音,锁链猛地缩回去。他仅仅来得及抽回手,井盖就震耳欲聋的滑过来,然后砰的一声盖上了。
“哦,我们就不会走回头路了。”萨姆强装高兴。
“或许根本就没有。”莫格耳语道,他的声音低得几乎无人听到。但是萨姆犹豫了一阵子,狗低低的咆哮起来,丽芮尔继续向下爬,怀着对最后一眼太阳的记忆。他们继续向下,进入了地下的黑暗之中。 第三章
不凋花,迷迭香,和露珠
阶梯不断的向下向下向下。刚开始丽芮尔还数着数,但是当她数到996时,她放弃了。他们继续向下。丽芮尔召唤了一个咒契光球。它悬在脚旁,补充萨姆头顶上飘的光球。在两个光球照耀下,梯级的阴影在井壁上飘忽不定,丽芮尔发现很容易想象他们不知何故粘在梯级上,在一段上不断的重复,单调的上下,却没法离开。这个想象影响了她,她开始想这是真的,突然间,她的脚踩到了石头,而不是青铜,咒契光球浮在她的膝盖旁。
他们已经到了井底。丽芮尔念出咒契印记,她的光球投入了印记里,环绕在头边。光亮中,她看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方形的房间里,从艳红色石头里草草凿出来。一条隧道从房间延伸到黑暗中。旁边有一个铁桶,里面满满的都是火把,一根木头上缠着油浸过的布条。
丽芮尔往前走去,坏狗在后面跳下来,紧接着是萨姆。
“我认为这是条路。”丽芮尔耳语道,指着隧道。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最好不要大声说话。
坏狗嗅着空气,点点头。
“我怀疑我们是否应该…”丽芮尔伸手去拿火把。但是还没有合拢手,火把就变成了一堆碎末。丽芮尔向后一缩,差点摔在紧跟在萨姆的坏狗身上。
“看这个!”萨姆叫道。他的声音在井里回荡,走廊里传来了回声。
丽芮尔更为小心的伸出手去,但是其他火炬也变成了碎末。当她触到桶时,桶崩碎了,成了一堆锈铁片。
“时间从未停止。”坏狗高深莫测的说。
“我猜我们要继续走。”丽芮尔说,但是她实际上是在给自己说。他们不需要火把,但是有一个能感觉好些。
“越快越好。”狗又开始嗅空气:“在这里,最好不要停留。”
丽芮尔点点头。她迈了一步,然后犹豫起来,抽出了剑。随着剑从鞘中拔出,上面的咒契魔法放出了明亮的光芒,剑上的铭文在钢铁下游走,很快变成了丽芮尔以前曾经看到过的话。有什么不同吗?她记不得了,那些词句变幻的太快了。
“众珂睐见我之所在。永世不忘铸墙者。永世勿忘我。”
无论它意思是什么,放出的光芒抚慰了丽芮尔,也许仅仅是因为手中握着尼希玛。
她听到身后的萨姆抽出了自己的剑,等她继续向前之后。很明显,他不想从后面绊倒或伤着坏狗和丽芮尔,对此丽芮尔完全赞同。
在刚开始的大约几百步,通道是由加工过的石头铺成的。然后,突然之间路就没了,他们来到了一条天然隧道里。红色的岩壁变成了惨绿色,反射着咒契魔法的光,丽芮尔不得不遮住自己的亚宁。隧道看起来是冲蚀形成的,而不是人凿出来的,头顶上,脚下,墙上,到处都是漩涡留下的印迹。而且这些印迹看起来很古怪,虽然丽芮尔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奇怪。
“不是水冲出来的这条路。”萨姆说,他现在也开始悄声说话了:“除非不同水平面上水流同时来回流动。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石头。”
“我们要赶紧走。”狗说。它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催促丽芮尔越走越快。一种以前从未听过的焦虑。或许可以说是害怕。
他们走的更快了,不顾被暗处的地洞绊倒的危险。奇特的反光隧道看起来延伸了好几英里,然后通向一个巨大的洞窟,也是由那种未知的力量冲刷而成,周围也是同样的反光石。另一面有三条隧道,丽芮尔和萨姆停了下来,而坏狗小心翼翼的嗅着每个隧道。
洞窟的一角有一堆丽芮尔以为是石头的东西,但是当她凑近细看时,她意识到实际上是一些混杂着金属碎片的陈年骸骨。她用靴子拨开骨头,发现几片黯淡无光的银色碎片以及人的下颌,上面仍然有完整的牙齿。
“别碰它。” 丽芮尔正要弯腰检视,萨姆赶紧低声警告。丽芮尔停下了,手仍在空中伸着。
“为什么不行?”
“我不知道。”萨姆回答,无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但是那是法铃的金属,我想。最好还是别管它。”
“嗯。”丽芮尔同意了。她站起身,忍不住战栗起来。人骨和铃的碎片。他们找到了凯利尔。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坏狗要用这么长时间决定走哪条路?
她问出了这个问题,坏狗不再嗅闻,用右爪指着中间那条隧道。
“这一条。”她说,但是丽芮尔注意到坏狗的声音里缺少了以往的热切。狗说出来的时候并不是信心十足,连指向都有些犹疑不定。如果她刚才是在参加指路比赛,肯定要失分。
这条隧道明显比前一条宽一些,也高一些。丽芮尔感觉也不一样,并不是因为有更多的空间可以活动。最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然后她明白了: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冷。她的脚感觉很奇怪,几乎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流过脚面似的。涌流一条接着一条,但是周围根本没有水。
或是真的有?直接向前或是向下看,丽芮尔看到的只是石头。但是当她用眼角瞄过去时,她会看到黑色的水流。从他们身后流向前方,接着又流回来,就像是岸边的浪花一样。涌浪想要冲倒他们,然后将他们卷走。
丽芮尔非常不安的意识到,这是冥水。但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在冥界,除了不断变冷的空气和眼角看到的河水,所有的感官都告诉她确实在现世,尽管是在一个非常奇特、远离地面的隧道里。
然后她又闻到了迷迭香,还有某种更为芳香的东西,就在那时,丽芮尔胸前铃带上的法铃开始在袋子里震动起来。铃舌仍然被皮带紧紧固定着,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她能感觉到法铃晃动着、震动着,就像是要挣脱束缚一样。
“法铃!”她气喘吁吁的说:“它们在震动……我不知道...”
“笛子!”萨姆叫道,丽芮尔听到所有七个法笛同时发出了短短的不和谐的一声,然后又全静下来。
“不!”听起来无法立刻分辨出是莫格在大叫:“不!”
“快跑!”狗咆哮道。
就在此时,丽芮尔头顶的咒契光球突然黯淡下来,只剩下幽暗的光芒。
然后,就熄灭了。
丽芮尔一下子顿住了。尼希玛剑刃上还有少许光,但是也在变暗,然后剑在她的手中怪异的扭动起来。扭动的样子就像是剑不再是钢铁做成的,它活过来了,就像是一条蛇,在她的手中翻转扭曲、伸缩不定。剑柄上的绿宝石变成了正在注视她的绿幽幽眼睛,缠绕剑柄的银丝则成了一排排闪亮的蛇牙。
丽芮尔闭上眼睛,在鞘上碰了好几下才将剑收回鞘中,感觉轻松下来。然后她睁开眼睛扫视着周围,或者是试着这么做。所有的金色咒契光芒都消失了,周围一片黑暗,是那种只有地下深处才有的最黑的黑暗。
黑暗的空旷中,丽芮尔听到布料扯开撕裂的声音,还有萨姆的喊声。
“萨姆!”她叫道:“在这儿!狗!”
没有回答,但是她听到狗叫声,然后是柔和低沉的笑声。还有可怕的、得意的嘶嘶笑声,使人汗毛直竖。笑声有些让人熟悉,但是只会更加糟糕。这是莫格的笑声,扭曲而险恶的笑声。
丽芮尔不顾一切的试图召唤咒契,想要一个新的照明魔法。但是什么都没有。取而代之的,丽芮尔感觉到了一种可怕而冰冷的存在,她立刻明白了。冥界,这就是她感觉到的。
咒契魔法消失了,或是她没法触及。
伴随着得意的嘶嘶笑声和无边的黑暗,恐惧在她心中蔓延开来。然后丽芮尔的眼睛注意到一个微小的变化。她能感觉到黑暗中有灰色的微光,觉得有点希望,或许会亮起来。然后她看到光秃秃的手指甲擦出的火花,嘶嘶作响,不断变大,最后变成了一团强烈明亮的白光。随之而来的是肆行魔法那灼热金属的臭气,一浪接一浪的冲来,丽芮尔胆汁都要吐出来,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萨姆随着光移动,在丽芮尔看来就像是飘浮着一样。他的背包上面开着,破碎的边沿意味着有东西逃脱了。他的剑也收了起来,双手紧紧的抓住法笛,手指塞进孔里。法笛不停的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萨姆绝望的试图阻止声音。丽芮尔自己的胳膊紧紧地压住铃袋,想让法铃安静下来。
狗站在那团白光和丽芮尔之间,但是不像是丽芮尔平常看到的那个样子。她仍然是狗的外形,但是咒契项圈已经不见了,再一次变成了银火勾勒出的黑暗造物。狗回头看着丽芮尔,张开了嘴:“她在这儿!”轰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坏狗,又不太像,声音穿透了丽芮尔的耳膜,使她的下颚感到刺痛不已。“莫格自由了!快跑!”
狗的回音扫过丽芮尔和萨姆,他们一动不动的站着。白色的火焰闪动着,噼啪作响,旋转着上升,变成了一个极瘦极高的形状。
但是在不再受到束缚的莫格后面,一团平静的亮光闪动着。它太亮了,丽芮尔发现即使闭上眼睛也能透过眼睑看到它,一个女人的形状。不可思议的高个女人,在这么高大的地道里也只能低着头,伸出了她的手臂,扫向莫格的那个造物,坏狗,丽芮尔还有萨姆。
一条河在四周和那个闪耀的女人身前流淌着。一条冰冷的河流,丽芮尔立刻就明白是什么,这是冥水,这个造物带来了它。他们无法逃离,而是会被卷起,抛进河水里。冥水奔涌起伏,流入第一道门后。他们再也无法回来。
丽芮尔只有时间想起几个最终的可怕思绪。
他们马上就会失败。
那么多事情要等他们去做。
一切都终结了。
然后,坏狗叫起来:“快逃!”接着吠叫起来。
狗叫声中混合着肆行魔法。丽芮尔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清醒地意识,她转过身,突然发现自己跑了起来,不顾一切的跑着,像是从未跑过那样跑着。她一路狂奔,没有留心四周,跑进了未知的隧道里,远离井和房子,她的脚扭伤了,即使已经跑进了黑暗的隧道里,把白光抛在了身后,丽芮尔还是不清楚自己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
她狂奔着穿过大大小小的山洞和狭窄的隧道,不知道萨姆是在身后还是在前面。没有恐惧驱使着她,因为她并不害怕。她在另一个地方,困在自己的身体里,毫无知觉机械的向前跑啊跑,朝着自己不知道的方向跑去。
然后,就像突然开始那样,强迫奔跑的力量消失了。丽芮尔跌倒在地上,颤抖着,试着呼吸。全身上下的肌肉没有一块不疼,她痉挛着蜷起了身子,强忍疼痛不出声,拼命按摩小腿肚子。
有人在附近作着和她一样的事情,理性终于回归,丽芮尔看到那个人是萨姆。前面某个地方有暗淡的光照下来,足以认出他来。是天光,尽管很弱。
丽芮尔犹犹豫豫地摸了一下铃带。它纹丝不动,法铃寂静无声。她的手落到尼希玛的剑柄上,如释重负的感受着圆头上坚硬的绿宝石,银丝也不过是银丝。
萨姆呻吟着站起来。他左手扶住墙,右手放好法笛。
丽芮尔看着他的手小心的翻转飞舞,咒契光球在手上绽放。“它不见了,你知道。”他说,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面对着丽芮尔。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是很明显受到了惊吓。丽芮尔明白自己也是一样,因为她想站也站不起来。
“是啊,”她回答:“咒契。”
“不管那儿是什么地方,”萨姆继续说道:“那里没有咒契魔法。她是谁啊?”
丽芮尔摇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也是一无所知。她又摇摇头,试图让思绪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我们最好……最好回去。”她说,想象着黑暗中,坏狗独自面对莫格和那个闪耀的女人。
“她怎么样了?”萨姆问道,丽芮尔明白他说的是谁。“还有莫格呢?”
“你不需要回去。”阴暗的过道里传来一个声音。丽芮尔和萨姆一下子跳起来,力量和目标都重新出现在他们身上。他们拔出剑,丽芮尔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放在撒拉奈斯上面,尽管自己对如何使用它还一无所知。亡者之书和回忆与遗忘之书里的东西一点也想不起来。
“是我。”那个声音愤愤不平的说,坏狗慢慢的走到亮光里,她的尾巴夹在腿中间,头低着。除了这些不太正常的姿势之外,她看上去恢复了正常——或者是对于她来说正常——无人知晓的无数咒契魔法再次在她的脖子上闪动着,短短的狗毛是土色和金色,除了背上是黑色。
丽芮尔没有丝毫迟疑。她扔下尼希玛,冲向坏狗,将脸埋在朋友的脖子里。坏狗没精打采的舔着丽芮尔的耳朵,甚至没有来一个热情的吻。
萨姆犹豫着,手里仍然握着剑。
“莫格呢?”他问。
“她有话和他说。”狗回答,可怜兮兮的跳过丽芮尔的脚。“我错了,我让你陷入了极端危险中,女主人。”
“我不明白。”丽芮尔回答。她觉得一切发生得太快,很不真实。“究竟发生了什么?咒契…咒契好像突然…不在了。”
“是她来了。”狗说:“这是她的命运,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自外于自己选择制造的,就是咒契魔法中她不自觉参与的部分。尽管她很容易抓住你们,她还是住手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者是什么意思。我相信她已经失去了对世间万物的兴趣,所以我认为可以毫发无伤的通过。然而当古老的力量骚动时,许多东西都苏醒了。我猜是这样,请原谅我。”
丽芮尔从未见过坏狗这么垂头丧气,这比任何事情都让她震惊。她搔着狗耳朵和下巴,尽力让狗感到舒服。但是她的手在抖,她感到自己忍不住想哭。为了不哭出来,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缓缓地吸进去,然后慢慢的吐出来。
“但是…莫格怎么样了?”萨姆不安的问道。“他挣脱束缚了!他会杀了阿布霍森…我母亲…或者丽芮尔!我们没有戒指能重新束缚他!”
“莫格一直在躲开她。”狗咕哝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平静的说:“我不认为我们需要担心莫格。”
丽芮尔吐出肺里的气息,没有再深呼吸。莫格难道无法回来了?
“什么?”萨姆问道:“但是他是…好吧,我不知道,但是很厉害…一个肆行魔法造物…”
“她是谁?”丽芮尔问道。她说这话时非常严厉,抓着坏狗的下巴,紧紧地盯着那双深深的黑色眼睛。狗想要躲开,但是丽芮尔飞快的紧紧抓住了她。坏狗希望闭上眼睛不理会,没想到丽芮尔对着她的鼻子吹,只好又睁开了。
“这对你没有什么帮助,因为你无法了解。”狗非常疲倦的说。“她并不真正存在,除了偶尔在这里或者那里,以某种方式和某样物品显示出来。如果我们没有走进这条路,她就不会在这里,现在我们通过了,她也就不在了。”
“告诉我!”
“你知道她是谁,至少在某种程度上知道。”狗说。她用鼻子轻触着丽芮尔的铃带,在第七个法铃的皮袋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印子,一滴眼泪慢慢的流下口鼻,滴到丽芮尔的手里。
“阿斯塔芮尔?”萨姆无法置信的低语。法铃中最可怕的,他在保存法铃的那一段时间里根本就不敢碰。“哀恸者?”
丽芮尔松开手,狗迅速的把头搁在丽芮尔的腿上,放松的叹了一口气。
丽芮尔再一次搔弄着狗耳朵,但是即使手能感受到温暖的皮毛,她也禁不住想问以前问过的问题。
“那么你是谁?为什么阿斯塔芮尔放你走呢?”
狗抬起眼睛看着她,简单的说:“我是坏狗,咒契魔法的重视仆人。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丽芮尔哭了,但是她抓住项圈,把狗移离自己的腿站起来,并借机迅速的擦掉眼泪。萨姆拾起尼希玛,默默地将剑递给她。丽芮尔抓住剑柄时,咒契魔法在剑刃上游走不定,但是没有铭文出现。
“如果你确定莫格不会回来,无论是被束缚或者自由,那么我们必须继续走了。”丽芮尔说。
“我只是假设。”萨姆含糊的说。“虽然我觉得…觉得有点古怪。我已经有点习惯莫格了,现在他仅仅是…仅仅是走了?我的意思是,她会不会…会不会杀了他?”
“不会!”狗回答。她看起来对这种想法非常惊讶:“决不会。”
“接下来呢?”萨姆问道。
“这不是我们现在要知道的。”坏狗说:“我们还有任务在前头,莫格现在落在我们后面了。”
“你能肯定他不会去追杀我母亲或是丽芮尔吗?”萨姆问道。他很清楚莫格最近的历史,自从蹒跚学步开始,别人就一再警告他摘下莫格项圈有多危险。
“我确定你的母亲很安全,自从莫格穿越界墙之后。”狗回答,但是只回答了萨姆一半问题。
萨姆看起来并不完全相信,但是他慢慢的点了点头,勉强接受了狗的保证。
“我们没有一个好的开端。”萨姆嘀咕着。“我希望能更好些。”
“外面是阳光,还有路可以出去。”狗说。“你会在太阳下觉得好些的。”
“现在应该已经黑了。”萨姆说。“我们在地下呆了多长时间?”
“至少四五个小时。”丽芮尔皱起了眉头。
“或许更多,所以现在不可能是白天。”
她选了一条路穿过洞穴,但是当他们越靠近出口,就越清楚确实是白天。不久,他们看到前头是一个狭窄的裂缝,通过它可以看到外面的蓝天,还有瀑布带来的雾气。
一穿过裂缝,他们发现身处瀑布西边几百英尺的长崖下面。太阳还在西边半空中,阳光照在瀑布溅起的雾气上,出现了一道彩虹。
“现在是下午。”萨姆遮起眼睛看着太阳附近。他沿着悬崖边沿看过去,然后抬起手比划太阳距地面还有多高。“不超过四点。”
“我们差不多浪费了一整天!!”丽芮尔惊呼。每一次耽误都意味着失败可能的增加,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们怎么会在地下呆了几乎二十四个小时?
“不是。”坏狗说,她正在看着太阳,嗅着空气。“我们没有浪费一天。”
“更多?”丽芮尔低语。当然那不可能。如果他们在地下浪费了一周或者更多,现在做任何事情都太迟了。
“不是。”狗接着说:“这是我们离开宅第的那一天,或许离我们爬下井里不超过一个小时,或许还更少。”
“但是—”萨姆想要说什么,但是闭上了嘴。他摇摇头,看着悬崖上的裂隙。
“时间和冥界是一回事。”狗说:“都是阿斯塔芮尔的领地。她帮助了我们,以她自己的方式。”
丽芮尔点点头,尽管她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帮助。她深感震惊,疲惫不堪,双腿酸痛。现在她只希望在太阳下睡一觉,能在珂睐的大图书馆醒来,脖子因为趴在桌子上而疼痛,对噩梦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我感觉不到有任何亡者在这附近。”她从白日梦中醒过来:“既然我们有了一个下午的礼物,我猜我们应该好好利用它。我们怎么爬到悬崖上?”
“往西边一里格半的地方有一条小路。”萨姆说:“很窄,大多数都是台阶,所以不常用。那儿应该没有雾气和克萝尔的奴才们。再往过,Western Cut(这是什么啊,请大家帮忙)至少有12里格远。有条路能过去。”
“那条路叫什么?”狗问道。
“我不知道。我母亲只是叫它台阶路,我想。真是很奇怪。这条路只够一个人通过,台阶又窄又高。”
“我知道。”狗说:“三千级台阶,最下面是清甜的流水。”
萨姆点点头。“那儿有股泉水,非常好。你是说有人修建了这条路仅仅是为了喝上好水?”
“水,是的,但并不是为了饮用。”狗说:“我很高兴路还在。我们走。”
说着,狗向前跳去,跳过了隐藏裂缝的大石头。
丽芮尔和萨姆小心的跟上去,从石头间爬上去。他们身上都很痛,也有很多事情要思考。丽芮尔特别在意狗的那句话:“当古老的力量骚动时,许多东西都会苏醒。”她明白无论尼古拉斯挖的是什么,都是极其强大和邪恶的,很清楚,它的出现使很多东西都开始活动,包括亡者在整个古国里出现。但是她没有想到其他力量也可能会苏醒,会怎样影响他们的计划。
倒不是他们真的有一个计划,丽芮尔想到。他们只是简单轻率的冲过去想要制止赫奇,救出尼古拉斯,确保那个东西安全的埋在地下。
“我们需要有个真正的计划。”她对自己低声说。但是没有任何闪光点或是战略浮出脑海,她只能集中精神跟着坏狗在长崖下面的石头间爬来爬去,萨姆紧紧地跟在身后。
[color=Red][size=6]这是我在天色已晚上翻译的文章,自己转过来的。[/size][/color] 第四章
乌鸦的早餐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丽芮尔,萨姆和狗到了台阶路的下面。长崖的阴影远远延伸到瑞特林平原。丽芮尔很容易就找到了泉水—一个清澈见底、汩汩冒泡、十英尺见方的池塘——但是寻找台阶的起点却花了更长的时间,因为小路狭窄,深深地埋在悬崖之中,周围和路上方还有很多嶙峋岩石遮映着。
“我们能晚上爬吗?”丽芮尔不确定的问道,抬头看着他们头顶阴暗的悬崖,最后一缕阳光照在一千英尺高的地方。悬崖比阳光照到的地方还高,她看不到顶。丽芮尔在珂睐的冰川里爬过很多台阶和狭窄通道,但是几乎没有在野外露天攀爬的经验。
“我们不该冒险。”狗回答,她变得不同寻常的沉默寡言。尾巴耷拉着,不再像平日那般精力十足的摇动。“我可以在你前面引路,尽管在夜里如果有台阶空了很危险。”
“月光会很明亮。”萨姆说:“昨晚是大半个月亮,天空相当晴朗。但是月亮直到拂晓才能出来,至少是午夜后一个小时。我们应该等到那个时候,如果不是通宵的话。”
“我不想等了。”丽芮尔嘟哝着:“我有一种感觉…一种无法描述的焦虑。珂睐给我展示的那个情景,就是我和尼古拉斯在红湖的那个…我觉得正在流逝,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就要错过那个时候了。它会变成过去,而不是一个可能的未来。”
“在黑暗中摔下长崖可不会让我们加快。”萨姆说:“开始爬台阶前,我会做些吃的,还能休息几个小时。”
丽芮尔点点头。她太累了。她的小腿酸痛不已,肩膀被背包压得生疼。但是还有另一种疲惫,她很确定萨姆也一样。那是精神上的疲惫。因为失去了莫格而引起的,她真的只是想躺在清凉的泉水旁,带着徒劳的希望入睡,告诉自己新的一天会好起来的。对这种感觉她知道从年幼时就有了。那时这种徒劳的希望是自己睡着了,然后早晨醒来时就有了预视力。现在她明白新的一天并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好。他们需要休息,但是不能太长。赫奇和尼古拉斯不需要休息,克罗尔和她的亡者手卒也一样。
“我们要等到月亮升起来。”她说,把背包从肩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到离背包最近的石头上。
下一瞬间,她一下子跳起来,下意识的拔剑在手,因为狗突然吠叫着跳过了她。丽芮尔过了一会儿才听出来叫声里没有魔法回荡,另一个东西成了狗攻击的对象
一只野兔在地面的石头中跳来跳去,绝望的试图逃离猎犬追逐。这场追逐在几步远的地方结束了,但是还不清楚结果如何。就看见大堆的泥土灰尘还有石头到处乱飞,丽芮尔明白野兔逃到了地下,狗开始挖洞。
萨姆仍然坐在背包后面。他比丽芮尔晚了几拍站起来,现在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又坐了回去。现在他正看着自己背包顶上撕出来的洞。
“至少我们活下来了。”丽芮尔说,误以为他沉默的看着撕破的地方是在后悔失去了莫格
萨姆惊讶的抬起头。他手里拿着一个针线盒,正准备打开。
“哦,我没有想莫格的事情。至少不是现在。我在犯愁怎样缝好这个洞。我想,我最好补起来。”
丽芮尔笑起来,那是一种古怪而毫无热情的笑声。
“我很高兴你能想起那些补丁的事。”她说:“我…我无法想象发生的一切。法铃想要自己响起来,白色的女人…阿斯塔睿尔…冥界出现了。”
萨姆选了一根粗针,从线筒上抽了一根长长的黑线。他皱起眉头,将线穿过针,然后背对落日,坐在丽芮尔斜对面。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自从我知道你是阿布霍森候补,而不是我,我没有觉得害怕。我的意思是我很吃惊,但是两者并不是一个意思。我现在不用承担责任了。我是说,我应该承担责任,因为我是古国的一个王子,但是这是我现在应该负责的正常事情。不是术士、亡者还有肆行魔法造物。”
他停下来打了个线结,同时看着丽芮尔。
“影像门给我了这件外套,上面有泥刀,铸墙者的泥刀。他们把它给我了,我曾想过这好像是我的祖先正在告诉我说制造东西很不错。那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制造东西,帮助阿布霍森和国王。所以我以后会那么做,我会尽我全力,如果我尽全力还不够好,至少我做了能做的每样东西,我心里能想到的每样东西。我不会试着成为其他人,一个我从未做到的人。”
丽芮尔没有回答。她把脸转过去,扭过头看着狗回来,软塌塌的兔子叼在嘴里。
“晚赡。”狗说,把兔子放在丽芮尔的脚上,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尾巴又开始摇了,仅仅只有尾尖:“晚餐。我去再抓一只。”
丽芮尔捡起野兔。狗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立刻死亡。丽芮尔能够感觉到灵魂在冥界附近徘徊,但是她不再理会。它在手中沉甸甸的,丽芮尔真希望简简单单的吃些影像们塞在背包里的面包和奶酪算了。
“我来剥皮。”萨姆提议。
“我们怎么做?”丽芮尔很高兴将兔子递过去。她以前吃过兔肉,但是仅仅是生肉,是她穿着咒契猫头鹰皮肤时,或者是珂睐餐厅已经煮熟的。
“在一块大石头下点一堆小火就行了。”萨姆回答:“无论如何,一小会儿就行了。看不到烟,我们能把火苗藏起来。”
“那就交给你了。”丽芮尔说:“狗要吃生肉,我保证。”
“你应该睡一觉。”萨姆用拇指试着短刀刀刃:“我做好之前你可以睡个把小时。”
“照顾你的老姑姑。”丽芮尔微笑着说。她只比萨姆大两岁,但是她曾经说自己年龄更大一些,萨姆相信了。
“帮助阿布霍森候补。”萨姆鞠了一躬,并不是完全是开玩笑的语气。然后他弯下腰,熟练的切了一道口子,然后剥下了整张兔皮,就像卸下枕套一样。
丽芮尔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躺到了石头地上,头下枕着背包。这可一点也不舒服,特别是她身上还穿着盔甲,脚上穿着靴子。但是没关系。她仰面朝天躺着,看着天空,看着最后一丝蔚蓝消失,黑色的天幕慢慢爬了上来,星星开始在夜空中闪耀。她感觉不到亡者接近或是肆行魔法的踪迹,疲劳像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睛眨了两三下;然后就没有睁开,顷刻间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当她醒来,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星光和一团很好的隐藏起来、模糊不清的火。她看到坐在附近的狗轮廓,但是一开始没发现萨姆,直到看到地上一个人形的黑影。
“什么时候了?”她耳语,狗走过来,趴在她身上。
“快到半夜了。”狗安静的回答:“我们认为最好让你再睡一会儿,我向萨姆保证他也可以安安全全睡觉,只要有我守着就成。”
“我打赌那可不容易。”丽芮尔抬起身子,僵硬的肌肉让她禁不住呻吟起来:“有事吗?”
“没有,很平静,都是平常夜里的东西。我想克罗尔和亡者仍然监视着宅第,而且还会监视很长一段时间。”
丽芮尔点点头,她摸索着穿过石头,小心翼翼的踏入泉水中。安静黑暗的夜里,泉水是唯一闪光的地方,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着星光。丽芮尔洗了洗脸和手,冷水带来的刺激让她完全清醒了。
“你吃了我那份兔肉了吗?”丽芮尔小声问道,向自己的背包走去。
“不,我不会干那种事。”狗抗议着:“好像我会那么作似的!还有,萨姆把肉放在锅里,上面还有盖子。”
倒不是盖子能难住狗,丽芮尔看到快要熄灭的火边放着旅行用的铸铁锅时想着。里面的那块兔肉已经煮得过头了,但是仍然热气腾腾,味道可口。无论是萨姆找到的调味香草还是影像仆役塞进背包里的,丽芮尔都很高兴没有迷迭香。她再也不想闻到那个味道。
等到她吃完,洗了手,又用泉水边的粗沙洗了锅,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就像萨姆说的那样,现在是大半个月亮,快到满月了,天空澄澈无比。丽芮尔可以在月光下清清楚楚的看清地面。足够爬台阶路了。
丽芮尔摇摇萨姆,他很快醒了过来,手立刻移向自己的剑。他们没有说话——静夜里有什么东西阻止任何话语。丽芮尔盖上了火,萨姆用泉水洗了洗脸,然后帮助对方背上背包。他们准备的时候,狗在前后慢慢的跑着,尾巴又开始摇来摇去,热情重新回到了它身上。
台阶路开始于一个很深的缺口,到悬崖有20码远,第一次看到它,都会当成是一个坑洞。但是它是露天的,很快就拐上了悬崖,直直向西。每一级台阶无论长宽高都是同样大小,因此很适合攀登,也比较容易,尽管攀登起来还是很累。
当他们开始爬时,丽芮尔开始明白悬崖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是一个粗糙不平的岩石垂面。实际上悬崖是由数百个岩石面组成的,就像是高处的一摞纸,里面滑出来很多张一样(这一段不太通,哪位高手指点一番)。台阶路主要是在岩石间和顶上修筑的,蜿蜒向上,直到尽头,然后深深切入悬崖里,以到达下一个更高的岩石面。
他们往上爬,月亮升的更高了,天空越来越亮。现在有月光阴影了,无论何时停下来休息,丽芮尔都留神看身后的平地,南边远处的小山,还有东边银带般的瑞特林河。她经常以猫头鹰外形在珂睐冰川、两座星辰山和日落山上飞翔,但是这并不一样。猫头鹰的感觉与此不同,而且在那里,她总是知道快到黎明了,就会安全的溜回床上,安全的呆在珂睐堡垒中。那些飞行是纯粹的冒险。这里的事情更为严肃,她可不能简单的享受夜晚的清凉和明亮的月光。
萨姆也在往后看。他看不到南边的界墙—它远在地平线下—但是他很熟悉那些山。巴赫德林是其中一个,老裂冠,那里有一块咒契石,自从重建以来,还有设有一座警戒最南端的高塔。在界墙之后是安塞斯蒂尔。它是一个奇怪的国家,即使对于萨姆这样在那儿的学校上学的人也一样。那里没有咒契魔法,肆行魔法,除了北边靠近古国的区域以外。萨姆想念着他远在南边的父母。他们正在试着找到一条外交解决方法来阻止安塞斯蒂尔将南方难民送过界墙,使他们迈向无可避免的死亡,然后成为肆行魔法术士赫奇的大军。现在还没有证据,萨姆冷酷的想着,南方难民难题同时对于正在红湖附近策划挖掘被囚禁的古老邪恶力量的赫奇来说也同样变得麻烦了。这一切都暗示着一个长期周密的计划,同时在界墙两边实施。这些极其不寻常,预示着后面有危险。一个古国的肆行魔法术士真想要从界墙后的世界获得些什么呢?萨布莉尔和塔奇斯顿认为他们敌人的计划是驱使数以十万计的南方难民穿过界墙,然后用毒或魔法屠杀他们,让他们变成亡者军队。但是萨姆思考的越多,就越觉得怀疑。如果那是敌人的唯一目的,那么他们挖的是什么?他的朋友尼古拉斯究竟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休息越来越频繁,月亮在天上也越来越高。尽管台阶很规整,修筑也很好,但是这毕竟是在悬崖上开凿的,他们一开始就累了。狗仍然在前头跑着,偶尔跑回来看看她的女主人是不是还在继续向上,但是丽芮尔和萨姆踉踉跄跄。他们机械的向上,头也抬不起来。甚至路边一窝刚刚孵出的崖鹰也只让丽芮尔简单的瞄了一眼,而萨姆连一眼都没看。
太阳开始从东边爬上来,染红了冷冷的月光,他们仍然继续向上爬。一会儿天色大亮,月亮消失了,鸟儿开始歌唱。小雨燕从崖壁上蜂拥而出,飞入晨风中去捕捉昆虫。
“我们肯定快到顶了。”萨姆在他们停下来休息时说,他们三个在狭窄的台阶上排成一串:狗在最上面,和丽芮尔的头一样高,萨姆在丽芮尔下面,头和她的膝盖齐平。
萨姆边说边抬头向上看,没想到正好有根刺扎到腿上,疼得他叫了起来,只好又缩回头。
有一会儿功夫,丽芮尔以为他会掉下去,但是他还是恢复了平衡,扭过身去拔刺。
台阶路白天看起来更让人害怕,丽芮尔边往下看边想。结果路看起来向左倾倒,她会摔下去,就算不是摔下整个山崖,至少也会掉到下面一块石头上。他们下面足足有二十码高,就算摔不死,也足以摔断几根骨头。
“我不明白!”萨姆不再拔刺,跪下来拨掉面前台阶上的灰尘和碎石:“台阶是砖头的!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必须凿开石头,那为什么要在石头上再铺上砖呢?”
“我不知道。”丽芮尔回答,没有意识到萨姆实际上是在自言自语:“有问题吗?”
萨姆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
“没有,我想不出来。这只是有点怪。一定花了很大功夫,特别是我看不出来任何魔法相助的痕迹。我猜想应该用了影像仆役,尽管他们喜欢到处留下奇特的印记。”
“继续吧。”丽芮尔说:“爬到山顶。或许那里有些台阶路的线索。”
但是早在他们爬到台阶路尽头之前,丽芮尔已经不再对线索或是修建者遗迹有兴趣了。他们攀爬最后几百阶台阶时,一种可怕的预感慢慢涌上来,慢慢的越来越清楚。丽芮尔觉得心沉到肚子里,她明白,顶上等候他们的将是一片屠场。不是刚刚死亡,也不是这两天,但是毫无疑问仍是死亡。
她清楚萨姆也感觉到了。台阶路在靠近山顶处渐渐变宽,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阴冷的眼神。他们一言不发,从前后紧跟换成了肩并肩。狗变大了一点,紧靠在丽芮尔身边。
一阵风从最后几级台阶上扑面刮来,丽芮尔对死亡的感觉被证实了。风里带着可怕的味道,在他们到达山顶之前吹来了警告的气息,山上的荒地里到处都是人和骡子的尸体。一大群乌鸦聚集在尸体周围,争夺撕扯着肉。
很幸运,这立刻说明这些乌鸦是正常的。狗冲过去,乌鸦飞起来,嘎嘎乱叫,发泄着它们对于狗打扰早餐的不满。丽芮尔感觉不到里面有亡者的气息,但是仍然手持撒拉奈斯和她的剑,尼西玛。即使还有一段距离,她的魔法感觉就告诉她这些尸体已经好几天了,空气中的味道也证实了这一点。
狗跑回来,询问般歪着脑袋。丽芮尔点点头,狗跑开了,在尸体周围嗅着,一圈一圈越来越大,最后在一大丛荆棘之后消失不见。最高的树上吊着一具尸体,尸体轻轻晃着,也许是风吹,也许是远强于任何人类的魔法造物。
萨姆紧跟着丽芮尔走过来,手里握着剑,上面的咒契印记在阳光下黯淡的闪着光。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强烈。但是这片死亡之地有些不对劲,丽芮尔想。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太阳?应该是雾气一片,黑暗沉沉才对。
“一队商人还有保镖。”萨姆在他们越来越靠近的时候说:“我怀疑还有什么…”
从尸体倒在地上的样子就很清楚,他们在逃离什么东西。所有商人的尸体,都身着华丽的衣服,没有武器,更靠近台阶路。保镖在后面保护他们的雇主,落后大约二十码。最后一个倒下的面对着他们无法逃离的敌人。
“一周或者更早。”丽芮尔朝尸体走去:“他们的灵魂已经消失了。进了冥界,我希望,但是我不敢肯定他们是不是…被什么留在现世当亡者。”
“但是为什么尸体留下来呢?”萨姆问:“什么东西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他指着一个死去的保镖,锁子甲裂成了两片。尸体上的洞足有萨姆拳头那么大,边沿焦黑,甲上的铁环和皮革就像被火烧过一样发黑。
丽芮尔小心的把撒拉奈斯放回袋中,走的更近一些,好仔细看看尸体和上面的奇异伤口。她靠近时试着屏住呼吸,但是迈了几步后突然停下脚,震惊的抽了一口气。这一下强烈的臭气冲进鼻子,灌到肺里。臭气中人欲呕,丽芮尔不得不转开脸吐起来。萨姆也忍不住吐了一地,两人胃里的面包和兔肉全倒了出来。
“抱歉。”萨姆说:“我看到别人呕吐也忍不住。你还好吗?”
“我认识他。”丽芮尔说,回头扫了一眼那个保镖。她的声音颤抖,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认识他。他一年前去过冰川,和我在底层餐厅说过话。那时他的盔甲还不太合身。”
她接过萨姆递过来的瓶子,倒了些在手上,然后漱了漱口。
“他的名字叫…我记不太清了。劳尔,或是哈尔。大概就是吧。他问我名字,我没有回答—”
她犹豫起来,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萨姆突然跳到一边,打断了她的话。
“那是什么?”
“什么?”
“有声音,就在那边。”萨姆回答,指着一头在雨水冲出的水沟边上躺着的死骡子,朝着悬崖。骡头挂在沟外,看不到。
他们正在看,骡子稍稍动了一下,然后猛地一动,滑过沟边掉了进去。他们还能看到后腿部分,但是大部分已经不见了。接下来骡子的后臀腿开始颤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吃它。”丽芮尔厌恶的说。她现在能看清地上拖动的痕迹了,都是指向浅沟。那儿应该还有更多骡子和人的尸体。有人…或是有东西把他们拖进窄沟里。
“我感觉不到任何亡者。”萨姆不安的说:“你呢?”
丽芮尔摇摇头。她打开自己的背包,拿起弓,上好弦,搭上箭。萨姆又拔剑在手。
他们慢慢向水沟走过去,越来越多的骡子消失在视线里。更近了,他们能听到干巴巴的吞咽声,就像有人在铲沙子。不时还能听到液体汩汩流淌的声音。
但是他们仍然看不到任何东西。水沟很深,只有三四尺宽,里面无论是什么都在骡子下面。丽芮尔仍然感觉不到任何亡者,但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他们同时分辨出那是什么,刺鼻的金属味道,肆行魔法的味道。但是很淡,几乎无法说出从哪儿飘来的。或许是沟里,也可能是微风带来的。
他们离沟边只有几步远了,骡子后腿最后抖了几下,摇摇晃晃像是还活着般消失在沟里。伴之以同样的液体汩汩声。
丽芮尔在边上停下脚,向下看去,她的弓绷得紧紧的,咒契魔法箭随时可以射出。但是那儿没有任何东西。沟底只有长长一条黑泥浆,一只蹄子消失在泥里。肆行魔法的气味更浓了,但是不象她以前碰到过的斯蒂肯或是其他小一些的肆行魔法造物,味道没有那种腐蚀性的恶臭。
“那是什么东西?”萨姆低声说。他左手比划着魔法飞镖的手势,细细的金色火焰在五个手指上燃烧,随时能够抛出去。
“我不知道。”丽芮尔说:“某种肆行魔法造物。不是我读到过的任何一种。我很惊讶…”
她还在说,泥浆冒泡,破裂,露出一个深深的无底洞,没有土,没有肉,只有纯粹的黑暗,还有几条银色火焰构成的舌头。洞一张开,铺天盖地的肆行魔法臭味和腐烂肉味,冲的丽芮尔和萨姆摇摇晃晃向后退,银火舌头刚好飞出来落到他们刚才站的地方。一颗满是泥浆的巨大蛇头跟着出现,高高耸立在沟里,俯视着他们。
丽芮尔往后退的同时射出了箭,萨姆猛地甩出手,印记呼啸着,带着一溜长长的火焰,向正在不断上升的泥浆、血肉和黑暗飞去。火焰撞上银色的舌头,炸成一团,如雨般飞落。无论是箭还是咒契火焰看起来都没有伤到那个东西,但是它缩了回去,丽芮尔和萨姆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
“谁竟敢打扰我的大餐!”一个声音吼叫着,骡子和死人的叫声混杂其中:“我早就该得到的大餐!”
吼声中,丽芮尔撇下手里的弓,拔出尼西玛。萨姆低声念出印记,用手和剑尖在空中画出形状,组成一个极为复杂的标记。丽芮尔向前跨了半步,保护萨姆完成魔法。
萨姆在空气中比划着,手上出现一个闪耀着金色火焰的主印,魔法完成了。丽芮尔知道那个魔法可以轻易毁灭没有准备好的施法者,魔法闪动着,丽芮尔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它轻松的飞离萨姆的手掌,悬在空中,闪光的细丝牵引着其他印记,就像是一条闪耀的星辰。他小心翼翼的拿起一端,在头顶挥舞起来,然后甩向魔法造物,同时大吼一声:“转开脸!”
一道令人目眩的闪光,一声轰鸣,接下来一片静寂。他们回头看去,没有任何造物的痕迹。只有草上燃烧的小小火苗和空气中一团团烟雾笼罩在地上。
“你用的是什么?”丽芮尔问道。
“一种束缚魔法。”萨姆回答:“我还不敢那么确定。你认为它起作用了吗?”
“没有。”狗接腔,她突然出现吓了丽芮尔和萨姆一跳:“尽管它明亮的足以让这儿和红湖之间的每个亡者都知道我们在这儿。”
“如果没用,那么那里面究竟是什么?”萨姆问道。萨姆嘴里说着,还紧张的看着四周。丽芮尔也一样。她仍然能闻到肆行魔法的气味,虽然越来越淡,团团的烟雾让她无法找到气味所在。
“很有可能在我们脚下。”狗说。她突然一头扎进一个小洞里,喷了喷鼻子,弄得尘土飞扬。丽芮尔和萨姆都跳到一边,犹豫的看着飞扬的尘土,然后慢慢的背对背站着,手里握着武器。 第五章
呼风唤雨!
“真的在我们脚下!?”萨姆惊呼。他不安的低头俯视,剑和魔法都时刻准备着。
“我们该怎么办?”丽芮尔迅速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们怎么和它打?”
狗在地面上轻蔑的嗅了嗅。
“我们不用去管。那是芬瑞克,一种食腐者。芬瑞克都是吓唬人的。这一个现在就在下面几寸深的地方。它直到晚上都不会出来,或许甚至明天晚上也不会出来。”
萨姆扫视着地面,并不信任狗的观点,与此同时丽芮尔弯下腰和狗说话。
“我从未读到过任何叫做芬瑞克的肆行魔法造物。”丽芮尔说:“不在我寻找斯蒂肯时仔细看过的任何书上。”
“那些书里应该没有芬瑞克。”狗说:“他们是元素造物,是石头和泥土的灵魂。在咒契魔法创造时,它们不外乎变成了石头和泥土。或许有一些漏掉了,但是不该是这儿…不该是这个商旅经过的地方…”
“如果它仅仅是一个食腐者,什么东西杀了这些可怜人?”丽芮尔问。她对自己看到的伤口困惑不解,也很不喜欢自己分析的结果。大多数尸体都像保镖那样,右边身上穿了两个洞,衣服和皮肤上的洞缘都烧焦了。
“肯定是一个或几个肆行魔法造物。”狗说:“但不是芬瑞克。某种类似于斯蒂肯的东西,我想。或许是杰瑞克或黑蚀。数以千计的肆行魔法造物逃脱了咒契的创造,尽管绝大多数后来都被囚禁起来或是变成另一个样子成了仆人。各种各样的都有,还有一些很特别的生物,所以我不能说的那么绝对。”
狗停下来又开始嗅着地面,一圈圈的徘徊着,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尾巴,然后坐下来说出自己的结论。
“或许是一对杰瑞克,但是我倾向于两个黑蚀干的这一切。无论事实如何,它们都是死刑魔法术士的仆人。”
“你怎么知道?”萨姆问。狗开口后,他不再四顾搜寻,尽管还是盯着地面。现在他正在寻找一块铁砧样石头当作暴起的芬瑞克。倒不是他曾经看到过一块铁砧样的石头。
“踪迹和线索。”狗回答:“伤口,留下的味道,软泥上的三趾脚印,树上吊的尸体,仪式上有七根枝杈上掰下的刺…总之,所有这一切都告诉我这儿来的是什么。至于术士,没有杰瑞克或者黑蚀还有其它什么真正危险的肆行魔法造物能在墨斯锐尔和萨拉奈斯囚禁千年后被唤醒,或者直接用他们的密名来召唤。”
“是赫奇。”丽芮尔低声说。萨姆听到这个名字畏缩了一下,手腕上的伤疤历历在目。但是他没有看着伤疤,也没有转过脸去。
“可能吧。”狗说:“无论如何,不是克罗尔。一个高等亡者总是会留下些自己的特殊标志。”
“他们是八天前死的。”丽芮尔接着说道。她没有怀疑自己怎么知道的。既然已经近距离观察过尸体,她就能明白。这是作为阿布霍森的一部分。“他们的灵魂没有被抓住。根据死亡之书,他们还没有穿过第四道门。我可以进入冥界,找到一个…”
坏狗和萨姆齐齐摇头,她停住不说了。
“我可不认为那是个好主意。”萨姆说:“你学会了些什么?我们知道亡者和术士之间的联系,谁知道周围还有什么东西在转悠。”
“萨姆说得对。”狗说:“从他们死亡这件事上不会有其它有用的东西了。因为萨姆早就用咒契魔法暴露了我们,让我们给这些可怜的人们一个清净之火,他们的身体就不会被利用了。但是要快。”
丽芮尔扫视着,太阳耀花了眼睛,最后一直看到曾经是巴罗的年轻人躺着的地方。他的名字浮上眼前。她考虑要去冥界找到巴罗,告诉他的灵魂,一年多前,那个他可能已经忘记的女孩一直希望能和他聊天,吻他,甚至可以做任何事情,而不是躲在她的头发和眼泪后面。但是即使她能在冥界找到巴罗,她也明白他已经对现世不再关心了。她想这么做不是为了巴罗,而是为了自己,而她无法担负这样的奢侈行为。
他们三个站在最近的尸体前。萨姆画出了一个火印,坏狗吠出了一个清净印,丽芮尔画出了平和与安眠印,并将它们串联起来。印记闪耀着落到尸体的胸前,变成了跳动的金色火焰,一秒钟以后尸体焚化了。然后火焰就像出现时那么迅速的消逝了,留下的只有一堆灰,还有几个曾经是皮带扣和利刃的金属块。
“永别了。”萨姆说。
“一路走好。”丽芮尔说。
“别回头。”狗说。
然后,他们分头举行仪式,在尸体中尽可能快地穿梭。丽芮尔注意到萨姆一开始很惊讶,然后明显放松了,而坏狗召唤出的咒契印记和仪式不是术士或纯粹的肆行魔法造物能做到的,因为仪式中蕴含着能够克制它们的力量。
正当他们三个举行清净仪式时,太阳越来越高,一切都结束时早晨几乎已经过去。不算被芬瑞克拖到自己泥浆里的未知人数,总共有三十八位男女死于这片多刺林地。现在他们只是这片满是腐烂的骡子和食腐乌鸦之地上的一堆灰烬,乌鸦飞回来,嚣叫着发泄对自己早餐减少的不满。
丽芮尔第一次注意到其中一只乌鸦并不是活物。它坐在一只死骡子的头上,假装啄肉,但是它的黑眼睛死死的盯着丽芮尔。丽芮尔在看到之前就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是不能确定她感觉的是八天以前那场杀戮还是亡者的存在。当她迎上乌鸦的目光,就立刻明白了。这只鸟的灵魂早已消失,某种邪恶污秽的东西寄居在羽毛下的身躯里。某种曾经是人,在冥界中浪费了很长时间希望能重返人世的东西。
它不是血鸦。尽管有乌鸦的身体,寄居其中的是比一群刚死的乌鸦更加强大的灵魂。它能在正午的烈日下活动,必然至少来自于第四道或者第五道门之后。所用的乌鸦躯体应该很新,因为对于这样一个灵魂,即使寄居其中一天也会腐蚀掉肉体。
丽芮尔的手悄悄伸向萨拉奈斯,但是还没有等她摸到法铃,亡者造物就箭一般的飞向空中,贴着地面,在树丛中一拐,一溜烟向西飞去。羽毛和一些死肉从空中掉下来。在飞的更远之前,它就会变成骨架,丽芮尔很清楚,但是它并不需要羽毛来飞。肆行魔法驱使着它,而不是生命力。
“你应该抓住它。”狗责备道:“它还能听到铃声,就算是越过这些树也一样。希望碰到的是一个单独的灵魂;否则就会有血鸦——至少是——扑到我们头上。”
丽芮尔把萨拉奈斯放回袋,小心翼翼的抓住铃舌,直到皮舌滑到位让法铃安静下来。
“我很吃惊。”她静静的回答:“下次我会更快些。”
“我们最好赶紧走。”萨姆说。他看着天空叹了口气:“尽管我曾希望能稍微休息一下。对旅行来说,实在是太热了。”
“我们去哪儿?”丽芮尔问:“有没有树林或者其他能够把我们从血鸦眼中隐藏起来的地方?”
“我不敢肯定。”萨姆说。他指向北面,那里有一个矮丘,带刺林变成了曾经耕耘过的田野,尽管现在满是树木杂草。“我们能在那上面找找路。应该大致往西北走。”
他们没有往后看那片正在离开的墓地。丽芮尔试着往其他地方看,她的视力和对亡者的感官对任何细小的亡者迹象都在高度警惕中。狗在身后慢慢跑着,萨姆在她左后方几步远的地方。
他们沿着一条矮石墙的遗迹登上了丘顶。它曾经分成了两片,高处是放羊的牧场,底下是庄稼地。但是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在最近几十年,墙没有修补过。某个地方,不到一里格,有一个破败的农舍,荒芜的小院,干涸的井。这些迹象都说明曾经有人住在那里,而且不太走运。
从站着的这个高地,他们可以看见长崖高高低低的向东西两边延伸开去。他们能看到瑞特林河从北方流向南方,还有悬崖的水雾。阿布霍森宅第藏在山里,而雾气的顶端仍然阴森可怖的围绕着它。
若是数百年前,凯瑞格还没有出现时,他们也能看到农场、村镇还有农田。现在,就算是塔奇斯顿国王复兴二十年以后,古国的这一部分大多数仍然荒废。小树林长成了森林,几棵树长成了小树林,干泥塘重新成了沼泽。丽芮尔知道那儿附近有村镇,但是一个也看不到。村镇稀稀拉拉,因为只有一小部分咒契石重建或是修复了。只有皇家血脉的咒契魔法才能制造或是修补咒契石——尽管任何咒契魔法的血脉都能破坏一块完好的石头。在两百年空白期间,太多石头被毁,这二十年的工作很辛苦。
“离边界至少有两三天路。”萨姆指向大致西边:“红湖在那些高山后面。我很高兴,我们要转到南方。”
丽芮尔眯起眼睛,手挡着阳光看过去,她仅仅能辨认出远处高山的山顶。
“我们最好还是开始走吧。”她说。丽芮尔继续遮住眼睛,朝天上看了一圈。天气很好,蔚蓝清澈,但是丽芮尔明白很快就会看到跟踪者的黑点——远远的一群血鸦。
“我们可以先去罗伯镇。”萨姆建议道,他也在扫视着天空。“我的意思是,无论我们到哪儿赫奇都会很快知道,我们可以在罗伯镇得到帮助。那儿会有警卫驻扎。”
“不行。”丽芮尔仔细考虑后说。她可以看到遥远的南方有一条不断变大的黑云,这给她一个主意。“我们那么做会让别人也陷入麻烦。另外,我觉得我知道怎么摆脱血鸦,或是至少把我们藏起来——尽管不会太舒服。我们晚点试试,快到黄昏时候。”
“你有什么主意,女主人?”狗问道。爬上山后,她趴在丽芮尔脚边,舌头伸的长长的喘着气,让自己凉快一点。这是个很难的任务,因为天气晴朗,随着太阳上升,温度越来越高。
“我们要把那些雨云招过来。”丽芮尔回答,指着远处那团黑云:“一场狂风暴雨会把血鸦吹走,让它们找不到我们,并且也掩盖了我们的足迹。你怎么想?”
“绝妙之极!”狗叫起来。
“你认为我们能把那些雨云招到这里吗?”萨姆怀疑的问:“我猜那片云大概和离高桥的距离一样远。”
“我们能试试。”丽芮尔说:“虽然西边有更多的云…”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因为她真的将注意力集中在小丘后靠近西边高山的黑云上。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她也能感觉到云里有问题,她仔细看去,云里冒出了闪电的光辉。
“我猜那不是云。”
“不对。”狗吠道,她的声音极其低沉,在胸腔中隆隆作响:“那是赫奇和尼古拉斯挖掘的地方。恐怕他们已经挖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
“我确定尼克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坏事。”萨姆迅速说:“他是个好人。他不会有意去做任何会伤害他人的事情。”
“希望如此。”丽芮尔说。她再次怀疑他们就算能及时赶到又能做些什么。为什么赫奇需要尼古拉斯?他们在挖什么?他们的敌人最终计划是什么?
“无论如何,我们最好继续赶路。”她说,朝远处西边起伏的地平线上的黑云和闪电瞥了一眼。“我们是不是该沿着那条峡谷走?它正好朝西边,还有很多树林和河水。”
“实际上是一条小河。”萨姆说:“我不知道如果下一场春雨会怎么样。”
“天气可以起两种作用,”狗心不在焉的说。她仍然看着西边。“北边的雨云可能只是巧合。只有几种原因能让它们来南边。如果我们能够阻止那边的雷暴就更好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萨姆犹豫的说,但是狗摇了摇头。
“那场雷暴不会理会任何天气魔法。”她说:“闪电太多了,那正是我想要避免的可怕事情。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或者这么容易挖出来。我会知道的。阿斯塔睿尔不会轻易涉足现世,芬瑞克早就释放了…”
“你说什么?”丽芮尔不安的问。
“就是赫奇在挖的东西。”狗说:“如果有必要,我会告诉你更多的。我可不想让你吓得动弹不得,也不打算毫无目的的给你讲一个古老传说。仍然有几种可能的解释,古老的保护措施或许仍然有效,即使最坏的情况出现。但是我们要赶快!”
正说着,狗跳起来箭一般的跑下山丘,边跑边绕开长着银绿色的叶子的白色小树苗,然后跳过另一堵破败不堪的石墙。
丽芮尔和萨姆相互对视片刻,然后看着雷暴。
“我希望她别那么做。”丽芮尔抱怨了一句,问了另一个问题。然后她跟在狗后面下山,小心翼翼的走着。魔法狗或许不会累,但是丽芮尔早就疲累不堪了。这会是一个漫长而劳累的下午,如果不是太糟的话,因为一直会有血鸦找到他们的可能。
“你做了什么,尼克?”萨姆低声说。然后他跟上丽芮尔,撅起嘴思考着能够召唤来两百里外雨云的咒契魔法。
他们整个下午持续前行,沿着一条从两座高山间的深谷流出的溪水走着,只有几次短暂停留。山谷里稀稀拉拉的长着数目,让他们免受暴晒,丽芮尔对阳光烦恼不已。她的鼻子和颧骨都晒伤了,既没时间,也没精力用魔法来治疗。这也是一件与其它珂睐不同的事,一直折磨着她。真正的珂睐皮肤是棕色的,从来不会晒伤——在阳光下暴晒只会让她们更黑些。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开始慢慢的落向西边的山后,只有狗还在大步向前。丽芮尔和萨姆已经无眠近十八个小时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爬长崖或是走路。无论他们如何想要保持清醒,现在还是步履蹒跚,都快要站着睡着了。最后丽芮尔决定他们要休息一下,只要能找到可以防御的地方就停下来,最好是至少有一边有流水。
半个小时后,他们还在蹒跚前行,山谷开始变窄,地面越来越高,丽芮尔准备在任何一个能够平躺下的地方扎营,不管有没有流水来抵御亡者。树也变得稀稀拉拉,逐渐成了灌木丛和丛生的杂草。现在这里是荒地,压根儿无法防御。
恰恰在丽芮尔和萨姆挪不动步子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处理想之地。柔和低沉的瀑布声指引着他们,那儿还有座牧人小屋,建在高高的木桩上,横跨流水,就在宽阔的瀑布下面。小屋既是住所又是桥,所以用铁木建造而成,只有一点点朽烂的痕迹,除了屋顶上少了几块瓦片。
狗沿着河屋嗅了一圈,正好挡住了丽芮尔和萨姆进屋的台阶,报告说屋子很脏但是还可以住。
屋里脏得要命,好像曾经有血,留下了一滩污迹。但是丽芮尔和萨姆没有理会。无论睡在屋内还是屋外都一样。
“狗,你能第一个守夜吗?”丽芮尔感激的卸下背包,放到了屋角。
“我能行。”萨姆抗议道,嘴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会守夜的。”坏狗说:“可是附近或许会有野兔…”
“不要追得看不见房子。”丽芮尔警告一句。她抽出尼希玛,放在背包上,好随时能拿到手,然后把铃袋也放到适当位置。她没有脱鞋,宁愿想象两天艰苦行进后脚会是什么样子。
“请在四小时后叫我们。”丽芮尔加了一句,慢慢坐下靠到墙:“我们还要召唤云呢。”
“好的,女主人。”狗回答。它没有进来,而是坐在流水边,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远处的声音,或许是野兔。“需要我带个煮蛋和烤面包吗?”
没有回答。狗等了一会儿才回头看,丽芮尔和萨姆听起来都睡着了,斜靠着背包。狗深深叹息一声,也趴下了,但是仍然保持警惕,盯着夏夜的黄昏慢慢变成黑夜。
快半夜时,狗抖了抖身子,伸出舌头舔醒了丽芮尔,至于萨姆,则是一爪子重重的打到他的胸口。两人吃了一惊,没等到眼睛适应狗项圈上发出的咒契光亮,手就摸到了剑柄。
冰冷的溪水让他们清醒了些,然后各自梳洗一番。等他们回来,干肉、压缩饼干还有干菜让他们三个吃的心满意足,尽管狗抱怨少了兔肉或是些蜥蜴肉。
晚上看不见雨云,就算是星光满天,月亮出上也一样。但是他们知道云就在遥远的北边。
“魔法一生效我们就走。”狗警告道,而丽芮尔和萨姆在星光下悄声讨论如何召唤云和雨。“这样的咒契魔法倒是足以找来几里之内的所有亡者或是肆行魔法造物。”
“不管怎样,我们要试试。”丽芮尔说。睡过之后她感觉好些,但是仍然希望能在珂睐的大图书馆里自己的小屋躺椅上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准备好了吗,萨姆?”
萨姆不再嘀嘀咕咕:“好了。唔,我想你是不是应该考虑对平时的魔法做些小改动?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个更强的抛掷才能抓住那么远的云。”
“好啊。”丽芮尔说:“你想怎么做?”
萨姆很快的解释了一番,然后又重头慢慢讲了一遍,以确保丽芮尔确实了解了他的打算。通常两人施法要同时画出一模一样的印记。萨姆却打算画出各不相同但相互补充的印记,以有效的将两种不同的天气魔法连到一起。他们同时说出两个主印以结束并激活魔法,以确保魔法都能起作用。
“能行吗?”丽芮尔焦虑的问。她还没有和别人一起释放复杂魔法的经验。
“它会更有效。”萨姆信心满满的保证。
丽芮尔望向坏狗,想得到确认,但是狗根本没有在意。她正在看着南边,丽芮尔和萨姆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她所注意的东西。
“有什么吗?”
“我不知道。”狗转过头,耸动着耳朵聆听着夜里的声音:“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但是还很远…”
她看着丽芮尔和萨姆。
“快点施法,然后我们走!”
距牧人小屋一里格多的下游,一个矮个子——几乎只有侏儒那么高——正在浅水中跋涉。他的皮肤如骨头般惨白,头上的头发和胡子也都是白的,在黑暗中白的耀眼,甚至在水里的树影下也是一样。
“我让她看看。”白色的家伙咕哝着,尽管没人听到他生气的声音:“足足两千年的服务,然后…”
他中途停下来,猛地扑到溪水里,一只多瘤的手指伸进水中。一会儿工夫,他就抓住了一条正在挣扎的鱼,一口咬断了鱼背骨。他的牙,在星光下闪闪发亮,远比人的牙齿锋利的多。
侏儒开始吃鱼,血从他的胡子上滴滴答答流下来。他很快就吃掉了一整条鱼,一边吐鱼刺,一边咒骂抱怨没有自己想要的鲑鱼。
他吃完鱼,仔细地洗了洗脸和胡子,然后把脚弄干,而身上穿的罩衣还留了点血迹。但是当他走回河岸,血迹就消失了,衣服重新变得干干净净,洁白崭新。
罩衣用一根红皮带绑在他的腰上,带扣上悬着一只小小的铃。白色的家伙一直抓着它,只用一只手抓鱼洗脸。但是他在一片很滑的草地上趔趄了一下,没有抓住铃。铃声响起,清亮的声音居然让他打起了哈欠。有一阵子看起来他会睡着,但是接下来,他努力的摇摇头,站了起来。
“不行,现在还不行,姐姐。”他咕哝着,死死的抓住铃:“我还有事要办,你知道的。我不能睡,不是现在。还有很多路要走,趁现在还有手脚,还要好好用用。”
附近有一只夜鸟叫起来,他的头立刻转过去,一直盯着它。手仍然抓住铃,他舔了舔嘴唇,然后慢慢的一步步挪过去跟上那只鸟。但是那只鸟很机警,还没等到他扑过去,就飞走了,哀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我从来就没有点饭后甜点。”那个人抱怨着。他又走到溪流旁,沿着河水向西走去,仍然抓着铃,喃喃抱怨着。 第六章
银色半球
距阿布霍森宅第西北方一百二十英里的,红湖的东岸沉浸在黑暗中,即使新的一天已经降临。并不是夜晚带来的黑暗,而是风暴,黑云沉沉,绵延数里格。黑暗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透过云层的光苍白黯淡,整天就是这样微弱的光线,没有任何有生之物会喜欢。只有在这场不会移动的风暴中心才有另一种光线,突如其来,苍白刺目,来自于无休无止的闪电。
尼古拉斯.赛里渐渐开始学会利用微弱的光线,就像他逐渐使用其它东西一样,他不再觉得奇怪。但是他的身体仍然不听使唤,即使当他的意识清醒时候也是如此。他咳嗽起来,用手绢捂住了口鼻。赫奇那些值夜班的确实是好工人,但是身上难闻透顶,就像是骨头上的肉正在腐烂。通常他不喜欢靠太近——万一他们身上的病会传染怎么办——但是这时候需要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看,主人,”赫奇解释道:“我们无法把这两个半球挪近一点点。有股力量分开了它们,无论我们用什么方法都不行,就像是磁铁的同一个极一样。”
尼克点点头,着迷于这个消息。就像他曾经想象的那样,地下埋藏着两个银半球,而他发掘出来了。但是对于这一发现的胜利感很快被如何挖出来的难题赶走了。每个半球直径七尺,都是用奇怪的金属做成的,比预料中的要重得多,甚至比黄金还要重。
半球埋在大概二十尺深处,用七种不同的材料做成的屏障分隔开,包括骨头。挖出来后,才明白这些屏障用来帮助消除排斥力的,因为半球彼此间根本不能靠近到五十尺内。
他们利用辊子,绳子和超过两百名值夜班的,一个半球已经通过螺旋形的坡道拉到了坑边上。另一个还远远的躺在坑里。他们最后一次试着把下面的半球拖上来,结果排斥力太大,半球滚了回去,还把很多工人压在下面。
除了奇怪的排斥力,尼克记得半球周围还围绕着其它力量。它们看起来产生了一种刺鼻的热金属味,甚至压倒了值夜班的身上传出的腐烂恶臭。这种味道让他生病,尽管看起来没有影响到赫奇和他奇怪的劳工。
然后是闪电。尼克在另一道闪电劈下时畏缩了一下,一时什么也看不到,耳朵也被随之而来的雷声震聋了。闪电比以前更加频繁了,现在两个半球都露出来了,尼克能够看到情况。每个半球被连续八次打中,但是第九道闪电总是失去准头,通常是打在一个工人身上。
倒不是这看起来影响了他们,尼克部分意识到。如果他们没有被烧着或是彻底击碎,他们会继续工作。但是这件事没有留在他的脑子里,尼克的思绪很快就回到了他的主要目标上,全神贯注以至于容不下其他杂念。
“我们看来先要把第一个半球运走,”他说,试着压下随着恶心而来的喘不上气的感觉,只要一靠近银色金属,他就犯病。“我们需要另一艘驳船。两个半球不能同时装在我们现有的那艘船上,没法隔开五十尺。我希望进口许可能允许两只船…无论如何,我们别无选择。不能再拖延了。”
“确实如您所说,主人。”赫奇回答,但是他盯着尼克,好像在期待什么事情发生。
“我意思是去问问能不能找到船员,”尼克最后说道,沉默让他很不舒服:“驾船要用。”
“好的。”赫奇回答:“他们都在湖边。就像我这样的,主人。他们都在安塞斯蒂尔军队服役,在周围的壕沟里。至少要到晚上才能把他们从哨位上叫出来,让他们按命令穿过界墙。”
“你意思是逃亡者?他们可靠吗?”尼克尖锐的质问。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人为的愚蠢丢失了一个半球,或是回到安塞斯蒂尔时会带来不少额外的麻烦。这些事完全不许发生。
“不是逃亡者,先生,哦,没有的事。”赫奇微笑着回答:“仅仅是执行任务时失踪,离家太远。他们非常可靠。我非常确定。”
“第二艘驳船呢?”尼克问。
赫奇忽然仰起头,鼻子抽动着嗅着空气,没有回答。尼克也抬头看去,一大滴雨水正好砸到嘴上。他舔舔嘴唇,然后迅速吐掉,一种麻木感顺着喉咙弥漫开来。
“这不应该啊。”赫奇低声自言自语,雨越来越大,风呼啸着卷过来。“召唤出的雨,从东北方来的。我最好查查,主人。”
尼克耸耸肩,不明白赫奇说什么。雨让他感觉很奇怪,唤回了自己一些其它的感觉。周围的每样东西都像梦一样,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然后,奇怪的疼痛刺穿了胸口,他一下子倒了下去。赫奇扶住了他,让他坐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有事吗,主人?”赫奇问道,但是他的声音里透着好奇而不是同情。
尼克呻吟着,抓住了胸口,腿抖个不停。他试着说话,但是只有白沫流出来。他的眼睛剧烈的转来转去,然后闭上了。
赫奇跪在他身边,等待着。雨滴接连不断的落到尼克的脸上,但是现在却冒出了咝咝声,蒸汽从皮肤上飘散开来。过了一阵子,浓厚的白烟从年轻人的口鼻里盘旋出来,在雨中丝丝作响。
“有事吗,主人?”赫奇重复着,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不安。
尼克的嘴张开了,更多的烟喷涌而出。然后他的手也动了,快得连赫奇的眼睛都跟不上,手指抓住了术士的腿,力量惊人。赫奇咬牙强忍疼痛,又问一次:“主人?”
“愚蠢!”那东西用尼克的声音说道:“现在不是搜查我们敌人的时候。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个坑,但是那时候我们已经走了。你必须立刻找到另一艘船,用来运半球。别让这具躯体呆在雨里,它太脆弱了,而且还有很多事要做。我的仆人太懒,太多嘴!”
最后一个词带着极端恶毒,赫奇尖叫起来,因为腿上的手指就像捕兽夹一样深深地抠了进去。然后手松开了,他摔倒在泥地里。
“快去。”那个声音低声说:“要快,赫奇。要快。”
赫奇弓起身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想慢慢挪开,挪到非人的力量够不到的地方,但是他不敢。
雨越来越大,白烟开始慢慢沉回尼克的口鼻中。过了几秒,烟彻底消失了,他完全瘸了。
赫奇抓住了尼克的头,没让他倒在泥里。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把尼克抱起来。普通人要是受到尼克手上那股力量全力一握腿恐怕就断了,但是赫奇不是普通人。他轻而易举的抱起了尼克,仅仅因为腿上的疼痛使得脸抽搐了一下。
他抱着尼克,半路上转向他的帐篷,毫无知觉的躯体抽搐了一下,年轻人开始咳嗽。
“放松,主人。”赫奇加快了脚步:“我马上就到帐篷了。”
“发生什么事了?”尼克声音嘶哑的问道。他的嗓子就像是刚刚抽过半打雪茄,然后灌下一整瓶白兰地一样。
“您昏倒了。”赫奇回答,推开帐篷门帘:“您能擦干身子上床吗?”
“当然,没问题。”尼克急躁的说,但是赫奇把他放下来时他的腿抖了起来,不得不设法保持平衡。雨还在有节奏的敲打着头顶的帐篷,过几分钟就传来沉闷的雷声。
“好的。”赫奇答道,递给他一条毛巾:“我必须出去给值夜班的交待点事;然后我还要去…再找条船。你最好就在这儿休息,先生。要有个人——没得病的——给您带饭,还有其他必需品什么的。”
“我很确定能照顾自己。”尼克回答,尽管他虚弱的脱衬衣擦干身子时止不住的颤抖。“还有视察值夜班的。”
“不需要管他们。”赫奇说。他向尼克倾过去,眼睛显得越来越大,闪烁着红光,就像脑子里有台有个熔炉,眼睛则是熔炉的窗户。
“如果你在这儿休息就是最好的。”他重复说道,灼热而带金属味的呼吸喷到尼克的脸上:“你不需要管工作的事。”
“好的。”尼克迷迷糊糊的同意了,毛巾停在半空中:“我应该好好休息…就在这儿。”
“你会等我回来。”赫奇命令道。平常那种低声下气的腔调完全没有了,他逼近尼克,就像一个校长要惩罚学生一样。
“我会等你回来。”尼克重复道。
“好。”赫奇说。他笑了笑,转身大步走进雨里。雨落到他没戴帽子的头上就立刻蒸发了,蒸汽在他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白色光环。几步后,蒸汽飘散,他的头发变得湿淋淋的。
回到帐篷后,尼克突然重新擦干身子。擦完后,他穿上一身破破烂烂的睡衣,躺倒在皮毛褥子的床上。他从安塞斯蒂尔带来的行军床几天以前就坏了,弹簧全都锈断了,上面的帆布发霉,变成了碎片。
他很快就睡着了,但是并没有休息。他梦到了两个银色半球,还有他在界墙另一边建设的闪电场。他看到半球吸引了无数道闪电劈下,它们获得了力量,超过了排斥力。他看到半球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力量,终于呼啸着合为一体,…但是接下来梦又从头开始,他看不到半球合到一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大雨倾盆,闪电不断的劈在坑里和四周。雷声隆隆震响,那些值夜班的手卒拉紧绳索,慢慢的拽着第一个半球向红湖走去,第二个也拖出了大坑。 第七章
最后的要求
在丽芮尔和萨姆过于成功的天气魔法施展两天后,雨仍然下个没完。尽管宅第的影像仆役体贴的把油布外套装进了背包,他们还是完全,而且无时无刻的,淋得湿透。幸运的是,魔法终于开始减弱,特别是召来的风,于是雨小了些,也不再横着吹到他们脸上,也不会被树枝树叶还有其他风夹带的东西砸上。
好的一面来说,正如丽芮尔每隔几小时就提醒自己,大雨让血鸦完全找不到他们。尽管不知何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令人愉快。
从另一个好的方面说,雨也并不冷。否则他们就会冻死,或是因为使用咒契魔法求生而耗尽体力动弹不得。风雨都很暖和,如果有一两个小时没有风雨,丽芮尔就会觉得他们的天气魔法实在是个很大的成功。若是那样,倒霉的事情就会给魔法抹上污点(这句话有点问题,不太对)。
他们现在离红湖越来越近,正在穿越阿拜德和它姊妹山上的茂盛森林。树林茂密,遮天蔽日,点缀着很多蕨类以及丽芮尔只在书上看过的植物。树下的落叶厚厚一层,成了泥浆上的地毯。因为下雨,到处是遍地的水流,在树根间、石头下、还有丽芮尔的脚踝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当然是她能看到自己的脚踝时,因为在大多数时间里,她的腿在混着树叶的泥里一直陷到了膝盖。
路非常难走,丽芮尔比她想象的还要累。当他们休息时,就要找棵最大的树,层层叠叠的树叶给他们挡雨,高高的树根可以坐上去,远离泥泞。丽芮尔已经发现自己居然在这种环境里都能睡着。他们只能睡不到两小时,可是不止一次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泥里,而不是坐在树根上。
当然,一旦走进雨里,泥浆很快就冲掉了。丽芮尔不敢肯定到底哪个更糟糕,是泥浆还是雨水,或是两者的混合物:在离开藏身之处的头十分钟里,泥浆慢慢滑下去,流到脸上,手上,还有腿上。
确切的说,在一次休息之后,他们正在爬另一个溪谷,丽芮尔正在全神贯注地清洗眼里的泥巴,这时他们发现一个临死的皇家卫兵,靠在一棵隐蔽的树下。或者更正确地说,是坏狗发现了她,是坏狗在丽芮尔和萨姆前面连滚带爬时候嗅出来的。
女卫兵失去了知觉,红金色的外套沾满了黑色的血迹,身上的锁子甲撕开了几个大口子。她的右手仍然拿着一把满是缺口的钝剑,左手停在一个永远都无法完成的投掷魔法手势上。
丽芮尔和萨姆都明白她已经快不行了,她的灵魂已经越过了冥界。萨姆迅速弯下腰,召出了自己所知最强力的治疗魔法。但是就在第一个咒契印记在萨姆的意识中闪动时,她死了。眼中最后一丝生命的光辉消失不见,代之以呆滞而茫然的凝视。萨姆让治疗印记飘走了,然后轻轻的为她合上了双眼。
“我父亲的一个卫兵。”他沉重地说:“可是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可能来自罗伯镇或阿普塞德镇的守卫塔。我怀疑她在这儿干什么…”
丽芮尔点点头,但是没法把她的视线从尸体上挪开。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她总是太迟,太慢。和克罗尔战斗后,河边的南方难民。巴罗和他的商人。现在则是这个女人。这不公平,她孤独的死去,生死之间就差几分钟。如果他们能快点爬上山,或是没有在停下来休息最后一次…
“她已经奄奄一息好几天了。”坏狗在躯体旁嗅来嗅去:“但是她没能走多远。不是这些伤口造成的。”
“我们一定离赫奇和尼克很近了。”萨姆说,他直起身子,机警地扫视着四周:“这么多树,很难说我们到哪儿了。我们可能已经快到山顶,也可能还有好几里路要走。”
“我猜我最好查一下原因。”丽芮尔慢慢说道。她还在看着卫兵的躯体:“什么杀了她,还有敌人在哪儿。”
“那么我们最好快一点。”狗突然兴奋地用后腿跳起来:“河水可能已经把她带走一段距离了。”
“你要去冥界?”萨姆问道:“明智吗?我意思是,赫奇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就在冥界等着呢!”
“我知道。”丽芮尔说,她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我认为值得冒险。我们需要知道尼克挖掘的准确地点,还有这个卫兵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能盲目往前冲。”
“我也这么想。”萨姆说着,下意识焦虑地咬住了嘴唇:“我做什么?”
“请在我离开时看好我的身体。”丽芮尔说。
“但是除非必要,别用任何咒契魔法。”狗补充道:“一个和赫奇差不多的家伙能在几里外闻到味道。就算是雨里也一样。”
“我知道了。”萨姆答道。他拔出剑,显得很不安,视线扫来扫去,检查着附近的每棵树每丛灌木。他甚至抬头向上看,正好一大滴雨水穿过头顶上厚厚的树枝落到他脸上。雨水滑下脖子,钻进油布下面,让他很不舒服。但是树枝上没有什么东西潜伏着,从他能看到的一小片天空来看,天上除了雨和云什么都没有。
丽芮尔也拔出剑。她一时间对该用哪只铃有些犹豫,手悬在铃袋外面。她以前只去过冥界一次,那一次差点失败,差点被赫奇抓住。这一次,她对自己说,她会更强,准备更充分。部分在于要选对法铃。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每只铃袋,直到第六只,然后小心地打开。她拿出法铃,抓住铃舌,防止发出响声。她选了萨拉奈斯,缚灵者,除阿斯塔睿尔以外最强的法铃。
“我也要去,行吗?”狗热切的问,在丽芮尔脚边跳来跳去,尾巴飞快的摇着。
丽芮尔点点头以示默许,开始踏向冥界。在这儿很容易,因为卫兵的死亡在此处开启了一扇联系现世和冥界之间的门扉,好几天都不会消失。一扇可以自由通行的门。
寒冷来的很快,温暖的雨带来的湿气消失了。丽芮尔颤抖着,努力向冥界迈去,直到风雨湿树叶还有萨姆关切的脸都不见了,代之以寒冷、弥漫着灰光的冥界。
冥水冲刷着丽芮尔的膝盖,拖着她向前走。丽芮尔坚持了一会儿,勉强放开了背后现世的感受。只要向后退一步,她就能回到现世,回到森林里。但那样会一无所得…
“我是阿布霍森候补。”她低语着,感觉到河水的力量减弱了。或者仅仅是她的想象。另一方面,她感觉好多了。她有能力呆在这儿。
她慢慢向前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是一步又一步,直到她可以轻松的向前走,坏狗在身边跳来跳去。
如果走运,丽芮尔想,卫兵的灵魂会仍在第一道门前。但是所见之处空无一物,甚至水面上也没有任何漂浮物随波漂流。远处传来第一道门的轰鸣声。
她仔细的听着水声——因为如果那个女人经过了第一道门,轰鸣声就会停止——然后接着往前走,小心的试探坑洞和陷阱。顺着水流走很容易,她稍稍放松了些,但是没有放低手里的剑和铃。
“她就在前面,女主人。”狗低声说道,她的鼻子在河面上约一寸的地方抽动着分辨气味:“在左边。”
丽芮尔顺着狗爪所指方向看去,水下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形体,顺着水流飘向第一道门。她本能的向前走去,想要抓住那个卫兵。然后她意识到了错误,停下了脚步。
就算是刚死的亡者也是很危险的,一个现世中的朋友在这里并不一定还是朋友。最好不要碰她。丽芮尔插剑回鞘,左手仍握着撒拉奈斯,右手抓住了桃花心木的铃把。丽芮尔知道只要自己一只手一动,铃就会响,而且她知道如果做就能做到,但是更小心些更好。毕竟,她以前没有用过法铃,只用过法笛,法力要差得多。
“撒拉奈斯会被很多东西听到,而且声音会传得很远。”狗悄声说道:“要不我过去拽住她的脚怎么样?”
“那不好。”丽芮尔皱皱眉头:“她是个皇家卫兵,无论是不是亡者,我们都要尊重她。我只想引起她注意。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等下去了。”
她以一个简单的弧形动作摇响了铃,亡者之书上描述撒拉奈斯是最单调的隆隆声。同时,她尽力将自己的意志融合进铃声中,指向面前没在水中载沉载浮的躯体。
法铃声音非常大,压过了第一道门的微弱轰鸣声。声音到处回响,好像越来越大,低沉的音调在丽芮尔和坏狗周围激起了圈圈波纹,甚至让冥水逆流。
接着声音环绕住卫兵的灵魂,丽芮尔感到她像一条刚上钩的鱼一样扭动抵抗着铃声里的意志。她在铃声的回响中听到了名字,明白撒拉奈斯已经找到并将名字带给了她。有时需要用咒契法铃来找出名字,但是这个卫兵没法抗拒铃声。
“玛瑞安。”撒拉奈斯的回响告诉她,声音只在丽芮尔的头里回荡着。这个卫兵的名字叫玛瑞安。
“停下,玛瑞安。”她用命令的口气说道:“站起来,因为我有话和你说。”
丽芮尔能感到卫兵的抵抗,但是很微弱。一会儿功夫,冰冷的河水汩汩冒泡,玛瑞安的灵魂站起来,转过脸面对着用法铃束缚她的人。
卫兵刚刚死去,冥界还没来得及改变她,她的灵魂和现世中的身体看上去一模一样。一个高个,强壮的女人,盔甲上的裂口还有身上的伤,即使在冥界的奇异光线下也与现世中一样。
“如果能开口,就说出来。”丽芮尔命令道。因为是刚进冥界,玛瑞安如果想说,她就能说。在冥界呆了很长时间的许多灵魂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要说话只能由戴芮姆——代言者——唤回来
“我…可以…说话。”玛瑞安嘶哑的说:“您想要我做什么,女主人?”
“我是阿布霍森候补。”丽芮尔声明,这些话好像在冥界里回荡起来,淹没了她内心真正想说的:“我是珂睐之女。”
“我要问问你是怎么死的,还有你对名叫尼古拉斯的人和正在发掘的大坑知道些什么。”她继续说道。
“您以法铃束缚了我,我必须回答。”玛瑞安的声音毫无感情:“但是如果我回答,我应该得到您的恩赐。”
“说吧。”丽芮尔边说边扫了一眼坏狗,她正在绕到玛瑞安身后绕着,就像一只狼跟在羊后面一样。狗看到了她的扫视,摇摇尾巴,开始往回绕。她明显是在玩儿,可是丽芮尔不明白她怎么能在冥界这么轻松愉快。
“大坑那里的术士,我不敢说出他的名字。”玛瑞安说道:“他杀了我的同伴,我受伤了,但是他大笑着,让我爬走,暗示他的仆人会在冥界找到我,然后强迫我为他服务。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我的身体还在后面没有火化。我不希望回去,女主人,或是为他那样的人服务。我请求您将我送到没有任何力量能将我拖回来的地方。”
“好的,我会的。”丽芮尔说道,但是玛瑞安的话让她从心底泛出一阵寒意。如果赫奇让玛瑞安逃走,他可能就跟在她后面,知道她的身体在什么地方。这时候说不定他正在监视着,而且在冥界派一个守卫等着玛瑞安的灵魂到来也很容易。赫奇——或是他的仆人——或许正同时在现世和冥界里接近中,马上就到。
她刚刚想到这个,狗的耳朵竖了起来,咆哮着。一秒钟后,丽芮尔听到第一道门的轰鸣声低沉下去,然后静下来。
“有东西来了。”狗警告道,鼻子在河水上嗅着:“邪恶的东西。”
“那就快点。”丽芮尔说。她放回撒拉奈斯,拿出基佰斯,将铃换到左手,以便她也可以拔出尼西玛。“玛瑞安,告诉我那个坑在什么地方,以你身体为准。”
“那个坑在翻过山脊后的下一个山谷。”玛瑞安平静的答道:“有很多亡者,就在那片满是乌云和闪电的下面。他们还在修路,沿着山谷底部,通往湖边。那个年轻人尼古拉斯住在坑东边一个破破烂烂的帐篷里…有东西冲我来了,女主人。我恳求您送我走。”
丽芮尔感受到玛瑞安灵魂的不安,尽管她的声音还是亡者那种平静、不动声色的语调。丽芮尔立刻举起基佰斯,在头上回环着八字形。
“走吧,玛瑞安。”她坚定地说道,声音与铃声合为一体:“到冥界深处去,莫逗留,莫停步。我命令尔直至第九道门之后,因为你已得到安息的权利。走吧!”
玛瑞安随着最后一个词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向前走去,她的头高高昂起,手臂摆动着,就像她曾经在现世的拜里塞尔兵营里参加的阅兵一样,她笔直的向前走去,远远走向第一道门。丽芮尔看着她在那里踌躇了一阵子,好像有东西试图拦住她,但是她接着前行,直到第一道门突然安静下来,说明她已经离开了。
“她已经走了。”狗说道:“但是那个过来的东西就在附近什么地方。我能闻到。”
“我也能感觉到。”丽芮尔低声说。她又把基佰斯放了回去,重新拿出了撒拉奈斯。她喜欢大铃的安全感,还有它声音中所蕴含的强大威力。
“我们应该回去了。”狗说,她的头慢慢的从一边转到另一边,试着找出造物所在。“如果他们很聪明,我可不喜欢。”
“你知道是什么吗?”丽芮尔低声问道,他们开始拐弯抹角地向现世走去,好让自己不要完全背对敌人。自从迈出第一步,冥水就变得愈加湍急,好像也更加寒冷,像是要溶掉她的灵魂一般。
“我想是一些从第五道门后来的卑鄙家伙。”狗说道:“又细又长,因为他们是从原身上削下来的——在那儿!”
她吠叫着冲过冥水。狗一冲过去,丽芮尔就看到一个细长的东西,像是——廋老鼠——眼睛就像烧红的煤块——跳起来。它直直的冲向丽芮尔,她感到它那阴冷可怖的亡魂在面前升起,没有半点像老鼠——除了形状。
她尖叫起来,用手里的剑砍过去,蓝白色的火花溅得到处都是。但是它太快了。攻击落空了,它抓住了丽芮尔的左手腕,那只持铃的手。它咬住了盔甲,黑红色的火焰从针一般的牙里爆出来。
接着,狗一口咬住了造物中部,把它从丽芮尔胳膊上扯下来,狗那种让人血都能凝住的叫声、那个东西的嚎叫声,丽芮尔的尖叫声混成一团。过了一会儿,所有声音都淹没在撒拉奈斯的铃声中,那是丽芮尔向后退拿出法铃,稳稳的摇响了它。 U rocks:lol 第八章
萨姆的试炼
萨姆再次沿着他那小小的边界开始巡逻,确保没有任何东西正在靠近。倒不是他能在雨和植物里看多远,或是能听到什么,对那种事情,只有靠的很近才能发现,而且只能战斗了。
他又检查一番,看看有什么变化的迹象,但是她仍在冥界中,身体依旧像雕像一般,覆盖着冰层,寒气翻腾不休,连脚下的泥浆都冻住了。萨姆想要掰下一片冰,好让自己冷静冷静,但是还是决定不这么做。冰冻的泥坑里只有几个巨大的狗爪印,因为坏狗——不像她的女主人——可以全部进入冥界,这证实了萨姆的猜想:狗的肉体形态完全是魔法的。
卫兵的身躯仍然斜靠在树边。萨姆曾想把她放下来,但是看起来有点蠢,因为这意味着要把她放到泥里。他也想给卫兵一个合乎礼仪的葬礼,但是却不敢释放咒契魔法。至少丽芮尔回来之前不行。
萨姆为自己的想法叹了口气,奢望自己能在树下躲雨直到丽芮尔回来。但是他对于丽芮尔安全还是极其小心的。他又一次孤身一人,实际上,甚至连不太可信的伙伴莫格都不在身边。这让他精神紧张,但是那种从拜里塞尔就有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在这个关头,他仅仅是不希望丽芮尔对他失望。他举起手中的剑,又一次绕树而行,这是自己选定的巡逻路线。
大概走了半圈,他从连绵不断的雨声中分辨出某种东西。湿漉漉的树枝在脚下折断的声音,或是什么类似的声音。声音与周围的森林一点也不协调。萨姆立刻跪下来,躲在一大丛蕨后面,一动不动,好让他能更清楚地听到声音。
一开始,他听到的只有雨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接着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声音。轻轻的脚步声,树叶踩在脚下发出的声音。有人——或有东西——想要暗中摸过来。声音大概有二十尺远,在斜坡下面,躲在矮树丛里。行动很慢,差不多一分钟才走一步。
萨姆往后扫了一眼丽芮尔。还没有她自冥界返回的迹象。有一阵子,他认为自己应该跑过去拍她肩膀发出警告,让她回来。这个想法很有吸引力,因为这么一来后面就由丽芮尔负责了。
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丽芮尔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他也一样。如果他必须这么做,应该还有足够时间把她叫回来。或许那东西不过是一只大蜥蜴在蕨类植物间爬行,或是一条野狗,或是某种不能飞的鸟,他知道这儿的山上生活着几种这样的鸟。但是他想不起来鸟名。
不可能是亡者。感觉确实如此,他想。肆行魔法造物会在雨里嘶嘶作响,他会闻到。可能是…
那东西又开始移动了,但是不是朝坡上走。它在迂回,萨姆明白了。或许想要绕过他们从上头发动攻击。一条人类的诡计。
是个肆行魔法术士,萨姆恐惧的想着。
不是亡者,所以你感觉不到。拥有肆行魔法,但不是肆行魔法造物,所以你闻不到。甚至可能是他,赫奇。
萨姆握剑的手战栗起来。他死死握住剑柄,手不再颤抖。随之手腕上的烧伤变得惨白醒目。
是的,他对自己说,这是场试炼。如果他现在不能面对那边的东西,他就会知道自己永远是个懦夫。丽芮尔并不认为他是懦夫,狗也不这么看。他曾从阿斯塔睿尔手里逃出来,但是并不是恐惧。他是被魔法驱使的,丽芮尔也逃了。没什么可羞耻的。
那东西又动了,溜的越来越近。萨姆还是看不到,但是很清楚那东西的方位。
他触及咒契魔法之流,那种联系着所有生命的魔法带来一种熟悉的安静感,狂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萨姆用那只空手画出了四道闪亮的咒契魔法印记。第五个印记随着咒语流出,聚到他拢起的手里。咒契汇集一处,萨姆手里多出了一把光柱般的匕首。光芒亮的无法正视,一扫之间满眼金黄。
“咒契在上!”
一手握住匕首,一手持剑,萨姆呐喊着战呼,跃向前方,他一脚踩碎了蕨,在泥里打起滑来,一下滑到了坡中间。他看到树后闪了一下,立刻改变方向,继续高呼着向前冲,父亲的狂暴之血在太阳穴疯狂的跳动着。有敌人,一个奇怪的灰白色小人—
他不见了。
萨姆想要停住脚步。他努力站稳脚跟,但是靴子在泥里滑个不停,结果直直冲向树干,又弹回到蕨丛里,四仰八叉的摔到地上。躺在泥里时,他记起战斗大师告诉他的话:“战斗中倒下的人从未再次站起来。所以千万别该死的摔倒!”
萨姆扔掉了匕首,匕首立刻消失了,散落的咒印融进了地里,他赶紧手撑地站起来。自己可能只是摔倒了一两秒钟,他一边想着,一边狂乱的扫视着四周。但是没有任何迹象…不管是什么东西…
丽芮尔。
这个想法突如其来的冲击着他,萨姆立刻跑上刚刚冲下来的斜坡,抓着任何能让他爬的快一些的东西。他必须回去!如果丽芮尔还在冥界时身体受到攻击会怎么样?被一把匕首或刀子刺进去会怎么样?她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现在能看清一点儿了。丽芮尔仍然站在那里。雨水化成的冰柱挂在她伸出的手臂上。脚边的冰层蔓延在四周,在这个温暖的森林里显得很奇怪。她没有受伤。
“真走运,我在这儿。”一个声音在萨姆身后响起,很熟悉的声音。
莫格的声音。
萨姆转过身。
“莫格?是你吗?你在哪儿?”
“在这儿,像平常一样,真是令人遗憾。”莫格回答道,小小的白猫从羊齿蕨后漫不经心的溜达出来。
萨姆没有放松警惕。他可以看到莫格仍然戴着项圈,一个铃挂在上面。但是这可能是个诡计。那个奇怪的灰色人影在哪儿?他又是谁呢?
“我看到一个人。”萨姆说:“他的头发和皮肤都是白色的,就和雪一样。白得就像你的毛…”
“没错。”莫格打了个哈欠:“那就是我。但是那种外形被杰瑞泽尔禁止了,她是…让我想想…她是第四十八位阿布霍森。没有主人的许可,我不能用那种外形出现在任何一个阿布霍森面前,即使是学徒也不行。您母亲还没有给我许可,她父亲就好多了。丽芮尔现在还不能说可以或不行,所以,你再次看到了我。”
“狗说她…阿斯塔睿尔…不会放你走。”萨姆说道,手里的剑没有放低。
莫格又打了个哈欠,脖子上的铃响起来。岚纳——萨姆从声音还有自己的反应上认出了那个铃:他也禁不住打起了哈欠。
“狗就是那么说的?”小猫评论道,他跳到萨姆的背包上,轻巧的用一只尖利的爪子划开背包上的线缝,好让自己能爬进去。“阿斯塔睿尔?是她吗?太久了,我都记不得谁是谁了。不管怎么样,她说了想说的,然后我就离开了。到了干燥舒服的地方再叫醒我,萨姆王子,还要有烹调好的食物。”
萨姆慢慢放低了手中的剑,恼怒的叹了口气。确实是莫格。萨姆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对莫格回来这件事高兴。他还记得地下隧道里漂浮的嘶嘶笑声,还有肆行魔法的恶臭气息和眩目光芒。
冰块噼啪作响。萨姆再次转过身,他的心怦怦直跳。随着冰块破碎,他听到遥远铃声的回响。似乎遥不可及,或许只是记忆之中,或是想象出来的。
更多的冰碎了,丽芮尔单膝跪倒,碎冰如同一场小型暴风雪般倾泻而下。一道明亮的白光闪过,狗出现了,焦急的在周围跳来跳去,低沉的咆哮着。
“发生什么事了?”萨姆问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真的受伤。”丽芮尔答道,脸上痛苦的神情表明碰上了麻烦,她抓着自己的左手。“从第五道门后来的某种讨厌的小东西想要咬我的胳膊。但是没有咬破外衣——只是有些瘀伤。”
“你把那家伙怎么样了?”萨姆问道。狗仍然在周围跑来跑去,好像亡者会突然出现。
“狗把它咬住了。”丽芮尔说道,强迫自己慢慢地、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尽管没有挡住它。但是最后我还是抓住了它。现在它正在奔向第九道门——再也回不来了。”
“你现在真的是阿布霍森候补了。”萨姆钦佩的说。
“我猜是的。”丽芮尔慢慢的答道。她觉得好像宣称某样东西属于自己,就如同在冥界一样。同样的,也失去了一些东西。一个在宅第里拿起法铃,另一个则在冥界里真正使用法铃。过去的生活看起来如此遥远,永远逝去了,她还不知道新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觉得身上很不舒服,但是除了溶化的冰、雨水和泥浆外什么都没有。
“我闻到了什么东西。”狗宣称。
丽芮尔抬起头,第一次注意到萨姆浑身是泥的模样,手背上的擦伤还流着血,可是他自己好像没有发觉。
“出什么事了?”她严厉的问道。
“莫格回来了。”萨姆回答:“至少我认为是莫格。他在我背包里。只是一开始他成了一个矮个子白色人形,我还以为他是敌人——”
他停下话头,因为狗偷偷地爬到他背包上四下乱嗅。一只白色爪子怒气冲冲的突然一挥,狗往后一缩,刚好躲开了鼻子没被抓到。她坐下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确实是莫格。”她证实道:“但是我不懂——”
“她给我另一个选择的机会。”背包里传来声音:“比你给的要多得多。”
“什么另一个机会?”狗咆哮着:“没时间陪你玩了!你知道离这儿四里格地方正在挖什么吗?”
莫格从包里探出头。岚纳叮当作响,一阵疲倦袭上众人心头。
“我当然知道!”小猫嘶嘶叫着:“那时我就不关心,现在也一样。毁灭者!破坏者!分解者!”
莫格停下来喘口气。就在他要重新开口时,狗突然吠了一声,吠声短暂尖利,混杂着力量。莫格好像尾巴被人踩着似的,嘶嘶地缩回背包里。
“不要说出它的名字。”狗命令道:“不要满怀怒气,更不要在这么接近的时候说。”
莫格沉默不语。丽芮尔,萨姆还有狗都盯着背包。
“我们要离开这儿。”丽芮尔叹口气,擦掉快要流到眼睛里的雨水:“但是首先我要弄清楚一些事。”
她朝萨姆的背包走过去,弯下身子,小心的躲在爪子的攻击范围之外。
“莫格,你仍然受到束缚,还是阿布霍森的仆人,是不是?”
“是啊。”不情愿的一声回答:“运气坏透了。”“所以你会帮助我,还有我们,对吗?”没有回答。
“我会给你弄到鱼。”萨姆插嘴:“我意思是,如果我们能找到鱼的话。”
“还有一对老鼠。”丽芮尔加了一句:“如果你喜欢老鼠。”
老鼠会啃书。所有的图书馆员都不喜欢老鼠,丽芮尔也不例外。她很高兴自己虽然成了阿布霍森,但还是有些图书馆员的本性没有改变。她也仍然讨厌银鱼。
“和一个造物讨价还价没用处。”狗说道:“他会按照说的去做。”
“如果可以,要有鱼、老鼠、还有鸣禽。”莫格从包里露出头,粉红色的小舌头品尝着空气,好象现在就有一条鱼摆在面前。
“没有鸣禽。”丽芮尔坚定的说道。
“很好。”莫格同意了。他轻蔑的扫了一眼狗。“君子之约,我保持现在的样子,你们为我的帮助提供食物和住宿。总比当奴隶好。”
“你是——”狗开始发怒,但是丽芮尔一把抓住了她的项圈,狗平静下来,低低的咆哮着。
“没时间斗嘴了。”丽芮尔说:“赫奇让玛瑞安——那个卫兵——逃走,想要等她死后奴役她的灵魂——缓慢的死亡会让灵魂更加强有力。他大概知道玛瑞安死在何处,或许冥界还有其他仆人会报告我的出现。所以我们要出发了。”
“我们可以…”萨姆看到丽芮尔要走,赶紧说:“我们应该给她一个合适的葬礼。”
丽芮尔晃晃头,既非同意,也非拒绝,仅仅是疲倦了。
“我一定是累了。”她揉揉额头:“我答应过她的。”
和商队的尸体一样,玛瑞安的尸体如果留下,就会被其他亡者所寄居,或者赫奇会用来作一些更可怕的事情。
“你能做到吗,萨姆?”丽芮尔揉着手腕:“说实在的,我有点累坏了。”
“赫奇会闻到魔法。”狗警告道:“或许还有死亡造物靠的很近,虽然有雨。”
“我早就用过魔法了。”萨姆抱歉的说:“我觉得我们快要受到攻击——”
“不用担心。”丽芮尔打断了他:“但是要快。”
萨姆仔细看过尸体,在空中画出一个咒契印记。几秒钟后,一团白色炙热的火焰包住了尸体,一会儿功夫,除了一件灼黑的锁甲,再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萨姆转过身,丽芮尔走上前,三个简单的咒契印记从她手上落到灰烬上的树上。她对咒契说起话来,任何咒契法师以后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只要树不倒下。
“玛瑞安牺牲在此地,远离家乡和朋友。她是一个皇家卫兵,一个勇敢的女子,勇敢的与远比她强大的敌人战斗。但是即使在冥界,她仍然忠于职责。她将被我们铭记。再见,玛瑞安。”
“合适的悼词。”狗说:“而且——”
“同样愚蠢。”莫格从萨姆脑袋后面插了一嘴:“如果我们继续施展这些魔法,连亡者都会看不起我们。”
“谢谢你,莫格。”丽芮尔说:“我很高兴你这么快就开始帮助我们了。我们现在就离开,所以你可以继续回去睡大觉。狗——去前面看看情况。萨姆——跟上。”
她没有等人回答,就向山脊走去,正对着一处森林更加茂密的地方。狗在后面奔跑着,又冲到前面,尾巴摇来摇去。
“她可真专横,对吗?”莫格对萨姆评论道,他正在后面慢慢的走着。“让我想起你母亲。”
“闭嘴。”萨姆边说边把一根差点扫到她脸的树枝拨到一边。
“你很清楚,我们应该朝另一个方向走,越快越好。”莫格说:“对吗?”
“你以前就说过这话,在宅第里,无处可逃,也没法藏起来。”萨姆呵斥道:“对吗?”
莫格没吭声,但是萨姆知道他没有睡着。他能感到小猫在背包里挪动着。萨姆没有重复,因为斜坡更陡了,需要集中全力。脑子里对话的想法很快消失了,因为他们越爬越高,在树木间穿梭,从倒下的树上爬过,被风吹下山坡,根本站不住脚。
最后,他们终于爬到山脊上,身上除了油布都湿透了,爬山使他们疲惫不堪。太阳躲在云后,快要落山了,很明显,半夜前走不了多远。
丽芮尔想要休息一下,但是当她给狗打手势,狗却不理睬她,假装看不到急促的手势。丽芮尔叹息一声,跟了上去,还要对狗转向西边沿着山脊走而不是爬下去谢天谢地。他们继续走了大概三十分钟,感觉却像几个小时,最后,他们走到一片山崩形成的开阔地,位于山脊北侧。
狗停下脚步,找了一片能遮蔽他们的羊齿蕨。丽芮尔在她后面坐下来,萨姆立刻蹒跚着跟过来,就像手风琴一样瘫在地上。他一坐下,莫格就从背包里爬出来,后腿立起,前爪搁在萨姆的头上当作休息处。
他们四个沿着空旷的山谷往外看去,从远处看红湖,远远一大片平静的水面,闪电的光芒和云里漏出的落日余晖照亮了湖面。
尼克的坑也能清楚看到,一块绿色山谷中的丑陋疤痕,满是红色泥土和黄色粘土。那里不断的被闪电轰击着,雷声滚滚而来,响成一片。数以百计远远看去微不足道的身影在坑边忙碌着,即使还有好几里远,丽芮尔和萨姆还是能感到他们都是亡者。
“那些手卒在干什么?”丽芮尔低声问道。尽管他们藏在高高的山上,周围尽是大树和羊齿蕨,她仍然觉得快被赫奇和他的仆人盯上了。
“我说不上来。”萨姆回答:“在搬运什么东西——有闪光——我觉得。朝着湖过去。”
“没错。”狗直挺挺的站在丽芮尔身后:“它们在拖两个银色半球,彼此相距三百步。”
萨姆耳朵后面传来莫格的嘶嘶声,一阵颤抖掠过他的脊柱。
“每个半球囚禁着半个古老的灵魂。”狗说道,声音异常低沉:“最初的灵魂,远在咒契诞生之前。”
“就是你不让莫格说出名字的那个,”丽芮尔低声说道:“毁灭者。”
“对。”狗说:“很久以前就被囚禁起来,困在银色半球里;半球审慎的埋在地下,用白银,黄金,黑铅;花楸木,灰,还有橡木防护着,第七个防护是骨头。”“那么它还被束缚着吗?”萨姆低声急切的问道:“我意思是,他们或许挖出了半球,但是它仍然被束缚着,是不是?”
“暂时而已。”狗说道:“但是监禁之处毁了,束缚住的希望很小。一定有人找到了方法能将两个半球合起来,可是我猜不出来怎么做,还有他们要把半球带到哪儿去。”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女主人。”她加了一句,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地上,下巴苦恼的埋在土里。
“什么?”丽芮尔看着垂头丧气的狗问道。有一阵子,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后来她发觉自己轻声问道:“一位阿布霍森会怎么做?”她明白自己必须做该做的事,勇敢地去做,即使内心确实害怕也一样。
“你要干什么?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但是用咳嗽掩饰过去,继续开口说话。
“除此之外,毁…毁灭者仍然被束缚着。我们只是必须阻止他们把球合起来或是赫奇打算做的任何事情。”
“我们应该救走尼克。”萨姆说道。他很响的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下去:“尽管有很多让人害怕的亡者。”
“就这么办!”丽芮尔大声说:“我们就从这里着手。尼克肯定清楚他们打算把半球运到哪儿去。”
“她筹划起来也很像你妈妈。”莫格说:“我们该干什么?走下去,然后请赫奇把那孩子移交给我们?”
“莫格—”萨姆震惊不已,狗咆哮起来,但是丽芮尔的声音盖住了他们。一套计划在脑海里渐渐成型,她想在自己意识到计划毫无希望之前说出来。
“别傻了,莫格。我们要休息一会儿;然后我穿上在船上做的猫头鹰咒契皮肤飞下去。狗也能飞下去,我们两个找到尼克,偷偷的把他带走。你和萨姆跟着我们下来,我们在流水边汇合——就是那条河。到那时,我们有阳光和流水,可以找出尼克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我从一个阿布霍森那里听到的愚蠢程度排名第四的计划。”莫格回答:“我喜欢休息一会儿那部分,可是你忘了提到晚餐。”
“我可不确定你该不该飞下去。”萨姆不安的说道:“我相信我可以熟悉猫头鹰外型,或许我我去说服尼克和我们一起走比较容易一些。还有,狗能飞吗?”
“不需要说服他。”狗咆哮着:“你的朋友尼克很有可能成了毁灭者的造物。他是被强迫的——我们必须对他和他身体里的力量小心些。至于飞行,我可以让自己缩小,再长出些翅膀就行了。”
“哦。”萨姆说:“当然。长出些翅膀。”
“我们也要提防赫奇。”丽芮尔补充道,她这才感到惊讶,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有更好的计划。“但是只能我来使用咒契皮肤。我是按照自己的身材做的——对你不合身。我希望它没在背包里压个粉碎。”
“到达小溪旁至少需要两个小时——因为我不能飞。”萨姆向下看着山脊。“”或许今晚我们应该继续走一会儿;然后你可以飞过去。我会靠近那边一点,如果有麻烦,我能立即做好准备。把你的弓给我,等待的时候我可以做几支魔法箭。
“好主意。”丽芮尔说:“我们应该继续走。但是如果继续下雨,弓就不太顶用——我不认为应该冒险施展天气魔法让雨停下。那会让我们彻底暴露。”
“天亮前雨就会停。”狗很确定的说。
“哼哼。”莫格回答:“谁都能那样告诉你。因为现在雨就停了,就是这么回事。”
两人抬起头从树叶缝隙看去,毫无疑问雨停了,尽管西北方向暴雨还在继续,但是头顶上和东边已经露出红色的阳光,天上闪亮着第一颗星星。阿鲁斯,红色的北极星。丽芮尔看到它,振奋起来,尽管她明白那只是一个牧羊人的传说,说阿鲁斯如果第一个出现在天空就会带来好运。
“太好了。”丽芮尔说:“我讨厌在雨里飞行。潮湿的羽毛飞起来很难受。”
萨姆没有搭腔。天越来越黑,大坑周围的闪电能让人用走走停停的方法走下山谷。有个四方形的东西,很可能是帐篷。或许是尼克的帐篷,因为看不到其他人。
“坚持住,尼克。”萨姆悄声说道:“我们来救你了。” 幕间之一
塔奇斯顿的手紧紧抓着萨布莉尔的肩膀,躺在车下。爆炸发生之后,谁也听不到声音,每个人都被震得头晕眼花。他们的很多卫兵死在四周,还不知道包围他们的杀人者死了多少。无论如何,他们专心注意着那些刺客。他们可以看到很多鞋子在靠近,还有远处的压抑笑声,就像从墙壁另一边传来的邻家喧闹声。
塔奇斯顿和萨布莉尔慢慢向前爬,手里拿着手枪。两个躲在车下的卫兵也在往前爬。一个是威兰,手上流着血,但仍紧握手枪不放。另一个生还者是所有卫兵中年龄最大的,巴利斯特,灰色的头发沾满了血,没有了白色(这儿有点怪,大家看一下)。他拿着一挺机枪,已经准备好开火。
刺客们发现有人在动,但是太晚了。四个幸存者几乎同时开火,笑声淹没在突如其来的枪声中。空弹壳乒乒乓乓地掉在车下,苦涩的硝烟在车轮间翻腾着。
“去船那儿!”巴利斯特对萨布莉尔边喊边打手势。她刚开始没有听清他说什么,直到他喊了三遍:“船!船!船!”
塔奇斯顿也听到了。他看着萨布莉尔,眼里透着担心。但是她明白,这是为她担心,不是为自己。萨布莉尔向身后夹在两屋之间的小巷比了个手势。穿过小巷他们可以到拉尼瑞广场和沃登阶梯。那儿有艘船,很多卫兵扮作水上商人。达恩德精心安排了几条逃离路线,但是这条最近。在每件事上,他考虑的只有国王和王后的安全。
“快走!”巴利斯特喊道。他换了个弹夹,开始从左到右点射,迫使攻击者缩回头去找掩蔽。
塔奇斯顿最后简短的握了巴利斯特的肩膀一下,然后蠕动着爬到车另一边。萨布莉尔在他身后,两人的手轻轻一触。威兰在萨布莉尔后面,深深地吸了口气冲了出来,飞一般的冲到已经清理干净的第二辆车旁。她冲到小巷里,蜷缩在一个消防栓后面,掩护接踵而来的萨布莉尔和塔奇斯顿。但是有一阵子,除了车下巴利斯特有规律的枪声外,所有的射击声都停了。
“快点!”塔奇斯顿吼道,一转弯冲进了巷口。但是巴利斯特没有过来,威兰抓住塔奇斯顿和萨布莉尔,推着他们沿着小巷继续跑。“快跑!快!”
他们听到身后巴利斯特一声呐喊,听到他从街对面车下冲出来的脚步声。一阵长长的机枪扫射声,几声尖锐枪声。接下来就是一片寂静,只有靴子踏在石头上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声音,还有他们的心跳声。
拉尼瑞广场空空荡荡。中央花园通常是保姆和婴儿聚集的地方,现在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爆炸可能是仅仅几分钟前发生的,但是已经足够了。在考福里,由于科洛里尼和他那我们的国家党的暴徒越来越多,从而引起了一大堆麻烦,普通市民学会了何时迅速逃离街道。
塔奇斯顿,萨布莉尔和威兰顽强的穿过广场,不停脚的跑下远侧的沃登阶梯。一个烂醉的驳船船夫看见了他们——三个挥舞着手枪的身影,满身鲜血而且虚弱不堪——让他晕头转向的醉意立刻减去不少。他缩到一边,蜷成了一个球,越小越好。
在阶梯的尽头有一个小码头,肮脏的塞斯姆河从边上流过。一个人站在那里,身着时下疏浚工人常穿的油布高腰靴和杂色破旧衣服,手伸在一个桶里,可能是他在混浊的河水里打捞东西用的。他听到梯级上传来的脚步声,立刻掏出一把已经上膛的短管散弹枪
“奎瑞尔!救援任务!”威兰喊道。
那人小心翼翼的关上保险,从满是补丁的衬衣下抽出一只哨子,吹了几声。传来几声回应的哨声,好几个皇家卫兵从码头下面一艘因为低潮而看不见的船跳上来。所有的卫兵都全副武装,准备大干一场,但是从表情上看,没人期望看到些什么。
“一次埋伏。”塔奇斯顿跑近时匆匆喊了一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没等他说其他话,很多手抓住了他和萨布莉尔,几乎是将他们扔到了船甲板上,威兰跟在他们后面跳下来。那是一艘改装过的货船,大约在码头下面六七尺,但是有更多的手接住了他们。就在他们挤进沉重的沙袋筑成的隐蔽所时,怠速运行的发动机开始轰鸣,船颤抖着开始航行。
萨布莉尔和塔奇斯顿彼此注视着,终于相信自己仍然活着,没有受重伤,尽管两人身上都有小弹片造成的流血伤口。
“就这样吧。”塔奇斯顿平静的说,把自己的手枪放到甲板上。“我的安塞斯蒂尔之旅结束了。”
“没错。”萨布莉尔说:“或许是安塞斯蒂尔把我们扔了。在这儿我们不会得到任何帮助。”
塔奇斯顿叹口气,拿起一件衣服,擦掉萨布莉尔脸上的鲜血。她也做了同样的事;接着他们站起来,轻轻拥抱了一下。两个人都在颤栗,没人试图掩饰。
“我们最好看看威兰的伤。”萨布莉尔放开了塔奇斯顿:“还要计划一下怎么回家乡。”
“家乡!”塔奇斯顿确认道,但是没有说出两个人都感到的无言恐惧。今天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他们害怕孩子们要面临更大的危险,两个人都知道,那里有着远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运。 第二部分
第九章
有猫头鹰和飞狗的梦
尼克又开始做那个梦了,闪电农场,半球合为一体。接着梦突然变了,他看起来好像躺在一个帐篷里的毛皮床上。头上的帆布响着缓慢的雨滴声,还有雷声,整个帐篷都被持续不断的闪电光芒笼罩着。
尼克坐起来,看见一只猫头鹰栖息在他的旅行箱上,大大的金色眼睛看着他。还有一条狗坐在他的床后面。那是条黑棕褐相间的狗,比泰瑞犬大不了多少,肩上长着两只巨大的翅膀。
至少这是个不一样的梦,他部分意识到。他几乎都要醒了,这只是完全醒来之前的诸多虚实相间的梦片段中的一个而已。这是他的帐篷,他明白,但是有只猫头鹰,还有长翅膀的狗!
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尼克想着,眨眨惺忪的睡眼。
丽芮尔和坏狗注意到他看着他们,他的眼睛困乏欲睡,但是仍然充满高热的光芒。他抓住箱子,手指蜷曲着,好像抓着自己的心脏。他又眨眨眼,然后闭上眼睛,躺回到毛皮床上。
“他真病了。”丽芮尔低声说:“他看起来糟透了。这儿连一个人都没有…我这个样子没法和他交谈。错事一件。”
“他体内有毁灭者的东西。”狗低低的咆哮着:“银色半球上的一块碎片,很像,还混有它力量的碎片。那东西正在侵蚀他的身体和灵魂。他成了毁灭者的化身,一个代言人。我们绝不能惊醒他体内的力量。”
“怎么不惊醒碎片把他弄出去?”丽芮尔问道。“他看起来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别说走路了。”
“我能走。”尼克抗议道,他睁开眼睛,又坐了起来。因为这是个梦,他确实可以参加长翅膀的狗和能说话的猫头鹰之间的谈话。“谁是毁灭者,从里面侵蚀我又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得了重感冒或是其他什么病而已。”
“居然让我产生了幻觉。”他接着说:“一个逼真的梦。一条长翅膀的狗!哈!”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狗说:“再好不过。毁灭者只有感到危险或是附近有咒契魔法才会控制住他。小心,别让你的咒契皮肤碰到他,女主人。”
“没有一只猫头鹰能坐在我头上。”尼克恍恍惚惚傻笑着。“狗也不行。”
“我打赌他起不了床,也穿不上衣服。”丽芮尔顽皮的说道。
“我能行。”尼克答道,立刻伸直腿溜下床。“梦里面我能做任何事,什么事都行。”
他晃了一下,脱掉了睡衣,觉得自己在梦里的东西面前用不着在意衣着,于是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一丝不挂。他看起来很瘦,丽芮尔想,惊讶自己感到一阵心痛。你可以看到他的肋骨——每个地方都能看,除了那儿
“看到了吗?”他说:“我起床了,还穿上了衣服。”
“你还要穿多点。”丽芮尔建议。“还可能再下雨。”
“我要拿把伞。”尼克宣称。然后他的脸黯了下来:“没了——它破了。我要拿雨衣。”
他自言自语地越过箱子,伸手抓住箱盖。丽芮尔吓了一跳,刚刚及时飞开,蹲到空出来的床上。
“猫头鹰和猫咪去了…”尼克一边唱着,一边拿出内衣,裤子,还有长外套,把它们都穿上了,却漏掉了衬衫。“除了我的梦里出了个错…因为你不是猫咪。你是…一只…”
“一只长翅膀的狗。”他说完了,伸出手摸摸坏狗的鼻子。清楚的触感看起来让他吃了一惊,脸上的高热潮红又深了些。
“我在做梦吗?”他突然说着就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没有做梦,对不对?我…我只是…快要…疯了。”
“你没疯。”丽芮尔温柔的说道。“但是你病了。你发烧了。”
“对,对,没错。”尼克恼怒的说,用手背试试自己汗津津的前额。“一定要回去躺在床上。赫奇说的,在他去找另一艘船之前。”
“不要。”丽芮尔命令道,猫头鹰的小小鸟嘴里居然发出了那么大的声音。听起来赫奇不在,他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你需要新鲜空气。狗——你能让他走吗?就像你对那个弩手那样?”
“或许吧。”狗咆哮着。“我感觉到他体内有好几股力量,甚至毁灭者的碎片也要算上。它也会警告亡者。”
“它们还在把半球往湖边拖。”丽芮尔说。“要到这儿还要花些功夫。所以我觉得最好你来做。”
“我要回床上了。”尼克把脸埋在手里。“越快回到安塞斯蒂尔越好。”
“你不能回床上。”狗咆哮着走近他。“你应该走走!”
说着话,她吠叫起来,声音低沉强烈,连帐篷都抖起来,柱子随之震动。丽芮尔感到一波力量冲过身上,让她的羽毛都立起来了。身上还冒出一阵火化,因为肆行魔法和她穿着的变形咒契印记产生了冲突。
“跟我走!”狗命令道,转身离开帐篷。尼克跟在她后面迈了两三步,却在帐篷门口停住了脚步,抓住了帆布门帘。
“不,不行,我不能离开。”他咕哝着,脖子和手上的肌肉怪异的一阵阵痉挛。“赫奇告诉我要呆在这儿。我最好还是呆在这儿。”
狗又开始吠叫,声音更加响亮,甚至盖过了持续不断的雷声。丽芮尔身上冒出了一圈火花,爪子下被尼克抛弃的睡衣突然着火,逼得她飞出了帐篷。
吠声中蕴含的力量击中尼克,他浑身颤抖,痛苦的扭着身子。他跪倒在地上,开始慢慢往外爬,呻吟着呼唤赫奇。丽芮尔在他头上绕着圈子,注意着西边。
“站起来。”狗命令道。“走路。跟着我。”
尼克站起来,迈了几步,然后站住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往后翻,一丝白烟从他张开的嘴里冒出来。
“女主人!”狗高喊起来。“他体内的碎片醒了!你必须恢复原样,用法铃把它压制住!”
丽芮尔飞快地降到地上,立刻召唤分解身上猫头鹰外衣的咒契印记。但是在她大大的金色猫头鹰眼还没有在闪电连绵的夜里看清亡者搬运银色半球的地方前,数以百计的手卒已经抛下了绳索,朝帐篷涌过来。片刻之后,他们开始奔跑,雷声中,僵硬的关节咯咯作响,形成了一阵死亡洪流。前排的手卒你争我夺向前冲,因为它们受到了魔法的引诱,还有那么多的生命吸引着它们,足以满足它们内心的饥渴。
烟从尼克的鼻子里冒出来,狗又吠了一声,但是看起来没什么用处。丽芮尔只能看见白烟缭绕,因为光芒不停的围着她疯狂的旋转,咒契皮肤正在分解成单个印记。
然后,她变回自己的样子,伸手去抓撒拉奈斯和尼希玛。但是某种其它的东西也现形了,某种存在在尼克的体内燃烧着,弥漫着,内在的灼热使得滴到他皮肤上的雨水咝咝的冒着蒸汽。肆行魔法的热金属臭气随着从他嘴里发出的不属于尼古拉斯的声音滚滚而出,一阵阵的白烟冒出来。
“竟敢——啊…我看你,爱管闲事的家伙,还有你的姐姐,应该去——”
“快,丽芮尔。”狗喊道。“岚纳和撒拉奈斯合用,再加上我!”
“回来,我的仆人!”尼克身体中的那个东西喊道,声音极其响亮,极其可怕,根本不是任何人的喉咙能够发出的。声音压倒了雷声,在山谷中不断回荡。所有的亡者,甚至那些仍然愚蠢的拉着绳索的亡者都听到了,它们蜂拥而来,随着飘散在坑边的一股烂肉味,直冲燃烧的帐篷,那里有它们的至高主人在召唤。
还有人也听到了,尽管远在声音能够到达的范围之外。赫奇诅咒着,转向路边,宰掉那匹倒霉的马,好让坐骑不再害怕他。东边几百里格的地方,克萝尔离开了阿布霍森宅第旁的河岸开始奔跑,一团巨大的火焰与黑暗驮着她,以非人的速度急驰而去。
丽芮尔抛下剑,掏出岚纳,因为动作太急,法铃轻轻的响了一声,疲倦的波浪漫过。她的手腕从上次冥界遭遇之后还疼痛不已,但是无论是疼痛还是岚纳都不能阻止她。亡者之书中的相关页面在头脑中浮现出来,告诉她怎么去做。于是她挥动手,将岚纳柔和的声音与撒拉奈斯低沉强劲,还有坏狗强制性的尖厉吠叫声混到一起。
声音围绕着尼克,他身体中的声音被压制住了,但是狂怒的意志仍然与魔法相搏,丽芮尔能够感受到意志抵抗着她,抵抗着铃声和吠叫中所蕴含的混合力量。突然,抗拒消失了,尼克摔倒在地,白烟迅速缩回到他的鼻子和嘴里。
“快!快!让他醒来!”狗催促着。“从南边走,去集合点。我会把它们拖住。”
“但是——岚纳和撒拉奈斯——他会睡着的。”丽芮尔抗议道,把手中的法铃放好,托起尼克。他比想象中的要轻,甚至比外表还要轻。很明显,他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
“不会,只有他体内的碎片被压制住了。”狗飞快地说道。她收起了翅膀,变成了战斗时的大小。“扇他一巴掌——然后快跑!”
丽芮尔照她的话去做了,尽管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一巴掌下去,手火辣辣的疼,但是确实让尼克醒过来了。他痛叫着,狂乱的四处扫视,试图把自己的胳膊从丽芮尔手中挣脱出来。
“快跑!”她命令道,拖着他往前,她踌躇了一下,捡起尼希玛。“快跑——否则我就用剑把你刺个对穿。”
尼克看着她,燃烧的帐篷,狗,还有那一大群正在冲过来的他认为是有病的工人的东西,他的脸由于震惊而面无人色。然后他开始跑,由着丽芮尔推着他的胳膊转向南边。
身后,狗站在火光中,外形令人生畏,到肩膀就有五尺高。咒契印记在她的项圈中阴森森的流动着,散发着光芒,比帐篷的火焰还要强烈。肆行魔法在项圈下不断涌动,红色的火焰就像口水般从她的嘴边淌下。
第一波手卒看见她,慢了下来,搞不清她是不是危险或是有多危险。
然后狗吠叫起来,手卒尖叫着、嚎叫着,它们明白自己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抓住了,肆行魔法的力量将它们从腐烂的外壳中剥离出来,迫使它们退回冥界。
但是每一个倒下,就会有一打继续向前冲,它们那贪婪的、骨骼嶙峋的手渴望抓住敌人,撕碎她;它们那破碎不堪、死白的牙齿渴望咬上肉,无论是不是魔法所塑造的。 第十章
萨姆王子和赫奇
在丽芮尔赶往与萨姆汇合点的半路上,尼克摔倒了,站不起来。高烧和筋疲力尽让他的脸红一块白一块,连气都喘不上来。他躺在地上无言的看着丽芮尔,好像在等待处决一样。
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她明白,因为自己站在他上面,出鞘的剑高高举着。丽芮尔将尼希玛收回去,不再皱眉,但是她知道尼克病的太重,也很累,不能明白她是想要保护他。
“看起来我得带你走了。”她说道,声音中透出筋疲力尽和绝望。他确实不重,但是离溪水还有至少半里路。而她不知道毁灭者的碎片或是他体内的什么东西还能安静多久。
“为…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尼克嘶哑的问道,丽芮尔正把他抱起来。“实验就算没有我也会继续,你知道的。”
丽芮尔曾在珂睐的大图书馆里学过消防人员如何背人,尽管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练习过了。凯梅鲁违禁引起火灾,丽芮尔正好在图书馆消防队轮值,从那时起就再没用过。她很高兴自己没有忘记技巧,而尼克比凯梅鲁轻多了。这倒不是一个公平的比较,因为凯梅鲁坚持要把自己心爱的书籍带出去。
“你的朋友萨姆会解释的。”丽芮尔喘息着。她仍能听见狗在身后某处吠叫,这是好事,但是麻烦的是看不到自己走到哪儿了,因为只有黯淡的黎明前的微光,连影子都显不出来。变成猫头鹰穿越峡谷倒是更容易些。
“萨姆?”尼克问道:“萨姆到这儿干什么?”
“他会解释的。”丽芮尔简单的答了一句,就不再说话。她抬起头,想要再次通过阿鲁斯来确定位置。但是他们离坑太近,满眼所见都是雷暴云和闪电。至少雨停了,很多天然的云慢慢的飘走了。
丽芮尔继续前进,但是她渐渐怀疑自己不知何故走错了路,方向不对。飞的时候应该更注意一点的,丽芮尔想,那时身下的许许多多东西组成了一片美丽的拼接图画。
“赫奇会来救我的。”尼克低声嘟哝着,他的声音嘶哑而冷淡,尤其在于这是从靠近丽芮尔皮带扣的地方发出来的,因为他被扛在她的背上。
丽芮尔没有理他。她听不到狗叫声了,脚下的地面成了沼泽,这可不是件好事。但是前头有一大片什么东西。或许是灌木丛,或许就是萨姆正在等待的溪流旁的那片灌木丛。
丽芮尔奋力向前冲,尼克额外的重量把她的脚深深压进了泥巴里。她可以看清前面的东西了,现在她靠的够近,朝阳也带来了更多的光线。面前是一大片芦苇,不是灌木。高高的灯芯草,开着绚丽的红花,花粉染红了波浪,冲刷着湖岸,红湖正是由此得名,
自己彻底走错了路,丽芮尔明白了。她不知何故,肯定是转向了西边。现在她站在湖边,血鸦很快就会找到她。除非,她想,它们看不到我。丽芮尔把尼克向上托了托,稍稍弯下身子找找平衡。他痛苦的呻吟起来,但是丽芮尔没管他,走进了芦苇中。
一会儿,泥浆变成了水,一直没到脚脖子。芦苇密密麻麻,苇絮在她头上飘飘荡荡。苇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