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形世界33][Going Postal疯狂邮政][更新至第二章,3楼]
[b][size=4][color=#ff0000]算是晚到的新年礼物,monkeysun给大家拜年了~~~:lol大家看着文字有什么别扭的地方,望跟帖不吝赐教~~~[/color][/siz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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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0年前言
有许多死船都在随着下层洋流航行于整个碟形世界。
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事,但其原理还是很容易明白的:
毕竟,从各方面来说,海洋只是大气一种比较潮湿的形态,而大家又都知道大气越往下越浓密,越往上则越稀薄。因此,当一艘被暴风雨摧毁的船只进水并沉没之后,必然存在某个深度,此深度的水具有足够的密度阻止船只进一步下沉。
简言之,它不再下沉,并漂浮于下层洋流之上,既不受暴风雨影响又远在海底之上。
它就静止在那儿,死寂般的静止。
有些沉船还带着帆绳;有些甚至还有帆。另外不少船还载着船员,他们或与帆绳缠在一起,或被船轮钩着。
但航行仍在漫无目的地继续着,永远没有靠港的一天。因为海洋下方洋流的运动,这些死船载着它们的骷髅船员们航行于整个碟形世界,穿梭于沉没的古城与山岳之间,直到被船虫蛀得支离破碎。
有时船锚会一直落向黑暗、冰冷的深渊,在海底激起一团泥沙,打破几世纪的寂静。
其中一只还差点砸到阿罕莫拉德(Anghammarad),他当时正坐在那儿看着头顶上的沉船漂过。
他记住了这事儿,因为这是九千年来唯一一件真正有趣的事儿。
一个月前言
巡检员得的……是这种病。
它和大家熟悉的水手常得的“热死病”十分相似。通常,当船因为无风天气而无法航行,被烈日暴晒几星期之后,他们会突然认为船只被绿色田野环绕着而直接跨出甲板。
有时,这些巡检员觉得他们能飞。
大信号塔之间大约相隔八英里,其顶部距离地面可能有一百五十英尺。据有些人说,在上面工作太久而又不戴挡风帽的话,所在的塔会变得高了,旁边的塔变成近了,而你可能会觉得能从一座塔跳到另一座上,或者是可以骑在穿梭于它们之间的信息上面,又可能你觉得自己就是某个信息了。又有些人说,可能这些只是因为大脑被风吹得太久造成了混淆。谁也不能确定,毕竟那些在离地一百五十英尺高度之上的人,在往空中跨出大步之后鲜有还能进行什么讨论的。
信号塔在狂风中轻轻摆动着,但这没关系。这塔具有很多新设计。它将风力储存为用于供给其机械装置的动力,它会弯曲但不易破裂,比起座要塞,它更像是颗大树。它大部分建造可在地面完成,最后的组装工作用不了一个小时。此外,得益于新兴的光栅系统和彩色光波,它发送信息的最快速度是老信号塔的四倍。
至少,一旦他们解决某些疑难问题,它就能做到了……
这个年轻人迅速地爬到信号塔的最顶上。在爬行过程中,他大部分时候都身处潮湿灰暗的晨雾之中,然后突然就来到了太阳的万丈光芒里,而晨雾在他下面向四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宛若海洋。
现在,他想要找出是什么又让这新光栅组卡住了。他给传动轮加了油,检查了传动带的松紧程度,然后爬到塔外检查光栅组本身。当然他不应该这么做,但每个巡检员都知道不这么做就没法让机器恢复正常。无论如何,这是绝对安全的,只要……
喀叮一声,他回过头,看到安全带的固定钩落在了通道上,也看到旁边的身影。他感到手指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听到自己的尖叫然后落了下去……
……如同船锚一般。
第一章 天使
这一章里,我们的英雄体验了人生最大的恩赐:希望——悔恨熏肉三明治——完美刑罚体制在绞刑员身上的灰暗
映射——著名的临终遗言——我们的英雄死了——关于天使的交谈——虽然提及扫帚柄,但仍意外地得到一个不恰当的工
作机会——出人意料的骑行——没啥老实人的世界——单脚跳的男人——事事有选择
据说,知道清晨就要被绞死的人注意力会变得相当集中;不幸的是,这注意力将不可避免地集中到那在清晨就要
被绞死的身体上。
这个要被绞死的人叫莫斯特·冯·列普威格(Moist von Lipwig),这名字是溺爱他的父母取的,但他不会让它
成为死刑犯的名字而难堪,至少目前来看这还是很有可能的。对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尤其是执行绞死的相关人员来说,
他叫阿尔伯特·斯班格勒(Albert Spangler)。
而且他对目前的情况还抱着积极的态度并将注意力集中在不会被绞死在清晨的期望上,尤其是聚精会神于用勺子
将他囚室墙里大石砖边上的灰泥尽数挖去的工作上。到目前为止,这工作已经花了他五个星期,同时那把勺子也变成了类
似指甲锉的东西。幸好从来没人来给他更换床铺,不然他们将会发现这是世界上最重的床垫。(PS:这一段恶搞了《肖申克
救赎》)
他现在的注意力则完全集中在眼前这块巨大而笨重的石砖上,它上面钉着一枚大环钉以便于使力。
莫斯特面朝墙壁坐了下来,双手抓住铁环,两腿撑在两边的石砖上然后猛地一用力。
他双肩灼痛、眼冒金星,但随着一阵轻微而奇怪的噪音,大石块滑了出来。莫斯特尽量轻手轻脚地将石块移开,
然后往洞里面看进去。
洞那一头是另一块石砖,它周围新糊上去的灰泥看上去相当牢固,这不禁让他满腹狐疑。
而在这石砖的前面是一只崭新的勺子,躺在那儿闪闪发亮。
就在他莫名其妙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掌声。他扭过头去,僵硬的肌腱传来一阵疼痛,然后看到几个狱卒正隔
着铁栏看着他。
“干得好,斯班格勒先生!”其中一个说道,“罗(Ron)欠我五美刀了!我告诉过他你是个不屈不挠的家伙!他
是个不屈不挠的家伙,我就说!”
“威尔金森(Wilkinson)先生,是你设的套,对吗?”莫斯特虚弱地说道,一边看着闪闪发亮的勺子。
“哦,先生,不是我们,是范提纳里(Vetinari)大人的命令。他坚持认为应给予所有囚犯重获自由的希望。”
“重获自由?但他妈的有块大石砖在那儿挡着!”
“是的,是在那儿挡着,先生,是在那儿挡着,”狱卒说道,“你瞧,只是希望而已,并不是那种真正的自由。
呃,这么做有点蠢,是吧?”
“我是这么觉得的,”莫斯特说。他并没添上那句“你们这群混蛋”。过去的六个星期,狱卒们一直对他挺文明
的,他也知道要怎么和这群人打交道。他非常非常擅长交际,这是他的一个本领,也几乎是他所有的本领。
何况这群人还带着大警棍。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添道:“有些人可能觉得这样太残酷了,威尔金森先生。”
“是的,先生,我们也这么对他说,先生,但他说不,这不残酷。他说这相当于——”他皱起眉头,“——职—
—业——治——疗——法,身体锻炼,防止抑郁并提供了最宝贵的财富‘希望’,先生。”
“希望,”莫斯特郁闷地嘟哝。
“你不会郁闷吧,先生?”
“郁闷?我为什么要郁闷,威尔金森先生?”
“就是之前在这囚室里的小子,他居然从下水道钻了出去,先生。他相当矮小,也相当灵活。”
莫斯特看着地板上通向下水道的铁栅栏,他一开始就将它排除在外。
“它通向外面的河吗?”他问道。
狱卒咧嘴笑了。“你是这么想的,不是吗?当我们把他从河里钓出来的时候,他可真郁闷坏了。很高兴看到你明
白了这事的精髓。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先生,那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你把所有的灰泥都藏在床垫里吗?很聪明,也很
注意整洁。有你在这儿,真让我们感到振奋。对了,我夫人说十分感谢你送的水果篮。很时鲜,里面甚至有金橘耶!”
“别客气,威尔金森先生。”
“典狱长对金橘不怎么感冒,因为他只注重自己的口味,不过我告诉他,先生,水果篮就好像人生:你不把上面
的菠萝移开就永远不会知道下面是什么(PS:恶搞《阿甘正传》)。他也说要谢谢你。”
“很高兴他能喜欢,威尔金森先生,”莫斯特心不在焉地答道。他以前的几位女房东曾来提起过帮助“贫困儿童
”的事情,他总是很大方地给予捐赠。毕竟,像他这样的职业,形象是很重要的。
“关于那件事,先生,”威尔金森先生说道,“我和那些孩子们都想知道,到了这节骨眼上了,你是不是愿意吐
露心声,说出那个关于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的哪个位置的哪里,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藏了所有你偷来的钱?”
整个监狱都安静下来了,甚至连蟑螂们都在屏息倾听。
“不,我不能那么做,威尔金森先生。”在一个充满戏剧效果的停顿之后,莫斯特响亮地回答。他拍拍自己外套
的口袋,举起一根手指然后眨了眨眼。
狱卒们也冲着他咧嘴笑了。
“我们完全理解,先生。我要是你的话,现在会休息一下,先生,因为半小时之内我们就要绞死你了。”威尔金
森先生说道。
“嗨,难道我没早餐吃么?”
“七点才有早餐,先生,”狱卒略带责备地说道,“不过么,我会给你做个熏肉三明治,毕竟是你嘛,斯班格勒
先生。”
* * *
现在是黎明前几分钟,他被带着经过走廊来到绞刑架下的小屋里。莫斯特意识到他正从远处看着自己,仿佛灵魂
已经飘离了身体,如同小孩抓着气球绳子的手随时准备松开一般。
从上方绞刑架的地板缝和一个巨大地板门的门缝里透出的亮光将这小屋子照亮。一个身着斗篷的人正在仔细地给
地板门的铰链上油。
当那人看到他们过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然后说道:“早上好,斯班格勒先生。”他掀起头上的帽兜,“是我,
先生,丹尼尔·“一绞”·楚普(Daniel "One Drop" Trooper)。我是你的行刑员,先生。别担心,先生,我已经绞死过
好几打犯人了,我们会很快把你弄出去的。”
“如果三次都没绞死,犯人真的可以获得缓刑吗,丹(Dan)?”莫斯特问道,行刑员正拿着布仔细地擦拭双手。
“我听说是这样的,先生,我听说。但我‘一绞’并非浪得虚名,先生。还有,先生你想蒙上头吗?”
“那有用吗?”
“有些人觉得这样会比较体面些,先生。它可以挡住绞死后眼球突出的骸人模样。其实,这更是围观者的事情,
今天清晨外面聚集了好大一群人呢。昨天《时代》(Times)杂志上还有篇很不错的关于你的报道,我是这么觉得的。大家
都在说你是个很好的年轻人,还有其他什么的。呃……能请你在这绳子上签名吗,先生?我的意思是,之后我就没这机会
了,嗯?”
“在这绳子上签名?”莫斯特问道。
“是的,先生,”绞刑员说道,“算是个传统吧。外面有不少人喜欢买旧绳子。可以说是异物癖收藏家。有点奇
怪,但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对吧?当然,签上名就更值钱了。”他晃了晃一段结实的绳子。“我有专门在绳子上签名用
的笔,每两英寸签一个名,行吗?直接签,不费吹灰之力。但对我来说很值钱,先生,我会很感激你的。”
“感激到你不绞死我,行不?”莫斯特拿起笔说道。
这引来了一阵赞许的笑声。楚普先生看着他沿着绳子签着名,开头得不住点头。
“干得好,先生,我的退休金都靠你的签名了。现在……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我还没有!”莫斯特马上说道,又引得另一阵欢笑。
“你是张名片,斯班格勒先生,”威尔金森先生说道。“没你在旁边,一切都会不一样,真的。”
“至少对我肯定不一样。”莫斯特说道,这又被当作另一句俏皮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心觉得这么做能
阻止犯罪吗,楚普先生?”他说道。
“呃,从广义上讲,我觉得不好说,因为在没有证据的时候,谁也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行,”绞刑员最后测试了一
下地板门,“但从狭义上讲,先生,我会说这很有效。”
“什么意思?”莫斯特问道。
“我是指从来没人在这儿出现过两次,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当他们爬上地板来到清晨寒冷的空气中时,人群开始骚动,然后响起阵嘘声,甚至还有欢呼声。人就是这么奇怪
,你要是偷了五美刀,你就是该死的贼;你要是偷了几千美刀,你不是当官的就是英雄。
当他的罪行被一条条念出来时,莫斯特凝视着前方,心里不禁觉得这很不公平。他从来没敲破过别人的脑袋,甚
至没敲破过别人家的门。他只是偶尔会撬开别人的锁,但离开后总会再把它锁上。除了劫富济贫和让人破产,他到底有过
什么真正的恶行?他只是转移了这些数字而已。
“今天的人很多嘛,”楚普一边说一边把绳子一端扔过横梁开始忙着打结。“新闻社也来了不少。《今天绞了谁
?》(What Gallows?)当然是到场了,还有《时代》和《普苏陀城先驱报》(Pseudopolis Herald),可能因为那银行在
那儿倒塌的东西,我还听说《斯透平原商人》(Sto Plains Dealer)也来了个人。他们的金融版很不错——我一直在留心
二手绞绳的价格。看起来很多人想看你死,先生。”
莫斯特注意到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出现在人群后方。马车门上没有明显的徽章,除了你不想让人知道你在里面之
外,那就肯定范提纳里大人黑貂皮盾家徽。黑配黑,不得不承认这混蛋的确有品——
“啊?什么?”轻推之下他回过神来。
“我是问你还有没有什么临终之言,斯班格勒先生?”绞刑员说道,“这是个惯例,我在想你有没有去想过?”
“我没想过真的要死,”莫斯特说道。的确如此,直到现在他真没想过。他一直确信会有什么事发生的。
“这句不错,先生,”威尔金森说道,“我们就用这句吧,可以吗?”
莫斯特眯起双眼,马车窗户的帘子一动,马车门开了。希望,这最宝贵的财富,闪现出一丝光芒。
“不,这遗言不当真,”他说,“呃……让我想想……”
一个瘦小、书记模样的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呃……我现在做的事不算糟……呃……”啊哈,这事看来对头了。范提纳里只是在吓唬我,肯定是的。就莫斯
特听说的,会有这么个人出现。马上会给我缓刑了!
“我……呃……我……”
下面那头,那书记官好像很难从人群中间挤过来。
“麻烦你能快点儿吗,斯班格勒先生?”绞刑员说道,“直截了当点,嗯?”
“我想说得完美点,”莫斯特很傲慢地说,看着书记官从一个大巨魔身边绕过来。
“不错,但这是有时限的,先生,”绞刑员说道,对这种打破礼节的行为有些恼怒。“不然你可以就这么啊、呃
、嗯上好几天!简明扼要,先生,那就对了。”
“好吧,好吧,”斯班格勒说道,“呃……噢,你瞧,看到那边的那人了吗?在和你挥手那个?”
绞刑员向下看着那个拼命挤到人群前方的书记官。
“我从范提纳里大人那儿带来了口信!”那家伙喊道。
“好极了!”莫斯特说道。
“他说赶快搞定,早就过了黎明了!”书记官说道。
“哦,”莫斯特盯着那黑色马车。那该死的范提纳里和狱卒一样幽默么。
“好了,斯班格勒先生,你不想给我惹麻烦,对吗?”绞刑员拍着他的肩说道,“你就说上两句,然后大家就可
以各干各的事了,当然,你除外啦。”
就这样了。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看,这其实是种解脱。你不用再害怕会有什么更糟的事情发生,因为这已经是最
糟的,而且就快要结束了。那狱卒说得没错,做人就是要超过那只菠萝,莫斯特告诉自己。虽然它又大又刺手,但下面可
能就有桃子。活着时他是个神话,但现在却完全没用了。
“那样的话,”莫斯特·冯·列普威格说道,“我将自己的灵魂托付给任何能找到它的神明。”
“说得好。”绞刑员说道,然后拉动了控制杆。
阿尔伯特·斯班格勒死了。
普遍认为最后那是句很棒的遗言。
* * *
“啊,列普威格先生,”一个遥远的声音逐渐接近,“你醒了,而且还活着,就目前而言。”
最后半句的语气有些变化,这是在告诉莫斯特“目前”的长短完全取决于说话之人。
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对面桌子后坐着罕洛克·范提纳里大人(Havelock Vetinari),
十指相对压在紧闭的嘴唇上,一副沉思模样(PS:从名字到经典坐姿再到后面的形象描写,完全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出
于某种原因,安科-莫波克城(Ankh-Morpork)在他奇特的专制统治之下成为人人向往的城市。
一种动物的原始直觉告诉莫斯特在这舒适的椅子后面还站着其他人,而他要是有任何突然举动的话,这一切马上
会变得相当不舒适。但这群人绝不如面前这个穿着黑色长袍、留着精致胡子、有着修长手指并打量着他的瘦高男人那么可
怕。
“我给你讲讲天使的事如何,列普威格先生?”王公很愉快地说道,“我知道他们两件有趣的事情。”
莫斯特咕哝着,面前这坎没法绕过去,调头走人就更不用想了,何况他的脖子也疼得要命。
“哦,对了,你刚挨了绞刑,”范提纳里说道,“绞刑可是门精细的学科,楚普先生也算个高手了。绳子的粗细
、滑程是多少,绳结该打在哪边,体重和距离的关系如何……啊,我想那家伙可以写本书了。我知道,再半步你就跨进鬼
门关了,只有行家在你旁边才能保证一切顺利,这位行家就是我们的朋友楚普先生。不,阿尔伯特·斯班格勒已经死了,
列普威格先生。会有三百号人发誓他们看到他已经死了。”他身子向前一倾,“那么现在,合适的话我想和你聊聊天使。
”
莫斯特咕哝着应了一声。
“天使第一件有趣的事是,每个人在一生中总会碰到一团糟的时候,死亡似乎成了唯一可行的选择,这时天使偶
尔会碰上他们,或者我应该说是出现在他们面前,并给予他们回到把一切搞砸之前的机会。列普威格先生,我希望你把我
当成你的那位……天使,”
莫斯特听得两眼发直,他听到绳索收紧的声音,感到窒息的痛苦!他看到黑暗涌现在他面前!他死定了!
“我是在给你一个工作机会,列普威格先生。阿尔伯特·斯班格勒已经入土了,但列普威格先生还有前途。如果
他很蠢的话,那这前途可能会非常短暂。我是在给你一个工作机会,列普威格先生。带薪职业,我想你对这概念可能不太
熟悉。”
只知道是种下地狱的形式,莫斯特暗忖。
“这份工作就是任安科-莫波克邮政局长。”
莫斯特继续目瞪口呆中。
“如果我可以加上一句的话,列普威格先生,你身后有扇门。如果想走的话,你随时可以踏出那扇门,再也不会
听到我的话了。”
莫斯特把这句话归到“相当可疑”的级别下。
“回到正题上:列普威格先生,那工作包括重振并运作城市的邮政服务,预备国际包裹,保护邮局财产,等等,
等等——”
“要是你在我屁股上插把扫帚,我可能也会扫地。”一个声音说道,然后莫斯特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的声音。他大
脑一片混乱,大难不死之后竟会这样,这可让他大吃一惊。
范提纳里大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好久。
“好吧,如果你想的话,”他转头对候在一边的书记官说道:“庄姆诺特(Drumknott),你知道女管家在这层有
储物间吗?”
“哦,是的,大人,”书记官说道,“要我——”
“只是个玩笑!”莫斯特连忙说道。
“哦,对不起,我之前没听出来,”范提纳里大人边说边将头转回来,“如果你还想再开个玩笑的话,先告诉我
,行吗?”
“你瞧,”莫斯特说道,“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我对邮政业务更是一窍不通!”
“莫斯特先生,今天早上你还对死亡一窍不通,如果不是我的干涉,你也永远不会像现在这样熟门熟路,”范提
纳里大人尖锐地指出,“这就说明:没试过怎么知道。”
“但你判我刑时——”
范提纳里举起一只苍白的手。“嗯?”
莫斯特的脑袋终于意识到要它需要发挥点作用,于是答道:“呃……当你判……阿尔伯特·斯班格勒刑时——”
“说得好,请继续。”
“——你说他是个天生罪犯、欺诈高手、行骗专家、违法天才而且完全不可信!”
“你这是接受我的提议了,列普威格先生?”范提纳里尖锐地问道。
莫斯特看着他。“对不起,”他边说边站起身来,“我想先证实些事情。”
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他的椅子后面。不是那种特别纯的黑色,更像是那种为了不显露标记而穿的黑色。要是
不看眼睛,他们看起来也像是书记员。
当莫斯特走向之前提到的那扇门时,他们退到了两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门后什么也没有,连地板也没有。
抱着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想法,他拿出那勺子的残骸扔了下去。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听到叮当一声。
于是他走回去并重新坐在椅子里。
“重获自由的希望?”他说道。
“对极了,”范提纳斯说道,“万事皆有选择。”
“你是说……我也可以选必死无疑?”
“仍然不失为是种选择,”范提纳里说道,“或者,算是二选一吧。你瞧,我相信自由,列普威格先生。其实没
有太多人这么想,虽然他们会以各种理由来反驳。如果没有需要承担后果的自由,那么对自由的现实定义必然是不完整。
的确如此,自由是其他一切的基础。那么……你会接受这份工作吗?我保证没人会认出你,应该说是根本就没人认识你。
”
莫斯特耸了耸肩。“呃,好吧。我以一个天生罪犯、欺诈高手、行骗专家而且完全不可信的违法天才的身份接受
这份工作。”
“好极了!欢迎你当上公务员!”范提纳里大人边说边伸出他的手,“我很自豪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薪水是二十
美刀一星期,还有,我想邮政局长可以在主楼里有间小公寓,里面也应该有顶帽子。另外,我要求你定期做工作汇报。日
安。”
他低头开始文书工作,然后又抬起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邮政局长?”
“就这样?”莫斯特目瞪口呆地问道,“前一分钟我还要被绞死,后一分钟我已经被你雇用了?”
“让我想想……是的,我想没错。哦,对了,庄姆诺特,把列普威格先生的钥匙拿给他。”
书记官上前交给莫斯特一个锈迹斑斑、挂满钥匙的巨大钥匙圈,并拿出一块笔记板。“请在这儿签名,邮政局长
。”他说。
“当然了。”他说道,然后潦草地一签。
“请写上你正确的名字,”范提纳里大人的视线并未离开自己的桌子,“他签了什么名字,庄姆诺特?”
书记官低头一看。“呃……就我能认出的,埃塞尔·斯内克(Ethel Snake),大人。”
“请集中注意力,列普威格先生。”范提纳里有点厌烦,但视线仍然留在文书上。
莫斯特重新签了名。长期来看,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有,要是没法找匹马,他可真得跑好长路了(PS:前面的“
长期”是in a long run,后面“跑好长路”也是a long run,这里是同词异义)。
“那么现在就剩下假释官的事情了。”范提纳里大人还是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文件。
“假释官?”
“是啊,我还没那么蠢,列普威格先生。十分钟后他会在邮局门口等你,日安。”
当莫斯特离开后,庄姆诺特礼节性地咳嗽了一下然后说道:“大人,你觉得他会去哪儿吗?”
“人必须要时刻思忖他人的心理,”范提纳里更正着一份报告里的拼写错误,“我总这么做,而庄姆诺特你在这
方面却太过拙劣,所以会没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你的铅笔。”
* * *
始终要全力以赴,你永远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事。
十分钟之后,莫斯特·冯·列普威格已经在城外了。他买了匹有点寒碜的马,但这时候分秒必争才是最重要的,
他只够时间到一个藏匿处取出应急备用金,然后到霍布森马房(Hobson's Livery Stable)的物价栏(Bargain Box)挑了
匹皮包骨头的老马。这至少意味着不会有怒气冲冲的市民跑去找守卫队(Watch)。
没人找他麻烦。没人多看上他一眼,一个都没有。城门大开,城外的平原在他眼前展开,满是机遇的气味,而他
又是个善于白手起家、无中生有的家伙。比如,在第一个小镇上,他略施小计让这匹老马至少在二十分钟之内,或者是下
雨之前看起来值他买来时两倍的值钱。而这二十分钟足够他把它给卖了,再有点运气,还能买到另一匹比喊价更值点的马
。要是每到一处他都这么干的话,三四天里他就能骑着匹值得拥有的好马了。
但那只是些小把戏,让他上手的东西。他的外套内衬里缝有三枚高仿钻戒,袖口隐袋里装有另一枚真钻戒,领子
隔层里夹着高仿美刀金币。这些东西对他就像是木匠手里的锯子和锤子。他们只是很简单的道具,但却让他有了重新耍花
招的资本。
俗话说:“不能愚弄诚实之人。”,但引用这句话的人多以愚弄老实人谋生计。不管怎样,莫斯特从未故意这么
做过。如果你愚弄了一个老实人,他会跑去向当地的守卫队抱怨,而这年头这些守卫更难收买了。愚弄不诚实的人则要安
全得多,而且更公平些。此外,这类人也要多得多,你几乎不用费力寻找目标。
到达汉普雷(Hapley)镇时,回望安科-莫波克城已经成了远处地平线上一座烟雾茫茫的巨塔。半小时后,莫斯特
沮丧地坐在一家旅店外面,除了一只价值一百美刀的真钻戒和一份要回吉努亚(Genua)老家的迫切心情,他一无所有。他
年迈的老母亲因虫灾已经重病濒死。十一分钟之后,他耐心地等在一家珠宝店门口,而店里的珠宝商正在告诉一个有同情
心的公民,这陌生人准备以二十美刀卖出的钻戒值七十五美刀(珠宝商也是要养家糊口的)。在莫斯特骑着匹好马,口袋
里放着剩下的五美刀离开三十五分钟之后,那个有同情心的公民正沾沾自喜地走回珠宝店,准备把一只只值五十美分的镶
着玻璃的闪亮黄铜戒指以七十五美刀的价格再卖回给珠宝商,虽然他十分聪明,之前一直在仔细地看莫斯特手上没有什么
调包的小动作。
要庆幸这神奇的世界没什么老实人,而且还满是那种自以为能分辨老实人和骗子的人。
他拍了拍外套的口袋。狱卒们拿走了他的地图,自然是在他被绞死后那阵子的事情。这可是张好地图,威尔金森
先生和他的伙伴们在研究它的时候会学到很多密码学、地理学和绘图学的知识。不过他们没法找到在那上面找到由各种货
币组成的价值150,000美刀的财富的下落,因为这复杂的地图完全是他虚构出来的。尽管如此,莫斯特心中洋溢着温暖,因
为他知道他们在一段时间里拥有着最宝贵的财富——希望。
在莫斯特看来,要是连这么大笔钱藏在哪儿都记不住的话,那没了也是活该。但目前而言,他不得不远离它,抱
着那份期待就行了……
莫斯特甚至不关心下个镇叫什么,有个旅馆就足够了。他要了个望向一条废旧小巷的房间,确认窗户能很方便地
打开,好好吃上了一顿然后早早地去睡了。
一点都不糟,他想道。今天早上他还在绞刑架上被绞绳套着脖子,晚上他已经重操旧业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再
留个胡子,然后远离安科-莫波克城六个月,也许三个月就够了。
莫斯特有个天赋,当然他也学有很多其它技能,都熟练到如与生俱来一般。他试着要打扮得英俊点,但基因上的
某些片段决定了他的大众脸。他的天赋就是在人群中不容易被注意,他……他全是“大概”。他大概二十几岁,又大概三
十的样子。整个大陆守卫队的报告说他身高大概在六尺二寸到五尺九寸之间,头发的颜色从中褐色到金黄色都有,而他整
个脸部都缺乏特征。他大概长得……就那样。人们对他的印象多在眼镜啊、胡子啊一类的东西,这些东西他总会随身携带
。他们也记得他的名字和习惯,不过这两个他都有好几百种。
噢,对了,他们还记得在遇到他之前自己还是挺有钱的。
凌晨三点时,门被砸开了。这可真是砸开的;木板的碎片溅到了墙上。但在第一片碎片落到地板上之前,莫斯特
已经跳下床铺、跃出窗户。这是种无需思考的本能反应。而且,他也在睡觉前确认过窗外有个大水桶可以缓冲他的下落。
不过现在,它已经不在那儿了。
移开水桶的人并没有把下面的地面也移开,不管怎样,它也阻止了莫斯特的下落,扭到了他的脚。
他轻声咒骂着努力站起身,扶着墙壁沿废巷一路单脚小跳过去。旅店的马棚就在后面,他只要爬上匹马,随便哪
匹马——
“列普威格先生?”一个巨大的声音吼道。
哦,天哪,是只巨魔,听声音是巨魔,而且好大一只,他不知道你出城到这儿来的事——
“你既跑不了也躲不了,列普威格先生!”
等等,等等,他没和这儿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真名,不是吗?但这些都是脑中的想法。有人追着他,所以他得跑,
或是单脚小跳。
跳到通向马棚的后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房间一片火光,他们总不会为了几美刀的事把地方给烧了吧?太蠢
了!谁都知道如果自己不小心买了个不错的假货,那就该尽快转手给更蠢的家伙,不是吗?总有些人蠢得无药可救。
就他的一匹马在马棚里,而且看到他后也没什么反应。他单脚跳着给马上了缰绳,没必要上马鞍了,不用马鞍他
也能骑。妈的,他有次没穿裤子也照骑不误,不过还好之前受刑时的焦油和羽毛(PS:古代给人浑身涂满焦油粘上羽毛是一
种刑法)让他能贴在马背上。要比赛迅速离城的话,他肯定是世界冠军。
他正要牵马出去,就听到喀当一声。
他踢开地上的稻草低头看去。
那儿有根亮黄色的枷棒,两头各有一段短链连着黄色脚镣,锁在马的两条前蹄上。显然,唯一能让这马动起来的
办法就是和他一样小跳。
他们夹住了马,他们该死地夹住了马……
“哦,列普~~~威格先生!”低沉的声音从马棚院子那头传来,“你想知道条例吗,列普威格先生?”
他绝望地回过头去。这儿没什么能当武器的东西,再说武器让他紧张,所以他从不带在身上。武器只会让风险更
大(PS:还没技术含量^_^),还是靠油嘴滑舌的天赋混淆主题、解决问题比较好,万一不成功,他还可以大喊一声:“瞧
,那是什么?”然后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但他现在觉得就算在这儿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会听,至于溜之大吉,他不得不靠单脚跳才成。
在角落里有把扫帚和只木桶。他拿过扫帚,像拐杖一样撑在腋下,听到沉重的脚步声落下马棚门口时又一把抓过
木桶。当门推开时,他全力把木桶甩了过去,然后感到它被砸成了碎片。空中满是木头碎片,然后一个巨大的身躯砰然倒
地。
莫斯特越过它往暗处跳去。
某个像脚镣般又粗又硬的东西喀地锁住了他完好无损的那只脚腕。扫帚只撑了他一秒钟,然后就倒了。
“我对你没有恶意,列普威格先生!”隆隆的声音高兴地说道。
莫斯特呻吟着。这扫帚肯定只是个装饰物,因为显然没人拿它来清扫院子里堆积物。从积极的一面来说,他摔在
某样软软的东西上了;从消极的一面来说,他是摔在某样软软的东西上了。
有人一把抓住他的外套,把他从粪堆里提了起来。
“我们站起来啦,列普威格先生!”
“是列普维格,你这蠢货,”他呻吟道,“是v,不是w。”
“维们站起来啦,列普维格先生!”(PS:因为Lipwig->Lipvig,所以we->ve)当他用手撑着扫帚/拐杖时,那隆
隆的声音说道。
“你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列普威格勉强挤出句话。
“我是你的假释官,列普维格先生!”
莫斯特转过身去,抬起头,再抬起头,才看到一张有着双红热眼睛的模糊人脸。当它开口时,能在它嘴里瞥见火
热的炼狱。
“土傀儡?你他妈的是个土傀儡?”
那东西把他举起来扔到自己肩膀上。莫斯特倒挂在它背上,鼻子顶着那东西的陶土身子,感觉到它弓身钻进马棚
然后用另一只手一把抓起他的马。马儿嘶叫了一声。
“维们必须得快点,列普维格先生!你八点要向范提纳里大人报到!九点要开始空作!”(PS:work->vork)
莫斯特无助地呻吟着。
* * *
“啊,列普威格先生。很遗憾,我们又见面了。”范提纳里大人说道。
现在是早上八点,莫斯特有点摇摇晃晃。他的脚祼已经好些了,但这是浑身上下唯一感觉好些的地方。
“它整晚都在前进!”他说道,“整整一晚!还扛着匹马!”
“请坐下,列普威格先生,”范提纳里抬起头,满是倦意地指了指那张椅子,“对了,‘它’应该是‘他’。当
然,这只是我对他的敬称,不过我的确对泵浦(Pump)先生满怀期待。”
莫斯特看见他身后如堵墙一样的土傀儡笑了,两眼放着红光。
范提纳里又低头回到桌子上,似乎一时间推动了对莫斯特的兴趣。一大块石板占据了大部分的桌子,上面摆着不
少矮人和巨魔的小雕像。看起来像是某种桌上游戏棋。
“泵浦先生?”莫斯特问道。
“呣?”范提纳里移了下头,从另一个略微不同的角度看着棋板。
莫斯特靠上前去,把大姆指竖向土傀儡的方向。
“那东西,”他说道,“就是泵浦先生?”
“不对,”范提纳里也突然靠上前去,并令莫斯特不安地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他……就是泵浦先生。
泵浦先生是一名公务员,他办起事来废寝忘食(PS:可是真的不吃不睡啊*_*!),而且,邮政局长,泵浦先生永不停息。”
“那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就是,比如说你基于泵浦先生又大又重还步行前进的考虑,决定搭船逃往福莱克斯(Fourecks)的话,泵
浦先生会一直跟着你。你得睡觉,他却不用。泵浦先生甚至不用呼吸,海底的深渊对他而言没有任何问题。一小时走四英
里,那么一星期就是六百七十二英里,把每小时都加起来可不得了。而且当泵浦先生抓到你的时候——”
“啊,好了,”莫斯特举起一根手指。“你就此打住吧。我知道傀儡们是不被允许伤害人类的!”
范提纳里扬了扬眉毛。“天哪,你哪儿听来的?”
“它就写在……它们的脑袋里某样东西上!卷轴,或者其它什么的,对吧?”莫斯特自己也不太确定。
“哦,天哪,”王公叹了口气,“泵浦先生,拧断列普威格先生的一根手指,行不?可以的话,尽量弄干净点。
”
“好的,大人。”那土傀儡笨重地往前走来。
“喂!别!干嘛?”莫斯特疯狂地挥舞着双手,把棋子碰得东倒西歪,“等等!等等!有这么条规定!傀儡绝不
能伤害人类或者让人类受到任何伤害!”
范提纳里大人举起一根手指。“请稍等片刻,泵浦先生。没错,列普威格先生,那你能记起后面半条吗?”
“后面半条?什么半条?”莫斯特喊道,“根本没有下面半条!”
范提纳里大人一扬眉,“泵浦先生?”
“‘……除非有人适时地给予官方指令’。”土傀儡念道。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半条!”莫斯特说道。
“从来没有?”范提纳里大人显然大吃一惊,“无法想象居然有人会不知道这个。锤子没办法不用来敲钉子,锯
子没办法不拿来断树木。无论如何,我雇楚普先生做绞刑员,你当然也见过了,雇用城市守卫队和军队,还时不时地雇用
……其他专家,这些人都有权在自卫或者保卫城市及其利益的情况下杀人。”范提纳里开始将那些倒下的棋子重新摆回棋
盘上,“难道只因为泵浦先生是土做的他就不能这么干吗?基本上来说,我们所有人都是可以的。名义上泵浦先生会以保
镖和资深公务员的身份陪着你去工作场所。你我当然知道他还有……额外的任务。傀儡从本质上讲是种很道德的生物,列
普威格先生,但你可能会发现他们的道德标准比较……老套?”
“额外的任务?”莫斯特问道,“你介意告诉我这额外的任务具体指什么吗?”
“嗯。”王公将一只巨魔棋子上的灰尘吹掉然后摆到棋盘格子里。
“那么?”莫斯特停了一下问道。
范提纳里叹了口气。“嗯,我介意告诉具体指什么。这事轮不到你来过问。对了,我们已经扣留了你的马,因为
它参与了罪犯活动。”
“这惩罚太过残酷而又不同寻常。”莫斯特说。
“是吗?”范提纳里问道,“我给你提供一份轻松的文书工作,相当自由的活动范围,新鲜空气中的差事……不
,也许我给的比较不同寻常,但太过残酷?我可不这么觉得。不管怎样,我想我们在下面的地牢里倒是有不少古代的刑罚
,既相当残酷又非比寻常,如果你有兴趣拿它们来做比较的话。还有,你当然有权选择跳龙舌兰拍圆舞。”
“什么?”莫斯特问道。
庄姆诺特弯下身子在他主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对不起,”范提纳里说道,“我当然是指粗麻方丹果舞(PS:拍圆舞是正式舞,方丹果舞是粗俗舞蹈,原
单词fandango还有胡闹的意思,这里也是双关)。选择权在你,列普威格先生。事事都有选择,列普威格先生。哦,对了
……你知道天使第二件有趣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天使?”莫斯特又气又迷惑地问道。
“哦,天哪,人就是不知道要集中注意力,”范提纳里说道,“记得不?天使第一件有趣的事?我昨天告诉你的
?我想你当时在想其它事情。天使第二件有趣的事情就是你只能碰到他一次,列普威格先生。”
[[i] 本帖最后由 monkeysun 于 2008-3-12 19:26 编辑 [/i]] 楼主也过年好~~
加油~~~ 第二章 邮局
这一章里我们碰到了邮局职员——看到了傻瓜——关于同韵俚语的论述——“你真该在那儿!”——死寂的信件——一个土傀儡的生活——规章之书
总会有位天使,总会有种代价,总会有个方法。要这么看这事儿,莫斯特想道:必死无疑变成生死未卜,有进步了,不是吗?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到处晃荡……呃,目前来说还是一瘸一跛地。这事儿说不定还有利可图,嗯,完全可能,他善于在别人满眼荆棘的时候看到机会。所以嘛,先玩儿上几天有益无害,对吧?他有机会让自己的脚好起来,仔细调查整个状况然后制定相应的计划。他甚至能知道土傀儡能无敌到什么程度。毕竟他们也只是陶土做成的,不是吗?说不定也能被破坏。
莫斯特·冯·列普威格抬起头开始审视自己即将工作的单位。
安科-莫波克中心邮局的门面看起来相当凄凉。这建筑的造型设计得很有用意,它多少看来像是个能往里塞人的大邮箱,后面连着两翼的侧厅以及大马厩院子。一些廉价的梁柱被切成两半然后贴在外墙上,各种各样的妮芙仙女(PS:nymphs)石像被摆放在壁龛里,栏杆上则整齐地排列着一些石头瓮,整个邮局的建筑结构大致就是这样。
为了配合这样的设计理念,好心的市民们,更可能是他们的小孩,用各色各样令人振奋的涂鸦覆盖着了整个墙上六英尺以下的位置。
在大门上方一块被绿色青苔和褐色锈斑沾染的地方,固定着一些由青铜字母组成的词眼。
“‘无论狂雨暴雪还是黄昏 色都不能让邮 员 弃他们的职责’(PS:原文中另外几个青铜字母已经不知去向,保持与原文一致),”莫斯特大声地念道,“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邮局曾经是个广受尊敬的公共机构。”泵浦先生说道。
“那东西又是怎么回事?”莫斯特指着建筑里一块掉了漆的公告板,那上面的话就不怎么值得尊敬了:
请不要向我们循问关于:
岩石
拿棍子的巨魔
所有种类的龙
蛋糕夫人(Cake)
带牙的具大绿色生物
所有有着橙色眉毛的黑狗
导弹暴雨
浓雾
蛋糕夫人(PS:似乎这位蛋糕夫人白字不少)
“我说了它曾经是个受人尊敬的公共机构。”土傀儡隆隆地说道。
“蛋糕夫人是谁?”
“这些我也帮不上忙,很抱歉,列普维格先生。”
“看起来他们都很怕她。”
“好像是这样的,列普维格先生。”
莫斯特看着这忙碌城市的最忙碌交汇处。周围的人对他毫不在意,当然土傀儡还是得到一些并不太友好的注视。
这一切都太陌生了。他最后一次用本名大概是——嗯,十四岁?,天知道他上一次没戴便出装卸就外出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毫无遮盖,毫无遮盖而且不引人注意。
在无人瞩目的情况下,他走上满是污渍的台阶,转动了锁孔里的钥匙。让他吃惊的是,锁轻易地就被打开了,而掉漆的大门也没有发出丝毫的吱嘎声。
这里莫斯特身后传来一阵空洞而有节奏的噪音,泵浦先生正拍着自己的手掌。
“挫得好(PS:Well->Vell),列普维格先生。你跨出了从事这同时有益自己和城市的职业的第一步!”
“呃,是啊。”列普威格嘟嚷着。
他走进宽阔灰暗的大厅,只有从天花板上那大得夸张却污秽不堪的圆形屋顶透过的一点日光将这里照亮,即便是到了正午,里面也只有些微光。涂鸦艺术家们在这里同样留下了他们的杰作。
在幽暗中,他看见一张破旧的长柜台,后面则有几扇门和一些文件架(PS:pigeon-hole,有文件架和鸽巢两种意思)。
真的成鸽巢了,鸽子在这些文件架里筑了巢。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鸟屎的酸咸气味,当莫斯特把脚下的大理石瓷砖踩得喀当作响时,成百只鸽子疯狂地倾巢而出,向屋顶的破玻璃窗盘旋飞去。
“哦,屎。”他咒道。
“脏话只会让人气馁,列普维格先生。”身后的泵浦先生开口说道。
“为什么?它们就在墙上!再说,这只是个描述,泵浦先生!鸟屎!这儿肯定有好几吨这东西!”莫斯特听到自己的回音从远处的墙壁传来,“这地方多久没开张了?”
“二十年,局长夫人!”
莫斯特向四周望去,“是谁在说话?”他喊道。那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个苍老驼背的身影伴着脚拖地和手杖的笃笃声出现在灰暗模糊的死寂之中。
“格洛特(Groat),先生,”那声音喘息道,“初级邮递员格洛特,先生。听候您的吩咐,先生。只要您一句话,先生,我就会抖擞精神,先生,抖擞精神投入工作,先生。”那身影停了下来,开始又长又重地咳嗽,仿佛一大袋石头不停地敲打着墙壁。莫斯特看见一把又短又硬的胡子,仿佛这人在吃刺猬吃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
“初级邮递员格洛特?”他问道。
“没错,先生。因为没人的任期久到可以给我升职,先生。本应该是资深邮递员格洛特了,先生。”那老头意味深长地说道,然后又开始猛烈地咳嗽。
前邮递员格洛特听起来更合适,莫斯特暗暗想道。嘴上他则大声问道:“你在这儿工作,对吗?”
“是的,先生,我们是在这儿工作,先生。现在就剩下我和那孩子了,先生。他很有热情,先生。我们一起给这地方打扫卫生,先生。一切都很正常。”
莫斯特看到他后,不禁目瞪口呆。格洛特先生戴着假发,的确会有些人戴着假发挺有效果,但无论那些人是谁,绝不会是格洛特先生。这棕栗色的假发,大小不对、形状不对、发型不对,总而言之就是完全地不对。
“啊,您在羡慕我的头发,先生,”格洛特自豪地说,假发在他头上轻轻地转动着,“要知道,都是我自己的头发,没有一点李子。”
“呃……李子?”莫斯特问道。
“对不起,先生,我不该用俚语。就是‘李子汁’里的李子,先生。在傻子好(Dimwell)俚语里(原注:傻子好无节奏同韵俚语:大家知道很多同韵俚语,比较广泛使用的有“苹果和梨”(梯子),“垃圾-鼓声”(酒吧)和“繁忙蜜蜂”(广义相对论)。傻子好街头同韵俚语的特殊之处在于事实上它并不压韵。没人知道其中的原因,目前为止有三种解释:1.其构词原理相当复杂且遵循某些不为人知的规则;2.傻子好俚语的确名副其实;3.其用于惹恼陌生人,大部分俚语也的确有这样的功效),李子汁就是假发。在我这年纪,没多少人的头发还全是自己的,我猜您是在想这个。从内而外的整洁生活习惯才有现在的成果。”
莫斯特在恶臭的空气中看着周围连绵成堆的鸟屎。“干得不错,”他喃喃道,“呃,格洛特先生,我有办公室吗?或者类似的房间?”
片刻之间,那粗糙胡子上方的脸部表情如同被车前灯照到兔子一般(PS:被车前灯照到的兔子因为感到危险而十分害怕,英文中的俗语用法)。
“哦,是的,先生,理论上来说没错,”老头马上开口说道,“但我们已经不进去那儿了,先生,不去,因为那房间的地板。相当不牢靠的地板,先生。随时可能会垮掉,先生。我们一直在用员工衣帽间,先生。请跟我来,先生。”
莫斯特差点大笑起来。“好吧,”他转向土傀儡,“呃……泵浦先生?”
“怎么了,列普维格先生?”土傀儡问道。
“你是能以各种形式协助我,还是只等待一拳敲向我脑袋的时机?”
“没必要恶语相向,先生。我能给予你适当的协助。”
“那么你可以清理掉这些鸟屎并把这里搞亮堂点吗?”
“当然,列普维格先生。”
“你当真?”
“傀儡从来不逃避空作(PS:work->vork),列普维格先生。我亏(PS:will-vill)找把铲子的。”泵浦先生往那边的柜台走去,而满脸胡子的初级邮递员慌张起来。
“别!”他边尖叫边踉跄着往土傀儡那边过去,“别去碰那些东西。”
“地板很容易垮掉,格洛特先生?”莫斯特开心地说道。
格洛特看看莫斯特,又看看土傀儡,然后再看看莫斯特。他张开嘴,想着该怎么说,却又闭上了。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们最好先到衣帽间来。这边走,先生们。”
* * *
当莫斯特跟着格洛特先生时他开始注意到那老头儿身上的味道,气味并不难闻,只是……奇怪。那气味隐约有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混杂着润喉片的特殊刺鼻味,以及一丁点儿老土豆的味道。
衣帽间在走下几步楼梯的地下室里,想来这边的地板是不会垮掉,因为没有下层给它垮进去了。房间又长又窄,一头是只巨大的烤箱,后来莫斯特才知道这东西是整个供热系统的一部分,邮局在建造时期算是相当先进的建筑。如今一只圆形小火炉安置在它旁边,里面的火光红如樱桃。火炉上架着一只巨大的黑色水壶。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说明这儿有没洗的臭袜子、廉价的取暖煤而且还不怎么通风;一些破旧的木制衣柜靠着一边的墙排着,上面漆着的名字已经脱落。通过靠近天花板的破窗户,日光总算是进到房间来了。
不管这房间本来是干嘛用的,如今它已经是两个人的居所了:这两个人相处得不错,但仍然有明显的你我之分。整个房间被分成了两部分,每一头一张窄床。分界线从地上画到墙上再到天花板上。我一半,你一半,只要我们记得这条线的意义,就不会有……麻烦。
在房间正中,也就是跨越分界线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两头各小心翼翼地摆放着一只酒杯和一个锡铁盘子。桌子正中是一只盐罐,分界线在遇到盐罐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环绕着它的小圆圈,标识着盐罐是个独立非军事区。
一半房间里有张超大的长凳,凌乱地堆着瓶瓶罐罐和些旧纸;它看起来像是个化学家工作中慢慢形成的作业台直到某天它爆炸为止。另一半则有张老旧的牌桌,上面过于精确地堆放着一些小盒子和黑毡卷,另外还有块莫斯特所见过的最大的放大镜放在个架子上。
那一半的房间打扫得相当干净,而之前一半则是乱糟糟的,仿佛随时会超过分界线。乱糟糟这边有张形状奇怪的便条纸靠成分界线,但除非它本来就长这么奇怪,不然就一定是有人拿了刀片小心翼翼又精确无比地把那便条线越界的部分给切掉了。
一个青年人站在干净那一半房间的地板上。显然,他和格洛特一样在等候莫斯特,但他并没有掌握怎么站正,或者说是只掌握了一部分。他的右半边比左半边站得要正得多,而结果就是站得像只香蕉。紧张兮兮的笑容和一双闪烁的大眼睛显出他的敏锐,但多少有些神经质的嫌疑,其表情绝对给人一种会随时上来咬你一口的感觉。他穿着一件蓝色棉衬衣,上面印着“问我别针的事!”
“呃……”莫斯特正要开口。
“实习邮递员斯坦利(Stanley),”格洛特咕哝道,“他是个孤儿,先生。很可怜。从奥弗勒(Offler)慈善院里来我们这儿的。双亲都是死于自家农场的虫灾,先生,他是被豌豆养大的。”
“你是指靠吃豌豆长大的,格洛特先生?”
“被豌豆,先生。非常不同寻常。他不郁闷的时候是个好孩子,但他总会习于扭向阳光,先生,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呃……也许吧,”莫斯特仓促地转向斯坦利,“那你知道些关于别针的事,对吗?”他希望自己的语气是令人愉快的。
“不先生!”斯坦利向他敬了个礼。
“但你的衬衫上写着——”
“我知道所有关于别针的事,先生,”斯坦利说道,“所有已知的事情!”
“嗯,那可真是,呃——”莫斯特正要开口。
“别针的每件事情,先生,”斯坦利管自己继续说道,“关于别针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问我别针的事情,先生,任何你想问的。问吧,先生!”
“呃……”莫斯特不禁有些词穷,但数年的街头经验帮上了忙,“我在想去年这城里一共生产了多少别——”
他顿住了。斯坦利的表情起了变化:表情变得十分平滑,没了之前那种好像要过来一口咬掉你耳朵的感觉。
“去年安科-莫波克的组合车间(或者叫‘别针厂’)生产了两千七百八十八万零九百七十八枚别针,”斯坦利仿佛凝视着某个神秘的别针宇宙,“包括蜡头的、铁制的、铜制的、银头的(和全银的)、特大的、机器制的、手工的、反折的和新式的,但不包括翻领针,它根本就不应该算在别针里面,因为它们在工艺上是当作‘运动’或者‘装饰’的,先生——”
“啊,是啊,我想我曾看过本杂志还是什么的,”莫斯特有点绝望地说道,“它叫,呃……《别针月刊》(Pins Monthly)?”
“哦,天哪。”格洛特在他身上叹道。斯坦利的脸扭曲得好像猫嗅到了老鼠的气味一样。
“那是给业余爱好者看的,”他嘶声喊道,“它们不算真正的‘针头’!它们不在乎别针!哦,它们当然说在乎了,但现在每个月都有一整页是讲针的。针?谁都可以收集针!它们只是打了孔的别针而已!那《流行针》(Popular Needles)怎么样呢?但他们只是不想去了解!”
“斯坦利是《完全别针》(Total Pins)的编辑。”格洛特在莫斯特小声说道。
“我想我没看过那本——”莫斯特开口说道。
“斯坦利,去帮列普威格先生找个铲子过来,好吗?”格洛特提高声音说道,“然后就去整理你的别针直到自己感觉好些。列普威格先生不想看你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他冲着莫斯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上个月它们有篇关于针垫的文件。”斯坦利喃喃道,有些不满地跺足离开房间。土傀儡跟在了他身后。
“他是个好孩子,”他们走后,格洛特说道,“就是脑袋里少了根经。把他和别针放在一起,一点麻烦都不会惹。有时会有点……过激,仅此而已。哦,对了,我们这个快乐的小组还有第三名成员,先生——”
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猫走进房间。它毫不在意莫斯特或是格洛特,而是慢慢地横穿地板往一只破烂篮子的方向走去。莫斯特正好挡在那方向上,但大猫仍然踱步向前,直到自己的脑袋轻轻地抵到莫斯特的腿上,然后它就停了下来。
“这是醉鬼先生(Tiddles),先生。”格洛特说道。
“醉鬼?”莫斯特问道,“你是说这是猫的真名?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也不完全算吧,先生,更多的是个形容吧”,格洛特说道,“您最好让一下,先生,不然他会整天站在那儿。他已经二十岁了,但还是有点一根筋。”
莫斯特让到一边,那猫又继续泰然自若地走到篮子旁边,然后蜷成一团。
“他瞎了吗?”莫斯特问道。
“没有,先生。他相当坚持自己的原则,先生,每一秒都在坚持。以一只猫来说,算是相当有耐心了。他不喜欢有人变更家具的位置,您会习惯他的。”
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莫斯特还是觉得该说两句,于是他朝格洛特那张长凳上排着的瓶瓶罐罐扬了扬头。
“你涉足炼金术,格洛特先生?”他问道。
“不先生!我从事的是天然药物!”格洛特自豪地宣布道,“别去相信什么医生,先生!我一辈子没生过一天病,先生!”他一拍胸脯,啪的声音似乎和健康的活体组织没有什么联系,“法兰绒、鹅油和热面包布丁,先生!没什么能比它更好地对抗有害气体,保护你的气管!我每周抹上一次,先生,你不会看到我打上一个喷嚏,先生。很健康,很天然!”
“呃……不错。”莫斯特说道。
“肥皂是最糟糕的,先生,”格洛特压低了声音,“很可怕的东西,先生,洗去一切善意的幽默。让它们去,我说!保持气管通畅,袜子里塞点硫磺,注意下自己的护胸,那你就可以嘲笑一切了!那么,先生,我肯定您这样的年轻人肯定会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是干嘛的?”莫斯特连忙拿起个装着绿色粘稠物的罐子问道。
“那个啊,先生?除疣膏。很神奇的药膏。非常天然,不像医生开的那些东西。”
莫斯特嗅了嗅问道:“这是用什么做的?”
“砒霜,先生。”格洛特平静地说。
“砒霜?”
“很天然,先生,”格洛特说道,“还是绿色药物。”
莫斯特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罐子摆回去一边想道,看来这邮局里的正常和外面世界并非一一对应,我可能忽略了一些线索。他决定要在这儿扮成一个热心但迷惘的新任局长,其实要装出除“热心”之外的表现应该算是毫不费力的本色演出。
“你能帮帮我吗,格洛特先生?”他说道,“我对邮政一窍不通!”
“嗯,先生……您以前是干什么的?”
坑蒙拐骗,但绝不——这点很重要——使用任何暴力,绝不。莫斯特向来很注意这点。此外,如果可以避免的话,他也尽量不偷偷摸摸。午夜一点钟穿着黑色夜行服大包小包地在银行金库里被抓到可是相当地有嫌疑,干嘛要这么做呢?经过仔细地计划,穿上合适的衣服,带上合适的证件,最重要的是有合适的举止,你可以大中午走进那地方,甚至在离开时还有经理来给你开门。利用假钻戒和愚蠢乡巴佬的贪婪来骗钱的把戏只是他拿来练手的方法之一。
成就这一切的是他那张脸。他有一张诚实的脸,而且他喜欢让那些人透过双眼看到他的内心,因为他一整套用来应付各种情况的内心。至于坚定的握手,通过不懈地锻炼,他有一双足以在风浪中稳住小船的手。成就这一切的是他交际的本领。他有些特别的交际本领,在你要把玻璃当成钻石卖给别人之前你得让别人真心想要看到钻石。这才是关键,所有把戏的关键,你要改变别人看待世界的方式,你要别人看到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
范提纳里是他妈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那男人像敲碎只鸡蛋一样打败了冯·列普威格!还有这儿的守卫队真是……太邪恶了!居然派个土傀儡来对付个普通人……
“我是个书记员。”莫斯特说道。
“什么,文书工作一类的?”格洛特专心地看着他。
“是啊,好多文书工作。”这倒是实话,如果算上打牌、支票、委派信、汇票和契约的话。
“哦,又来了一个,”格洛特说道,“好吧,没什么要做的。我们会挤挤,在这儿给你腾出点地方来,没问题的。”
“但我是要让这儿如往昔般运作起来,格洛特先生。”
“呃,好吧,”老头儿说道,“那请您跟我过来,局长。我想有一两件事您还不知道!”
他领着路重新走进灰暗的大厅,靴子里漏出的黄色粉末在身后留下一条轨迹。
“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爸爸常带我来这儿,”他说,“那时候很多家庭都是邮政家族。天花板上有那种有叮当作响的玻璃珠子的大东西挂着,对吧?用来照明的?”
“吊顶装饰灯?”
“嗯,可能是吧,”格洛特说,“有两只吊在上面。而且到处都是擦得金光闪闪的铜器。还有楼厅,先生,大厅每一层都有,铁制的栏杆,如同花边一般!还有,我爸爸说所有的柜台都是用上好的木材做成的。至少人呢?这地方塞满了人!门在不停地开开关关!就算是晚上……哦,到晚上,先生,后面的大院子,你应该去看看!那热闹!马车进进出出,马儿喘着粗气……哦,先生,您真应该看看这个,先生!有人负责这些车队的进出……他们有个东西,先生,一种设备,一分钟就可以让马车进来或是出去,先生,只要一分钟!真是繁忙,先生,又繁忙又热闹!他们说如果你是从朵利修女会(Dolly Sisters)甚至是屠宰场(Shambles)来给自己寄封信,那么你得风风火火地跑回去,先生,真的要像团火一样,先生,才可以在自己家门口追上送信的邮递员!还有那身制服,先生,带着黄铜钮扣的品蓝制服!你真应该看看那些衣服!还有——”
莫斯特越过这个胡言乱语家伙的肩膀望向最近那座鸟屎堆成的小山,看到泵浦先生停下了手上的挖掘工作。之前土傀儡正对着这恶臭的粪堆里又刨又戳,当莫斯特看过来时,他直起身然后抓着些什么往他们这个方向递过来。
“——还有那些大马车回来时,先生,从大山里一路回来时,几英里外你就可以听到它们的号声!您真应该听听那些号声,先生!另外,如果任何强盗想打什么主意的话,我们也有人,他们会挺身而出然后——”
“怎么了,泵浦先生?”莫斯特打断了格洛特的历史回顾。
“惊人大发现,局长。这几堆东西不像我想的那样是鸟屎积成的。几千年的鸟屎也积不到那么多,先生。”
“呃,那它们是什么积成的?”
“信,先生。”土傀儡说道。
莫斯特看向身边的格洛特,他正在那里局促不安。
“啊,对了,”老头儿说道,“我正要说那个呢。”
* * *
信件……
……无穷无尽的信件。它们堆满了楼里所有的房间,然后溢到走廊上。客观地说,局长办公室的确是因为地板出了状况而无法使用:它在信件堆十二英尺之下。整条整条的走廊被它们堵住,碗橱里也被塞满;随随便便开扇门的下场就是被黄色信封的雪崩埋葬。地板令人怀疑地凸起着,下垂天花板的裂缝里也同样有信纸钻出来。
和大厅差不多大小的筛选室已经漂到了二十英尺的高度,到处有档案柜如冰山般在这信件的海洋中露出一角。在历经半小时的勘测之后,莫斯特只想洗个澡。这就好像行走于废弃的古墓之中,他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于旧纸的气味之中,他的喉咙仿佛满是黄色的粉尘。
“据说我在这儿有间公寓。”他嘶哑地说道。
“是的,先生,”格洛特说,“我和那孩子前几天找过一次。听说是在你办公室的另一边,于是那孩子吊在绳子一头进去了,先生。他说他感到地板了,先生,但当时他已经身处六英尺的信件之下而且很痛苦,先生,相当痛苦……所以我就把他拉出来了。”
“这整个地方全是没送出去的邮件?”
他们又回到地下室的衣帽间。格洛特之前从水缸里给黑水壶加了水,现在它已经在冒热气了。房间的那一头,斯坦利正坐在自己整洁的小桌子旁边数着别针。
“基本上是吧,先生,除了地下室和马厩。”老头儿正在一盆不怎么干净的水里洗着一对锡制酒杯。
“你是说就边局长——我的办公室都塞满了邮件,但没塞到地下室来?这是什么道理?”
“哦,不能塞在地下室啊,先生,哦,不能是地下室,”格洛特显得有些吃惊,“这儿太潮了,信件在这儿马上就会被毁坏的。”
“毁坏。”莫斯特沉闷地说道。
“没什么比潮湿更能毁坏东西的,先生,”格洛特很睿智地点点头。
“毁坏那些由作古之人寄给作古之人的信件。”莫斯特的声音仍然一样的沉闷。
“我们不清楚,先生,”老头儿说道,“我指,我们没法证明这事儿。”
“呃,是啊。毕竟这里有些信件也才放了一百来年!”莫斯特说道,这里干燥多灰的空气让他的脑袋和喉咙都在隐隐作痛,而这老头儿对他原始神经的刺激更是火上浇油。他肯定还隐瞒着一些事情,“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年龄的概念。我打赌有僵尸们和吸血鬼们每天都在信箱旁边等着,对吧?”
“没必要这样,先生,”格洛特平静地说道,“没必要这样。您不能毁掉那些信件,您就是不能那么干,先生。那么干是损害邮件,先生。那可不只是犯罪,先生,那是、是——”
“罪孽?”莫斯特问。
“哦,比罪孽还糟,”格洛特的口气有些嘲弄,“罪孽的话你只是得罪了某位神诋,但我们那时候如果你妨碍了邮件运作,你就是得罪了首席邮政巡查官(Chief Postal Inspector)朗姆毕洛(Rumbelow)。啊哈!那差别可就大了,神祇们至少会宽恕罪孽之人。”
莫斯特想在对面这张皱巴巴的脸上找到点心智健全的标记。蓬乱的胡子被不同的东西染得色彩斑斓,有泥巴、茶叶或者是天上的鸟屎。就像是个隐士,他想道,只有隐士会戴这样的假发。
“不好意思,”他说道,“那你的意思是把别人的信件塞到地板底下一百来年不算是损害喽?”
格洛特突然变得相当可怜,胡子颤抖着。然后他就开始咳嗽,如大块的脆木被砍断地噼里啪啦的咳嗽,这震动了旁边的瓶瓶罐罐,还让他裤子下面起了一阵黄烟。“对不起,先生,”他在咳嗽间隙喘息着说道,然后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破烂的小锡盒。“要含一粒吗,先生?”眼泪从他的面颊上滚落,他将那小盒子递向莫斯特,“这是三号(Number Threes)喉糖,先生。不含毒素,我自己做的,先生。天然成份提取的药物,这是我的风格,先生。得让气管保持干净,先生,不然会害您得病的。”
莫斯特从那盒子里拿了一粒紫色的大菱形止咳糖然后闻了闻。它有点淡淡的茴香味。
“谢谢你,格洛特先生,”他说道,但为了防止这被理解为受贿,他又严厉地说道:“那些邮件,格洛特先生?见缝插针地把没送的邮件堆得到处都是不算是损害行为?”
“那更多的是……耽搁邮件,先生。只是,呃……延缓它的进程,延缓一点点。没有任何不送信的意图,先生。”
莫斯特凝视着格洛特闷闷不乐的表情。他感到当你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人打交道时,你得改变自己的立场和观点。他不是隐士,他想道,更像是个海难中幸存的水手,独自生活在这个如干枯荒岛的建筑物里,随着外面的世界不断前进,他所有的正常心智也消失殆尽。
“格洛特先生,你瞧,我不想打击你或怎么的,但这外面有成千上万封信被压在厚厚的鸟屎之下……”他慢慢地说道。
“事实上,关于那点,先生,事情不像看起来那么糟,”格洛特停下来吮吸着嘴里的天然止咳糖,“这些鸟屎很干燥,而且在信封外面形成一层坚硬的保护壳……”
“它们为什么都在这儿,格洛特先生?”交际技巧,莫斯特提醒着自己,你不能让别人感到不安。
初级邮递员避开他的视线。“呃,我想你明白是怎么……”他挤出一句话。
“不,格洛特先生。我想我不明白。”
“呃……也许因为某人太忙了,整天都送信,也许因为到了新年(PS:Hogswatch,碟界的除夕夜叫Hogswatch Night,年初一叫Hogswatch Day),有太多的贺卡,而邮政巡查官又时刻督促着那人的工作进度,于是可能他只好把半大袋信先塞到某处……但他会把它们送出去的,对吧?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家在不停地寄信,先生,整天都有信要送,这不是他的错。但是到了第二天他又有更大一袋信要送,因为大家在不停地寄信,于是他算计着,今天我也再留下一部分,因为到了我周四放假的时候,就可以全都给补上了,但您瞧,因为大家还在不停地寄信,到了周四的时候他已经落下超过一天的工作量了,再说他也累了,累得跟条狗似的,于是他又对自己说,马上就要有长假了,可到了长假来临的时候——呃,反正结果相当难堪,相当地……不愉快。扯太远了,先生,就这么回事,我们已经尽力了。东西摔太碎的时候,与其捡起所有的碎片,还不如让它去。我是指,这根本无从下手。”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莫斯特说道。你在撒谎,格洛特先生。你在喋喋不休地撒谎。你没告诉我所有的事,而且这没说的事情肯定相当重要,不是吗?我把撒谎变成了一种艺术,格洛特先生,你却只能勉强算个有才的外行。
格洛特试着挤出个笑容,并不知道这段内心独白。
“但问题是——你叫什么名字,格洛特先生?”莫斯特问道。
“托列弗(Tolliver),先生。”
“好名字……问题是,托列弗,如果我把你说的这些比成一块贝壳浮雕的话,那么这一切”——莫斯特一挥手臂,示意着这建筑及其里面的一切,“就应当是一整幅展示着历史情景、世界创造和神祇旨意的三联浮雕,它还有一穹描绘着辉煌天空的礼堂顶和一张带着神秘笑容的女子肖像(PS:汗,连蒙娜丽莎都开涮)!托列弗,我想你对我还不够坦白。”
“很抱歉,先生。”格洛特用紧张而挑衅的眼神睨着他。
“我本可以炒你鱿鱼的。”莫斯特马上就意识到这么说很愚蠢。
“您可以,先生,您可以试着这么干,”格洛特缓慢平静地说道,“但除了那孩子,我是您唯一可用的人了。而您对邮局一无所知,对规章也一无所知。我是唯一清楚在这儿该干什么的人。没有我,您五分钟都撑不了,先生。您甚至看不到每天有人把墨池灌满!”
“墨池?灌墨池?”莫斯特说道,“这幢破楼里全是……是……废纸!我们根本没有顾客!”
“要把墨池灌满,先生。邮局规章之一,”格洛特坚定地说道,“要遵守规章,先生。”
“为什么?看来我们既不收信也不送信!我们只是在这儿坐着!”
“不,先生,我们不光是坐着,”格洛特耐心地说道,“我们遵守邮局规章。灌满墨池,擦亮铜器——”
“你连鸟屎都没扫掉!”
“说来也怪,规章里没这条,先生,”老头儿说道,“事实是没人需要我们了,先生。现在都用信号塔了,该死的信号塔,喀噔、喀噔、喀噔。现在每个人都有一座信号塔,先生。那东西很流行,他们说起来快得和光一样。哈!它没有灵魂,先生,没有心。我讨厌它们。但我们一直准备着,先生。如果有任何来信,我们都会处理的,先生。我们会全力以赴,先生,全力以赴。但一封信也没有。”
“当然没有啦!市民们早就心知肚明把信送到邮局就好比把信给扔了一样!”
“不,先生,您又错了。它们都还保留着,先生。这就是我们的做法,先生。我们让这些信保持原样。我们试着不去扰乱它们,先生,”格洛特平静地说道,“我们试着不去扰乱任何事情!”
他说话的方式让莫斯特有些犹豫。
“什么任何事情?”他问道。
“哦,没什么,先生。我们只是要……小心翼翼地进行。”
莫斯特看着房间四周。它是不是小了点?阴影是不是更深更长了?空气中是不是突然多了一阵寒意?
不,其实并没有。但莫斯特感到自己绝对错过了个机会。他后脖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莫斯特听说这是因为人都是由猴子进化而来的,而汗毛竖起意味着身后有只老虎。
事实上泵浦先生正站在他身后,两眼燃烧着的光芒比任何老虎都要亮。更糟的是,老虎不会穿过海洋追着你,而且它们也要睡觉。
他放弃了。格洛特先生已经进入自己奇异阴霾的小小世界里。“你把这叫作生活吗?”他问道。
谈话以来第一次,格洛特先生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总比死要好多了,先生。”他答道。
* * *
泵浦先生跟着莫斯特穿过大厅走出大门,在这里莫斯特转过身来。
“好吧,有些什么规矩?”他问道,“你准备如影随形吗?明知道我跑不了!”
“你在城区和郊外都可以自由行动,”土傀儡隆隆地说道,“但在你迁入之前我也要随身保护你。”
“要提防谁?那些因为找不到曾祖父邮件而心怀愤恨的人?”
“我不能说,先生。”
“我要点新鲜空气。这儿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那么……令人毛骨悚然?这邮局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说,先生。”泵浦先生平静地说道。
“你不知道?这可是你的城市,”莫斯特无不讽刺地说道,“难不成你前一百年都呆在某个坑里?”
“不是的,列普维格先生。”土傀儡说道。
“嗯,那为什么不能——”莫斯特正要发作。
“是两百四十年,列普维格先生。”土傀儡说道。
“什么是?”
“我呆在坑里的时间,列普维格先生。”土傀儡说道。
“你在说什么?”莫斯特问道。
“怎么了,我呆在坑里的时间,列普维格先生。泵浦不是我的名字,列普维格先生。泵浦是我的代号,准确地说是泵浦19号。我呆在一个百英尺深的水坑里泵水,整整两百四十年,列普维格先生。但现在我重见天日,畅行无阻。感觉好多了,列普维格先生,这感觉好多了!”
* * *
晚上,莫斯特躺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它离他只有三英尺,一盏放着蜡烛的安全灯吊在上面。一点也不奇怪斯坦利坚持要这么做,这地方就像颗巨型炸弹一样。是这孩子带他上来这房间的;格洛特有点生气,晃荡到其他地方去了。那混蛋说得果然没错,他需要格洛特,因为实际上格洛特就是这个邮局。
莫斯特的这一天很漫长,而鉴于昨晚是倒着身子在泵浦先生肩上度过,还时不时被另一边受惊的马儿踢到,他睡得也不怎么好。
他不想睡在这儿,天晓得,但在这儿没有他可用的房间,而想在这拥挤的城里找个住处可真是难上加难。地下的衣帽间对他同样没有吸引力,一点也没有。于是他只好爬到那间理论上的办公室里成堆的信件之上。这不是什么大难事,从事他那个职业的人必须学会在各种状况下睡觉,通常会是一群暴民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寻找他。比起那样的状况,这信件堆至少干燥温暖,也不带有锋利的武器。
当他想要躺得舒服点时,信纸在他身下噼啪裂了开来。他懒洋洋地随便拿起封信;它是写给一个住在罗宾破布街1号(1 Lobbin Clout)叫做安提莫尼·帕克(Antimony Parker)的家伙的,信封背面用大写字母写着S.W.A.L.K.。他用指甲轻易打开了信封;里面的信纸被他一碰就裂成了好几片。
我最亲爱的提莫尼(Timony),
没错!为什么一个对男人所给予的尊敬十分敏感的女人会在这时候装得如此水性杨花呢!我知道你和我爸爸谈过了,而且我当然会心满意足于成为最善良,最非凡男人的妻子——
莫斯特扫了眼下面的日期,这信是四十一年前写的。
他不是个善于省思的人,这成了他工作时的一大缺点,但此时他不禁想道——他又看了眼信纸——“深爱你的阿伽娜莎”究竟有没嫁给安提莫尼,还是这段爱情就终结于在这废纸堆里。
他打了个寒战,然后把信封塞进外套口袋里。他有空得去问问格洛特S.W.A.L.K.是什么意思。
“泵浦先生!”他喊道。
从房间角落里传来一阵隆隆声,土傀儡站在那儿,腰部以下都没在信件里。
“怎么了,列普维格先生?”
“你有办法合上眼睛吗?被一双火红的眼睛盯着,我根本睡不着。这是……呃,这里童年经历造成的。”
“对不起,列普维格先生。我可以背过身去。”
“那没用的,我清楚它们还在那儿。再说了,墙壁也会把火光反射过来。你瞧,我能跑哪儿去?”
土傀儡想了想。“我会站到走廊上去,列普维格先生。”他作了决定,然后艰难地往门边挪去。
“好的,”莫斯特说道,“还有,明天早上前给我找个卧室,行不?有些办公室顶上还有些空间;把信都移到那些地方去。”
“格洛特先生不喜欢有信件被移动,列普维格先生。”土傀儡低沉地说道。
“格洛特先生不是局长,泵浦先生,我才是。”
天哪,疯狂真的会传染,当土傀儡的火红双眼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中后,莫斯特想道。我才不是什么邮局局长,我是个倒霉蛋,是某种愚蠢……试验的牺牲品。什么狗屁地方!什么狗屁状况!谁会让个臭名昭著的罪犯负责政府的主要部门之一?当然了,除去那些普通的选民。
他试着找到摆脱这困境的办法……但始终有段话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想像一个百英尺的深水坑。
想像那黑暗。想像一下,在坑底,一个人形的身影在黑暗的旋涡每八秒钟就转一下那巨大的手柄。
泵浦……泵浦……泵浦……
整整两百四十年。
“你不介意吗?”莫斯特曾问道。
“你是说我会不会心怀不满,列普维格先生?但我是在做有益而必需的工作啊!而且在那儿也有不少事情可想。”
“在百英尺的脏水坑底?你到底有什么可想的?”
“泵浦啊,列普维格先生。”
再然后,那土傀儡说道,这一切就结束了,微光显现、水位下降、铁链拉动、开始往上出现在一个色彩缤纷……还有其他土傀儡的世界里。
莫斯特对土傀儡还是有些了解的。数千年之前,他们由泥土烘制而成,某种放在他们脑袋里的神秘卷轴给予了他们生命,然后他们就可以不知疲倦地一直工作。你可以看到他们在做清洁工作,或者是木材厂、铸造厂里的重活。但你永远见不到大部分的土傀儡,因为他们在终不见天日的地方维持着这个世界的运作。也正是这个原因,或多或少限制了莫斯特对他们的兴趣,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们就是诚实的定义。
但现在土傀儡们正在进行解放运动。这是历史上最安静的重大社会变革。因为土傀儡属于私有财产,于是他们就存钱来赎回自由身。
泵浦先生通过认真地限制莫斯特的自由赎回了自己的自由,这让莫斯特感到相当地郁闷。当然了,工作本来就不是怎么有自由的。
老天哪,莫斯特回过神来想道,难怪格洛特整天含着止咳糖,这地方的灰尘多得可以呛死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老头儿给他的那颗菱形止咳糖,看起来应该是无害的。
一分钟之后,泵浦冲进房间,在他背上猛拍了几下,才把那冒着气泡的止咳糖拍出来。那糖飞出去粘到房间那头的墙上,而到了第二天早上,墙上的石灰被溶掉了好大一块。
* * *
格洛特先生量勺了勺大黄和辣椒的混合酊剂到嘴里,以保证自己气管的通顺,然后确认了下自己脖子上还挂着的那只死鼹鼠符,以防医生们的突然袭击。谁都知道医生只会让你生病,这很有道理。每次顶用的都是天然药物,而不是那些鬼知道什么做的合成药剂。
他满意地拍拍自己的嘴唇,今晚他也在袜子里放了硫磺,而且可以感觉到它正发挥着良好的作用。在主筛选室,两盏烛灯正在天鹅绒般黑暗中闪着微光。蜡烛外面罩着装满水的玻璃盒,这样烛灯打翻时里面的蜡烛自然就会熄灭;这让烛灯看起来像是黑暗深海里的灯笼鱼。
黑暗里有一阵小小的动静,但格洛特塞上装着他那些神奇药剂的瓶子后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实习邮递员斯坦利,墨水池灌了吗?”他像是哼着某种曲调般说着。
“是的,初级邮递员格洛特,按照邮局柜台规章日常守则C18条,满到离顶部三分之一英寸的距离。”斯坦利答道。
格洛特在身前的台子上沙沙地翻着本巨大的书。
“我可以看看那照片吗,格洛特先生?”斯坦利急切地问道。
格洛特露出了微笑。这已经成了仪式的一部分,然后他给出如同往常一样的回答。
“好吧,但这是最后一次。太过频繁地瞻仰神明的面容不太好,”他说道,“面容或者是其他部位。”
“但你说过在大厅里曾经有个他的黄金雕像,格洛特先生。大家肯定每天都会看到它。”
格洛特有些犹豫,但斯坦利在不停长大,他迟早会知道的。
“告诉你,我觉得过去人们不会太多地去看它的脸,”他说道。“他们更多地在看那几对……翅膀。”
“在他的帽子和脚祼上,”斯坦利说道,“这样他就可以飞翔着以信件的速度……送信。”
格洛特额头冒出一小滴汗珠。“是在他的帽子和脚祼上,”他说,“呃……但不光在那两地方。”
斯坦利凝视着照片。“哦,对了,我之前没注意到。还有对翅膀在——”
“无花果叶(PS:fig leaf,也用遮羞布的意思)的位置上,”格洛特连忙说道,“我们都这么称呼它。”
“为什么会有片叶子在他那儿?”斯坦利问道。
“哦,那时候大家都这么干,因为那样才够正统,”格洛特因为成功转移了话题,松了口气,“这是片无花果叶,从无花果树上摘来的。”
“哈哈,他们闹笑话了,这儿附近没有无花果树嘛!”斯坦利仿佛找到百年教条的一点瑕疵般兴奋地说道。
“是的,孩子,很对,但它毕竟只是锡铁做的。”格洛特耐心地说道。
“那为什么要有那对翅膀呢?”男孩问道。
“呃-呃,我想他们大概觉得翅膀越多越好吧。”格洛特说道。
“对哦,但如果他帽子和脚祼上的翅膀失灵了,那他就会被——”
“斯坦利!它只是个雕像!别激动!冷静!你不会愿意打扰……他们的。”
斯坦利垂着头。“它们又在……和我低声细语了,格洛特先生。”他轻声诉说道。
“是啊,斯坦利。它们也在对我说。”
“我记得上一次,它们在半夜里低语,格洛特先生,”斯坦利的声音有些颤抖。“我闭上眼睛仍然可以看到那些笔迹……”
“是啊,斯坦利。别担心,试着别去想。都是那个列普废柴先生(PS:Mr Ligstick)的错,把他们都搅醒了。照我说,就让他们去。但那些局长们从来不听,结果呢?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当时守卫队员拿粉笔画出木桶伯(Mutable)(PS:恭喜火箭19连胜,我也开涮下大叔)先生轮廓的事我还历历在目,”斯坦利浑身发抖地说道,“他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冷静,现在冷静下来,”格洛特温柔地拍着他的肩膀,“你会搞定他们的,想想你的别针。”
“但这太残酷了,格洛特先生,他们都没活到把你晋升为高级邮递员!”
格洛特嗤笑了一声。“哦,够了,那并不重要,斯坦利。”他黑着脸说道。
“没错,格洛特先生,可你已经很老很老了,却还只是个初级邮递——”斯坦利还在继续。
“我说够了,斯坦利!现在,把油灯挂起来,行吗?很好,现在好多了。我会读一页规章,这总能安抚它们。”格洛特清了清喉咙,“现在我要读的是规章里的送信时间(大城市)(周七和周八除外)(PS:对碟界熟悉的朋友都知道,碟界一周有八天)),”他对着空气宣布道,“如下:‘安科-莫波克城内信件被收到集中收件室的时间如下:前晚八点之前第一批递送,早上八点第二批,早上十点第三批,早上十二点第四批,下午两点第五批,下午四点第六批,下午六点第七批。’时间安排就是这样的,我已经读出来了。”格洛特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地合上了规章书。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格洛特先生?”斯坦利怯怯地问道。
“因为骄傲,”格洛特先生说道,“就是了,骄傲毁了这个邮局。骄傲、贪婪、该死的傻叉约翰逊(Johnson)和那新派(New Pie)。”
“一个派,格洛特先生?一个派怎么能——”
“别问了,斯坦利。越问越复杂,而且这里面没什么和别针相关的东西。”
他们灭掉蜡烛,然后转身离去。
就在他们走后,一阵微弱的低语声响了起来。 看了觉得很有感觉。
我一直希望能有才能写这样的幻想小说。
翻译是很辛苦的,多亏译者大家才能一窥好小说
只能说声加油。 对啊,加油翻译哦……
真希望能出版全套的碟形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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