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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殘 2008-1-27 21:47

巫王的承诺 - 第五章 尸首点算

巫王的承诺 - 第五章  尸首点算

恩崔立跳下山坡,在石与石间来回跃起,保持自己的路线曲折。他几乎没注意过自己的行动,每一步却完美依旧,有着精准的平衡,只因杀手已进入纯战斗思维的状态了。他的动作流畅轻松,他的身体完美地配合着本能断定的动作,恰恰于意识水平之下反应着。恩崔立全速跑下北方方铅山麓破落嶙峋的岥道,一处即使是小心翼翼的行山旅人都有可能扭伤或被隙缝绊倒的地方,轻而易举得如履平地。

他溜下泥泞满布的路径,一枝飞矛正好从头上掠过。他正打算绕过路上的一块巨石,却剎那改而跑上石的一边,借力向左一跃,跳到另一块巨石之上。迅速的向后一瞥,教他得知那些地精正一步步接近他的侧翼,向下走到更坦适的地面,意图在他到达主道前阻截他的去路。

当他从第二块巨石跳回地面时,恩崔立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沿路前冲,不断往西边,他的左方转去。

另一边后方传来电闪雷击的辟啪声使他震慑了好一会,直至他意识到贾拉索已以一记魔法射击为向导,跟怪物们开战了。

恩崔立将想法扫出脑海。贾拉索此刻远在天边,独余他只身面对眼前的敌人。

只身一人。正正就是阿提密斯 . 恩崔立喜欢的方式。

他来到一条往北,直下山腰的小路,他继续步伐,全速奔驰,地精从两边蜂拥而来,在身后热切追赶。当他接近小路的尽头,他转身往后挥出了一道剑弧,从魔法剑经加持的血红剑身释出了一幕不透光的黑尘遮掩。当他完成转身的动作,恩崔立随即向前一翻滚,起身时顺势一转脚步,将他的冲力往旁边卸去,急拐到一颗巨石之后。曲弯五指,他在跟大石擦身之际瞬抓稳了自己,然后平贴于石上,屏住了呼吸。

一声轻弱的喘息,为杀手透露了敌人所在。他拔出镶宝石匕首,就在第一只地精疾驰过身边之际,他一击而出,快速且狠辣地将那把恶毒的刀刃戳穿过怪物的肋间。

地精嗥叫踉跄、跌撞蹒跚,恩崔立没多想便放开了牠。他快速绕过巨石,在烟尘的缭旋乱舞前弯下双膝。

地精的脚胫撞上了他的肋旁,怪物一个趔趄。第三只紧跟其后,与前一只撞成了一团。

恩崔立向前翻,一个滚越,站起身来,背对着残余的尘雾。连看都没看,他将手中强大的长剑一翻一转,往后一扎,直取第四只地精的胸口。

杀手转身拔出长剑,顺势击落一支猛攻而来的长矛,剩余的两名地精已冷静下来准备好做一次连手合击。

「[i]Getsun innk’s arr![/i]」其中一只地精发出指示,恩崔立听懂牠是在说,「绕到他的左边!」

恩崔立右持匕首,左握长剑,弓身,武器洒脱的扬展开,挡下了两者的攻势。

「[i]Beenurk![/i]」地精大喊。「再走过点!」

另一只地精听从了,恩崔立开始跟着牠绕转,尝试假装惧怕。他想要较大的那只地精专注于他的表情,而这明显奏效了,恩崔立偷偷于掌中翻过匕首,高高的向外一掷。即使当他将匕首投向另一只地精时,他仍没将视线从绕行的地精身上移开,但当较大的地精的下一句指令只余喉间浴血的咯咯嘶声,恩崔立知道自己命中目标了。

杀手挥舞长剑,制造出另一团烟尘,遂往后跳彷意欲拔回匕首。却在中途顿下,力一改而直冲向追袭而来的地精。他滚过地精戳刺而来的长剑,往人型怪物的右侧进袭而去,一个完整的空翻使他双脚平稳着地,微伏下身。他边走边把左手的查隆之爪易到右手。刀刃的角度调较得精准无比,致使当他站起时,利剑正正就对准了地精的肋下。

动力驱使他往前冲去,恩崔立利剑的剑锋将地精举离地面,当那生物沿剑身滑下时,甚至还仍犹自抽动。

恩崔立猛然抽剑,飞快转身,将剑平举至肩膀高度,在他转过来的瞬间长剑干净利落的划过仍在哭号的地精颈项,完美得直至那怪物往一旁飞去,弹落在地以前,牠的头还好好的连在脖子上。

杀手向后跳开,抓住从那跪地颤抖的地精喉间突出的匕首柄。突然的一旋一扭,他抽出了武器,确保他已完全剖开了那家伙的喉咙。就在那时,原先被他绊倒的两只地精已重新站起来,向他进逼—尽管他们明显的在犹豫踌躇着。

恩崔立望着牠们的眼睛,注意到牠们较常瞄向一旁,而非留心着他。他知道,牠们想逃,又或者在等待后援。

而后者可并非一个不切实际的短暂奢望,因恩崔立能听得出整个山腹都充满着地精。贾拉索的鲁莽冲动将他们直直扔到一个地精部落的正中央。他们在营火旁发现了三只,正围着一个沸煮着发臭炖肉的锅坐着。但在那营火之后,却是一个隐藏了的山洞开口。

贾拉索没听入恩崔立的警告,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突袭行动引来了一波尖叫嚎吼着的怪物。

二对一,敌众我寡,但恩崔立占高地的优势,并借此使出了一下教人无从招架的凌厉突击。他向前刺出长剑,而后左右扫击。当他右边的地精以剑格开他反手的一剑时,恩崔立能听到金属的轰鸣脆响,但这并没丝毫干扰他的动作。

他向前迈步,将查隆之爪低低向后扬去,拉至肩膀之上。他往前下挥出一道长距的剑弧,设计好只要他的敌人一往后跃,即能将对方斩成两半。

值得赞许地,地精再次往前冲。

但这亦正在恩崔立的预料之中。

地精的剑直刺而出—一把镶宝石的匕首贴上了武器的剑侧并将之外撇,精巧的改变了武器的轨道使之失落目标。他的手突然舞起了一阵无法看清的动作,恩崔立将匕首绕着对方的剑旋舞,由上而下,缠绕变折,将之逐往外撇。他边将查隆之爪往右挥砍,逼使另一只地精退后,并继续着他向前的蛮攻,扭旋着匕首,将长剑拉得更远。再一次,他旋转着刀刃,直沿着地精的长剑上移。终于,他以一下华丽卓绝的动作结束缠斗,将匕首拉近,连击三记,每一记均响起了对方痛苦的闷哼。

鲜艳刺眼的鲜血从三处创口漫开,地精向后跌撞了开去。

自信对方已被击败的同时,恩崔立已转身,长剑凶残的舞起迎上剩余地精骤然狂暴起来的攻势。他挡开了一记低刺,朝胸口而来的第二记,以及朝同样角度而来的第三记攻击。

地精开始尖叫,发动了第四记攻击。

恩崔立掷出了匕首。

地精呻吟了最后一次,而后复归平静。牠的剑尖坠地,一如牠的视线向下,望向了胸前突出的匕首柄。

牠望向了恩崔立。长剑落地。

「我猜这下一定很痛,」杀手说道。

地精倒地死去。

恩崔立将死去的怪物踢翻过去,拔出匕首。他望向山坡上不止的骚乱,却没再发现任何新的敌人。望回山间,他注意到第一只经过他,被他一击刺于肋侧的地精已离开了。

旁边一缕剎那闪耀的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只能想象贾拉索正在搞出一场怎么样的大屠杀。

****

贾拉索跑到一处空地的中央,地精从四方逼近,长矛从各处投飞而至。

他的魔法防护毫不费劲地帮他处理了这批流矢,而他都挺确信这班原始粗蛮的怪物根本就不会有任何魔法加持武器足以攻破他的防护,伤得了他。成打的长矛向他飞来,都被无害地弹到一旁,可紧接着,空地周边每一块大石后,都似乎走出了一只手持武装的地精,怒吼着冲刺而来。

明显地,这班蛮族对黑暗精灵的恐怖名声完全免疫。

一如他依赖对方的魔法缺陷而免于受飞矢伤害,贾拉索亦依赖地精们智力的有限。他们如潮水般蜂拥而至,耸了耸肩,贾拉索抽出一支魔杖,指向自己脚下,喃念道起动语。

继而爆发的火球吞噬了贾拉索、地精、整片空地及其四周的巨石。橘色火焰扬起之处伴随声声惊怖的凄厉哭号。

除了那儿压根连一点火也没有。

彻底无视于自己的幻术,贾拉索带点兴味盎然的望着地精们踢蹬挣扎,撞向地面。那些生物不住拍打着身上的火焰,牠们恐惧的尖叫很快便化为痛苦的恸哭。黑暗精灵注意到几十名敌人已一动不动的倒卧在地,牠们是如此相信那火球幻术,致使魔法能藉由牠们自身的心灵,制造出与真实火球爆炸相同的效果。

贾拉索单单用一个简单的幻术,便将近半数的地精抹灭殆尽。

好吧,卓尔自问,都不算是个简单的幻术。他可曾花过一个又一个小时,重填并耗尽这枝魔杖不下百次,以将火焰舞旋的效果臻至完美。

他可没自我陶醉太长的时间,毕竟他尚有半打的怪物要对付。只是那班地精都已分心失神了,所以他开始抽动手臂,唤出右腕间手镯的魔法,召出一把把重量称手的匕首到掌中。慢慢的转着圈,匕首于卓尔手下幻成了一长串致命的银瀑。

当他刚好完成一圈,将匕首往全部六只只挨打的地精身上招呼去—外加另外三只,好确定牠们已死透透—他听到了更多怪物嚎叫的逼近之声。

贾拉索不需要魔法物品。他探寻自己内在的力量,他种族的特质,唤出一球绝对的黑暗。然后他以灵敏的听力带领自己从旁离开空地,于石与石间闪离地精的进逼。

****

「你到底可不可以别再跑了?」恩崔立低声问,继续追赶着最后一只受伤的地精。

一路的血迹很容易便能跟上,他亦时不时便能瞥见对方于下方破碎的走道歪歪曲曲走着的身影。他伤得那怪物很重,他相信,但那地精却无丝毫缓慢下来的迹象。恩崔立知道自己应该由着牠出血而死了事,但满腔的挫折不满却驱使他紧随下去。

前方的山路突然拐了个弯,恩崔立却没转向。他跳上一堵与峡谷坡道并行的石墙,并翻身越过它,跳过另一道岩石缺口,直直疾跑下山坡。他看到其下蜿蜒的山路,瞥到了奔跑中的地精一闪而逝的影踪,恩崔立适度的改变自己的方向,他的双腿纯赖本能保持前冲,在石间保持平衡,跳过威胁着要将他吞没的暗穴。他不只一次被绊倒,刮破了膝盖,又扭伤了一边脚踝,可从没跌得太严重。每次轻微的跌撞几乎没令他缓过分毫,恩崔立轻吼过自身的痛楚,集中专注于眼前的猎物。

他越过蛇行斗折的小径,放弃转途沿径而走这理智的念头,再次横穿过小路来到开扬多石的山坡。再一次,他穿越过小路,直到一会过后,他来到了第四个拐角。

肯定自己已领先敌人,恩崔立停下来,踹口气,调好衣装,抹去膝盖上的血。

那只害怕负伤的地精转过拐角,进入视野。可怜的家伙是如此聚神于身后的山路,甚至没留意到身前的恩崔立。

「你本可令事情简单得多,」恩崔立开口,拔出武器,冷淡静然的步步进逼。

杀手的声音如一堵直接拍到牠身上的石墙般结结实实地打击了地精的感受。那生物尖叫着滑行剎停了自己,痛苦地嘶嘶呜咽,跪倒在地。

「求求你,先生。求求你,」牠操着通用语乞讨道。

「噢,闭嘴,」杀手回应。

「想必你不会对一只如此滔滔求饶的生物下手吧,」第三把声音传来,一把只让恩崔立惊诧了片刻的声音—直到他意会到话者的身份。

他不知道贾拉索怎能这么迅速下到这儿,不过他倒有够熟悉这人,不至于被贾拉索所做的任何事情吓到。恩崔立收剑回鞘,捉住地精一束散乱的头发,粗暴地将牠的头往后扯。他嘲弄似的将镶宝石匕首抹过对方的脖子,移到头颅的一侧。

「那么,我应该只取其耳朵啰?」他问贾拉索,声线透露出他明显无意作如此举动,或施舍此般慈悲。

「总是如此急进,」卓尔应道,走向二人。「噢,如此想的话,对了,我们还最好快快解决这差事,因为此刻过百只这家伙的同伴正占据了整片山坡呢。」

恩崔立手一动,彷佛要痛下杀手,贾拉索却唤住了他。

「想长远点,」卓尔吩咐他。

恩崔立挖苦的瞥了瞥贾拉索。

「我们正在跟上百名猎手争抢耳朵,」卓尔解释。「如果能有一个探子当向导,想想看我们的进程能快多少?」

「探子?」恩崔立向下望向那仍兀自啼哭颤抖的地精。

「当然吧,」贾拉索说,边走近自在地将恩崔立的匕首从地精的头上移开。然后他捉着恩崔立另一只手,轻轻催他放开地精的头发。他将恩崔立推开一步,弯身面对着眼前的生物。

「你怎看呢?」他问。

吓傻了的地精只呆瞪着他

「你的名字是?」

「咕司(Gools)。」

「咕司?不错的名字。你怎看呢,咕司?愿意跟我的朋友和我合作吗?」

地精的表情不变。

「你要做的事情相当简单,我保证,」卓尔说道。「将我们带到怪物—你知道吧,就是你的朋友们或类似的东西—的所在,然后便消失别碍住我们的路。我们每天都会来找你—」他略顿,望了望四周。「在这儿碰头。这儿看似是个商谈的好地方呢。」

地精看来终于跟上了贾拉索的话。贾拉索扔给了牠一枚闪亮亮的金币。

「还会有更多给咕司的金币。有兴趣吗?」

地精瞪眼愣望着金币好半晌,终于抬头望向贾拉索,缓缓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卓尔应道。

他走向前,伸手进腰间的小囊,再次抽出手时上面已蘸满了一种亮蓝色的粉状物。黑暗精灵的手伸向地精的额头。

咕司踉跄着往后退,但贾拉索马上下了个严厉的警告,他的另一只手变出了一把长剑,换上了一副应许着惨痛死亡的表情。

卓尔再度伸手向地精的前额并开始于其上涂涂画画,与此同时嘴边喃喃念着一些魔法符咒—一堆任何魔法三年级生都会知道是语无伦次胡扯的废话。

恩崔立听得懂卓尔的语言,都挺肯定那绝对是一堆瞎扯的蠢话。

搞定后,贾拉索一把捏住可怜地精的双颊,逼使对方直视着他的眼睛。为免有任何误解,他转以地精语来说话。

「[i]我在你身上下了个诅咒,[/i]」他说。「[i]如果你对我的同类—卓尔精灵—有任何认知,那你自应清楚这诅咒将会是最残忍恶毒的一个。事情很简单,咕司。只要一天你对我,对我们,保持忠诚,没任何事会发生在你身上。但只要你背叛我们,无论是逃跑还是将我们诱向伏击,诅咒的魔法便会启动。你的脑袋将会溃溶成水,从你的耳朵流淌而出,而且过程会很慢、很慢!你将会感受着每一分灼痛、每一丝螫痛、每一点绞痛。你将会尝试到无任何刀剑之伤可媲的极大煎熬。你会哀呼泣嚎恳求着慈悲求赎,却无人救得了你。即使死亡,这诅咒仍会永远的折磨你,它的魔法将把你的灵魂送到蜘蛛神后,混沌的恶魔女神罗丝的祭坛。你知道她吗?[/i]」

咕司颤抖得甚至无法摇头。

「你知道蜘蛛吗?」贾拉索问道,空出的手爬扫过地精汗湿的脸颊。「令人毛骨悚然的蜘蛛。」

咕司浑身哆嗦。

「牠们是罗丝的工具。牠们将永恒地吞食你。他们将会咬噬你」—他出力拧了地精一下—「千千万万次。在牠们毒液的灼烧下将永无解脱终结之日。」

他回望了恩崔立一眼,然后再一次盯着惊骸的地精双眼。

「明白了吗,咕司?」

地精点头快速激烈得牠连牙关都打颤了。

「为我们办事,你可以赚取金币,」卓尔续道,用的依旧是野蛮的地精所用,充满浓重喉音的语言。他弹了另一枚金币予那小生物。咕司甚至没反应过来接着它,金币撞上了牠的胸口,跌到一片污泥之中。「背叛我们,你将领教到永世不息的折磨。」

贾拉索往后退,地精一屁股坐到地上。咕司倒还成功维持最后一点理智,探手拾回第二枚金币。

「明天,这个时候,」贾拉索指示道。然后,以通用语开始说,「你认不认为—?」

一阵突如其来,恢复战斗的声音,使他停下来,回首望向了山坡。

恩崔立和咕司都同时望上山,有点措手不及。号角被吹响,地精尖叫狂吼,金属轰击之声回荡于风中。

「明天!」贾拉索对地精命令,手指捅了捅牠。「现在给我消失吧,你这蠢货。」

咕司四脚爬开,最后终于设法将双腿放回身下,全速跑开。

「你真的认为我们会再见到那家伙?」恩崔立问。

「我不太在乎,」卓尔回答。

「耳朵?」恩崔立提醒他。

「你可能会有兴趣逐只逐只耳朵赚取自己的名声,我的朋友,但我做事从来都是舍难取易的。」

恩崔立开始回嘴,但贾拉索举起了一只手要他安静。然后卓尔示意他往左走上山坡,并出发看看这场嘈吵骚动到底因何而起。

****

「现在我知道我走入了一场恶梦了,」恩崔立评论道。

他和贾拉索平贴着一堵石墙,俯瞰着一处布满圆石的空地。在下面,地精向每个方向奔跑,于彻底的混乱仓皇下四处乱爬,为半身人的冲锋所驱赶—几十只半身人,全骑着装披护甲的战猪。

这些身材细小的战士挥着连枷、吹响号角、投射飞镖并催使坐骑蛇形而行,其路径在那堆困惑不幸的地精眼中想必是一片绝对的散乱难测吧。

但是,从他们居高临下的位置,恩崔立和贾拉索却能看出半身人行动的精准无误,一长串移动着的毁灭队伍,如此的精确计算使那些小战斗骑士看来犹像融为一体,化成几条蛇般形状的个体。

「在魔索布莱城,班瑞家族有时都会在街上作军事巡游以展示自己的纪律和实力,」贾拉索下评语。「这些小家伙行动上的准确精细比之班瑞家士兵都绝不逊色。」

恩崔立在他留驻黑暗精灵城市的短暂时光里从未看过这种巡游,但望着眼前由半身人骑者合成,正迂回行进中的杀戮机器,他很容易便能明白同伴的看法。同样地,这场一面倒的战事发展进程亦很容易便能估计到,所以他们开始走下山坡,贾拉索带领着恩崔立在最后一只地精被干掉的那一刻踏入了石地。

「碎膝者(Kneebreakers)!」半身人将战猪排成一列完美的队形,齐声喊道。他们有几位同伴受了伤,但真正算伤得严重的却只有一个,而一班半身人牧师早已在劳心劳力地照料他了。

只是,半身人自我恭贺的欢庆声很快便戛然而止,他们其中几个大声的指明了两道身影的接近,其中一个,正是卓尔精灵。

眨眼间四周盼盼亮出了兵器,警告的呼喝声命令着来者停步。

「[i]Inuree waflonk,[/i]」贾拉索说着一种恩崔立不明白的语言。

但是,当他考虑到半身人脸上好奇的表情,又回想起他在卡林港的那位老朋友,瓦维尔 . 泰戈维斯(Dwahvel Tiggerwillies),以及她的口音后,他猜想他的朋友正在说半身人语—而且明显地,还说得颇流畅自然的。恩崔立对此并不特别惊讶。

「打得很漂亮,」贾拉索翻译道,向恩崔立眨一眨眼。「我们从高处看到你们的战斗,那班毫无组织的地精根本一点机会也没有。」

「你知道自己是一只黑暗精灵,是吧?」其中一只半身人问,那结实的小伙子留着一束绻曲于双颊上的棕色长髭。

贾拉索故作惊诧,将其中一只手举到自己闪亮的红色双眼前。

「欸,当然吧,这可是真的喔!」他呼喊道。

「你知道我们是碎膝者,是吧?」

「我听到你们是如此自称。」

「你知道我们碎膝者以诛杀害虫闻名,是吧?」

「就算你们不有名,在亲眼看完刚才那一幕后,我保证,我都会四处传播你们的名声啊。」

「而毫无疑问,你都知道黑暗精灵被归入害虫一类吧。」

「真的?呦,我还已以为文明的种族,有些人说半身人都包括在内—虽然都有些人坚称只有当眼前没有食物时,半身人才可算得上开化—自诩优越就是基于他们愿意以他人的行为,而非血统,来评断他人的心。这难道不是取决修养的主要条件之一么?」

「他又讲得有道理,」一名半身人咕哝道。

「我会跟他好好讲道理,」另一名却说道,那半身人手持着一枝有着危险锐锋,(相对而言)长长的矛。

「你可能都有注意到不少地精早在你们到达前就已死了,」贾拉索加上一句。「牠们可不是死于内哄的,我保证。」

「你俩正在跟那班贱种作战?」第一位半身人,队中明显的领袖问道。

「作战?剿灭会是个更恰当的形容。我倒相信你跟你的小军队可抢走了属于我们的猎物。」他飞快的扫视一下,戳戳手指,彷佛在点算尸首的数目。「损失了四十或五十枚金币,最少。」

半身人开始交头接耳。

「但这并非甚么我跟我的朋友不能原谅忘记的大事,能看到你们军队如此精彩绝伦的作战调动,那笔钱作为门票费都绝对公道合理,」贾拉索补上。

他典型的深深一鞠躬,脱下帽子,巨大的戴翠玛鸟羽毛擦过石面。

这似乎使半身人部队平息了点。

「你的朋友,他不多说话?」半身人首领问。

「他负责使剑,」贾拉索应道。

「而你负责用脑,我猜。」

「我,或者此刻站在你背后的恶魔王子。」

半身人脸色煞白转过身去,其它人亦一致动作,武器转过去防护。当然,举目所及都无任何一只怪物,所以整支队伍又重新转回面对那个被逗乐了的贾拉索。

「你真的应该放下对我黑皮肤血统的恐惧啊,」贾拉索笑着解释。「否则我们又怎能一起好好的吃一顿?」

「你想我们请你们吃吗?」

「正好相反,」卓尔回应。他拉开他的旅行行囊,抽出一枝魔杖和一个小小的酒袋。他向四周望了望,注意到巨石间一处轻微的碎塌,包括几处足以充当桌子的矮处。向那边略一示意,他开口,「要来吗?」

半身人半信半疑的盯着他,却没移动。

重重的叹了口气,贾拉索重新探入囊中,拿出了一张桌布平铺到面前的地面,小心翼翼的选择一处未被地精血染污的空地。他向后退,将魔杖指向桌布,念道起动语。电光火石间,桌布的中央部份从地面肿起了一块。咧嘴笑着,贾拉索伸手拉住桌布边缘,往后一拉,揭示出其下一顿有着甜面包、水果、浆果、甚至还有一架仍滴着肉汁的小羊肉,名副其实的佳肴盛宴。

一整列半身人的眼睛瞪得彷佛要齐齐跌弹到地上。

「作为半身人,还是有修养的半身人,我相信你们一定有带足够数量的食用餐具、碟子和饮用酒瓶,是吧?」卓尔问道,恰到好处的模仿了半身人首领的说话方式。

一些半身人慢慢将战猪挪前了几步,但他们那顽固的领袖却举起了一只手,满心猜疑的望着卓尔。

「噢,来吧,」贾拉索游说。「你还能想象一份更好的友情礼物么?」

「你从城墙来此?」

「从瓦萨之门,当然,」贾拉索回答。「由指挥官爱莱莉 . 托兰夫 . 度佩雷 . 奇尔尼 . 龙魇 . 佩度派亚本人亲自派遣作一次侦察行动。」

恩崔立努力控制着自己别在贾拉索提到那女人的名字时表露出自己的不自然,因他认为他的朋友正在玩一场非常危险的游戏。

「我跟她很熟,」半身人首领说道。

「真的?」卓尔应道,他立时显得喜形于色,彷佛事情突然变得明白起来。「你不会就是那有名的候伯特 . 贝兰斯格度(Hobart Bracegirdle)本人吧?」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半身人挺直了身子,于自豪中鼓起了胸膛,这就是两位伙伴所需要的答案了。

「那请务必跟我们共进一餐,」贾拉索邀请。「你一定要!我…」他略停下来,强硬的盯了恩崔立一眼。「我们,」他改正道,「坚持。」

仍旧是严厉的姿态,透过这种催逼,他终于设法从杀手口中挤出一句「的确」。

候伯特望了望自己的同伴,不少已公然将口水流个满地了。

「战斗之后总用得着一顿美味丰盛的飨宴,」他指出。

「或战斗之前,」队中的另一名半身人开口。

「或战斗途中,」贾拉索身侧传来冰冷严肃的一句,当卓尔好奇的注视着恩崔立时唇间亦不禁咧开了笑意。

「魅力是一种学来的技巧,」贾拉索在笑容之下轻声说。

「谋杀亦然。」人类细语回应。

****

恩崔立并不真的习惯坐在几十个烂醉的半身人之中。只是,他并不能否认那浓啤酒的确不错,而全国度都恐怕少有种族能摆出比半身人这一道还要更棒更美味的肉类精选。虽然他们行囊里的食物还是难以比上贾拉索以魔法召唤出来的餐点。恩崔立全程都保持沉默,只享受着美酒美食,估计打量著作为主人的半身人们。他的同伴却一点都不安静,不断鼓励着候伯特和其它人分享冒险和战斗的故事。

那班半身人自然亦乐于遵从。他们提到自己的成名史,那时国王盖洛斯才刚登上王位,而血石山脉比之现下还要来得更荒蛮残酷。

「这真是非比寻常啊,不是吗?作为你种族的一员,却竟然选择流浪战斗,放弃舒适安逸的家。」贾拉索问道。

「那是半身人的名声,」候伯特承认。

「而我们都很清楚黑暗精灵的名声,」队中另一个人插嘴,引得所有细小的战士们都笑了出声,有几个举起了酒瓶致敬。

「是啊,」候伯特接口,「而如果我们相信那名声,在山坡上我们早就将你给砍了,不是吗?」

「敬半身人战士冒险者,」贾拉索举起自己装着淡啤酒的酒瓶致意。

候伯特咧嘴一笑。「是啊,还有敬所有那些能超越自己祖先所不能超越的人。」

「万岁!」所有半身人欢呼。

他们将酒灌下喉,又干了更多更多,而当恩崔立刚刚以为晚宴已结束时,主厨—一名叫洛克尼 . 汉姆瑟格(Rockney Hamsukket) 的胖个子—大喊说羊肉已弄好了。

他们又再度欢呼,干了更多,并拿来了更多—更更多—的食物。

太阳老早就从天际消失隐没了,他们却还在吃,而贾拉索又再开始敦劝候伯特说说他们的英勇事迹。碎膝者接续下来说了一个又一个有关地精和兽人的故事,候伯特在提到碎膝者的战术技巧时,甚至更破例透露「群拥」、「迂绕」和「迎头痛打」等的战场策略。

「切,」贾拉索嗤之以鼻。「对手不过是地精和兽人,真的需要劳动到甚么战术么?敌人根本不值一顾。」

营地陷入一片死寂,候伯特的脸浮现了一抹怒意。在他之后,另一名碎膝者站起来把弄着手中的远程武器,绑在一段让旁观者能清晰看到的细绳上的一对铁球。

恩崔立停止进食,狠狠的盯着带侵略性的半身人,飞快估量出最能对最多敌人造成最大伤害的最佳路线。

「数量上,当然,」贾拉索澄清。「对大多数队伍而言,地精在数量上的优势的确很令人头痛。但我曾看过你们战斗的模样啊,忘了吗?」

候伯特棕色的眼睛瞇了起来。

「在经过石场上那一役后,我的好候伯特啊,除非是如沙数般的地精,否则你也很难说服我对方能为碎膝者带来甚么麻烦。那最后剩下来的几只地精有能对你的骑士作出哪怕是一次攻击吗?」

「我们有几名伤员,」候伯特提醒他。

「无心之失多于能力不足。」

「地形有利于我们的战术,」候伯特解释。

「话是这样说没错,」贾拉索让步。「但难不成你要我相信如此一队精准严格的队伍会有任何不能顺利适应的地形吗?」

「我费了很大功夫警惕自己的士兵我们生活在死亡的边缘,」候伯特表明。「我们距离彻底的灭顶之灾仅只有一步之遥。」

「战士的边缘,的确,」卓尔说道。「我从没低估过你的胜利,当然,但我知道事情绝不仅止于此。」

候伯特将自己粗短的姆指插勾到亮澄澄的护胸铠甲两边。

「我们走了很远的距离,」他解说道。「我们的目标是找到足够多的耳朵去搬光指挥官爱莱莉的金库。」

「哼,但我说你只想将爱莱莉从短裤开始脱光光!」另一只半身人说道,不少人被逗得咯咯直笑。

候伯特笑着望向了他的同伴,那人咕哝了几声,点了点头。

「而我们都将会得手—金库,我的意思是。」

半身人首领凌空弹了弹粗短的手指,贾拉索和恩崔立左边一名紧张兮兮且瘦骨嶙峋的家伙忙乱了好一会,终于找出了一个皮袋。他望了望候伯特,回应对方不止的笑容,并将袋反了过来,倒出上百只耳朵,有些是人类大小的地精耳朵,还有几只耳朵属于如食人魔般大小的生物,其中更有一对耳朵大得贾拉索能以之作帽。

候伯特又重新说起自己的故事,提到一场面对着三只,外加上另一对被大地精簇拥着的食人魔的冲突对峙。他调高声音,几似一名吟游诗人唱颂传奇故事,当他说到高潮时,身边的碎膝者们开始疯狂的高呼庆贺。一对半身人站了起来重演当时的战况,扮演巨人的那位甚至还跳到一颗大石上以凌驾俯视自己的对手。

情不自禁地,阿提密斯 . 恩崔立都只能微笑。半身人的行动、热情、食物和饮料,一切一切,都是如斯真切地令他记起他在卡林港最亲近的朋友们—瓦维尔 . 泰戈维斯和胖顿顿(Dondon)。

那巨人终在候伯特的故事中死去—而那半身人巨人亦伴随着一下浮夸的戏剧性动作死于大石上—整队军队开始齐声有节奏地诵喊着,「碎膝者!碎膝者!」

他们手舞足蹈、他们引吭高歌、他们欢声雷动、他们高怀大吃、他们觥筹畅饮。宴会不停无休,通宵达旦。

阿提密斯 . 恩崔立早于多年前便已熟习了浅睡的技巧。这男人没可能被吓个出奇不意,即使他看上来正在呼呼大睡。所以他拍挡的轻微动静已教他在片刻间清醒过来,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在他们身周,碎膝者们于甜梦中打鼾呼噜着,少数几个负责岗哨的半身人亦无丝毫留神警戒的迹象。

贾拉索望向恩崔立使了使眼色,杀手好奇的点了点头。他跟随卓尔来到那带着耳朵皮袋的半身人身边,袋子就放在碎膝者中负责驮货的半身人旁边,一堆大小或一样、或更大的袋子之间。修长敏捷的手指一拂,贾拉索松开了那装满耳朵的皮袋。他慢慢地将之偷出,安静地离开营地,同样寂然无声的恩崔立紧跟其后。溜过守卫而不被察觉就好比经过一迭石头而没引来对方高声喊叫般易如反掌。

于越渐稀淡的月色下,两人来到了一处空地。贾拉索从他那漂亮的背心上剥下了一枚钮扣,一直对着恩崔立咧嘴笑着。他将之掐于指间,接连拍了自己的手腕三下。

恩崔立并不大惊讶地看着那钮扣开始延长变宽,它的底部差不多碰到地面,令贾拉索看起来彷佛拿着一个放得下整只山巨人的圆礼帽。

贾拉索点一点头,恩崔立反转皮袋并将耳朵往贾拉索的魔法圆钮袋舀去。卓尔暂停了他几次,示意他留下几只,包括一只巨人的耳朵。

再拍了一下手腕,贾拉索将魔法袋子还原其不祥的钮扣模样,并将之放回背心上的原位,用力一按,它的魔法使之重嵌到布料上。他示意恩崔立跟他一同离开,然后他—想当而然地,从半空中—变出了一支尘扫,着手扫除了两人的足迹。

恩崔立开始走回半身人的营地,但贾拉索却捉住他的肩膀勒停了他。他心照不宣的打了个眼色,并从旅行大斗篷的内袋中抽出了一枝纤幼的魔杖。他将魔杖指向抛弃了的皮袋和剩下来的几只耳朵,念出了起动语。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细微的爆响,伴随着袅袅的烟雾喷出,当尘埃落定后,烟雾的位置出现了一只小狼。

「好好享用你的晚餐吧,」贾拉索指示他的狼犬,他转身往营地而去,恩崔立跟于身后。杀手不时回头后顾,看着被召唤出来的野狼撕噬着耳朵,接着咬起皮袋,左摇摇右摇摇,将之整个扯碎。

贾拉索继续走着,恩崔立倒稍顿了一会。小狼满地打滚,看来正为被递夺更进一餐这点而非常不满,恩崔立推想,因牠正逐渐瓦解分离,牠那短暂的魔法已然失效,将之回归成一团漂浮流动的烟雾。

杀手只能惊奇的呆瞪着。

当晨曦的第一道曙光刚从东方地平线探出时,他俩才堪堪回到自己的毛毯。尽管如此,几小时过去了以后,那些半身人才真正醒转过来,而恩崔立都得以补回一点急需的睡眠。

营地中突然而起的骚动于日正当空时吵醒了他。他眩晕无力地以肘撑起身,饶富兴味地望着急疯了的半身人来来回回跑来跑去乱成一团。他们举起石头,将夜晚营火的余烬踢开。他们探头窥望着同伴的裤脚,而且总是因自己的愚行被对方踢上一脚。

「那儿发生了些问题,我想,」恩崔立向贾拉索指出,后者正坐起身,伸着懒腰把疲倦感驱走。

「我相信我们的小朋友将某些东西放错了位置。而从他们毫无组织地乱作一团看来,我猜他们要很久才找得到它。」

「因为一整袋耳朵都能听到他们的到来,」恩崔立说道,声线一如往常的干涩。

贾拉索开怀大笑。「我相信你已开始明白了,我的朋友,这段我们称之为人生的旅程。」

「这恐怕就是我最怕的事。」

他俩静默下来,注意到候伯特和三名脸容严肃的伙伴正专注地盯住他们。排列成队,那三人以表敬意地落后碎膝者首领两步,四人队伍靠近。

「怀疑降到我们头上了,」贾拉索衡量道。「啊,那些阴谋!」

「一个愉快美好的早晨,贾拉索先生、恩崔立先生,」候伯特招呼道,语调中却无半点高兴。「你俩昨夜有一觉好眠吧,我猜想。」

「那么,你都未免猜想得太多了,」恩崔立说道。

「我的这位朋友不大喜欢不舒服的环境,」贾拉索接口开说。「你永都不会从他的样子或名誉猜到这点,不过我恐怕,他真的有点麻烦爱美。」

「每一句侮辱都被好好记下了,」恩崔立嘶声低语。

贾拉索对他贬了贬眼。

「加倍奉还,你清楚吧,」恩崔立撂下话。

「我是否妨碍了某些事情?」候伯特问道。

「既然你难得纡尊来找我们说话,那么没事情能算得上妨碍,」恩崔立说。

半身人点点头,奇怪的瞥了瞥恩崔立,并以相似的目光望了望贾拉索,然后他转向了自己的朋友。四人一同耸了耸肩。

「你昨夜一直都在睡吧?」候伯特询问。

「看样子还睡还了大半个早晨呢,」贾拉索回应。

「哼,现在还算早。」

「我的好半身人朋友,我相信现在已日上三竿了,」卓尔回话。

「就如我曾说过,」候伯特评述。「地精狩猎最好的时分就是黎明或薄暮。无容置疑地,那些丑陋的小东西在晨光稀薄的时间会变得很有自信。倒都不是说牠们可曾有啥条件自信。」

「不是当面对你们那一绝的狩猎技巧的时候,这点可以肯定。」

候伯特目露明显的怀疑之色望着卓尔。「我们不见了一样东西,」他解释。「一样你会有兴趣的东西。」

贾拉索望向恩崔立,他的表情并不是全然纯真无辜或目瞪口呆,最大多数的反倒是好奇—完全就是一副你会预计从一个对这桩偷窃案感兴趣,却彻底无知的人脸上看到的表情。恩崔立费了很大功夫才得以维持自己兴趣索然的模样,因他实在为贾拉索玩这场骗子游戏时的完美出色表现感到很有趣。

「我们装耳朵的皮袋,」候伯特宣布。

贾拉索一声长叹。「那真是麻烦了。」

「那么你会理解我们为甚么要搜查你吧?」

「还有我们的被铺,当然,」卓尔答道,他后退,扬开自己的斗篷。

「若是在你身上的,我们会见到,」候伯特说,「除非它被魔法收起来或伪装过了。」他示意身后的另一名半身人,一名不停眨动着一双大眼,有着一头利落分界,梳到一侧的稀疏棕发,充满书卷味儿的家伙。瞧上去像一个书生多过战士,那小家伙抽出了一枝蓝色的修长魔杖。

「侦察魔法,我猜,」贾拉索评估。

候伯特点头。「请分开站。」

恩崔立瞥向贾拉索,然后重新望着半身人。耸了耸肩,他往旁边跨了一大步。

半身人较准魔杖,喃喃念道起动语,一抹光晕罩住了恩崔立,然后在半晌过后消失无踪。

半身人站在那儿研究着杀手,他的大眼不停瞥向恩崔立的皮带,目光流连于一边的镶宝石匕首,和另一边魔力强大的长剑。半身人的脸容扭曲,禁不住颤栗。

「你不会想任何一把砍向你,当然,」贾拉索开口,理解到这场无声的接触所代表的,魔杖已将人类那双武器真正的非凡实力透露予小巫师。

「你没事吧?」候伯特问,而尽管魔杖持有者几乎呼吸不能,他还是点了点头作回应。

「那么,转过身去,」候伯特指示恩崔立,杀手遵从,甚至还扬起斗篷方便刺探中的小学者能看个完整。

一会过后,魔杖持有者望向候伯特,摇了摇头。

候伯特指向贾拉索,另一名半身人举起魔杖。再一次念诵起动语,柔和的光芒降落到微笑着的贾拉索身上。

魔杖持有者尖声狂叫,踽踽退后,以手挡眼。

「甚么事?」候伯特质问。

另一名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双唇张张合合,将空出来的手挡在身前。

恩崔立暗自发笑。他只能想象那人在贾拉索身上见到的目眩魔法光芒!

「那不…那里…我的意思是…从未…即使是国王盖洛斯本人…」

「甚么事?」候伯特命令。

另一个摇头激烈到差点将自己摇翻过去。

「集中!」指挥官候伯特要求。「你们知道自己要找的是甚么!」

「但…但…但…」半身上试图在自己张张合合的唇间挤出话来。

贾拉索扬起斗篷,慢慢地转过身去,那可怜的半身人将自己的眼睛遮得更多。

「在他的腰带上!」那小家伙尖叫道,喘了口气往后跌去。他的两名同伴在他跌倒之前接住他,将他扶稳站直,然后便放开了他。「他有一件次元物品在腰带上,」当他终于重拾冷静时,半身人跟候伯特说。「还有另一件在帽子里。」

候伯特向贾拉索投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卓尔满怀自信的露齿而笑,松开他的腰带—用一句起动语,而非正常的解开锁扣—并将一个大袋囊滑下来,举到面前。

「你是指这个,是吧?」他问魔杖持有者,后者点了点头。

「啊,我被发现了,」贾拉索戏剧性地宣称,轻轻一叹。

候伯特满脸怒容。

「一个简单的次元囊,」卓尔解释,将之仍给候伯特。「但务请小心,因里面装着我宝贵的科米尔(Cormyrean)白兰地。我知道,我知道,我早应拿出来跟各位分享,但你们有这么多人,而且我都担心它对你们这些小家伙可能有的效果啊。」

候伯特将酒瓶从囊中拿出,举起阅览着其上的标签。他的表情流露出深深的赞赏,并将之放回囊中。然后他翻找着魔法容器剩下的内容物,并差点整个人爬了进去。

「你跟我,我们迟些一起分享一点白兰地?」在候伯特处理完次元囊后贾拉索提议。

「又或如果你那顶帽子里真的有属于我的耳朵,我就将这支酒据为己有,喝个够来解渴后将剩下的用来帮忙点起你的火葬柴堆。」

贾拉索开怀大笑。「我真爱死你的直白,我的好贝兰斯格度先生。」

他鞠躬脱帽,将之擦过地面,并旋转着扔给候伯特。

半身人开始单手摆弄着帽子,贾拉索尖厉的警告却使他停止了动作。

「先归还我的次元囊,」他说,那四名半身人严苛的盯着他。「你不会想被两样异次元属性的物品玩个团团转的。」

「裂痕。星界。坏事,」恩崔立解释。(**)

候伯特看向他,再望向被逗乐了的卓尔,便将次元囊仍回给贾拉索。碎膝者指挥官开始检查这顶巨大的宽边帽,不消多久便发现他能剥开帽顶的底部。

「一个暗格?」他质问。

「某程度上,」贾拉索承认,候伯特的神色变得益渐好奇,当他将那一小块布完全剥到掌中,帽顶的底部却依旧完好无缺,亦无发现到任何暗格。半身人接着举高那块黑布,圆圆的一块大概半呎直径。

候伯特望着它,翻过去,随意的耸耸肩,摇摇头。他将那块状似无丝毫危险的东西往肩后一甩。

「不!」贾拉索大喊,却已太迟了,舞旋着的布碟在半空中延长,掉到候伯特三名同伴的脚底,变宽成一个十呎的黑洞。

三人尖叫掉了下去。

贾拉索以手掩面。

「甚么?」候伯特急问。「第六百六十六层地狱在上,发生甚么事了?」

贾拉索脱下腰带,对着它的末端轻喃,后者肿了起来成了蛇头的形状。整条皮带开始成长,活了过来。

「他们没事吧?」卓尔从容的问候伯特,对方正跪在黑洞的边缘,向下喊着同伴。其它碎膝者都走了过来,望着坑洞或慌忙的寻找着绳索或树枝当梯。

贾拉索的蛇形腰带摇摇摆摆的滑下了黑洞边缘。

候伯特大叫着拔出武器,一把有着恶毒锯齿刀刃,精工设计的短剑。

「你在做甚么?」候伯特喊道,似乎准备一刀将那条蛇一分为二。

贾拉索举高手,要求对方多一点耐性。即使是那短暂的推延都已足够了,因那快速移动并继续生长的蛇已彻底滑入洞中,仅余尾端牢固地自行绑了在附近的一根树根上。

「攀爬之绳,」卓尔讲解。候伯特审视着眼前一幕。「只要有人捉着,绳索就会帮忙将人拉上来。」

这又再花了好一段时间和魔杖的再一次使用以证实卓尔之言,但很快地,那三名浑身颤栗却毫发无伤的半身人已逃出了黑洞。贾拉索走过去,冷静地拎起异次元口袋的一边。手腕的一动加上一句起动语便使之速还原为一块刚好能拼入贾拉索大帽的圆布。同一时间,蛇绳溜上贾拉索的大脚,缠绕过他的腰间,顺服地穿过他漂亮长裤上的皮带圈。当它完成一圈后,「蛇头」便咬住了尾巴并开始吞咽,直至皮带紧紧的系了在卓尔的腰际。

「好吧…」那明显吓得魂飞魄散的候伯特开始出声,他望向魔杖持有者。「你认为…」候伯特试图说下去。「我的意思…那儿有没有…?」

「我早应在卡林港杀了你,」恩崔立对贾拉索说。

「为了一只吓坏了的半身人,当然,」卓尔应道。

「为了我自己的精神健康着想。」

「这句话比你所想的还要真实。」

「这人身上还有啥…啥东西需要看吗?」候伯特终于设法呛出话来。

魔杖持有者忙用力摇头,用力得嘴唇都啪嗒啪嗒的响了起来。

「考虑到我的玩具,」贾拉索跟候伯特说。「你真的相信你那些耳朵有足够珍贵得使我宁愿冒险失去如此一班令人愉快难忘的新朋友以抢到手吗?」

「他说得有道理,」候伯特身边的半身人说道。

「祝你搜索好运,我的好贝兰斯格度先生,」贾拉索开口,并取回帽子重新放好魔法布。「我对白兰地的提议照旧。」

「我想你现下会想好好喝一杯,」恩崔立指出。「虽然可能不及那位需要,」他补上一句,示意那位被吓得神情呆滞、愣头愣脑的魔杖持有者。

「治疗用途,」贾拉索加上,望着发着抖的半身人。

「你没将他弄瞎他已算走运了,」恩崔立又说。

「这不是第一次。」

「厉害。」


**这个小玩笑可参考短篇《奇异之剑》

[[i] 本帖最后由 影殘 于 2008-1-29 13:20 编辑 [/i]]

zjw1982413 2008-1-27 22:05

赞美大人的辛勤工作,但是一直有个疑问:什么叫做征异?

donkey 2008-1-28 10:48

[url]http://www.odyguild.net/bbs/viewthread.php?tid=7295&extra=page%3D1%26amp%3Bfilter%3Dtype%26amp%3Btypeid%3D224[/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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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巫王的承诺 - 第五章 尸首点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