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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922698 2008-3-31 19:14

〖短或中篇〗迷雾之旁

他走进迷雾森林,恍若幻术的云雾令初出师门的他心里发慌。他左手仅握住剑,小心翼翼地前行,四周若隐若现的幽蓝的眼睛凝望着他,一丝破绽便足以送他下黄泉。他不停地环顾和萦绕的斗气证明他知道自己身处怎样的境地。每一步皆是危机,他不允许听到任何声响,即使微风吹过也会使他高度紧张的神经崩溃。可在若大的芒芒森林中,怎么可能毫无声音!正当他全神贯注地注意魔兽的行动时,他的左边,一条枯萎暗黄的树枝结束了它短暂的生命。它落下的同时,一道极强的斗气能量破空袭去,紧接着八只呲牙裂嘴的恶狼一起扑向他,完美地封住八个逃生的路。任凭他步伐如何诡异,想毫无损伤地逃出是绝不可能的情况。尽量不受伤才是他最佳的选择,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九成的斗气攻向前面与左面的狼,步子一转,以背部面对另外三条。瞬间,三道殷红的血痕出现在他背上。可这根本毫不重要,把握住刚才那一击所制造的机会,逃脱了恶狼形成的包围圈才是关键。

这种魔兽凶恶的地方不在于有多强大,而是它们的团结精神。正如森林旁的基尔城流传的谚语:“八狼如一兽。”可见它们是多么难对付。

他背靠大树,隐隐作痛的伤口牵动着太阳穴鼓鼓擂动。无论恶狼多团结,与敌人形成正面对峙之势并非它们想看见的,而恶狼的智慧也未高到饶上大树来个对他来个惊天一击。它们依旧齐上,宛如一只弧形的猛兽。三面受敌乃剑士之大忌。但他不是剑士,拿着长剑的初级格斗家才是他的真实身份。他剑作长矛,凝着四分斗气向左面掷去,接着右手作盾,淡蓝色斗气聚于拳上,斗气随手的巧妙移动而完全走至肘部,猛烈地一招肘拐攻向其余的恶狼。细细看去,竟是“天地十二击”中的“盾之肘击”。此招的优点在于防不胜防与威力强劲。当恶狼迟钝地意识到危险时,已被击出三米开外了。场面上看似它们已全被打倒,可那可怕的回复能力仍会在十分钟后成为他的噩梦。纵然全体受伤,它们的位置依然成犄角之势,若想逐个击破,他也必须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他很清楚这一点,种族几百年的传承是不容小觎的。所以他迅速离去,至少离开一公里后才考虑治疗伤口。

所幸他的运气不错,在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找到一条潺潺的小溪,正好可以疗伤。他脱下皮甲,用药粉沾水涂抹伤口。这下他有些后悔了,不论他怎么涂抹,总有处不能涂到,这可会留下疤痕的呀!他心里无聊地嘀嘀咕咕起来。

276922698 2008-4-1 23:37

“救命啊,谁来救我呀?”远处传来这句话。

“一个女孩的声音,颇为甜美。”他心里想着。

“救命……谁来救救我?”声音变得有些失望。

“没上次好听了。”他继续想。

“到底有人没有?”

“有,马上来。”他高声喊道。

“啊。快来救救我呀,我快支撑不住了啦。”声音变得比第一次更为甜美。

他闻声赶去,有一个相貌娇小,可爱的少女被一只傻乎乎的像鼹鼠似的魔兽追来追去,追来追去。旁边躺着一只有气无力的魔法宠物。

他认得这鼹鼠形生物,对魔法抗性极高,但物理攻击一击必死。他华丽的一刀结果了欺负美女的小东西。

他看见她呆坐在那里,表情生硬又古怪,大抵是受到惊吓的缘故吧。于是他俯身问道:“小姐,没事吧?”

她听到这话心中一怒,睥睨他一眼,反问道:“什么意思?嘿,小子,问你,什么意思?”

“啊?”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哼!”她郁闷地转过头去,自言自语的说:“什么?什么?英雄救美吗?天呐,谁发明的这破玩意?该死的东西!”恐怕粗声粗气无法形容她此时的声音,活象一个地痞流氓更为确切一些。

“啊?”他发出一声。

“唉,晦气啊。”她长吁口气说,“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我知道,我叫卡格洛斯。”他说。

“卡格洛斯,卡格洛斯……和你人一样晦气。”她说。

“那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卡格洛斯避开自己不懂的。

“你管我叫什么,真是奇怪!”

她说,又斜眼看他一眼,见他一脸茫然的表情,她竟毫无征兆地趴在后面的大石头上哭起来:“什么嘛!人家才不要这种笨蛋来救我了啦,一只幻兽或灵兽来该多好,呜呜呜呜……”

卡格洛斯初出师门,怎么可能忍心呢?他靠近她,关心的说:“你,没事吧?”

她蓦然回身,眼神中充满嘲讽:“怎么,想得寸进尺吗?”

“不,不是,没。”

“呼。”她挠挠头发说,“你是——学什么的?”

“格斗家。”卡格洛斯向来对自己的职业充满自信。

“哦,修什么格的?”

“天格。”

“哦,原来是个楞头青。”

“什么楞头青?!天格可是两大基础格之一,以天格为基础的龙格,殇……”

“你找死吗?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是吗?当我一无所知的白痴?”她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口气蛮横得像个拿双手斧的大胡子战士。

“不,不,我没这个意思。”

“呃……你也是去迷雾之镇的?”

“是,是的。”他低声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那么,”她语气一转,娇声说,“格斗家哥哥,我也是去那里的耶,这一路就保护人家好了。”

“好。”他想也没想便神气的答应了。

他们选的线路比较安全,出没的大多是低级魔兽,偶尔出现的中级魔兽也是卡格洛斯训练时常遇的对手,他对它们的弱点了如指掌。一路上没什么困难。

“喂,你好歹帮把手呀,我一个人实在很累啊。”卡格洛斯取出一只三眼兽的魔晶时抱怨道。

“少罗嗦,我是给你锻炼的机会。”她打着哈欠说,“不过为什么这些不三不四的魔兽有魔晶,我跟你就没有呢?”

他认为他没有被她转移话题的伎俩所欺骗:“你不是个魔法师吗?随便放个魔法辅助我也会轻松许多啊。”

“嗯?谁说我是个魔法师?哪个不要命的说我是魔法师?!”

卡格洛斯仿佛被她莫名的火气吓着了,低声低气的说:“那你是什么?”

她交叉双手地站着,左脚尖一上一下的踏着地面的腐叶,显得极不耐烦。她大呼大吸了好几次气,气恼地瞟他一眼,又转头回去,过了一会儿说道:“血祭师。”语气依然带着暴躁。

“哦。”卡格洛斯不知该说什么,他只知道她此时修长的睫毛特别有吸引力,简直要将他整个人勾过去。她的生气的脸孔不是凶恶,而是完完全全的可爱。但,啊,但她女性的大胡子的声音犹如狂暴的“猛雷裂阵”,轰碎了他看见的美好。

“那,还是我来解决吧。”卡格洛斯无奈的说。

他成了卑微的劳动力,所有的活都交给他干——搭帐篷、拾柴、生火、做晚餐——最后连睡觉的权力也被剥夺。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有一位守夜人很有必要。他们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今晚除了坐在火堆旁看风景,便是与她大发善心召唤出来帮助他的石头人聊天了。时过午夜,他又看看身边60公分高的褐色石头人。这小家伙虽然矮,反应倒是和他颉颃。卡格洛斯不想看它,特别是不想与它“三目”相对。因为那鬼玩意的眼神充满鄙视,仿佛在石头人的眼里他连一块烂泥都不如。而且第一个移开视线的永远不会是那家伙。他很纳闷,开始还能自我安慰。他堂堂一位格斗家,犯得着跟个小女孩的召唤生物计较吗?压根没有必要。这样想时,他还配合的大笑几声。可是,一旦胡思乱想,这脆弱的平静心理迅速地烟消云散。他问自己,他怎么会那么窝囊?堂堂一位格斗家,公认的肉搏战斗的行家,为什么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骂得灰头土脸?根本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他朝石头人哈哈大笑几声,感觉自己不在受虚假的压迫了,他认为那是不该形成的结果。渐渐地,他有了一种想法:不用怕她,她打不赢我,她可能有什么伤心事才会这样,我何必跟她计较呢,不需要,不需要。我只帮助她而已,乐于助人是应该的……他喋喋不休直到破晓之际,终于抵挡不住睡眠的诱惑躺下了。

“喂,起来啦,卡格洛斯哥哥,吃早饭啦。”她轻轻推着卡格洛斯。

“嗯?你是谁呀?”卡格洛斯睡眼惺忪地盯着背后的可爱少女,他一时没认出她来。

“是我呀,你昨天救了我啊!”

“哦,”他恍然大悟地翻身坐起,“你叫什么名字?”语气中带着傲慢。

“叶芙妮呀。”她脱口而出,从背包里拿出食物。

“啦啦啦,你看,干制凤梨飞龙肉和瓶装菠萝汁。”

“来,你是男孩,给你两份。”叶芙妮脸上洋溢欢乐,她递给卡格洛斯两份,然后一蹦一跳的向一棵树走去。

卡格洛斯木然接过来,发了半天楞,说:“谢谢。”

“不客气。”她天真地眨眨眼,靠着树坐下后,她的小石头人也跟着脸朝地面,四肢伸直地躺下,由于它头部下面的腐叶较其他处多,使得那小脑袋陷进去大半。

叶芙妮看到石头人的样子,扑哧地笑了,心情愉快地哼起大陆南部的童谣:“嗯嗯嗯,早晨好心情……”

卡格洛斯感受着这奇异的温存,为自己的狭隘深感惭愧,他默默地吃着飞龙肉,觉得口干舌燥。他急切地喝掉整瓶果汁,可这无济于事,口渴依然难耐。

他想向叶芙妮再要一瓶,但却只敢偷偷地看着她。他忍受着,心仿佛要龟裂了。

“对啦,你多大?”叶芙妮忽然问道,这一问对他犹如奔涌的甘泉。

暗色木头 2008-4-5 02:05

第一次来这里,很失望!这里的原创也是一样:L记叙加对白! 我想看故事……

276922698 2008-4-6 23:53

“18,你呢。”他回答的比任何时都快。

“你比我小呀,我前几天满19岁。”

“很好啊。”

“嗯,那我以后直接叫你卡格洛斯吧。”

“没问题!”

卡格洛斯呵呵地笑着,耳朵嗡嗡发鸣,他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亚美百灵鸟离开鸟巢,唱着悦耳的歌谣寻找食物。它们三三俩俩,结伴而行,穿梭在跌青泻翠的阔叶林中。晨曦的光际掠过松鼠的后背,它们身影迷离,隐藏在淡淡的白雾中。一片青翠的树叶应声而下,落到火篝上。它没有被烧掉,迷雾早已磨尽微弱的火星,接着,它走过去,——是的,没有风,但它走了过去——走到了石头人的背上。

它一定仰望着妮妮,卡格洛斯想。因为此时的她美丽而单纯,全身发散出令人神魂牵萦的魅力。她秀气地吃着早餐,过肩的头发耷拉在肩膀上,遮住了半张面孔,看上去疏密有致。她的水灵的大眼睛清明透彻;小巧的嘴唇也在怨诉,温柔地抱怨忽视它的人儿。她时而冲飞过的亚美百灵鸟招手,时而追逐觅食的松鼠。卡格洛斯庆幸她跑开了,他认为远远地看可以足够清醒,可以不被叶芙妮的娇柔所吸引。显然他错了,叶芙妮的身材如此玲珑,双腿洁白水嫩;双足隐藏于布靴之中,恰好给人以无限的幻想。他真的没有意料到,在这样清幽的早晨,远远地去看活泼的叶芙妮无异于逼自己关心她、爱护她、喜欢她。

他艰难地看向别的东西,实际上在发呆,看到的还是叶芙妮。许久,他用衣袖擦擦眼睛,借此擦掉她的形象。可是,总有一股力量,驱使他望向那边。望过去的同时,他脸上的表情也急速变化着,并且一次比一次糟糕。他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可人儿,竟然叼着一根牙签,依然哼着那首童谣,声音却愈加阴森可怖。

“是谁?”卡格洛斯耳语道。

叶芙妮没有听见,但卡格洛斯惊异的眼光格外灼人,她看向他,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见——见过,没——没——没——见过。”

“见过就行,开路。”

“哦,开路,开路。”他迷迷糊糊的说。

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魔兽,只有灌木和蜘蛛网烂路。卡格洛斯不时看看叶芙妮,不时又敲敲脑袋。他面目表情,目光呆滞,天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就这样走着,直到远方出现一蓝一白两点,他才稍稍有点活气,加快了步伐。他可以肯定,是两个比自己厉害的人。

“啊,快,追上他们。”女性大胡子细声细语的音调。

“什么?”卡格洛斯头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一时间没分辨出它的意思。但叶芙妮已经跑到他的前面。

“该死!哪来的蜘蛛网?”

“一路上都有。”

“快,追上他们。”叶芙妮退到了他的后面。

“为什么?”卡格洛斯不急不缓的问道。

“快。”她不耐烦了。

他也发火了,又不敢动手,干脆坐在地上,死活不动一下。

“你,你这没出息的东西!”叶芙妮狠狠地踹他一脚,跑过去了。

他也狠狠地瞪一眼叶芙妮的后背,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站起来跑到她前面,为她开路。

“你看,我说了,他们会过来的。”蓝衣女子说。

“呵呵呵。”

不一会儿,白衣男子见已能看清卡格洛斯的轮廓,立刻挥动左手,大叫道:“嗨,拿剑的朋友。”背上的大背包一上一下的晃动。

当没有障碍物,清楚地看见他俩时,卡格洛斯怔住了。随即叶芙妮同样如此,即使她有相当的心理准备。

白衣男子他们不动, 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大约五分钟,叶芙妮才彬彬有礼的说:“蓝霉拉尔哥哥好,芙妮尔娜姐姐好。”

“好。”芙妮尔娜说。

“好呀,小妹妹。”蓝霉拉尔说。

“蓝霉拉尔?芙妮尔娜?”

“我遇到蓝霉拉尔与芙妮尔娜了?”他一会儿问自己,一会儿问叶芙妮,一会儿又问他们本人。

“哈,朋友,”蓝霉拉尔走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模仿卡格洛斯的激动说道,“恭喜你,你发现了,你遇到了,你看见了芙妮尔娜并和蓝霉拉尔握手了。”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他问,双唇抖动得厉害。

“如假包换,假一罚十!”蓝霉拉尔言语中流溢着夸张的自信。

“对,对,你说的对!你们绝伦的美貌任谁也假冒不了。”

“很好,很强大。”蓝霉拉尔说。

“对!很好,很强大。”卡格洛斯附和道。

“但是,”蓝霉拉尔显露出烦恼的神情,“最近我被一个问题困扰着。”

“什么?!”卡格洛斯从脸到眼神到声音都在写不可置信四个字。

“就是‘很好,很强大,很和谐’的后面是什么?问了许多人都不知道呀。”

“我知道,很有爱!”

“哦,对,很有爱。”蓝霉拉尔说,“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

“我的荣幸,我的荣幸。”

“呵呵……”

“呵呵……”

笑完,蓝霉拉尔从怀中掏出一颗翠绿色的戒指,说:“这送给你,有什么事可以通过它找到我们,但它有个毛病,就是只能用一次。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可芙妮尔娜偏说那个那个。”

“了解,谢谢,谢谢。”他接过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刚好。

“蓝霉拉尔,走了。”芙妮尔娜说。

“哦,好。”蓝霉拉尔说,“那么,我走了,再见啦。”

“嗯,走好。”

“小妮妮,再见咯。”芙妮尔娜说。

“芙妮尔娜姐姐再见。”叶芙妮说,她的乖巧和机灵深得芙妮尔娜的喜欢,再加上她们的名字中都有芙妮两字,自然更容易谈得来。

目送他们消失,卡格洛斯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惆怅。

蓝霉拉尔与芙妮尔娜,传说中的冒险者。大多数人掷重金雇佣他们并非为了完成某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仅仅是想一睹他们的芳容。这不代表他们没有实力,所有E级冒险者当中,他们是唯一由冒险者工会批准能接SS级任务的佣兵。当然,如果想碰巧在某冒险者工会与他们相遇,那趁早放弃这种想法:上到进龙谷拿龙王的藏宝,下到抓一只小猫,全是由他们的幻兽代接与传达。可见碰上他们是多么的运气,甚至比一个见习魔法师两年内变成高级的还运气。

“嘿,好象蓝霉拉尔给了你点东西吧?”叶芙妮贪婪地扫视他的全身,最后停在左手上。

卡格洛斯被看的心慌,双手自然地叉于胸前,遮住了那枚戒指,眼光也扫视着叶芙妮,不同的是,它停在她的脸上。

“拿来。”叶芙妮伸出手,手细嫩纤白。握住这么一只手,绝对是心荡神迷的美事。

不过在卡格洛斯的眼里,一丝丝的白嫩暗藏杀机,仿佛这只手善于致命一击的杀招,只要他稍不注意,便性命不保。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他看到这只手越来越大,大得让他无法喘息。他的呼吸不可抑制地变得紧促。他已经强烈地感觉到那只手变成一把利刃夺走了他的性命。他摸摸心脏又摸摸脖子,发现自己没有死。

“快给我拿来!”叶芙妮不耐烦地咆哮再次想起。

“不!”卡格洛斯挥剑斩向那白色的恶魔,强大的格之力犹如狂乱的溪流融进这一斩中。力量强劲得使森林都为之震颤。无数落叶飘然落地。

猛烈地一霎过后,卡格洛斯和叶芙妮的呼吸声显得尤为强烈。剩下的便是森林的窸窸窣窣。

她惶怵地跪倒在地,面前巨大的裂痕中嵌着被劈的粉碎的石头人。若不是召唤生物的天性,恐怕粉碎的就是她的手了。她没有受一点伤,可卡格洛斯瘮人地怒叫与恐怖的一击,仍使她惊惶不宁、瑟瑟发抖。

“不给就不给嘛,干嘛那么凶。”一颗颗泪珠滑过她无辜的脸庞。

“骗子。”卡格洛斯嗄声道。

但叶芙妮持续不断的啜泣声逐一传进卡格洛斯的耳里,游遍他的全身。他目不转睛地俯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应该看见什么,甚至连刚才做过什么也逐渐模糊。他同样地害怕,内心的惶乱令他遍布汗水的脸上显露出寒怵惊惧的神情。他听不见心痛的鸣鸣声了,大脑的嗡嗡嗡取而代之。然而,叶芙妮一粒粒清晰可见的眼泪在流淌着,卡格洛斯看的这样透彻,这样深入心扉。

他蹲下去,大拇指擦过她的脸,轻声安慰她:“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她缓缓地抬头,水旺旺的大眼睛望着卡格洛斯:“真的吗?”声音嘶哑。

“是的。”卡格洛斯抚摸着她的头发,“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他们俩全然忘记了事情的起因。

“嗯。”

“走吧。”卡格洛斯说。

“嗯。”

卡格洛斯站起来,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想。

“我背你吧。”叶芙妮柔弱得站不起来了。

“嗯。”

从叶芙妮爬上他背的那一刻起,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段旅程;一个懦弱的小青年,怎么可能忘记呢?

叶芙妮在他背上时,他平和的呼吸再次急促。他的心纷繁复杂的伸缩着。挽住叶芙妮双腿的手挽得更紧,生怕会滑落下去。他的耳根炽热,渐渐地燃烧到脸上、脑海里——只因为叶芙妮鼻子的翕张。不过,他的背最为炽热。

他是为有远大理想的男孩,在初学格斗之技起,他便立志成为伟大的天格格斗家。三年的刻苦修行加上导师的悉心教导,使他略有小成后可以来到迷雾森林追求更高深的格斗技。“你隐藏于心灵深处的性格正符合进入迷雾之镇的条件。”这是他导师最后一次指引他时所说的话。他对此深信不疑,也因此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了更快地离自己的理想更近。可是,啊,可是现在,仅相处了两天的叶芙妮伏在他的背上。这女孩似乎进入了梦想,嘴里正俏皮地发出“啊——唿——啊——唿”声。他发现,他有些心慌意乱,有些迷茫了。

“我们去哪里?”叶芙妮梦呓着,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做了美梦。

卡格洛斯的心咚咚地跳着,停住了脚步,他静静等待着叶芙妮的下一句话。

许久,卡格洛斯才发现她说的是梦话,稍稍舒了一口气,但他仍然按奈不住内心的冲动,鼓起勇气向侧面望去,一张神色宁静的脸。

他沉默地向前,自言自语的说:“我们去寒泉,在那里休息。”

森林本就昏暗,剩下的几抹光亮也正无情地消逝,这预示着黑夜的幽冥的临近。卡格洛斯想取出地图确定位置,但他不情愿放下叶芙妮那怕一秒钟,并闪现出几个不必放她下来的堂皇的理由:是我让她受到惊吓的;她睡得那么熟,不应当吵醒她;她是位女孩子……即使理由滑稽,他也觉得理所当然,本应如此。

现在,他只能凭借那可悲的几近与无的记忆寻找寒泉。南面或北面或者西面,肯定不是东面,因为他是从那里进来的。他一路走,一路用他寥廓的逻辑推理通向寒泉的道路。还居然幸运地让他找对了方向。他加快步伐,汩汩地水声愈加响亮,一片约20米的方围之地印入眼帘:这里面覆盖着低垂露珠的小草,中心五米内,除了汩汩作响、三米见方的泉水外,就是厚厚的冰。由于没有树,月光径直打在水面上,感觉更加阴幽寒冷。

已经到达目的地,卡格洛斯不能不将叶芙妮放下,去搭帐篷与生火。以他的能力,离寒泉十五米近便会感到刺骨的寒冷——每近一米都是无与伦比的煎熬。普通人更是必须呆在二十米外的地方。他考虑到叶芙妮的体质,选择一个较远的地方扎营。

刚到寒泉,叶芙妮便被一阵阵寒意惊醒。卡格洛斯让她靠着一棵树坐好,他去找干枯的树枝。

天空中微弱的月光没有带来多少光明,他施放“光明术”来加强光亮。他沿着这圆一路捡过去。蓦地瞥眼间,他惊奇地看见冰层旁有一座隐于月光下的银色帐篷,右边有一个人,兴许是帐篷的主人,他穿着一身黑袍,只能依稀看见他伸向寒泉的一只手,以及手中的瓶子。一个正在打寒泉中水的黑袍人!卡格洛斯只有一个反应:是敌是友?强劲得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人虽然比比皆是。可真正遇见的,如此诡异的只有黑袍人一个。他头上的“光明球”变得忽明忽暗,这是精神不稳定的表现。他低下头,默然地捡好柴火并快速回到营地。无论如何,只要是个人,不招惹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尔后,他又默默地搭帐篷、默默地生火,一生不吭,像极了服从命令的魔法机器。

“你怎么了?”叶芙妮眨巴眨巴她的眼睛说。

“没、没什么。”他说:“我守夜,你去睡吧。”他再害怕也不能让叶芙妮守着,自己躲到帐篷里。

“你也搭起你的帐篷睡了啦。”凡是进入迷雾森林的人都知道寒泉旁是不可能有魔兽出没的。

“我知道,我守夜,你睡吧。”卡格洛斯结结巴巴的说,不时瞅瞅那边。

“你怎么了?看什么呀?”叶芙妮问,“是看他吗?”

“谁?!”卡格洛斯打了个寒颤,他什么也没看见。

“他呀,站在我们面前呢。”叶芙妮指着火篝旁的空地。

突然,正如叶芙妮所言,黑袍人奇异地显现出来,闪耀的火光不足以照亮帽下的容貌。

“你好。”卡格洛斯说,字正腔圆。

“你好。”黑袍人的声音像从远方穿来的回音一般,听不出任何的感情。

“好。”叶芙妮点点头说。

不知所措已无法形容此刻的卡格洛斯,他的大脑里塞满了黑乎乎的东西,空白都不留给他一丝。这种内在的黑暗使他恐惧,使他的牙齿上下哆嗦没收也不听他使唤地抖动,惟有脸上的表情称得上镇静。

黑袍人先看向叶芙妮,因为他的帽子是向她的方向移动的。叶芙妮也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卡格洛斯顿时心急如焚,却不敢有所作为,他不知道黑袍人要干什么。他想上前阻止,然而身体怎么也动弹不了;他想高声喝止,却发现呼吸都困难。他的双眼隐约有了泪花。

“我该怎么办?”这句话在他的喉咙里徘徊。

下一秒,黑袍人给了他确切的答案:他只须坐着别动,那黑黝的黑帽子自会缓缓地转想他,不过半秒时间,对他则如度春秋。这一刻终要来临,他能与之对视完全不是靠勇气,只是因为他挪不开眼睛。他看见了一张俊俏的脸。一双黑色的眼睛。人的脸本来如此,他却感到害怕。

“嘿,玛隐,做什么呢?”黑袍人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拍拍他的肩膀说。

“啊,没什么。”玛隐对着后面的人说。

“哈,你又在干这种事了,小心哪天被反阴啊。”那人嬉笑道。

“呵呵。”玛隐说,“芙尔妮娜呢?”

“嘿嘿,自己去找。”蓝霉拉尔说。

玛隐知道蓝霉拉尔这样铁定是不会讲的了,干脆顺他的意,自己找去。

“哟,兄弟,原来是你呀!”蓝霉拉尔假装吃惊的拍一下卡格洛斯的肩膀。

听到蓝霉拉尔玩世不恭的声音,他如获大赦,在看清是真的蓝霉拉尔后,他说:“是,是我。”

“兄弟,刚才你被那小子使坏了,别在意啊。”

“嗯。”蓝霉拉尔发话了,他还能追究吗?他也没有追究的能力。

“唉,我去打点水给你喝。”蓝霉拉尔说。他飞快地跑到寒泉,洗了两把脸,而后打一玻璃瓶子的水。

“来,喝吧。”蓝霉拉尔将杯子递给他。

他却向后退了几步,那逼人的寒气他承受不了。

“哦,等等。”蓝霉拉尔轻颂几句咒语,腾腾的寒气消失不见。

“喝吧,很好喝的。”

卡格洛斯接过去一饮而尽,心境平稳了许多。

“蓝霉拉尔哥哥,我也想喝。”叶芙妮可怜地说。

“哦,好。”蓝霉拉尔乐呵呵地跑去接水,乐呵呵地消除寒气后递给她。

“真好喝,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蓝霉拉尔打量着她,说:“你是血祭师吧。”

“哥哥真聪明。”

“很好,我好像会一条用特殊的水作材料的咒语来着——等我想想。”

“嗯,谢谢哥哥。”

蓝霉拉尔点点头,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些奇怪的话。

“唉,记不起来了,我去问问。”蓝霉拉尔朝泉水走去。

一小会,他领着芙妮尔娜过来了。她颇为不高兴,但看见是叶芙妮也没说什么,全心全意地将咒语教给她。芙妮尔娜的教学方式很神奇,对此一窍不通的卡格洛斯都怀疑自己能召唤出生物,更别提精于此道的叶芙妮了。几番尝试,叶芙妮成功地召唤出“冰鲛之龙”,不过质量不可与芙妮尔娜的相提并论。

“好了,之后多多熟练就行了,小妹妹。”

“嗯,谢谢芙妮尔娜姐姐。”她兴高采烈的说。

“不客气。”说着准备离去。

就算见过一次,卡格洛斯依旧心迷神往。他找不到任何的词汇形容芙妮尔娜的美貌。

“娜娜,教他一个,教他一个,他巴望你教他呢。”

蓝霉拉尔拉住她的手,开玩笑地说。

“你个白痴,自己去教。”芙妮尔娜白他一眼。

“我没你厉害呐。”她甩开他的手,走开了。

蓝霉拉尔叹口气,对卡格洛斯:“格斗技教着很累的,不如拿点小玩意给你吧。”说着,他打开他的大背包。

卡格洛斯想说“不用了”,可这三字怎么也挤不出来。他现在做的事情很奇怪,生理上没有动作,像个中了定身魔法的小男孩,心里却竭力追忆着蓝霉拉尔的事迹,无数的美谈、佳话与传说,皆由离他两步之遥的帅哥与另一位教叶芙妮的美女创造。是的,都由他们创造。那些神秘的、稀有的宝物一定在他的棕黄色的大背包里。那些书上存在的、学院院长才拥有一两件的宝物,装了满满的一袋。可是,弱小的卡格洛斯的兴趣不在这些宝物身上,他没有对大背包的贪婪之心。而是对得到它们的蓝霉拉尔,产生了由衷的敬畏与崇拜。要送他的东西已经拿出来了,是一皆天蓝色指骨。细小的黄色斗气萦绕其间,宛若龙形;优异的螺旋结构使它的威力可发挥到及至。不经意间看去,给人以终年黄雾缭绕的山峦的感觉。

“送给你啦。”蓝霉拉尔说。

“谢谢。”他激动地捧在手上。

“谢谢,谢谢。”卡格洛斯重复着说,声音一次比一次小。

“为什么送给我?”卡格洛斯为该不该说这话犹豫着,最后象“不用了”一样吞回肚里。他把指骨放进贴身的兜里,深身地吸一口气。

三个高手在寒泉边有说有笑,月光恰巧经过他们,隐约地看得见轮廊。若有视力一般的路人经过几乎看不见他们。当然,卡格洛斯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视力从小就好,他也认识那里的几个人。

他双手抱住小腿,久久地遥望那三个人。望累了,他就揉揉眼睛,看看近距离的东西:篝火该加两快粗木头;叶芙妮不知何时睡着了。他找来两快木头丢进去,顺便坐到叶芙妮的身边,久久地看着她的脸,看累了,揉揉眼睛,又向三人看去,直到睡意来袭。


第二天,叶芙妮很早便起来弄早餐,这是她长期养成的习惯之一。对面的玛隐已经在做魔法练习了:黑色的线条状若浓雾,满天飞舞,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暗藏玄机;地面有两个骷髅追着黑雾跑来跑去,像在跳某种舞蹈。

“早啊,玛隐先生。”叶芙妮说。

“早。”他说,精力全在他的魔法上。

玛隐无力回答,因为他的魔法到了关键时刻。天上的八束黑雾的轨迹俞加清晰,每束各依一条虚无的线路走着:或圆或多边;或简单,或复杂。每走完一圈,死亡的气息便加重一分。它们精巧的线路也会夸大一分。而下面的骷髅更是诡谲,它们散乱的步伐趋于恐怖,一种古老的舞步。它们的节奏令人联想到北方的木偶之舞,随着线条翩跹。但过于自由的节奏感,扭动时的自信,倒像是木偶在操纵人!就是这么一种难受的感觉,随着玛隐额头的汗水而急遽强烈。黑雾结界内的小草开始迅速枯萎、腐烂,黑暗降临在清晨那一小片清新之地。忽地两声干涩的吼叫,黑暗完全降临至结界之中。雾气随之消散。一个手拿骨剑,长满白发的白色骷髅从中走出。

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死亡味道,逼得叶芙妮屏住呼吸。玛隐看着他,不太满意,他接了一桶寒泉的水倒在骷髅身上,那股煞人之气立即净化了大半。

“那是什么呀?”叶芙妮小心翼翼的问道。

“远古骷髅。”他说,“唉,我还是不行呀。”

叶芙妮听不懂他的意思,既然不懂,问再多也是不懂,索性换个话题:“要吃早饭了,你也来吗?”

“好,我马上来。”

“唔,真厉害。”卡格洛斯说,他左边的草地被他捏出一个小坑,大把的草在他的手里攥着。在黑暗降临的那一瞬,凭他的实力是没法睡觉的了。

叶芙妮特别钟情水果制品,她的背包里拿出的全和水果沾边:草莓味的血蝘蜓肉、苹果味牛肉……

玛隐慢慢走来,卡格洛斯庆幸地发现自己不怎么害怕他。

“你们好。”玛隐穿一身普通的冒险者装束,腰间有一把配剑。

“好。”他们说。

“昨天真是对不起了。”玛隐诚恳的说。

“没关系。”

玛隐笑了笑,摸出一瓶寒泉水递给叶芙妮,说:“这是蓝霉拉尔拖我交给你的。”

“谢谢,芙妮尔娜姐姐和蓝霉拉尔哥哥走了吗?”

“是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玛隐意味深长的说。

“你们是怎么认识他们的?”玛隐随手拿一块牛肉吃。

“昨天走着走着遇到了他们,然后就认识了。”卡格洛斯说。

“这样啊。”玛隐笑着说,“他是不是问你一些奇怪的问题?”

“是,他问我很好,很强大,很和谐的后面是什么。”

“呵呵,真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我第一次遇到他时,他问我二是什么意思。”

两人会意地笑了。

他们继续有说有笑地吃着早餐,没有了昨晚的阴翳。

“玛隐哥哥是怎么认识芙妮尔娜姐姐和蓝霉拉尔哥哥的呢?”叶芙妮问。

“我呀,有次我接到一个A级任务,雇佣者说可能还有两个人会来。我在集合点等得快没耐心时,看见芙妮尔娜牵着蓝霉拉尔的手一路小跑过来。我当时就呆了,我千想万想楞是没想到是他们。”他吃一口牛肉,边嚼边说,“唉,真是配得不能再配的一对。”

“其实你也挺帅气的。”卡格洛斯说的是实话,但和蓝霉拉尔比起来,只能沦落到平淡无奇了。

“朋友,我们差不离,就是那家伙长得太怪了。”听玛隐的口气挺郁闷。

卡格洛斯想了想,长的太帅也应该属于长的怪,他点点头:“确实,蓝霉拉尔长的太怪了。”

“唉,长得那么怪,又乐善好施,见谁送谁东西,嫉妒他都难啊。”玛隐说,“还有,他拿了两颗玻璃珠子给我,说给我一颗给叶芙妮一颗。”他让叶芙妮伸出手,放一颗珠子在他手上。

叶芙妮满心欢喜地把玩着,渐渐地她觉得全身舒适,充满活力,她想起了这半透明的绿色珠子是什么,失声道:“这是森林之泪!”声音依然甜美。

“哦,他给我说是玻璃珠子,拿来对撞的,你要,我的也给你算了。”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那是当然。”他爽快地扔给叶芙妮。

“谢谢玛隐哥哥。”

“不客气。”

“啦啦啦,早上好心情。”叶芙妮又哼起了这首童谣。

“他们——有你厉害吗?”卡格洛斯忽然问。

“别取笑我。”

“嗯?”

“他们呀——深不可测。”玛隐解释道。

“唔。”

“你们是去迷雾之镇?一路吧。”玛隐说。

“好。”他们俩不约而同的说。卡格洛斯看叶芙妮一眼,叶芙妮没有看他。

时至中午,他们的旅途顺利得乏味。玛隐领着他凶狠的骷髅走在前面,——所有的魔兽都交给他解决——卡格洛斯与叶芙妮走在后面。

卡格洛斯的双耳处于麻木状态,凶恶的叶芙妮简直是他的噩梦,化身成梦魇在他面前徘徊。他只得双手紧攥成拳头,尽量忍受叶芙妮的冷嘲热讽,全当一个中了某类精神魔法的女人无事撒野。

“小家伙,我昨天好像好象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叶芙妮凑到他的耳边,讥笑着他。

“哦呵呵,又好像好像谁的眼眶有泪水在打转,是不是篝火太大烧出眼泪了?哦,不是,是被某个黑衣服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

“妮妮,别这样。”卡格洛斯劝道。

“妮妮,别这样。”叶芙妮阴阳怪调地学他说话。

她持续着她的冷嘲热讽,他保持着他的沉默。

亚美百灵鸟回到鸟巢喂小亚美百灵鸟。玛隐望着他们,想起了一条使用较少的咒语。

他回头说:“你们知道‘哀之鸣叫’这精神性束缚魔法吗?是和那些小鸟有关的。”

“不知道。”卡格洛斯说,叶芙妮摇摇头。

“芙妮尔娜使用这咒语的情形依然犹如昨日啊。”他指挥骷髅拔开挡路的杂草,边走边说,“她吟唱咒语时,我真的以为她,她就是一只哀伤的亚美百灵鸟。她对咒语的深刻理解,是我望尘莫及的。”

他说完,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朝着前方的魔兽。他跨步向前,吟颂起这首咒语:“亚美百灵鸟的鸟巢

传递着森林深处的鸣叫

一条幽深清凉的甬道

在黄昏下寂静地衰老

别忘记阳光的长矛

以及刺穿幽清的记号

别忘记束缚天籁的地牢

别忘记哀伤婉转的歌谣

”感情热烈,魔兽没有任何动作,深蓝色的眼眸愈来愈灰,最终变成死灰色。

“望尘莫及啊,走吧。”他摇摇头,继续向前。

卡格洛斯感到莫名其妙。

有了玛隐的帮助,卡格洛斯得以有大量的时间花在最近迷上的沉思跟早起练习上,问题思考得较之以前更为深刻,格斗技的进步也算显著。但是,凶神恶煞的叶芙妮从不给他好脸色看,不骂他已算万分幸运。他不理解,为什么叶芙妮会这样。特别是那鄙薄的眼神和盛气凌人的笑声使他的心情总处于似怒非怒的状态。倘若没有叶芙妮熟睡时的安详,没有早晨温柔可人的笑容,他大概已经疯掉或者痛打叶芙妮一顿了。

大概四天的时间,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玛隐说:“就是这里了,我能感到席位的魔法波动。”他指着一座平淡无奇的小山包。

然而在卡格洛斯与叶芙妮眼里,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小镇,他们站在青滕缠绕的木门前。

玛隐看见他俩的样子,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恭喜你们,我与它无缘啊。”

“你看不见?”卡格洛斯没想到玛隐居然看不见。

“唉,走了,走了。再见。”

“那再见了。”卡格洛斯说。

“哦。”玛隐消失在他的眼里。

“妮妮,走吧。”

“妮妮,走吧。”她的声音很恶心。

“去开门。”叶芙妮说。

他皱皱眉头,没说什么。

小镇的建筑风格相当古老,迷雾将人和物都抹上一层美仑美奂的色彩。卡格洛斯漫步其中:由心的尊敬路过的老者,爱护蹦蹦跳跳的小孩——他们也向他微笑致意。跟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宁静气息弥漫,容貌虽千差万别,却毫无例外地给人以平和之感。脾气暴躁如此时的叶芙妮,也由衷地心静气凉,放松身心去享受这无边的迷雾带给她的梦幻。她身陷这美好中,每一处都那么和谐那么神圣不可侵犯。

他们绕过武器店,转进茶铺,上一层楼又是防具店,一切既别扭又自自然然。他们停留在书店里,叶芙妮对《血祭讲义》爱不释手,《格之以斗》也在他手中翻阅许久。最后,卡格洛斯决定买下手中的书。他看向叶芙妮,心中闪过一丝遗憾,他不用眼睛也知道恬静地站在那里的叶芙妮是凶的叶芙妮。

“如果是早晨的叶芙妮该多好啊!”他心里想。朝屋外望去,迷雾静静地流动,带给他些许安慰。

他们各买下手中的书,而不是挑一见称手的武器。迷雾之镇只允许来访者买一样物品,对此,他们不感到惊讶,神秘古老的地方总会有奇怪的规定的。

他们一踏出书店,一阵白色的传送魔法将他们送回来时的地方。卡格洛斯从东边的基尔城,叶芙妮从东边的辛洛城进入的森林。他们分开了。

卡格洛斯傻傻地站在基尔城与迷雾森林之间的草地上,面向森林,夕阳伞形的余辉洒落一地。

他回想森林中种种不可思议的际遇。它们危险、美丽、怅惘、荣幸,可是,不管怎么样去回忆去思想,都不可以致地以叶芙妮始,以叶芙妮终。他恼恨他的回想,无意义地挥舞他粗壮的手臂,希望借此挥掉他的形象。末了,他深吐一口气。

“我们终于各走各的了。”他对着森林说。

他回到基尔城的旅馆中,穿过一楼作酒馆的大厅,径直回到他位于二楼的租住的房间。按照他的计划,先住上两月,将《格之以斗》摸索个大概,然后穿过辛洛城左边的山道,去尼雅尔学院学习;这也是他敬重的导师给他的建议。

月光穿过窗户折射进旅馆的客房,一楼的大厅逐渐热闹起来。做工的工人下班后,三三俩俩相约到这里喝一杯,尽兴而归后享受妻子的手艺乃是人生一大乐事。他们对时间把握极为精准,不会因为迟到而惹她们生气。尚未娶妻的则随意许多,他们喝酒的量全凭当天的心情:高兴多喝点,不高兴就少喝点。看上去似乎不大合逻辑,但事实确实如此。商人从不进这类地方,那剩下的只有过往的冒险者了。他们通常四五人一桌,一般两男两女亦或三男两女,吃点小菜,闲聊几句。当然,也有少于四个的;坐在角落的卡格洛斯就是其中之一。他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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