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ba000 2008-3-23 11:13
[未知数系列]外传短篇：梦魇
黑色的房子一片死寂，黑色的落地绒窗帘挡住了外面一切光明的东西。
他被困在了这个封闭的四方空间里，茫然无措。然后突然间身后传来了异样的响动，他急忙转身，刹那间痛楚和凉意同时穿胸而过。
一个孩子，一个男孩在他面前，手握着一把匕首，而那把匕首已大半没入他的身体。
他死了。
他睁开了眼。
他醒了，冷汗浸湿了头发，让这些黑色的东西又凉又粘地贴在额头额角，让他更加不安。
这是第几次做同样地噩梦了？第七次？第八次？或许更多？第十次？
但无论哪一次，他都不记得梦中那男孩的样子，只是依稀意识到那男孩长着一张叫他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敲门声。
“进来。”
他说，于是一个白色的人形闪身进来，一只胳膊下夹着公文。
“父王——”那少年正要说什么，但目光却忽然在他脸上定住，满眼惊惧。
“怎么啦？！”他极不耐烦地问，抬起手揉着额角——那里地血管还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得厉害，搞得他的眼皮都跟着抖动。
“……父王，”对方担心地答道，“您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吗？”
“没事，可能是睡眠不足吧。”他皱着眉头轻描淡写地说，“你有事吗？埃夏。”
“……哦，是火山区那边来的，”埃夏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他，“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您不看也没关……”
“基德的？”他还没看上面的内容就意识到了。
“没有署名，但我猜是。”埃夏似乎听出了他口气中淡淡的厌恶，很是高兴——这小子可从来没喜欢过基德，“要不要我代您回绝？”
不过埃夏显然是会错了意，他的厌恶可并不是冲着基德去的，只不过是那噩梦后残留的情绪而已，因此对于养子埃夏的过分积极表态，他只是冷淡地一摆手。
“不了，”他——冥王洪从桌子后站起身，对那失望而不安的埃夏冷冷道，“我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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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见你，就是这么回事。”基德把两只形状和肤色都不一样的手臂交叉着放在屈曲的下肢上，就像人把手放在腿上一样，而身体则歪歪斜斜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
“这个理由我可不满意，基德，你这该死的美国佬。”他把最后的称谓拖出个长长的尾音以示讥讽，其含义可解释为：你这坐没坐相，吊儿郎当的白痴美国佬儿，竟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把日理万机的我叫出来。
“可你还是来了，”基德倒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放下你那冥王的臭架子来会会你亲爱的师兄——”
“或者说亲爱的蚯蚓，”他的舌头越发恶毒，“如果我早知道你会约我来这个地方，我绝不会……”
“可你不知道，所以你来了，”基德耸耸肩，“萨瑞娥妣。”
他打了个冷战——他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基德极尽挖苦讽刺之能，因为他害怕，他害怕这房子，它本身就是梦魇，是个活生生的噩梦。它叫他不安，他怕自己再次被困在这里，他害怕，而他对基德不间断的恶语相加就是为了掩饰这种懦弱的情感，就好像刺猬面对敌人会乍起刺来保护自己柔软的腹部一样。
“别叫我那个，”他恼火地咆哮着，“这个玩笑很没趣！”
“哦？那你要我叫你什么？”基德笑着眨眨眼睛，“萨瑞尔？还是瓦尔伦特？”
这两个名字给他带来的恐惧丝毫不亚于第一个。对他来说，它们简直是诅咒！他们勾起了他很多不愉快的记忆，关于这房子的，关于那个人的，以及——
“——我说过了，”他猛地站起身，像一个毫无自制力的小鬼头一样大吼起来，“不要再提了，叫我洪！”
“如果那样叫就能让过去那些完全消失的话，”基德平静地望向他——这种平在再这种场合是多么叫他恼火啊，“我会的。”
“……我不喜欢这里。”他尽力压住自己的无名之火——镇定。
“咱们换个地方。”他尽力使自己平静——镇定，他再次警告自己。
但基德显然并不理解他的努力。
“不.”这个该死的美国种坐直了身子，清清楚楚，斩钉截铁地说，“不。”
“不？！”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极轻，火气却极大，“为什么？——好吧，你想留在这里随便吧，可我——”
“你也不能走。”基德正色道——天哪，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他心里叹口气。
“那我会发疯的，”他如实告诉对方，“你会叫我发疯的！”
“叫你发疯的不是我，”基德起身抓住了他，死死地拽住了他，强迫他正视为自己那只紫色的左眼，“是你对我隐瞒的那些事！”
“谁都有秘密。”他冷笑着，试图挣开对方。
“我不反对你有秘密，可是那也是在——”基德的手却越钳越紧，紧得他都开始感到疼了，“那也是在这些秘密没有对你造成伤害的前提下！”
“我没发现自己受到什么伤害，”他终于还是甩开了对方，“秘密又不会咬人！”
“是不咬人，可是会毁掉人！”基德没有再冲过来，只是激动地冲他大叫着，“你和我突然中断联系，再见面却像变了个人！你原来学的是水属性的魔法，现在却变成了火属性的！你原来那么讨厌圣主那种人，最后自己却成了冥王！还有很多你根本没对我解释的事情！或者说——你不想解释？！你不想——”
“是的！”他打断了老朋友，挑衅似地瞪着他，“那又怎样？”
然而对方根本没有接受他地挑战。基德只是对此报以一个苦笑。
“我想知道你和普西芬尼住在这里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恶意，真的，只是，洪，”基德带着诚恳的微笑望着他，“有些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他本来想冲出门，但现在他又动摇了。他望着基德，犹豫着，考虑着，不说话，也不动。
“我知道这可能会很难说出口。可是我相信，”基德友好地摊开双手，——摊开双手，表示手中没有武器，这是精灵表示和平的手势，“两个人承担会比一个人承担要轻松。”
哦，是的，这个他也知道，而且基德可以信任，可以。
他咬紧了嘴唇盯着基德，然后——
“好吧，我想我可以说，”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可以说的只有三个字：‘我拒绝’。”
接着他又恢复之前沉默的状态，那意思就是告诉对方：别问我“为什么”。而基德，幸好也没有再做无用的努力。这个好脾气的美国佬扬扬眉毛，然后很夸张地倒在后面的沙发里，笑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
“在冥府你要敢这么对我说话可是犯上。”战斗解除，他冷冰冰地开了个玩笑。
“这里又不是冥府，”基德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好吧，我不会再问了，但至少你得允许我帮你做件事。”
“帮我？”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只会帮倒忙。”
“那可不一定。”基德伸个懒腰，站起身来，四下里看看，“把这房子开个价，卖给我吧。”
“嗯?”他一愣。
“开个价啊，”基德一笑，却没有开玩笑，“别问我理由。”
“七万伦，”他干脆地说，“一口价。”
“你抢劫啊？”基德哭笑不得地望着他，“这房子再好也不值吧？”
“又不是我逼你买，”他漫不经心地说，“你自己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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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这不是普通的火，是火妖放出的火，不烧完该烧的东西是不会停的。
他和基德一起站在铁栏外看着这燃烧的房子。
“原来你买下它就为了这个？”他说。
“嗯，我是在烧钱哪。”基德笑得像哭一样。
“哼，你可真是暴殄天物。”他冷哼了一声。
“可你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呢。”基德笑着望向他，明知故问。
火中房子的梁柱“咯啦啦”倒下来，砸起一大片火花，真是壮观。对他来说，这意味着噩梦遗迹的消失。他自己是没有勇气去摧毁它的，基德知道这一点，是的，基德对他的了解远远超过任何其他人。
他该谢谢这个老朋友，没错。
于是他扭过头，认真地望向对方：“基德，房子你买下了，我还有什么可惜的呢，你这个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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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噩梦已经消失许久了，虽然造成它的记忆还像毒虫般盘踞在他心底某个阴湿的角落，但也暂时不会作怪了。
这一切都该谢谢那个白痴，而且，托这条蚯蚓的福，洪终于想起了梦中那男孩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熟悉而又陌生的，过去的他的脸，杀死自己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过去，那些噩梦般的经历，那些叫人心悸的秘密，才是伤害他的元凶。正如基德所说的，这些东西会毁掉他，而且，说出口或许会好受些。
而他终于没有说，哪怕他知道基德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这世上有两种秘密——一种像刀子，同时刺穿两个人时，造成的伤害会减小；另一种则像火，永远能重创每一个接触它的人，它带来的痛苦很难通过分担来减轻。
而他明白自己的秘密属于后一种，因此他只能保持沉默，这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他不希望也不能把别人牵扯进来。
那么，接下来，一切还要继续进行。
他皱紧了眉头，心想自己可能早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了。
走吧，哪怕生活本身就是梦魇，他也得继续活下去。
这就是生活。
一个无奈的噩梦，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