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body 2008-2-29 16:48
短篇翻译：密数 --- 伊戈尔·特普尔
这篇文章之前有译者翻过，刊登在科幻世界07年8月号上，名为《隐匿的数字》
下面是小弟的译文，各位见笑了~
原文地址: [url=http://www.strangehorizons.com/2000/20001120/secret_number.shtml]http://www.strangehorizons.com/2000/20001120/secret_number.shtml[/url]
密数
nobody译
西蒙•汤姆林医生端详着桌对面的男子——这人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肩膀，坐在椅子里前后晃来晃去，目光却飞速地打量着房间的各个角落，上嘴唇还不时地颤抖着，给人感觉活像一只松鼠。很难相信，在精神崩溃之前，这个人是全世界最顶尖的数学家之一。
“艾尔斯海姆教授，您今天感觉如何？”汤姆林大夫问道。
“还行，还行，谢了，还凑合。”男人说，没有看他。
“晚上睡得好么？”
“噢，我睡得可好了，睡得像死猪一样，”艾尔斯海姆答道，随着摇晃的拍子点着头，还是没有往汤姆林这里看。
“那是好消息。”
艾尔斯海姆突然停止了摇晃，直直地盯住汤姆林，眼睛凸了出来，“嗨，别装好人了，大夫，”他恨恨地说，“我知道你以为我疯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吗？人们也认为拉斯路•布里姆疯了。它们就希望你们这么想。”他死死地瞪着汤姆林，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
“教授，您说什么呐？谁希望人人都以为你疯了？”
“数字！大夫，是那些数字！谁说数字不会说谎？它们会的！它们一直在撒谎！时时刻刻都在撒谎！可惜骗不过我——休想，我看穿了它们的诡计，我知道它们在掩藏什么！”艾尔斯海姆说道，又在椅子上摇晃起来。
“那它们想掩藏的是什么呢，教授？”
“布里姆数！就是布里姆数！”艾尔斯海姆喉道，拳头擂得桌子咚咚响。他向汤姆林凑过去，小声地说道：“就是3和4 之间的整数。”
“我们早就讨论过这个了，教授——3和4之间根本就没有整数。”
“你去问问拉斯路•布里姆，大夫，”艾尔斯海姆说，“可惜你问不了，他死啦，”他吃吃地笑着，“谁叫他想揭示布里姆数的秘密呢。”
“拉斯路•布里姆死于车祸，教授。”
“哦，别那么幼稚！布里姆发表了篇论文，阐述他的最新发现——1到20之间存在着一个至今未发现的整数，他正想法论证其存在和具体位置。论文发表一周之后，喔哟！布里姆就死于车祸，他的房子着火，所有手稿变成了灰烬。第二天，他在大学里的电脑系统崩溃，电子记录也清了个干干净净。看到了吧，布里姆太接近真相，所以被干掉了。下一个可能就轮到我了，所以你要好好听我说。”
到这个节骨眼上，汤姆林觉得是打出王牌的时候了。
“行啊，教授，我们假设，你所说的3和4之间的整数确实存在。自然数可以作为数词，对不对？”
“没错，大夫，”艾尔斯海姆点了点头，接着，仿佛是要证明这点似的，他摇头晃脑地数了起来：“1，2，3，布里姆数，4……”
“够了，教授，”汤姆林打断了他，“如果布里姆数能作为数词，那么就能有布里姆数个东西。”
“当然了，”艾尔斯海姆说。“没想到你还是个数学家，大夫。”他看着汤姆林，可能是想露出个微笑，不过看上去更像一幅凶巴巴的样子。
“请稍等片刻，教授，”说着，汤姆林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塑料袋。
“那是什么，大夫？”艾尔斯海姆问。
“是软糖。”汤姆林撕开袋子，把五颜六色的软糖全倒在桌上，有二十多个。
“艾尔斯海姆教授，现在，请你挑出布里姆数个软糖。”汤姆林说道，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没问题，”艾尔斯海姆说道，伸出胳膊，把三颗软糖拨到身旁。他狐疑地打量着这三颗糖，抬头看看剩下的那一堆，又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三颗，飞速地又抓了一颗过来。他盯着四颗软糖看了一阵，又将第四颗拨了出去，不过在半路上又把它抓了回来。这时他看上去已经有些恼怒了。接着，他将四颗软糖一颗一颗拿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瞅着，目光中透出深深的怀疑。四颗软糖都检查完了，他往椅背上一靠，一脸沮丧。
“我做不到，大夫。”他说。
“那么布里姆数还是不存在的咯。”汤姆林得意洋洋。
“不！”艾尔斯海姆大叫道，一把将桌上的软糖扇得到处都是。“布里姆数是存在的！有个什么东西不让我挑出布里姆数个软糖！我只能数出三个，或者四个，但就是数不出布里姆数个！”
“别激动，教授。我一直看着呢，没有什么东西阻止你呀，没有任何东西阻止你数出布里姆数个软糖，这只能说明布里姆数是不存在的。”
“但它确实存在。”艾尔斯海姆缺乏自信地说。但很快，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肯定，“它确实存在，而且我能证明！”
“教授，既然你已经声称有种无所不在、又看不见的力量在保守它的秘密，你如何能证明呢？”
“别忘了，大夫，”艾尔斯海姆不怀好意地说，“我可是个数学家，而且还是个他妈的很了不起的数学家。数学的所有分支都被窜改过了，好掩盖布里姆数的存在，但是你看，这个修改可不是天衣无缝的，远远不是。有一个不怎么出名的数字理论，创立于大约二十年前，当初我也为它的创立做了不少贡献。我可以利用这个理论的某些定理来证明，3和4之间一定存在着一个整数，这样数学才能解释得通。本来我的演讲就是说的这个题目，但是被我的几个同事极其粗暴地打断了，我能不发火么？”
你这火发得可够大的，汤姆林想。报告厅受损严重，人们花了整整两周才修好。
“看来你的同事们对你的证据可不怎么信服啊，教授。”汤姆林说。
“那是因为当时我的证据还不完整。”艾尔斯海姆说，“而且即使有完整的证据，这些笨蛋中也没有一个能理解我研究的精髓。”他恨恨地补充道。“不过我已经离真相很近了，大夫，我能感觉到这一点。放我出去，让我能继续研究，不出几个月我就能找到证据。或者你起码可以给我一支笔、几张纸，我好在这里工作。”
艾尔斯海姆明显在气头上，所以汤姆林想想还是别进一步激怒他了。
“好的，教授，”汤姆林说，“你告诉我的事情，我会好好想想的。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大夫？”
“因为什么可能的理由，有人要掩盖一个数字的存在呢？”
“我说不准，”艾尔斯海姆摇了摇头，“也许布里姆数具有某些特殊的性质——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大夫——或者有人认为它具有那些性质。数字命理学总是不乏狂热的信徒。”停了半晌，艾尔斯海姆的眉头舒展开来，一脸兴奋，“也许布里姆数的知识可以让我们的数学水平上升到一个比现在高得多的水平。也许那样我们就能创立出一个数学上可能的时间旅行理论，或者超光速通讯，或者谁知道什么其他的玩意儿。”
“我懂了，”汤姆林说，“你真的认为发现了布里姆数，这些事情都能变成现实吗？”
“我不知道，但谁说不会是这样？”艾尔斯海姆耸耸肩。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汤姆林说，“那么，教授，和你谈话很愉快。这么多东西我得回去好好想一想，几天后再见。”
两人握了握手，艾尔斯海姆走出了房间。汤姆林在那儿坐了一会儿，看着房间里到处都是的软糖若有所思。
真可悲啊，汤姆林想，一个终身都在研究数字的人，居然会认为那些数字会要害他。不过话说回来，妄想症的症状恰好和他沉迷的东西有关，这也就容易理解了。
汤姆林对今天下午的治疗不是特别满意。他本来指望软糖的例子能让艾尔斯海姆意识到自己的荒谬，但没想到只是激怒了他。不过，病人反应如此强烈，也许正说明汤姆林已经触碰到对方幻想中的敏感之处。
看来还是有些进展的，汤姆林满意了，收拾东西动身回家。离开医院之前，他嘱咐照顾艾尔斯海姆的护士，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给他书写工具。
那天晚上，汤姆林久久不能入睡。每当他合上双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一幅这样的景象：一支由巨大的数字组成的大军向他逼近，领头的是布里姆数模糊的身影。他看这样下去是睡不着了，抓起床头的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从1到10的十个数字。它们看上去一点也不危险，汤姆林想道，不过这些纸上潦草的字迹可是科学的基石，没有它们，就没有现代文明。他又看了看那些数字，这一次有了更多的敬意。汤姆林在脑海中默默地一个一个数下去。1，2，3，4，5，6，7，8，9，10，一个不少，既没有地方、也没有必要存在一个布里姆数。他总算松了口气，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电话铃声将他吵醒。是医院的护士吉恩打来的。艾尔斯海姆不见了。
汤姆林赶紧奔向医院。吉恩早已在那等着，立马向他解释了事情的始末，且一口咬定自己绝对没有半点责任。艾尔斯海姆在前一天晚上十点的时候还是好好的，那时候吉恩刚查过当天最后一次房。但今早六点钟吉恩来的时候发现艾尔斯海姆不在房里了。房门是从外面锁上的，而夜间的值班人员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就目前看来，艾尔斯海姆是凭空消失了。
“我觉得你应该看看他的房间，”吉恩解释完后又加了一句。
汤姆林跟着吉恩来到艾尔斯海姆的房间。眼前的景象表明，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墙上到处都写着等式，布满了一排排的数学符号，其中很多汤姆林都不认识。是用某种紫红色的墨水写的，写字的人手还不太稳。艾尔斯海姆一定是就着月光写了整整一个晚上。
汤姆林环视四周，发现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滩东西，很可能是艾尔斯海姆的“墨水”。他走过去，找到了一个打翻的塑料杯子。他用手指蘸了点“墨水”，尝了尝。是葡萄汁。漂在液体中的是一根用吸管做成的简陋的“笔”。房间的另一角堆着艾尔斯海姆所有的衣服。艾尔斯海姆本人却不知所踪。
“看来他给咱们留了点吃的，”吉恩在汤姆林身后说。
汤姆林转过身，看到吉恩站在床头柜旁，正伸手去抓柜子上的三个小小的黑影。
“别碰！”汤姆林喊道。
“只不过是软糖而已，大夫，”吉恩答道，把一颗软糖轻轻一抛。
汤姆林提心吊胆地看着软糖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吉恩的嘴里。
“你也来一个？”吉恩指着剩下的软糖说。
汤姆林低头看了看床头柜。柜上的软糖还是三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