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iniao 2008-4-20 19:48
巴特伊麦阿斯三部曲之三——托勒密之门 part1 2 内森尼尔(下)
这是一个专用房间，内部高大宽敞，通风良好，墙壁被漆成白色，光线透过两扇开向广场的窗子透进来照亮房间。屋内没有多余的装饰。今天早上，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所以曼德瑞科走进来的时候顺手电亮了顶灯。房间有一面墙完全被书架所遮蔽，对面的墙上除了一个巨大的插针板什么也没有，板子上盖满了便条和图表。深色的木质地板光滑平整，地上标记了五个环形法阵，每个都会有自己独特的五芒星、咒文，并配有单独的蜡烛和熏香罐。其中，四个环是常规尺寸，而第五个，也就是最靠近窗子的那个，异乎寻常地大：法阵里甚至包括了一张标准尺寸的书桌、文件柜和几把椅子。这个主阵与其他小环之间由精确绘制的纹样以及一串咒文符号连接。曼德瑞科和派珀女士走进大圈子坐到了书桌后面，翻开他们面前的文件。
曼德瑞科清了清喉咙，“现在，关于公务，派珀女士，我们先处理一下日常报告。麻烦你启动对话法阵。”
派珀女士念了个简单的咒语。两个小法阵圆周上的蜡烛瞬间一同闪出光芒，缕缕清烟飘向天花板，环内，熏香罐中的香料粉开始翻腾上升。其他两个小圈子依然平静。
“帕瑞和福利唐。”派珀女士说。
法师点点头。“先叫帕瑞.”他大声吐出一个命令。最左边五芒星里的烛火猛地爆燃，火光一闪，法阵中心浮现出一个身影。它看上去是一个身穿考究套装、扎深蓝色领带的男子。它冲书桌的方向简单点了点头，静候命令。
“备忘的内容。”曼德瑞科说。
派珀女士瞥了一眼记事本。“帕瑞的任务是观察对我们散发的战争宣传册以及其他宣传资料的反应，”她说，“监视平民们的动向。”
“很好，帕瑞——你都看到什么了，说吧。”
魔鬼微微鞠了一躬。“没什么新的东西值得报告。民众就像一群贫瘠牧场上的牲口群，处于半饥饿状态，但还是心满意足，对变革和独立的思想很不适应。我相信战事在他们心中引起的不满在蔓延。他们读你的宣传册，就和买你们的报纸没什么区别，但他们这么做时可不是心怀喜悦。这不能让他们满意。”
法师有些愠怒。“这些不满有什么表现形式？”
“当你的警察走近，我可以从刻意摆出的面无表情中察觉。当他们经过征兵站，我可以从眼神的冷酷中看出。我看到不满和战死者门前的花束一起堆积起来。多数人不会公开表达这种情绪，但他们对于战争和政府的愤怒正在增长。”
“这些只是一番言辞而已，”曼德瑞科说。“你没给我拿来任何实实在在的证据。”
魔鬼耸耸肩，微微一笑。“革命也不是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一开始不是。平民们几乎不意识不到那种理念的存在，但他们在睡梦中呼吸到它，在饮酒时品尝到它。”
“谜语就讲到这里吧。继续你的任务。”法师打了个响指，魔鬼跃出法阵凭空消失了。曼德瑞科摇摇头。“尽是没用的废话。好吧，让我们听听福利唐带来什么。”
用一个命令启动了第二个环中的烛火，一阵熏香烟雾过后，又一个魔鬼出现了，它的形象是个矮胖的绅士，长了一张圆圆的红脸和一双充满悲哀的眼睛。它站在魔法光芒中兴奋地眨着眼睛。“终于召唤我了！”它大叫着。“我有糟糕的消息要禀报！一刻也不能等！”
曼德瑞科很了解老福利唐。“我很能理解，”他慢吞吞地说，“你负责巡视码头，追捕间谍。你的消息和这些有关系吗？”
魔鬼顿了一下。“间接有关……”它说。
曼德瑞科叹了口气。“那就说来听听吧。”
“我正在执行派给我的命令，”福利唐说，“就是——哦，多可怕的回忆啊——我的这个伪装都给毁了。我的报告是这样的。我正在一家酒店里调查。出门的时候，我发现我被一群街上的小混混包围了，有些还不到我的膝盖那么高。我当时伪装成一个男仆，安安静静做事那种。我没发出多大的声音或者是做出什么招摇的行为。我却被选中挨了十五个鸡蛋，其中大多数是用力丢出来的。”
“你当时的外形是什么样子的？或许那就是激怒他们的原因。”
“我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灰头发，衣冠端正，一板一眼，简直是乏味男人的典范。”
“显然，那群恶棍就是想袭击一个有这些特点的人。你不过是运气不好，如此而已。”
福利唐的眼睛瞪圆，鼻孔大长。“绝对比这糟糕！他们知道我究竟是什么！”
“认出你的魔鬼身份？”曼德瑞科怀疑地掸掉袖子上的一点灰尘。“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我的怀疑来自他们后面叫嚷的那些词：‘滚吧，滚吧，卑鄙的魔鬼。我们恨你和你那晃晃荡荡的黄色鸟冠。’”
“真的？那倒很有趣……”法师透过放大镜仔细端详了一下福利唐。“不过这个黄色鸟冠是啥？我没看见啊。”
魔鬼指着比它头顶高一点的位置。“那是因为你看不到第六或者第七平面。在那里，我的羽冠独特显眼，向日葵一样华丽灿烂。我要声明的是它一点也不晃荡，尽管被束缚在这里确实让它有些下垂。”
“第六第七平面……你肯定你没让你的伪装外形失效哪怕一小会儿？当然，当然。”曼德瑞科连忙举起一只手阻止魔鬼开始发表一通激烈的辩护。“我肯定你是对的而且非常感谢你带来的消息。毫无疑问在鸡蛋伤害你之后你急需休息。走吧！你可以离开了。”
福利唐欢呼一声，打着旋消失在五芒星中心，好像吵闹地钻进小插孔。曼德瑞科和派珀对望一眼。
“又是一起，”派珀女士说。“又是孩子。”
“嗯。”法师向后靠到椅子背上，伸手探到脑后。“你可以检查一下文件，查出确实的数字。我必须从肯特郡召回魔鬼们了。”
他向前靠了靠，手肘支在桌上，低声吟诵咒文。派珀女士站起身穿过房间来到法阵环边缘的文件柜旁，打开最上面的抽屉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黄褐色文件夹。她回到座位上，解开榜着文件的橡皮筋，开始迅速审阅其中的文件。咒文在一股浓重的茉莉和野蔷薇的香味中结束。右手边的五芒星里浮现一个笨重的身影——是一个金发、扎辫子的独眼巨人。派珀女士继续看文件。
巨人鞠了一个深深的、步骤繁杂的躬。“主人，我向你奉上问候，以你敌人的鲜血、哭喊和哀痛！胜利属于我们！”
曼德瑞科抬起一条眉毛。“这么说你把他们赶跑了。”
独眼巨人点头。“他们像雄师面前的老鼠一样逃跑了。可依照字面理解这句话，某种程度上。”
“确实。本该如此。那么你抓到俘虏了么？”
“我们杀了好多。你该听听它们的惨叫！逃跑时它们的蹄子发出的声音撼动大地。”
“对对。也就是说你一个活的也没抓到。这才是我特别命令你和其它魔鬼重点要做的。”曼德瑞科在书桌上叩着手指。“只要几天功夫，它们就会再次发动袭击。谁派的？布拉格？巴黎？美国？没有俘虏就不可能确定。我们一点进展也没有。”
独眼巨人干净利索地敬了个礼。“呃，我的工作是完成了。我很高兴能满足你的要求。”它顿了一下。“你走神了，哦，主人。”
法师点点头。“我在考虑，阿斯克布尔，是让你享受斑点咒还是不幸咒，你有自己的偏好么？”
“你不能这么残忍！”独眼巨人痛苦地前后扭动身体，手里绞着一绺头发。“该惩罚巴特伊麦阿斯，不是我！又一次，他在行动中什么作用也没起，敌人一击就把他放倒了。我被他的大声呼救所耽搁，把他从压着他的一块小石子下解救出来，因此误了追击。他现在衰弱得像只蝌蚪，品德更怀：你应该立刻用斑点咒惩罚他。”
“巴特伊麦阿斯现在在哪？”
独眼巨人噘起嘴巴。“我不知道。可能行动中间他就已经累得断气了吧。他没参加后来的追击。”
法师深深地叹口气。“阿斯克布尔——给我从这里消失。”他做了个驱散的手势。巨人尖声喊出的致谢被突然打断，它消失在一团火焰中。曼德瑞科转向他的助手。“有什么有趣的发现么，派珀？”
她点点头。“这些是最近六个月来，非官方的魔鬼被认出的纪录。四十二起——不，现在是四十三起了。从魔鬼的种类来讲，没有固定的种类：我们发现过艾弗瑞特、吉恩、小魔鬼甚至魔虫。但是看看平民……”她扫了一眼打开的文件。“绝大多数是孩子，而且这些孩子大都年幼。其中三十起的目击者年龄在十八岁以下。这意味着什么？大概百分之七十的概率。而这里又有一半以上目击者不到十二岁。”她抬起视线。“他们生来具有这种能力，能看穿魔鬼身份的能力。”
“而且谁知道还会有其他什么能力。”曼德瑞科转了一下他的椅子，盯着窗外广场上灰色的光秃秃的树枝。雾气仍笼罩在那里，看不清地面。“好吧，”他说，“现在就这些了。快九点了，我有些私人工作要做。谢谢你的协助，派珀。上午晚些时候我会到部里见你。出去的时候别理房门守卫的那张脸。”
助手走了有一会儿了，法师依然没动地方，漫无目的地敲着手指。最后，他弯下身子打开书桌一边的抽屉，取出一个小布包，放在面前。他把织物翻到一边，拿出一个青铜碟，碟子闪着历久弥新的光泽。
法师盯着水晶镜，无声地激活它。有什么东西在镜子深处翻动。
“召唤巴特伊麦阿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