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奇幻论坛's Archiver

十四 发表于 2007-9-14 17:25

[禁忌之术]第一部黑暗苏醒

很抱歉,这篇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贴上来。和Lord PG等人的争论想来到此为止。
由于是第一次写小说,诸多不足之处。在下真心求教各位的指导和点评。

背景设定[url]http://www.cndkc.net/bbs/read-htm-tid-28847.html[/url]

(本为阅读方便所以另开一张帖子作为奇幻背景设定所用,后临时有事没来得及发完正文就走了,却没想到引起如此大的争论……)


简介:在交织着忠诚与背叛的艾唯洛丁世界里,黑暗正在邪恶势力的引导下逐渐苏醒,当黎明的君主在夜幕里失去了他的权位时。整个世界,就一直笼罩在黑暗的迷雾中........

十四 发表于 2007-9-14 17:28

序章
  鲜血流过我的长剑,
  生命在黑暗中凋零,
  长发在指间舞蹈,
  身处黑暗等待黎明的人们,
  失去了希望,
  也遗忘了那古老的誓言。
  也许这个世界残忍地抛弃了我们对他的全部希望,人们残酷在昔日的安详的土地上互相残杀,鲜血染红了大地与河流……
  那沉寂千年的圣洁誓约,一字一句在英雄们心底重现。
  晨曦的光,温暖着安静的海港。
  英雄们扬起起航的帆,载着这个人们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驶向未知的迷雾中……              

初章 黎明的誓约
  阴暗的殿堂里,孤独的祭祀虔诚地唱着古老的赞美诗。这是他们每日的必修课。惨白的阳光从彩绘的玻璃窗里照射进来,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和谐的光和影。
  他的眼睛望向殿堂的另一边,看着昔日里圣洁的主神,想着过去的一切都成了吟游诗人们口中吟唱的传说……
  卫兵终于撞开了沉重的大门,刹那之间,刺眼的光线充斥了整个殿堂。他回头望向蜂拥而入的人群,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微笑。残忍的微笑。
  最后一次祈祷,自己不要孤独的一个人死去。
  卫兵们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他们终于也察觉了自己身体的异样,视野里的一切仿佛变得不再真实。那个叛徒的微笑看起来那么模糊,到最后竟然慢慢都消散了,只剩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在剩下。当一切都变得平静的时候,地上已经多了许多的尸体。这是他第一次杀人,用着本来应该用来救人的魔法。
  在那天的一日,世界上只多了一位飘逸着诡异微笑的异教徒,用那残酷的誓言去屠杀生灵。
  ……
  在艾唯洛丁世界的西方,是龙常出没的土地,尽管这块土地带着不详之名,但仍吸引着人们前往这里定居。通常,龙出现的地方都带着难以记数的财富和珍宝。旅行者常常不顾生命危险光顾这里,也给这片贫瘠的土地带了些许生机。
  洛亚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冒险家,据说他曾经闯入过龙族的禁地,却安然而返。所以小镇这一带都盛传他对付龙有一套。
  但今天他出奇的没有去小镇的酒吧上去宣传他曾经的见闻,而是苦着脸望着眼前瘦弱的少年。
  洛亚别过脸,不想让少年看见自己,但终究还是回过头来。
  “我是不会告诉你龙穴怎么去的,小鬼,你疯了吗,那是禁忌,大家都知道的,没有人敢去惹龙!”
  洛亚的声音里透着恐惧,所以见过龙的人都不会忘了那巨大的身影,能熔化了一切的龙炎,以及弱小生灵在巨龙面前深深的恐惧感。
  洛亚转过身来,执意不理少年。他想离开这里,离开眼前的少年,离开那另人不愉快的回忆,像往常一样,消失在黎明的雾气里。
  喧哗杂乱的酒吧里,聚集着许多的旅行者和当地的常客。旅行者希望得到关于这片土地的所有情报,而那些游手好闲的酒鬼们也乐于攒点这样的便宜外快。许多人开始渴望老洛亚的到来了,毕竟他过去的经历是这个小镇多年来唯一值得大家夸耀的事情。
  人们老远看见洛亚熟悉的身影,许多人不禁欢呼起来,尽管有些抱怨洛亚的不守时。他们希望洛亚再在大家面前述说一下那惊险而又刺激的冒险。通常,尽兴的旅行者会帮他们支付今天的酒钱。
  但今天他们失望了,洛亚并没有如他们的愿,他径直走向前台,不客气地在一个空位子坐下来。
  “一大杯啤酒,不加冰的那种,谢谢。”
  年轻的侍者很快地将大杯麦酒递到洛亚面前,洛亚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他用眼角余光望向门口,那少年也跟着他进了酒吧,他还没有放弃!
  洛亚的脾气看起来有些不好,当地人都知道洛亚的火暴脾气,所有没有人上来打搅他。酒吧里的旅行者有很多,他们拥挤地坐在肮脏的小酒吧里,几名侍者端着盘子轻巧地在人群中穿梭。
  忽然间,酒吧的大门被狠狠地撞开,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门口,一队骑士,突然闯了进来。为首的骑士冰冷的眼神环顾整个酒吧。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低头喝酒,一直没有被人注意的流浪魔法师身上。
  所有人望着骑士们胸前那代表着教廷的圣十字骑士徽章,都惊讶地倒吸了口凉气。
  “我,圣殿骑士的一员,奉命捉拿通缉要犯,大名鼎鼎的叛徒依希斯。”
  流浪魔法师闻言站了起来,他掀开巨大的灰色斗篷,露出一张坚毅的脸庞,他望向圣殿骑士们,眼睛里不夹带一点人类的感情。那种眼神,让那群骄傲的骑士的的目光也变得坚定起来。
  为首的骑士朝众人做了个手势,还身在酒吧里的人纷纷会意从两旁散去,整个酒吧,只剩那正在对垒的两边,当然,还有那一直倔强的少年。
  “你打破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黑暗不会出现在禁忌的土地上,如果你还是为了寻找那遗迹,我希望你能自行离去。”骑士的脸隐藏在银白色的头盔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巫师苍白的嘴唇轻轻地吐出几个不知名的音节,像是婴儿在小声诉哭,骑士们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不可置信。他们骄傲的身体颤抖着,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只剩下那个曾经荣耀的圣殿骑士,他左手用剑抵着大地,望向巫师,眼神里充满不甘和恐惧。
  “不可能,这个世界,怎么还会有拥有那种力量的人存在……”
  巫师望向圣殿骑士的眼神像在望一具尸体,那些倒下的骑士,腐烂的黑色血液从盔甲细缝中涌出来,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顺着血液爬满了盔甲表面。
  巫师站了起来,他向酒吧的们口走去,丝毫不理会那些恶心的画面,那也许对他来说,只是一句简单的咒文。
  那少年很勇敢地站了出来,他用双手拦住对他来说很高大的巫师,眼神里充满了敬仰和渴望。巫师望着拦着他去路的孩子,不禁皱紧了眉头。
  “走开”他很干脆地说。
  “做我老师……”
  少年依旧毫无畏惧。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请您不要伤害他……”
  洛亚颤抖着从酒吧的台桌地下钻了出来,也许是听见了少年刚才说的话,他没有细想,直接将少年护在身后,声音里却充满着对黑袍巫师的恐惧。
  巫师的眼睛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
  “你凭什么?”
  巫师的声音嘶哑得像是枯老的树枝。
  少年低下了头颅,黑暗遮住了他明亮的眼睛。
  “我要杀死一只龙!”  

贰章 战乱之歌
  “有时候,发觉自己只能孤独看着岁月流过去,哪怕已拥有世界最伟大的智慧,那也只剩下悲哀。”遥望着在夕阳里染成一片血红的象牙塔,他突然发觉那不再是智慧的象征,象牙塔,反而更像一把沾染着战士鲜血的长剑。
  他转过身来,望向恭敬地守候在一旁的仆人。
  “斯贝尔,我们走吧。”
  夕阳将他离去的影子拉得老长。
  
   双眼紧盯着炉子里的某个角落,凝聚着全身心的意识,轻念着火的咒文,炽热的火焰立刻就从冰冷的炉子里冒出来。微亮的火光闪烁在阴冷的房间里,那是久违的温暖感觉。依希斯埋头在一旁的书桌上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记述着什么,他随意望了一眼恭谨站在一旁有些腼腆的少年。
   “不错的技艺,虽然力量还很微弱,但却是很纯粹的法力,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你此前曾学习过魔法?”
   “我的母亲是个乡村女巫。我从她那里学习魔法和药草。”
   想起自己的母亲,少年脸色变得沉重起来。或许他又回忆起那可怕的一幕,死亡与火焰肆虐村庄的那一夜。
   依希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停下自己的书写,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枝小巧的魔杖。
   “我要完成一次必须完成的使命,我很抱歉,此行我并不能带着你前往。这是曾经属于我的见习者魔杖,你可以带着它前往伊斯塔尔修行,那里的巫师会接纳你。”
   少年恭敬地从依希斯手中接过魔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你叫什么名字?”  
   “阿希里斯·杜米诺。”
   在听到这个特殊的姓名之后,依希斯的眼神略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用枯槁如同老树的右手指向房间紧闭的木门。
   “你可以离开了,阿希里斯。我唯一的学生。”
   晨曦初升的阳光温暖着这个清冷的世界,起身远去的阿希里斯回望落幕在山谷之中的小镇,想起了昨晚依希斯所对他诉说的话语。
  “你要遗忘你的过去…去学习魔法…也许哪一天你会改变你的初衷……”
  手上拿着洛亚在临行前送他的那张地图,那是二十年前一群不怕死的冒险者绘制的一张龙之禁地的地图。昏黄的羊皮纸仔细地纪录着每一条捷径,每一处难料的危险。他知道那是用血换回来的。
  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为了生命中曾有过的执著,他下定决心来,踏上生死难料的旅途……
  阿希里斯的父母死于一条年轻的幼龙,那只看似可爱无害的幼龙用火焰屠杀了整个小村的人,但却又是非常平常的,在西方的高地,这也许是最不起眼的一幕。
  崎岖的山路并不好走,而且时常伴着可怕的危险,阿希里斯用着记忆里残缺的魔法咒文和顽强的意志坚持着。伊希斯并不能算个好老师,在高地之城,他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他希望阿希里斯能去魔法之城伊斯塔尔的巫师之塔修炼。他说也许那里的魔法师们需要一个助手。
  伊斯塔尔,那座英雄的城市之一。
  阿希里斯从小就从长者的口中知道英雄们的故事,那是一个不朽的传奇,数百年前七位受神选召的英雄,他们在著名的圣战战役中击败了黑暗世界的统治者法老,拯救了这个世界。
  而魔法,在黑暗时代里,由于魔法师们之间不再受到道德和法律的约束,因而变得声名狼藉。在当时,魔法师常受雇于一些强盗,贵族和商人,甚至是法老的军队。为了利益,魔法成为一种为所欲为的工具,而非学问。而魔法不详之名也广泛流传在那个时代。
  流浪女巫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受欢迎的,尽管她们可以帮妇人们接生,让农作物长得更好,这本来就是她们的天赋。但人们显然恐惧让她们这么做。他们宁愿花费高额的捐款,去请那些看起来更可靠的牧师。
  而阿希里斯的母亲便是一名流浪的女巫。在当时也是很罕见的,她和他的父亲平淡地结婚了,在这个魔法不被理解的世俗里,他们也为此承担了太多不应该承担的悲痛。
  火焰燃烧过原本宁静的村子,村民们在龙焰之下痛苦地哀嚎,阿希里斯现在想起来突然有种痛快淋漓地快感,因为他记起那些死去的人活着时对自己和家人的侮辱和不公的对待。那种复仇似罪恶的感觉,反复折磨着自己心灵。
  他仿佛可以看见自己几十年的信仰毁于一旦。迷离的眼睛里,失去了神采。
  暮色弥漫,他转身远去的身影熔化在夕阳里。
  亚述·西方边境
  这座古老的驿站建于史前时代,据说是为了在联盟里更好地传达战报而修建的。不死亡灵和巨龙曾经袭击过这里。但数十年来,这里变得十分平静。
  一些旅行者聚集在这里,这帝国的边疆。游离在这里的人,依旧渴望着财富和名声。由于驿站之外便是兽人和人类的杂居地,这里没有成为一座城镇。人们一如数百年前那样守护着曾经布满战火硝烟的烽台。
  阿希里斯风尘仆仆地望着寂静的驿站,若有所思。
  没有人会注意这个瘦小的旅行者,他看起来和这旅店里的人没什么两样。宽敞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表情。他走向前台,却没有像其他人点上一大杯酒和食物。他用苍白的左手掀下斗篷。所有人这才发觉,他还只是个孩子。
  “你好……”
  他礼貌地向侍者问候,也许是少见生人的缘故,他的脸竟不自觉地红了一片。这令见惯了粗俗和无礼的侍者睁大了好奇的眼睛。
  “有什么可以需要我帮助的吗?先生。”
  侍者礼貌地回敬阿希里斯,带着职业的微笑。
  “…伊斯塔尔…我需要一张前往伊斯塔尔的地图。”
  阿希里斯仿佛从睡梦中回过神来,说道。
  侍者转过身翻了翻那古旧的壁橱,却无奈地回过头来,朝着阿希里斯摆了摆手。
  “我们这里已经几十年没人要去伊斯塔尔了,那是座古怪的城市。”
  带着歉意的微笑,侍者走回他的柜台,“要葡萄酒吗,那东西也许很适合你。”
  “不用了,谢谢,我现在很累…”
  仿佛已经很疲倦,由侍者引领着,走过破旧的楼梯和黑暗的长廊。微黄的烛火将影子长长地拖在走廊的尽头。
  阿希里斯几乎以为自己就快找不到边际了。
  “吱……”
  侍者打开布满尘土的木门,传来尖锐的摩擦声。
  他轻轻的用手中的烛灯点燃早已摆放在桌上的蜡烛。微弱的火光照耀在阿希里斯的身旁。
  “先生,您要的房间到了,还有什么我要效劳的吗?”
  阿希里斯摇了摇头,侍者恭敬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木门。
  “咯吱……”
  依旧是那种难听的声音。
  阿希里斯轻轻地皱起了他的眉头,他不喜欢这座房间所带来的潮湿腐败的气味,像是死去的亡灵在轻声述说着过去,但他却别无选择……
  夜幕降临,红色的血月高高地挂在地平线之上。静悄悄地,整个驿站仿佛都已沉睡。
  夜狼哭泣似地嚎叫,像是在古代高地里被无数战士传唱的战乱之歌……
  仿佛回到从前,血色的记忆弥漫在布满硝烟的战场……
  阿希里斯看见无数英勇的战士倒在自己脚下,灰暗的天空上看不见一片云彩,耳边传来亡灵撕裂般的啼哭。他看见自己将手中的长杖指向了天空,所有的战士都望向了他,眼神里的一切都已泯灭了希望。
  冰冷的箭矢毫无预兆地刺穿自己的胸膛,他回过头来,看到了一张伤心欲绝的脸庞,那张面容或许似曾相识,但阿希里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不顾伤口和流淌的鲜血,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黑暗刹那间淹没了世界,所有的一切如幻影般消逝不见……
  阿希里斯猛地从梦中惊醒,在灰暗的烛光下,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沾湿了他的长袍。
  他颤抖着站起身来,走向窗台,他的脚步异常地疲倦。
  他睁开眼睛望向远方,却惊讶地说不出声来。
  远处的山林里,布满了醒目的篝火,甚至掩盖了天上的星光。
  在隐隐约约的火光中,阿希里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迅速地朝着走廊奔去。
  “兽人!兽人!”
  熟睡的人们不断被唤醒,他们望着兽人的军营,都害怕的浑身颤抖,不知所措。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兽人会打破和平协定,这里已经数十年没有出现过硝烟战火了。
  无助的居民们渴望地望着那些旅人们,希望这些外来的冒险者能拯救他们的家园。所有人却都还在犹豫,他们是在害怕么,这未知的危险?
  “人类的冒险者是不会怜悯他的同类的!”
  刺耳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因沉默而显得寂静的大厅,所有人听了这声音都迷茫地交换着眼神,不知所措。
  人群中魁梧的战士拔出自己的长剑,一把将躲在角落阴影里的喧哗者揪出来。那是很瘦小的生物,它有着丑陋的绿色皮肤和又尖又长的耳朵,眼睛是淡绿色的。身上又脏又臭,令在四周的旅人们也不禁地皱起了眉头。
  “沼泽里的地精?这种肮脏的东西怎么也到了这?”
  地精听了这话显然很不服气,他扭动着瘦小的身子希望摆脱战士的控制,但显然这只是徒劳。他把地精高高地举过头顶,地精在半空中吓得浑身颤抖,失声尖叫。
  但人们丝毫没有怜悯这小生命的意思。
  在生死的刹那之间,另一个瘦小的身影抱住了战士粗壮的大腿。那不是一个地精,而是一个年幼的女孩,却没有人知道这女孩怎么会来到这旅馆里的。
   “求求您,放了它吧。”
  战士低下来头,望着带着一脸渴望的女孩,艰难地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知道不能在孩子面前做出太血腥的事,他粗鲁地将手中的地精扔了下来,地精狠狠地在地上摔了一跤,却也再不敢叫唤,而是乖乖缩回了女孩怀里。
  那女孩在拥抱到地精时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看来女孩和这可怜的地精早就已经是很好的伙伴了。
  这个世界仿佛又重新陷入沉默之中,所有人都安静地不再发出一点声响,只剩从远方的未知世界里,传来嘹亮的号角。在西方的天空,最后的夜色即将散去。即将黎明的东方,露出了它第一丝破晓的光芒……           

叁章 黑暗契约
  人类背叛了神圣的盟约,依据古老的契约法则,人类也遭到了最邪恶的诅咒,那诅咒源自黑暗的最深处,没有人类能够幸免。在夜空的星辰中,人类的生命轨迹从此变得混乱,死亡和疾病反复纠缠着这个种族。欲望之火开始在整个人类世界弥漫燃烧……
  破晓的光芒从窗口倾斜下来,阿希里斯抬起头,仰望那光明,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门毫无预兆地被撞开,马蹄声从这里穿过去。
  洁白的盔甲,反射着阳光刺地眼睛流下了难过的泪水。
  但人群仿佛解脱了一般,放肆地欢呼起来,士兵们洁白的盔甲上镶嵌着黄金狮子头的徽章,人们都知道那是只属于国王的标志……王国的皇家近卫军。
  阿希里斯从人群里退了出来,一如他来时的悄无声息,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年轻的脸庞,苍白的手指无力地从衣袍间地垂落。前方激烈的号角,彼此交织着,混合着厮杀的声音,像是无辜的生灵们在吟唱悲哀的奏鸣曲。
  士兵们从两旁蜂拥而过。也许是他的气息太过诡异,随军的一些牧师敏锐地察觉到,那是属于邪恶魔法的不详气息。
  忠诚的骑士挡在了阿希里斯的前方,阿希里斯停住了脚步,望着骑士们,却没有说一句话。
  也许是宿命中注定的相遇,在两种眼神交汇的那一刻,连时间也仿佛凝固……金色的战甲,火红的长发,优雅高贵的气质,就连那些骄傲的骑士在他面前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那一刻,阿希里斯抬头望着他,他也再打量着阿希里斯。就连远方的硝烟也没有打搅到这一刻的宁静……
  “殿下……”
  忠诚的侍卫提醒着沉思中的王子,这里已经成为了危险的战场……
  他回过神来,望向远方的战火硝烟。
  “我们出发,不要为难这个巫师。”
  骑士们追随着王子的身影远去,阿希里斯回过头来,望着那飞扬的尘土。似乎记忆起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阿希里斯一个人继续往北的旅行,此刻他形只影单行走在寂静的森林中,月光静静地洒在树影之间,他有时会突然停下脚步,望着未知的远方,不知所措。迷茫的目光沉淀在夜空之上。每到夜幕降临,阿希里斯的心灵就会变得脆弱,仿佛轻轻地碰一下,就会如沙雕的城堡崩溃一般,破碎一地。
  他找到一棵古老的橡树,靠了下来,轻轻地闭上眼睛,思绪似乎回到从前,那哀伤的过去。
  他只在王子眼中找到过一种安慰,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漫长的夜晚,一个人面对黑暗时,那孤独地仿佛要令人心碎的痛楚。
  “闭上双眼,让回忆都过去吧……”他小声地告诉自己。那声音也许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清晨,布谷鸟传来欢快的叫声,阿希里斯顺着声音寻找到一处清泉,他兴奋地将头深深埋入水中,清澈的泉水顺着他的喉咙“咕噜~咕噜~”地往下灌。
  清晨的阳光温暖舒适,让人躺在草地上懒洋洋地就不想起来。但这样的日子在这里并不常见,这里多是荒无人烟的野外和森林,值得庆幸的是,魔法的灾难没有席卷到这里,所以这里没有那些危险恐怖的魔法生物。
  这是第七天了,顺着那张旧地图的指引,他已经到了亚述领地的边缘,再往东不远,就可以到达那座宏伟巨大的亚述城堡,但那不是阿希里斯的目的地。
  他要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往北,穿越草原和荒漠,由于地图的久远,许多以前的路径都已经改变了。他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来重新选道。
  路上运气还的话还会遇上几个同路的旅人,但他们的好心的邀请都被阿希里斯拒绝,他还是坚持着一个人的旅程。
  这一带并不是冒险的好去处,也许曾经有巨龙和勇士在这里决战,但那早已经被世人们遗忘……
   在靠近萨肯兰多边界的地方,土地开始变得更加荒芜和沉寂,看着无边无际的戈壁延伸到世界的尽头,几近枯萎的荒草在沙漠狂风的肆虐下无力地摇晃,随时都有可能被貌似平静的流沙覆盖。
   在没有领主统治的边地上,未知的危险如影随行。那些游荡的亡灵,盗贼和魔物,随时都有可能夺去旅者的生命。
   一群试图进入荒漠的冒险者执意邀请阿希里斯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他们需要一位巫师来为他们指引方向。在人烟稀少的边地,由于没有村镇和路标,识别方向和路途往往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巫师们揣测天象,驱使各种幻象精灵,可以绘制出方圆千里的地图。
   夜晚的天象如故,星辰从西往东缓缓移动,夜空的最北边六颗闪烁着光芒的星辰排成规则的六芒星的形状,凝视是被尘土和沙漠掩盖的大地。
   阿希里斯没有自己的幻象精灵,他只能靠天空的星辰来绘制地图,最北边的那六颗星辰,代表着世界的痛苦和劫难。
   “……当星辰陨落,黑暗的阴影将遮盖光辉中的太阳,最后的封印被开启,启示的魔灵们从地底里浮现出来,宣告着世界的末日……”
   刻在圣地象牙塔的文字,每个巫师初学法术时都铭记于心的一段话。
   顺着那张简朴的地图指引,他们的一行还算顺利,亡灵和魔物并没有过多的侵扰到他们。荒漠与草原间隔着一片巨大的森林,在冒险者的世界地图上,标注着“幻象森林”的文字。
   阿希里斯显得有些恐慌,他告诉自己的同伴们,这是个危险的地方。他指着地图告诉大家他们应该绕过荒漠附近延伸着的喀布拉山脉,从那里的山口进入荒漠,而不是从幻象森林直接进入。
   但是,同伴们拒绝了阿希里斯的建议,因为那样得多绕行上千里的路途,这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人们草草准备了一下。便进入了人迹罕至的幻象森林里,阿希里斯其实并不希望和他们一起进去,他打算一个人绕路。但是显然冒险者还并不想就这样失去一位可以为他们指引路途的小巫师。
   “如果你不学得乖一点,那我手里的剑可不知道什么叫做怜悯。”
   剑士一边擦拭着他手中钢铁铸造的长剑,一边警告着这位尚未成年的巫师。一旁阿希里斯垂下头去,咬紧自己的牙关,眼睛默默的垂视着那位高傲的剑士。
   幻象森林的世界似乎永远被浓雾弥漫着,人们穿行在雾中伸手不见五指。当阿希里斯无法揣测星辰和月亮运行的轨迹时,他们迷失了方向。
   在迷雾中,似乎总有看不见的手,将那些在队伍中最后一个人拉入深渊。
   当大家发觉他们已经莫名其妙少了许多同伴时,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开始在人群之中悄声蔓延开来,但直觉告诉阿希里斯,这只是个可怕灾难降临前的预兆。
   ……要离开他们,活下去……
   微风摇晃风铃的声音像是林间美丽天真的少女,缓缓回荡在旅途之中……
   “那已经是数十年前的事了……”
  老者缓缓地说道,眼神紧闭着,回忆起难过的往事。
  “…我们这里曾经收养过一个精灵,但她不是正统的精灵,而是堕落的黑暗精灵,当初有人说要她把处死或者驱逐,但她还是被允许留了下来,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
  “但这只是悲剧的开始……她就跟传说一样,很美丽,喜欢跳舞,常在树林里挂满了风铃,她就像天使一样,当然,除了她的肤色……”
  “她总是告诫前来这里的冒险者,危险就像缠绕在命运之轮上的毒蛇,这片禁忌的土地不会容忍任何打搅她的存在……”
  “教廷的人终于知道了她的存在,他们报告了教皇,教皇显得十分生气,他无法容忍人类世界里居然有黑暗精灵的存在,他派来了他的使者,一名年轻的牧师……”
  老者的左手剧烈抖动起来,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尖锐,让人听了十分难受。
  “那个牧师,在那个日落里的邂逅,他却深深爱慕上了她……在世俗的力量之下……他面临两种选择……交出她……或者以生命为代价守护她……”
  “禁忌的爱恋无法被世人理解,他们坚持说他已经堕落,与黑暗精灵沦为一类……”
  “教皇派出了军队,来到了这片遗迹,抓走了那位牧师……所有人都以为他和黑暗精灵必死无疑,但没有人预料得到……这片土地属于黑暗的封印地……而她……便是这封印的守护者。”
  老者无神的眼神巡视过眼前的森林,接着他的故事往下述说。
  “她以自己的灵魂启动了黑暗的仪式,黑暗弥漫整个艾维洛丁,神灵告诉人们只有牧师的血才能平复黑暗的怨恨。牧师因此得到了赦免,而她……却只能永远呆在魔界侍奉魔神……”
  “牧师不甘心……他的爱人离他而去……为了复活自己的爱人……他开始修习邪恶的黑暗魔法,出卖自己的灵魂……堕落为魔物……但这已不被世人所知……”
  老者站起身来,他淡漠地望向远方,不夹带一丝情感。
  “我所述说的故事已经结束,但你们也应该知道,这片土地禁忌的来源了吧……”
  冒险者们充满警惕地望着老者,剑士布满老茧的右手也悄悄地放在了剑柄上。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们诉说这些?”
  树阴在那一刻遮住了老者的身体,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佝偻的身躯竟然一寸一寸的融化在空气里。
  也许是诡异的事情太多把他们吓坏了,他们目瞪口呆,忘记了言语。
  时间缓慢流过去,黑暗沉淀在树林之间,乌云遮住了初升的月亮,四处看不到一丝光亮。没有人知道这次冒险的对与错,他们燃起黑暗中的篝火,眼睛凝望着火光中的自己。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暴躁的剑士拔出他的长剑,凝视着另一个外来者,那个年轻的巫师,眼神里充满恐惧和愤怒。
  “是你!带我们到这古怪的地方,然后大家一个一个接着死去,谁知道你是不是恶魔派来的奸细,魔法师里没有好东西,他们总和恶魔打交道……”
  阿希里斯被火光照映着通红的脸颊,没有理会他的说话,他坚持将眼睛别到另一边,那里的远方传来夜狼凄厉的嚎叫……
  剑士因为阿希里斯的无礼而显得更加愤怒,他仿佛下了决心,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目标却是阿希里斯的脖子……其他所有人不忍心似的闭上了眼睛,连远方夜狼声嘶力竭的哭泣,仿佛都是哀叹这生命即将的逝去。
  阿希里斯已经闭上眼睛等待着生命的逝去,他无法躲开他锋利的长剑,他没有时间去吟唱那些古老生涩的咒语。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茫然等待着死亡的骤然降临。
   游荡在黑暗中的浮影掠过剑士的身后,头颅从脖子上滑落,阿希里斯睁开眼睛,看到剑士倒下后充满不甘的眼神。
   剩余的同伴们亲眼目睹这可怕的亡灵残忍夺去他们伙伴的生命,纷纷惊慌失措朝着森林深处四下逃散。阿希里斯凝视着那些在空气中飘荡模糊的黑色亡灵,那赤红吞吐着火焰的双眼。
   在隐秘而黑暗的森林里,痛苦的嚎叫声持续传来,阿希里斯知道这些亡灵并没有仁慈地放过那些伙伴们的性命,对于任何敢于侵犯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它们从来不懂得手下留情。
   亡灵的诉语轻轻在耳边响起,阿希里斯清晰的分辨出那是魔法“催眠术”的咒语,蓝色的光芒在阿希里斯身旁围绕,一股睡意突然袭入脑海,刹那间思绪变得沉重与模糊……
  古老的神殿里,伊希斯望着黑暗中阿希里斯安睡的脸庞,若有所思。他不知道他的学生为何会擅自来到这黑暗的禁地。更惊讶的是他居然没有死去。黑暗中的眼睛居然没有夺去他的生命。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划破阿希里斯的指间,将他的鲜血收集在精细的玻璃容器里。
  在祭坛的中央,鲜血被画成带有魔力的古代符咒,青色的光芒凝结在那些古老符文的四周。伊希斯在述说咒文,但那些生涩的咒文就是伊斯塔尔的大魔法师们也无法理解,那是只属于黑暗的魔法,他做的只是在诅咒生灵……
  黑暗的另一边,昏迷中的孩子仿佛在睡梦中颤动了一下,诡异的青色咒文浮现在他的额头上,而下一刻,那光芒和符文,都隐没在他的灵魂里……

十四 发表于 2007-9-14 17:32

肆章 巫师之塔
  班驳的阳光从眼帘间的缝隙中透射进来,用手遮着刺眼的阳光,阿希里斯用手支撑起自己疲累的身子。
   午后的阳光柔和而宁静,照射在幽静的林间留下淡淡的光和影。
   阿希里斯蹲坐在树旁低垂着脑袋,仔细回想着自己昏迷前的记忆,但努力的结果却只是一片空白。抬头仰望天空,依旧是清澈的蓝,死亡的阴影仿佛早已离他远去。
   旅程依然还得继续,他整理好一身的行囊,顺着太阳运行的轨迹辨别旅途的方向,然后动身离开这片森林,进入茫茫的戈壁与沙漠。
   穿过古老的遗迹,那些巨大的石碑和倒塌的墙壁,那一片静如止水的土地。与曾经沉浸在古老文明脚下死去的生灵,他朝着神秘古老的国度一步一步前进,在灰暗的土地上留下自己行走过的脚印。
  魔法的力量肆虐在这片土地,那是在数百年前,过度的滥用魔法令伊斯塔尔的土地变得荒芜,大地上滋生了可怕的生物。而伊斯塔尔的大魔法师们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些,人民在他们脚下受苦,他们却依旧躲在巨大魔法结界保护的城市里延续他们的魔法研究。从此,前往伊斯塔尔的道路变得十分危险,但魔法师们也丝毫不在乎,只要施展上天赐给他们的魔法,他们可以轻松地瞬移到数百里之外的任何地点……
  所以,魔法师们在人们眼中成为了一群与恶魔打交道的邪恶使徒。
  那些在常人眼中可怕凶狠的魔法生物此刻却躲在远处,望着阿希里斯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阿希里斯疑惑地望着它们硕大腐烂的身躯,他不知道那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从此魔物开始畏惧自己。他知道那是绝对的畏惧,生灵在面对绝对的力量前自然流露的恐惧。
  荒漠的空气里充滞了肉体腐烂的味道,地上散布着裸露的白骨,灰暗的天空上,阳光似乎永远被乌云遮蔽着,连流过脸颊的风,都仿佛带着死者述说哀怨的声音。
  也只有在安静的夜晚,那一轮皎洁的满月,倒映在天空,哀伤与痛苦在那一刻都消逝干净,剩下的,只有宁静……
  教堂的牧师述说月亮是魔神遗留在人间的左眼,代替魔神凝望这世界。在夜晚的时光里,引导着黑暗的王者,走向他嗜血的王座。他警告他忠诚的信徒,在黄昏过后的夜晚,不要仰望月亮,否则会被黑暗迷惑……
  他的母亲,那个卑微的女巫……
  所有的女巫都必须借助月亮的魔力,这在教廷的教义里是恶魔使徒的象征,所以她们被世人当作不详。但人们却又不得不借助女巫们的魔力,人们需要一群卑贱的可以施展简易魔法的使徒,但她们不必像魔法师公会那么强大,那么不可动摇。她们便是流浪女巫,那些自幼拥有魔法天赋的女子。
  无法形容脚下这片散布着哀伤的土地,禁忌的力量磨灭着自然的精灵光辉,天空传来空寂的歌声,仿佛也是在哀叹这生灵的泯灭……
  行走在结界的边缘,凝视光幕的中央,代表着魔法的光谱循环照耀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巫师们的城市隐匿在黑暗里。
  他站的地方是个不大的山坡,在荒漠的中央,借助着明亮月光,他可以清晰地看见整个黑暗中的城市。
  “你是谁?外来者……”
  身后传来枯哑的的声音,如同苍老的树枝在脚下断裂开来的声音。
  阿希里斯回过头来,黑暗中没有任何身影,他知道那是属于魔法的声音。
  “遵循普洛利斯的意志,在黎明与黄昏的角落里,试图寻找改变这世界的真理,引导我……来到这神圣的土地……”仿佛公文似的回答,他的嘴角浮现诡异的微笑。那是人类魔法学徒们来到这魔法圣地所须的回答。他拿出那把伊希斯赠与他的见习者的魔杖,随着咒语轻声咏唱,青色的魔法光芒围绕在他的身旁。
  “愿智慧之神的光辉永远围绕在你身旁,探求真理的孩子……”
  仅仅是一刹那之间,世界在他眼中消失不见……
  伊斯塔尔是一座散布在橡树林里的城市,到处耸立着黑色的巫师之塔,没有房屋,道路和商铺。就算是大陆上以贪婪和大胆的矮人们也不敢涉足这里,古怪的巫师在常人眼中没有道理可言。
  渴望成为大魔法师的年轻魔法学徒等候在城市唯一的神殿里,等待着自己的老师。古代巨人们建立的魔法教育体系和魔法学校早已随着巨人们的逃亡成为过去,人类的魔法师并不愿意作为老师,去教授学生。但无法避免地,魔法的研究需要助手,而那些渴望魔法知识的年轻人便成为首选。
  祈望从天窗倾泻下来的光芒,黯淡的尘土弥漫在空气的周围,墙壁里隐隐约约传来幽灵们的哭泣,这座如幽灵般的城市……
  巫师们慎重地凝视着阿希里斯手中的见习者魔杖,他们眼神里充满恐惧与怨恨,那柄原本普通的魔杖……此刻看起来却那么不同寻常。
  所有巫师都知道,在数十年前,那位拥有禁忌爱恋的牧师,为了获得自己的爱人复生的力量,成为这巫师之塔的一员……但复活的魔法……那是只属于众神的力量……尽管他的魔法是那么优秀……
  在这座城市最古老深奥的巫师之塔里……企望复活之力的他……成为了恶魔使徒……
  “告诉我……你的名字……只身来到智慧之城的孩子……”
  身为长老的巫师慎重地对阿希里斯进行最后的测验。他和其它的巫师一样,脸色苍白,手指缩卷在宽大的袖子里头。
  “阿希里斯,伊希斯老师的学生。”
  巫师们无法压制自己的震惊,在听到“伊希斯”的名字之后。他们愤怒,恐惧或者期待地望着阿希里斯,希望从这个年轻的学徒身上找到什么……
  唯一表情没有变化的,只有那个问话的巫师,他站在巫师们的前头,他知道他是巫师们的首领。
  “伊希斯的学生……”
  “作为一名高级魔法师慎重选定的学生,你被允许在这里学习,在这座最为古老的巫师之塔里。”
  “不!您怎么可以这样做?将恶魔的学徒留在我们神圣的塔里。”
  巫师们激动地站起身来,充满恐惧的高声喊叫。
  “请记住,这里谁才是公会的主席?伊斯塔尔的巫师们……”
  他冷静地环视整个殿堂,直到他们的安静下来。这时他才回过头望着阿希里斯。
  “先下去休息吧,孩子,看来我们这里有些小问题需要再讨论一下。”
  阿希里斯恭敬地朝着巫师们行礼,然后他淡淡的身影融化在空气里。当他再次回过神来时,他身处在一座豪华的卧室里,壁炉里温暖的火光照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他说不清那是什么香味,但他记得他儿时的母亲,在那片记忆里充满了这种奇妙的香味。
  他深深闭上眼睛,回忆起儿时的香味,那片魔幻的森林,安静的独角兽,流星划过天际留下璀璨的痕迹,在那用魔法构建的幻境里,一幕一幕,逝过脑海。
  站在布满星辰的夜空之下,哀伤的泪水划过脸颊。过去的誓言在心底浮现……
  妈妈……我现在终于可以站在巫师之塔的顶端……终于可以再次凝视着您逝去的容颜……还有您的愿望……我一定为您实现……
  清晨的曙光透过云层照耀着大厅的一角,一位年迈的仆人,守侯在他的身边。
  “您是……”
  “请叫我斯贝尔,尊敬的求道者……”
  阿希里斯起身微笑着礼貌回应。班驳的阳光从拉开的窗帘里照射进来,在阴暗的房间里留下清冷的光与影。
  用过丰盛的早餐,跟随着斯贝尔的脚步,行迹在古老陈旧的塔里。
  “巫师之塔和你自幼所参拜的神殿一样,是神圣的地方。有些地方是不允许随便进入的。在塔的最下面的3层是苏亚雷斯先生饲养的魔法生物的地方,4层是下级图书馆,5层是你们可以进入的魔法实验室,6层是魔法学徒们的住所,7层是苏亚雷斯先生专用的图书馆,8层是苏亚雷斯先生的卧室,也就是你昨晚安睡的地方,那是苏亚雷斯先生对你的特别优待,至于第9层,那是统治整个伊斯塔尔力量的中心,神圣的封印石所在的房间,由苏亚雷斯先生一个人掌管。而第10层……”
  斯贝尔停住了他的脚步,脸色变得凝重。
  “第10层,是整个伊斯塔尔的禁忌,没有人可以前往这座巫师之塔的第10层,就连苏亚雷斯先生也不行……”
  “如果你执意想知道那上面有什么的话,那也许和你有些关系……”
  “我?”
  阿希里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你的老师,伊希斯,就是数百年来唯一进入到巫师之塔第10层的人。”
  “当年,他就和你一样,在这里听我述说这巫师之塔里的一切,你的眼睛里所包含的东西……和他眼睛里的……是那么的相似……”
  斯贝尔苍老的声音里在那一刻布满了忧伤。
  “你和他一样……都是被命运束缚的孩子……”
  阿希里斯停下了脚步,凝视着塔的外端,那明亮的世界。斯贝尔自言自语的声音仿佛都已离自己远去。
  顺着古旧的台阶,一步一步,看见被魔法光芒围绕的火烛,照耀着冰冷的墙壁。巨大的实验室里,一些年轻的魔法学徒,匆忙的穿梭在周围。专注魔法的光芒,倾注在这巫师之塔。
   人们的视线有时会停在阿希里斯的身上,但他知道,那不是带着善意的关切。
  他开始觉得自己有些无所适从,那些忙碌的人们,和自己毫不相干。多年了,反复徘徊在一个人孤单的黑暗角落里,他只能寂寞地仰望天空,追逐着往日的回忆。他忘不了,那些怜悯和鄙视的目光,像是缠绕着反复折磨着自己心灵和肉体的毒蛇。一滴一滴,血染红了记忆。  


伍章 战乱魅影
  远方的村庄燃烧起熊熊的火焰,在漆黑的夜幕中格外显眼。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悄无声息地潜行在林间的幽径上,朝着遭到袭击的村庄进发。
   残存的火焰燃烧着木质的房屋和栅栏,一具具残破的尸体杂乱地躺在村庄中央的广场上,火焰与鲜血在这原本宁和的村庄里交融,如同炼狱般触目惊心的残忍景象。
   “殿下,全村上下没有一个幸存的活口……”
   听着属下士兵的汇报,年轻的王储菲斯特·阿拉加西亚咬着牙,强忍着自己的愤怒。
   “依照入侵者留下的印记来看,它们是属于半兽人阿卡伊部族的军队。它们掠夺了村庄里所有的粮食和牲口,并杀害了所有的居民。”
   皇家侍卫队的副官,雷恩骑士仔细勘察完整个焚毁后的村庄。他看见在死者的尸体上,刻着代表阿卡伊部族的血骷髅印记。
   “它们是半兽人中最残暴和凶悍的部队,杀人从不留活口。”
   “原始肮脏下贱的生物,我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菲斯特眼中闪烁着野兽般凶狠的光芒。他咬着牙,盯着村庄里燃烧的熊熊火焰,在部下面前丝毫不知道要掩饰自己的愤怒。
   “立即出发!我的士兵们,去追击那些卑贱的半兽人!”
   茫茫草原上,骑士们驱逐着一群半兽人的散兵游勇,从骑士们手中射出的箭矢强有力的穿透半兽人们身上简陋的铁甲。斜日落阳,见证着这场发生在草原上的血腥屠杀。
   像是追逐猎物般轻松,在杀死了最后一个跳跑的异族后,亚述的皇家骑士们挥鞭策马回到他们的指挥官身边。
   “殿下,一路上我们只遇见这些小股的军队,可见它们已经将主力军队分散到各个地方。但是在茫茫草原上,我们根本没可能全部歼灭那些入侵的半兽人军队。”
   雷恩向王储汇报着令人忧心憧憧的情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亚述的精锐骑士们,会在反复的追逐和长途行军之后,变得士气低落。
   “将军队分散,分路去追击敌人。”
   菲斯特轻描淡写的说道,可是此举却引起了雷恩的担忧。
   “这里可是边疆,没有足够的军队,谁来保护殿下的安全?”
   “按我的话去做,分散军队,粮草各由他们自己筹备,分路追击敌人。”
   菲斯特不耐烦似的回过头来,盯着雷恩,说道。
  “遵命,我的殿下。”
   雷恩从主君的语气中听到了不可违抗的坚决,他也不再作无谓的劝阻。对于已经决定好的事情,菲斯特从来不会做任何改变。
   数千人的大军按照原本编队分成了数十个小队,根据绘制的地图上的指示,他们顺着不同方向策马离开,奉命去守卫各个地方的人民。
   菲斯特骑着马,看着无数骑兵队从他身边经过离开,他向他们招手致意,骑士们则回以郑重的举枪礼。当其他的骑士都已经远去,菲斯特回过头来,望着奉命追随他的那支军队,那些身披洁白盔甲威武神圣的皇家骑士。
   “亚述的骑士们,以你们的血与誓言的名义,为延续先祖的荣光……”
   菲斯特用手指向远方那淹没在地平线下的天空,喊道:“诸部听我号令,向杰亚拉山谷进军!”
   骑士们呼啸着追随年轻王储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杰亚拉山谷是块很贫瘠的土地,但是这里出产稀有的米索莉矿石,所以矮人的黑匣子贸易公会和一些人类的矿工聚集在这里,从地下开采出这种坚硬的银色矿石,以换取钱币和粮食。
   山谷上建有一座简易的要塞,最初是为了防御一些哥布林山贼的入侵。但现在,这座要塞正在承受更严酷的考验。
   一群身强体壮的半兽人正往山谷中运送投石机,这些威力巨大的机械可以将整个要塞夷为平地。
   在轻装简行连续数个昼夜马不停蹄的急行军之后,骑士们终于赶到了山谷脚下。
   此时已是夜幕降临,骑士们在山谷外围扎好营寨。入侵者离他们如此之近,他们甚至可以看见对面半兽人营寨里的营火。许多人都在为王储守夜,以戒备任何可能发生的危险。
   菲斯特待在营帐里审视着地图和文书,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指挥战斗,对手是骁勇善战的半兽人阿卡伊部族。在日落之前,侦察兵清晰的看见了飘扬在对面的血骷髅旗帜,那面用无数人类鲜血浸染而成的旗帜……
   “告诉我的部下,随时准备战斗。”
   他早早的下了这句命令,由于害怕半兽人的夜晚偷袭,他也不敢卸下自己身上沉重的盔甲,剑被紧紧握在手里,菲斯特似乎在等待一场即将降临的残酷血战。
   但整整一个漫长的夜晚,双方却都相安无事度过。
   来不及等天完全放亮,菲斯特就开始召集自己的军队。
   山谷那边传来了激烈战斗的声响,投石机向脆弱的要塞倾泄着半兽人们的怒火。人们龟缩在城墙脚下,因疼痛和恐惧呻吟出声。菲斯特知道他不能再等待了,一旦要塞被攻破,那么所有半兽人都会集中火力到自己这边。
   “亚述的皇家骑士们……”
   菲斯特骑在他专属的白色骏马上,初晓前的凉风吹拂着他的斗篷和长发。天空中乌云滚滚,似乎上天也在准备一次疯狂的泄愤。他将手中的长剑指向半兽人的简陋营寨,喊道:“给我好好教训那帮畜生!”
   专属于亚述的黄金狮子头旗帜飘扬在空中,骑士们倾巢而出,马蹄践踏着草地哒哒作响。英勇无畏的骑士举起手中的长枪,指向保护敌人营寨那脆弱的木栅栏。
   菲斯特的军队蜂拥着冲入半兽人的营寨里面,他们点燃麻布搭建的营帐。摧毁那些留守在营寨里半兽人士兵的抵抗。半兽人所有的精锐军队都被调去攻打要塞,留守的士兵为数不多,菲斯特他们很快轻而易举地占领了整座营寨。
   那些临死的半兽人士兵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它们望向菲斯特的眼神,那似乎是胜者怜悯一位战败者的眼神……
   菲斯特暗地里咬紧牙关,不懂即将会发生什么。
   “殿下,它们来了……”
   数以百计的半兽人士兵从另一处战场上被调了回来,它们举着巨斧和长矛,嘴里嘶吼着古怪的语言,向菲斯特他们一步一步走来。
   “防御阵势!”
   骑士们训练有素地调整阵势,面对来势汹汹的半兽人步兵,他们排成一队,凝聚着战斗的意念,握紧手中的长枪,严正以待。
   肉体与金属激烈的碰撞,鲜血喷射而出。双方短兵相接,撕杀成混乱的一团。
   菲斯特一边掌控着马匹不让它受惊乱窜,一边手持着长剑挥砍着杀到他身旁的半兽人士兵。一个半兽人用它的巨斧狠狠砍断马匹的后腿,随着战马一声悲鸣,菲斯特再无法保持身体的平稳,他从马上狠狠摔了下来,跌在裸露在空气中的潮湿泥地里。
   从泥地中挣扎着爬起来,菲斯特满身的狼狈,盔甲不复原先的洁白,脸上也沾满了污泥。半兽人狰狞着挥着巨斧朝着菲斯特砍来,刚刚爬起来的菲斯特仓促拔出腰间的佩剑去抵抗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嘣~”
   随着金属之间激烈的碰撞而产生清脆的一声声响,菲斯特被半兽人的全力一击震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米索莉合金打造的长剑在他手中颤抖悲鸣。
   绿皮肤的高大半兽人显然不满意自己的全力一击只得到这种结果,它挥舞着巨斧步步紧逼,两位战斗在战场之上互相对峙,尽管菲斯特的身材在人类中已经算非常高大,但在以身体强横著称的半兽人面前,却无疑显得相对矮小得多。
   几个回合的撕杀和角逐,锋利的巨斧在菲斯特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数道伤痕,鲜血从伤口中缓缓流出,染红了盔甲和脚下的土地。
   菲斯特环顾四周,尽管亚述的皇家骑士们骁勇善战,但却依然不敌数量和战意都数倍于己的敌人。地上躺满了尸体,有骑士的,也有半兽人的……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草原上悲鸣,亚述的王旗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
   穷途末路……身处绝境的菲斯特,突然联想起了这个词……
   幸存的骑士们挣扎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聚集在菲斯特四周,尽管他们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遍体鳞伤,但他们的信念依然坚持着为他们的君王流尽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半兽人们围成一个圈,将菲斯特和他的部下紧紧围在里面。菲斯特握紧沾满血污的长剑,心中默念着……宁愿战死……也不能辱了皇家骑士的荣耀……
   出奇的是,半兽人并不打算立即进攻杀死他们,它们只是在静静的等待,闪电从昏暗的云层之中降落,落在茫茫的草原上,在天空之中划出狰狞耀眼的轨迹。
   大雨,倾盆落下,浇湿了诸人的脸庞。喧哗的雨声,带着雷雨季节特有的阴冷,席卷大地。
   经过一段时间对峙,几个半兽人恭敬的退下来,给这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让出条过道来。
   一位看似年迈的半兽人老者缓缓走了过来,它身上挂满了用动物骨头雕刻而成的各种符咒和饰品,头上戴着在半兽人中象征智慧的犀牛头骨。
   显然,它在它的部族里身份极为高贵。因为,犀牛头骨的头饰只有部落的首领和先知才可以佩带。
   它犀利的眼神扫过矗立雨中仍坚持骑士骄傲的人类。它指向菲斯特,嘴里向自己的部下嘟哝着几句令人费解的话语,那似乎是阿卡伊部族的方言。随即它又摇摇头,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磅礴大雨中。
   半兽人们聚拢了过来,它们举起长矛,朝着看似无力反抗的人类骑士,一步一步紧逼。
   “为了荣誉……”
   菲斯特嘶吼着,用着他平生最大的力气喊道。
   “为了荣誉!”
   骑士们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残破躯体,呼喊着生命中最坚贞的誓言。
   密密麻麻的雨点从两旁划落,模糊了视线,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群骑士们送葬哀哭。
   一支箭矢,穿透了雨幕,刺入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半兽人士兵盔甲缝隙之中,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嚎,在众目睽睽之下,它的身体缓缓垂倒在泥地中。半兽人们停止进攻,茫然四顾,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从何而来。
   密集的箭矢,划破蒙蒙雨幕,射向半兽人的军队,原本如铜墙铁壁一般挺立的包围圈立刻崩溃成一团,菲斯特自然不会放过如此的大好机会。
   他将剑指向半兽人。
   “杀!”
   骑士们应声而动,将手中的长剑和长矛刺向因突如其来的箭雨而狼狈不堪的半兽人。在重重雨幕掩盖的山谷之下,数以千计的骑士正在聚集,他们挥舞着代表萨肯兰多公爵的紫荆花旗帜,那是属于亚述王国最强大的军团……萨肯兰多骑士团的标志。
   短兵相接的战斗进行的异常顺利,在击溃半兽人最后几支残兵败卒后,人类收复了在战争中被半兽人摧毁几乎成为废墟的要塞和矿场。
   雨还在下,这个季节的雨水总是特别丰沛,但等下一个季节来临,这里又将成为干旱的戈壁沙滩。
   被投石机砸开的屋顶经过简单的修补却依然漏着雨水,看起来这个地方实在太过简陋,但却是要塞中保存最完好的房子,其他的不是坍了就是只剩下半面墙壁,根本无法为人们遮风挡雨。
   菲斯特坐在一旁,默不作声,一位牧师正在为他整理伤口。
   阿黎亚公爵站在窗口旁,凝视着大雨中的世界,他看见受伤的人们依靠在墙角呻吟,士兵们互相倚靠在一旁的空地上,忍受着迎面而来的风雨和刺骨的寒冷。
   “撤军吧……王子殿下。”
   菲斯特倔强地抬起头来,凝视着阿黎亚说道:“你说什么?公爵殿下。”
   “撤军吧,王子殿下。”
   阿黎亚又以坚定的语气重复一遍。
   “大陆西南海面刮起了史无前例的大飓风,摧毁了半兽人在海岸附近的所有种植园,它们没有足够挨过这个冬天的粮食储备,才会出兵来此掠夺。现在……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不是你我所能主导的。”
   菲斯特垂下头来,他闭上眼睛摇摇头。
   阿黎亚回头一脸郑重地望着菲斯特,说道:“这里是我的领地,我的人民由我来守护。”
   “这里也是我的王国,阿黎亚·易卜赛克公爵。”
   菲斯特站起身来,横眉冷目地与威严的公爵对视。
   “我的人民,也将由我守护……”
   “那么好自为之吧,王子殿下。”
   阿黎亚公爵留下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随即离开了小屋。窗外的连绵不绝“哗哗”的雨声如纷纷扰扰的愁绪,堵在心头难以释怀。
   “殿下。”
   雷恩风风火火从门外直接推门而入,当他得知他的主君身陷险境后立即赶了过来。
   “您……没事吧?”
   菲斯特表情淡漠望向雷恩,他最忠诚的部下。菲斯特摇摇头,挥手致意那位年轻的牧师退下。
   “雷恩,你负责召集我们所有分散的军队。”
   “殿下?”
   “既然半兽人王国敢悍然出兵我国,掠夺村庄和人民。那么,我们就以牙还牙……”    
      
陆章 王者淬炼
  越过凄凉的国界线,乌鸦嘶哑的呼唤围绕在古旧的墓地周围,这里是中立的地带,埋葬了无数生灵死去的躯体。古代的人们,坚信着大地才是人类最后的归宿,他们将死去的躯体埋葬在大地深处,乞求着他们的安息。
  菲斯特凝视着布满尘土的墓碑,那些依稀可见的文字,记载着那属于过去的荣光,疲惫的士兵杂乱无章地躺在墓地周围酣睡着,前方是一片荒芜的沼泽,那里是半兽人们的国度,他希望他可以统治那一片异疆,但他和他的历代先祖一样,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他开始怀念过去在城堡里的豪华生活,但那似乎离他很远,这里没有侍女,没有贵族,没有精美的食物和豪华的礼服……
  他还依稀记得,那个边陲的驿镇,那个神秘的巫师,是他给予了他勇气,让他可以坚持到这里,让他目睹了无数生命的逝去,士兵们仰望东方黎明的天空无望的祈祷……
   连续数个昼夜的残酷撕杀,已经让所有的人精疲力尽。
  “殿下……那里是半兽人们的要塞……哥利阿尔隆……但是我们没有统治者……”
  军官指着日落方向那座灰蒙蒙的要塞,说道。
  他们没有众神承认的统治者,因为菲斯特还太年轻,他还没有完成献祭的仪式,那么就无法真正拥有那座要塞。
  “殿下……请下令撤退吧……”
   军官面容憔悴,脸上布满了灰尘和血迹干枯后留下的印记。
   菲斯特的身体无力地垂下,他实在找不到支撑下去的勇气。他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士兵们回家的道路上,人们吟唱起那首专属于王者的颂歌《年轻君王的决心》,那凄凉恢弘的歌声,回荡在寂静荒凉的山谷之中……
  归去的道路上飘满了白色的雪花,苍茫的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种声音。
 
亚述·王城
   尽管老国王的病情愈加严重,他甚至无法再处理任何政务,但却依旧阻挡不了诸侯会议“冬之盛宴”的按期举行。在这个时刻,为了瓜分一年来整个王国的利益和税收,各个势力将进行漫长而乏味的会议和谈判。
   王储菲斯特在盛宴召开之前带着出征半年之久的军队归朝。在这场战争中他取得的战功赫赫,他的军队成功袭击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半兽人部落和村庄。
   尽管以战胜者的姿态回到自己的国家,但菲斯特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五百名随着他出征的勇士却没能跟着他回来,他们只能伴随着长风荒漠长眠于异国他乡。为了躲避半兽人大军的追捕,他们甚至没能带回牺牲者的骨灰。
   “或者您应该向议会解释,为何擅自行动,出兵古战场之外的土地。王子殿下。”
   在王殿之中,王国的两位执政官之一。利特拉伯爵用锐利如同鹰一样的眼神,望着年轻的王子。
   “复仇,也许是件好事。不是吗?伯爵先生。”
   年老的议长拉迪斯洛微微一笑,他摆摆手,示意仆从们退下。
   “告诉那些蛮族,亚述并不是好惹的……”
   菲斯特并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论,他在侍臣的引导下径直穿过王廷和走廊,来到亚述国王病重的床前。松拉德国王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老得多,满头的白发和皱纹。这位生命已如风中烛火般摇摇欲坠的沧桑老人,此刻紧闭着双眼,四肢微微颤抖着,嘴里似乎在无意识地低吟着什么。周围的侍臣望向菲斯特的眼神一片茫然,大家显然都还记得,王子在出征前,在这里与国王彻夜的争吵和对峙。
   菲斯特坐在奄奄一息的父亲旁边,看着这位老人苍白,憔悴的脸庞。死亡随时有可能降临夺去他最后的生机。
   看着父亲孤独地躺在这里,菲斯特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悲哀。
   菲斯特的脸在微微抖动着,仿佛是难以抑制心头的悲伤,他转过头来,执意不去看父亲的脸庞。
   “当你忍心放逐母亲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如此下场……”
   他背对着国王喃喃细语,那仿佛是对自己,对这病重躺在床上的父亲,说着旁人难以听清的言语。
   窗外飘着初冬的细雪,纷纷扬扬,落满了窗台。
   教皇的车驾,浩浩荡荡进了王城。他们下榻在王城最著名的伊菲特大教堂里,那里有专为教皇修建的豪华寝宫。
   教皇的到来给原本就冷清的王宫增添了更多的肃穆和萧条。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做着自己手中的工作,不敢过多言语。
   寒风刺骨,菲斯特裹紧衣裳,也许是粗心的侍女忘记关好门窗的缘故,温室里长年不谢的花朵在冰霜的摧残下悄然凋落。
   议事厅里教皇正在会见各方诸侯,他没有资格进入,只能候在外面的走廊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菲斯特的神色开始变得焦急起来,他早就知道,里面所讨论的话题正是王权的交替和继承,那关乎着他的命运和未来。
   当议事厅的大门被教皇的仆从们开启,里面的人们鱼贯而出的时候,菲斯特急迫的心情刹那间变得无比平静,他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表现一位领袖所应有的气概。
   人们的表情凝重而沉寂,他们望向年轻的王子的目光充满怜悯和惋惜。而有些人却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一场精彩的好戏即将开场。
   “殿下,我很抱歉……”
   议长拉迪斯洛紧紧抱着菲斯特,嘴里诉说着抱歉。
   “你应该放弃那项危险的举动……”
   菲斯特独自走入议事厅,他却发觉高贵的教皇并未亲身来到这里,刚才代他发言的是一位年纪轻轻主教打扮的男子。
   “我认识你,菲斯特王子殿下。”
   他坐在属于国王的座位上傲慢地望向菲斯特。
   “你在萨肯兰多的肆意妄为令我们震惊,但这只是开始。”
   “你是谁?”
   菲斯特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冷静,他询问着对方的名字,对方却只有一脸不屑的眼神望着自己。
   “这破椅子坐着真不舒服,真不知道你们亚述人脑袋里装着什么,连把好椅子都要我们来教你们怎么做吗?”
   菲斯特眼中掠过一丝杀机,身为王子,自小养尊处优的他显然无法忍受这种肆意的侮辱。
   “你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难道你……”
   菲斯特突然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指向傲慢的主教。
   主教看到菲斯特拔出剑指向自己,显得非常惊恐,他慌慌张张从椅子上跳起来,全身因害怕而颤抖不已。
   “我可是教皇陛下的使臣……你敢……”
   “殿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如警钟的呼喊,菲斯特猛然从愤怒中惊醒过来,他回头望向那熟悉声音的源头。肯特,自己的老师……此时正以焦急的目光望向自己……
   锋利的长剑从菲斯特的手中滑落,他垂下头来,让发丝遮住自己的目光。
   “你……你个狂妄的家伙……我会让你知道厉害的!”
   主教哆嗦着身子望着菲斯特,他神色激动,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主教在一群侍从的服侍下,扬长而去,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议事厅。
   “老师……对不起……”
   
   雪还在下,冬日的亚述异常的寒冷,由西北海岸而来的寒风肆虐着大地,厚厚的积雪为这座城市披上银色的外衣。
   菲斯特忍受着寒冷候在冰天雪地里,那日在议事厅的举动让教皇大发雷霆,他愤怒地表示要废黜菲斯特王位继承人和贵族的资格。
   在拉迪斯洛和肯特的恳求下,菲斯特孤身一人,前往伊菲特大教堂前的广场,请求教皇的原谅。
   当三天之后,在议事厅那位态度傲慢的主教趾高气扬地再次出现,他就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宣告了教皇最终的决定,其中也包括了菲斯特的未来……
   在寒风中三天三夜,滴水未沾的等待。却只换来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十四 发表于 2007-9-14 17:46

柒章 神秘钥匙
  从精灵与半兽人的战争夹缝之中,在魔物肆虐困苦的荒地之中,人类逐渐开辟拥有了九块领地的庞大帝国,但随着帝国崩溃和历史变迁,帝国的疆域分裂成两部分。南方,是新兴王国亚述。北方,则是坚称自己为拜迪亚斯皇室后裔的拜索斯王国。
   亚述王国统治着旧王朝遗存下的最富饶的几块领地,伊斯塔尔则是其中最为古老的一座,与其它的城市作为巨人时代的遗留下的城堡不同。伊斯塔尔最早为巨人囚禁精灵的地方,巨人们修建巨大的塔,用以束缚精灵的魔力。这里没有城堡,只有巨大的巫师之塔。在塔里死去的精灵将魔力倾注在这里,所以魔法的修行在这里变得更为容易,渴望魔法力量的人类渐渐聚集在这里,形成最早的魔法师之间的组织。
  封印石圣物所在的巫师之塔被称做“威尔斯大巫师之塔”,是最早修建的巫师之塔,众神之战时分散的封印力量一部分掉落在这里,封印的力量改变着世界,也同时改变着这座巫师之塔……
  渴望拥有封印的生灵,所发动的战争,席卷着大陆上所有的一切,包括巫师之塔。
  原本的的大巫师之塔只修建了9层,但塔的其中一位统治者,下令修建了第10层,没有人知道他在第10层的房间里放置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统治者后来统治了大半个世界,差一点就解开了塞尔戈伊对暗之女神最后的封印。那位黑暗中的不朽王者,被后世称做法老的不死生灵……
  而唯一能开启这一切的,只源于一把普通的钥匙……
  从巨大的塞满书本的架子上取下自己想要的书籍并不容易,阿希里斯小心翼翼地攀爬着摇摇晃晃的楼梯。斯贝尔和其它高大的魔法学徒从来不会好心地帮忙,在这里,一切只能靠自己。
  所有的魔法学徒都知道他是恶魔的学生,都有意无意躲他远远的,他找不到朋友,也许他也不需要朋友,从小到大,他就一直孤僻地那么一个人。
  那是本介绍召唤术的魔法书,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靠在墙壁打开陈旧的书本,认真阅读上面的文字记载。在破裂开来的玻璃窗外,暮色弥漫古老的城市,昏黄的光线将他倚靠在墙壁孤寂的身影拉得老长……
  而那一边被黑暗遮住的角落里,一双深邃的眼睛躲在巨大的书架后头窥视专注阅读书本的阿希里斯,一瞬间之后,这里却什么也没有剩下,一如刚才的空旷。
  夜晚的时候他可以前往第8层的豪华卧室,那仿佛是他的专利,他也没有在这里见到过它原本的主人,苏亚雷斯……
   斯贝尔,苏亚雷斯唯一的仆人,每天都会准时守侯在那里,为他准备好最丰盛的晚餐。有时阿希里斯会向他询问一些问题,斯贝尔都会认真的一一作答。
   斯贝尔是一位只是渊博的智者,他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他却不肯教授阿希里斯任何魔法,因为他是这儿唯一一个不会施展任何魔法的人类。
   “这是一种诅咒,我们家族背负了千年之久,那些背叛拜迪亚斯皇帝而被皇帝诅咒的魔法师和他们的子孙就再也无法施展任何魔法……”斯贝尔述说这段话时变得十分忧郁,这是一个不幸的过去,但他却继承他祖先的不幸,那是存在于血液中无法被净化的可怕诅咒。
  时间悄悄从指缝间溜走,阿希里斯沉浸在有关魔法知识的海洋里,却浑然不觉。但他看见那片窗外的天空,飘满了厚厚的雪花的时候,才发觉,一年的时光,已经逝去……
  所有人依旧恐惧地望着他,当然更多的是不屑和鄙视,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当他发觉他可以轻易施展别人施展不出来的魔法时,他微微地笑了。但那笑容里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或许有欣慰,或者有离复仇更近一步的快感。
  新年即将到来,就连以严谨和沉闷闻名的伊斯塔尔也开始准备他的新年晚会,轻巧的仆从精灵忙碌地穿梭在塔与塔之间。年轻的魔法师们各自寻找着心目中的舞伴,尽管魔法师们并不提倡婚姻,但那只是魔法师与普通人之间。年轻的魔法师之间丝毫不会掩饰互相的爱慕。
  阿希里斯依旧靠在窗口捧着书本,望着脚下忙碌的人群,嘴角微微地上扬,轻蔑地微笑。
  阿希里斯没有自己的仆从精灵或者乖巧的宠物,他原本可以在楼下苏亚雷斯所饲养的魔法生物中选取自己中意的,但他没有那样做,他仍坚持着自己做所有的事。
  也没有人在意他的存在,也许他的存在从最开始的令人恐惧已经变成了无关紧要,他看起来那么平凡。但那些自以为是的魔法师们也许忘记了。昔日的伊希斯也是那么平凡,那么地不引人注意。
  阿希里斯作为魔法学徒的一员,理所当然地收到了晚会的请柬,阿希里斯收到的请柬是那些仆从精灵带过来的。淡蓝色的光晕围绕成了心的形状,阿希里斯看见心里面的字幕。
  “致尊敬的阿希里斯先生:
  在本年度最后一天,请带上您的舞伴,教堂前的广场,在新年的钟声下迎接祝福……”
  阿希里斯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根本不知道怎样去邀请舞伴,而且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女孩肯接受自己的邀请。他感觉自己烦恼极了,他甚至无法再阅读书本,他把书扔到一旁,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
  “哥哥想知道怎样去邀请女生吗?那我来告诉你好了。”
  幼稚的童声突然出现在原本平静的图书馆里,阿希里斯惊讶地回过神来,望着眼前多出的小女孩,充满了迷惑。
  “首先,哥哥该准备一束百合花……”
  “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大哥哥,在边境的那个旅店,我们见过的,还记得吗?”
  小女孩失望地眨着她好看的大眼睛:“我还以为哥哥会一直记得我呢……”
  “你是那个和地精在一起的女孩?”
  阿希里斯努力搜索着记忆里的片段,他想起了在旅店里那个与地精在一起的小女孩。
  “嘟嘟不是一般的地精,他是有名字的!”
  女孩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仿佛在抱怨阿希里斯对地精轻蔑的口气。
  “是……是……他是不一般的地精……”
   阿希里斯低垂头,眼神不敢直视一旁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孩。
  “现在,由我来告诉你怎样去邀请女孩好了,不然一个人去参加舞会是很难堪的,按我说的做就没错……”
  女孩述说着邀请别人所应该做得一切。那认真的模样,仿佛自己便是阿希里斯的老师。
  “理解了吗?”
  女孩一口气说完,终于舒了口气,问道。
  阿希里斯却依旧是不解地摇头。
  “……”
  “我真不得不承认,哥哥你够笨的……”
  夜幕降临的时候,女孩随着阿希里斯回到了第8层,阿希里斯疑惑地望着这个跟自己唠叨了一个下午的神秘小女孩,她却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很熟悉,她熟练地从施过魔法的柜子里取出看起来还刚出炉精美的食物。阿希里斯惊讶地目瞪口呆,他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年,可居然都还不知道这个隐藏在柜子里的小秘密。
  “你是……一个女巫?”
  “伊斯塔尔有不会魔法的人存在吗?”
  女孩嘲讽似地回应着阿希里斯,因为女巫在人们的认知中,并不是一个用来赞美的词汇。
  “我……我不是有意这样说的……”
  阿希里斯显得十分难堪,这是他生命里的第一次,他居然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无所适从。安妮没有理会一脸窘迫的阿希里斯,她从口袋中摸索出一枚很小的银色钥匙,上面雕琢着精美的饰纹。
   阿希里斯满脸惊讶的望着安妮,他曾从老师口中得到有关于这枚钥匙的秘密,开启圣柜的钥匙,世代被一个神秘的家族保管着。
  而根据老师临走前的嘱托,他和那个神秘家族,似乎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你?究竟是谁?”
  小姑娘微笑着招招手,示意嘟嘟回到她身边。
  “我不会伤害你的,因为我们站在同一个立场上,都只是被利用的工具……现在,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睡吧。”
  遥望雪花在月光下闪耀着银色的寒冷光芒,炉子里温暖的火焰早已熄灭成为灰烬,女孩早已缩卷在床角安详地熟睡,那个奇怪的女孩,阿希里斯想到这里,嘴角边浮现了温馨的微笑。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温馨的味道,在失去了村庄之后……
  冷风吹拂过大地,阿希里斯在窗口不停地打着哆嗦,他伸出他的手指,微笑着变幻手指的轨迹结印,火焰的光芒顺着他的手指在空气里徘徊,然后他轻念咒语,那些光芒顺着他的轻声吟唱飘出了窗台,飘出了巫师之塔,飘出这个国度……
  安妮,那个女孩,一直敦促着阿希里斯去邀请那些女生,他笨拙到向那些女生说着古怪的话,可是却没有人愿意搭理他。这个恶魔的使徒,但更多的因为他只是一个下贱卑微的平民之子,他没有属于他的贵族徽章……伊斯塔尔的魔法师们却无一例外都是贵族的后裔……
  他甚至可以看见,安妮额头那个青色的五芒星徽章,那是属于这座城市最伟大的家族的标记。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希望没人打搅到自己,他躲在角落里哀伤地回忆过去,他不希望安妮看见自己,卑微的自己。他对着门窗锁下了魔法,那样才没有人会打搅到自己,当夜晚的风吹开彩绘的玻璃窗,雪花在房间里肆意地飞舞,纷纷降落在他的四周。他颤抖着站起来,凝望着那一面的自己,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天堂……
  安妮突然找不到了她的好朋友,一个人独自生气起来,连嘟嘟在叫唤她的名字都没有去理它。
  她想起也许是因为舞伴的原因,她微笑起来,也许是她想到了绝佳的妙计,她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银色钥匙……
  它可以帮你打开所有的门……带给你思念的朋友任何讯息……
  那句熟悉的咒语,额头温暖的光芒围绕在她的身边,脚下的石板因为奇异的力量看起来变得扭曲……
  也许是感受到魔法的奇异力量的缘故,阿希里斯从梦幻中惊醒,他看见自己的眼前多了一把精致的银色钥匙,散发着强大的魔力,他仿佛可以听见他所熟悉的那个女孩的声音。
  ……请……参加舞会……我的哥哥……在那里你一定会得到祝福……
  他眼角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滴落在干燥的手心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哭泣,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只知道哭泣……
  他将这片钥匙小心地收在了怀里,他怀念起过去那些温暖,伤心的泪水就不断地从眼角滑落,他的手指无力的垂落在凌乱的长袍上……
                                              
扒章 舞会与封印石
  天空依旧飘落着雪花,炉子里的火光忽明忽暗,阿希里斯拿着请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前往。他没有舞伴和朋友……在舞会上……能获得的,只有嘲笑和侮辱……
  舞会的举办地在普洛利斯神殿里的大厅里,那是巫师们唯一的神殿,前往那座神殿只要轻声在魔法传送阵里吟唱特殊的咒文。那么下一刻,他便会出现在人潮拥挤的神殿里……
  但他没有那样做,他只是穿起那件以前母亲亲自给自己缝制的白色礼服……抚摩着礼服上精致的纹理,怀念着过去的温馨……他从阶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出黑暗中耸立的巫师之塔……他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礼服上的光芒阻挡了天空的雪花,他沉默着过去……
  温暖的神殿里,年轻的人群拥挤在大厅里,仔细聆听着新年的祈祷诗歌,天花板上挂满了明亮的烛火,照亮了整个宏大的神殿。
  夜晚的光辉遮蔽了一切,狭长的通道看不到尽头,蒙面的身影在舞池中左右旋转,烛火的光凝聚在音乐交汇的那一点上,她找不到自己的伴侣,只是望着舞台那渐渐生硬的面孔心里面隐隐生疼……
  她依旧守候在长廊的一端,等候她的坚信,谢绝一切男子的邀请,洁白的舞裙散落一地,目光暗自悄悄的抚慰着自己的手指。
  新年的舞会进行到一半,夜已很深,月亮悬挂在半空之中,散发着银色的光辉,透过神殿的透明玻璃窗,那冰冷的月光提醒着迷醉着的每一个生灵。夜,是属于黑暗的国度。
  阿希里斯穿过长廊,清冷的月光倾洒在他坚毅而又脆弱的脸庞上,一切那么都显得那么寂静。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参加这个舞会?难道只是为了那个女孩哭泣般的请求?
  他不知道……也许他也不想知道……
  她望向他,眼神里充满着惊喜,她挽起漂亮的裙子,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阿希里斯充满着对她的疑惑,他并不认识她,这里没有他所熟识的女子。然而她却盛情地挽着他的手臂,仿若一对熟知多年的男女。
  他任由她牵引着,他们之间仿佛带着一种久违的默契。
  悠扬的音乐从幕后响起,人们伴随着它的节奏翩翩起舞,那些表情严肃的老魔法师们的眼睛里此时却闪过一丝不详,他们纷纷望向门口,那里,一位年轻优雅的少年正在邀请一位美丽的仿若贵族一般高贵的小姐跳舞。但那个少年正是人们不愿意看到的,恶魔的使徒,阿希里斯……
  “他怎么会受邀参加这个舞会,那些仆从精灵干了多么愚蠢的事!”
  老魔法师们显得极为不安和愤怒,那些乖巧的仆从精灵害怕的躲到了桌子底下去。
  “不是它们的错,不可否认,他作为一名魔法学徒,确实有资格身为伊斯塔尔和公会的一员,更令我关心的,是他身旁的那位女士,我敢发誓,我没有在这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见过她,这不由令人疑惑……”诉说这话的正是巫师们的主席,苏亚雷斯。
  “马上路德就要敲响午夜的钟声了,12点将是所有魔法终结的时候,到那个关键的时候,希望大家都不要出差错才好……”
  巫师们慎重地点头,所有施用魔法的人都知道,任何魔法的效果都不能维持过每年的最后一天的午夜12点,在新的轮回开始的一刹那,所有的法术都将被终结。
  这城市巨大坚固的魔法结界会在那一刻崩溃,如果不在数分钟之内弥补结界,整个城市就会瞬间被淹没在无止境的流沙之中……
  那是神灵对妄自尊大的人类滥用魔法的惩罚。
  阿希里斯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如此地贴近一位少女的躯体,在优美的音乐和灯光下,和她进行愉快的舞蹈,这仿佛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新世界,他对此充满兴趣和惊奇,尽管他从来不曾认识过她……
  午夜前的一刻钟,依照传统牧师们会敲响新年前的钟声,那代表着人们为了来年而祈福的愿望,人们坚信那代表着信仰的钟声可以穿透空间的距离……让每一个信仰黎明的人类都看到,那光的希望。
  悠远而又雄浑的钟声从远处的塔楼传来,音乐也随之停顿,舞蹈也散了,明亮的烛火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人群的头顶。刺眼的光芒一下子穿透了人群的中央。
  音乐停的那一瞬间,透过手指见的接触,他感觉她的身体变得十分僵硬,是感到彻骨的寒冷了么?
  他松开手指的一刹那,她便仓促地离他而去,他感觉得到她的慌乱,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失神似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大家请保持安静!”
  苏亚雷斯很隆重地站了起来,他用那他独特的声音述说,尽管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大厅里每一个人却都清晰地听到了他说的话语。
  “午夜已经来临,现在,将是我们献出魔力的时刻!”
  没有顾及苏亚雷斯的话语,阿希里斯突然觉得自己如果不去追她,那刚才的一幕也许将会成为永别。他害怕那种滋味,别离的滋味,如同以前当他告别自己的父母,回来时竟只能对着一地灰烬一样。远远地看见火龙在半空中喷洒着代表死亡的火焰,他却无力去阻挡……
  他顺着她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至少…要听完我的告别…
  苏亚雷斯开始吟念咒语,巨大的五芒星魔法阵图在空中隐现,那代表着魔力的蓝色光芒从人们的额头那里涌现出来,汇聚在那魔法阵的一点上……
  少女拖着裙子在走廊里奔跑着,她脸上充满了焦急。
  “该死……为什么魔法不可以维持过12点……”
  苏亚雷斯在长桌上的水晶球里凝视着阿希里斯离去的方向,他希望了解这一切。
  “斯贝尔,你去追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意图?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并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是,我的主人。”
  斯贝尔一如既往的恭敬。他不是魔法师公会的成员,他并不需要和这些魔法师一样滞留在这神殿里。他也只服从他主人的命令。
  阿希里斯追到走廊的尽头,却只看到那些用来传送的魔法阵图,他的手指轻轻的拂过那些带着魔法的符文,魔力突然从他身体里流过,在他眼中,世界也瞬间消失不见……
  威尔斯大巫师之塔·传送室
  从黑暗与晕眩中缓过神来,经过魔法的传送是种十分奇妙的感觉,只是一刹那,或者是很久,仿佛意识在那一刻都消散了,当思绪再次凝聚时,你已经到达了目的地。顺着熟悉的阶梯,阿希里斯寻找着她留下的足迹,他心里再次出现种不详的预感,在黑暗的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那片奇怪的钥匙还在黑暗里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他轻轻的走过他在此生活了1年之久的世界,书桌,壁炉,天鹅绒的地毯……他突然觉得这些都将离他远去,如同那美丽的女子,她的出现和离去,都只是一场青涩美丽的梦境。
  他的眼睛望向阶梯的末端,那里通向10层的未知之地。
   ……第10层,是整个伊斯塔尔的禁忌,没有人可以前往这座巫师之塔的第10层,就连苏亚雷斯先生也不行……
  ……如果你执意想知道那上面有什么的话,那也许和你有些关系……
  如果想知道第10层究竟隐藏着什么,就必须穿过第9层的封印室。他知道这将是第一次后果严重的冒险,触动禁忌的结果也许比死亡更可怕。
  他不知道是什么勇气在催动着他,就像当日在边境的酒馆,他不知如何敢去面对那恶魔一样的男子一样。他走近那座刻满了古老文字的石门。这座石门不是由魔法印记推动的,当然,你也不要妄图用蛮力去推开门,魔法师们并不吃这一套。
  他也许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从腰间取下那把散发着奇妙光芒的钥匙,顺着那尘封着的钥匙孔,插了进去,他听见机械碰撞的声音,手指轻轻地扭动钥匙,他的嘴角开始洋溢着微笑。他猜得没错,正是这把钥匙!
  当金属钥匙在指间绽放出金色的光芒,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脑海,那不是魔法的力量所能带给一名魔法师熟悉的感觉,他看见钥匙的光芒顺着手指和石门上古老的图章纹理消逝,当阿希里斯回过神来时,钥匙居然在他手中消失了……
  石门向两旁轻轻地颤动,古老的大门开启了……
  阿希里斯迈动着有些颤抖的脚步,走进这为他敞开的大门,他发觉自己的身上不知为何围绕着一种青色的诡异光芒,顺着他的走动,原本停滞在这空间里的黑暗如潮水般的退去。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房间的墙壁上刻满了着古代的文字与符文,这里曾是囚禁着最精灵之王的密室,潮湿,阴暗,散布着封印与死亡的气息。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的囚禁带有着生命与自然力量的精灵王。
  那段岁月虽已逝去千年,但这里弥漫的黑暗气息却经久不散,没有人能驱散这里的邪恶,哪怕是最伟大的教皇。
  阿希里斯感受这里的气息,却没有其他人的难受感觉,他反而觉得异常的兴奋,那黑暗的力量在仿佛在牵引着他的思绪。密室的中央是这里唯一散发的光芒的地方,但奇异的是,那强烈的光壁并没有照亮整个密室,这里的空气仿佛在排斥着一切光亮。光幕的中心,那被光辉围绕的女神雕像,难道就是传说中封印暗之女神缪斯的一部分,神圣的封印石?
  封印石眩目的光辉吸引着阿希里斯的的眼神和脚步,他甚至忘记了来到这里的本意,众神的物品对私欲强烈的人类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但就和传说一样,眩目的东西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危险……
  当阿希里斯痴迷着走近封印石的时候,黑暗中不详的影子也渐渐靠近了他的背后。
  一股凉意突然从四肢传向意识已经变得模糊的脑海,瞬间那一刻,阿希里斯的思绪变得十分清澈……他冷静下来,因为他感觉到了身后的不详!  

玖章 血瞳
  那是个古老的传说,魔神缪斯在被封印之时,为了能继续监视效忠于她的子民,她将自己的左眼停滞在了夜空之中。汇聚魔力成为了邪恶之眼,众神恐惧缪斯的力量,使用神力遮蔽了缪斯的左眼,令其始终闭着眼睛。
  但是,黎明在这个世界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当邪恶的力量足以抵御神圣的时候,缪斯就会睁开她的左眼,凝视这个离她远去的世界……
  阿希里斯背过身来,他从怀里拿出自己的魔杖,指着虚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这里……”
  黑暗中传来古怪的声音,有点像笑声,但更像是在小声的哭泣。
  “啊!”
  突然间,魔杖从阿希里斯的手中飞离而去,阿希里斯难受着捂着自己的手臂,那里像是受到了重击,但黑暗里却什么也没有。
  “许多年了……我都快忘了血液是什么味道了……谢谢你的光临……让我可以再次品尝人血的滋味……”
  黑暗里传来枯老的声音,阿希里斯疼得几乎失去了自己的知觉。
  “该死……”
  他不禁咒骂道。
  突然,阿希里斯感觉自己四周的空气开始凝固,他感到连呼吸都显得十分困难,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束缚着自己,令自己无法动弹。
  白色的气雾在在空中盘旋,凝聚,一个人形的身影逐渐形成……
  那是一个人……一身华丽的燕尾服,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仔细地打量着阿希里斯痛苦的表情,如果不是他那嘴角飘溢着的诡异笑容,任何人都不会将这位高贵的先生与邪恶联想到一起。
  他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臂,逐渐靠近着阿希里斯颤抖着的额头,他的眼光望着阿希里斯仿佛在打量已经到手的猎物,只有残忍……
  阿希里斯望着那逐渐靠近自己的苍白手指,知道他即将夺去自己的生命,但他却无能为力,尽管他在心中无数次默念那些咒语,但他所希望的奇迹在眼中却依旧那么遥不可及。
  残忍的男子眼中不带丝毫怜悯,他就快要认为自己即将终结这孩子的生命的时候,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在他的手指刚接触到阿希里斯的额头之时,一股熟悉的能量从那里传递过来,他惊愕的看见阿希里斯的额头上出现了神秘的符文,也许那些符文在一般人眼中并不代表什么,但他却再熟悉不过!
  压制住心中的惊讶,他望向正在苦苦应付自己力量的阿希里斯。他对此也颇感惊讶,竟然有人能在自己的精神压制之下坚持这么久……
  但如果是他所选定的人的话……那就没错了……
  他的嘴角再次洋溢着微笑,但那已不是残忍的微笑,但也许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这微笑的含义……
  阿希里斯仿佛从恶梦中醒来,浑身都是冷汗,他望着眼前要杀他却又突然放过他的男子,眼神里充满了警觉。
  “你别害怕……我现在对你没有恶意……”
  他微笑着安抚着受惊的阿希里斯,但那显然并不管用……
  “我是一个亡灵,被魔法师奴役的亡灵……”
  “以前我也曾经是人类的一员,但到底是谁,我也记不清了,我失去身体已经数千年了……自负的我被一群魔法师捕获,但他们却没有杀死如此邪恶的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话语显然引起了阿希里斯的兴趣,至少他的眼神开始变得不那么警惕。
  “我出生于古魔法时代,那些该死的魔法师想从我口中获取古魔法王朝时期的魔法知识,真是幼稚……亡灵会受到人类的威胁么?”
  “他们无法从我口中获取他们想要的,但又不甘心就这样除去我……所以,他们用契约把我囚禁在这巫师之塔里……”
  “那么你希望我救你出去?”
   阿希里斯试探性地问道,他想不出除了这个理由外这个邪恶的亡灵为何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是的。”
  “你就那么相信我会救你出去,不要忘了你是亡灵,而我是人类。”
  阿希里斯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刚才还想杀自己的亡灵,没想到马上又有求于自己了,他对亡灵可没什么好感,而且对于曾经想杀死自己的亡灵更是如此。
  “不,我知道你和那些道貌岸然的魔法师不一样。而且,能救我的,也只有你。”
  “可是我如果还是拒绝呢?”
  “只要你肯救我,我可以教你已经失传的古代魔法。我知道你一直在渴求强大的力量。”
  “好吧,签下神圣的契约,告诉我该如何救你……”
  如果可以学会威力巨大的古代魔法的话,那自己为家人复仇,应该会更有把握吧。阿希里斯知道亡灵这种邪恶的存在不能够轻易的相信,只有双方签下不可违背的神圣契约。
  伴随着古老咒文的吟唱,象征着誓言的契约光芒从双方的手指尖滑过,众神在这一刻见证了他们誓言的成立,任何违反誓言的举动都将受到最严重的惩罚。这是最古老的魔法,除了众神与施术者自己,没有任何魔法或意志能改变这一切……
  阿希里斯也从契约中获取了他成为亡灵之前的名字,莫斯特·瑞斯布克。
  “在午夜的那一刻,任何魔法都会失去它的效果。当然包括这里的魔力之墙,在那个时候,你就要趁着那一刻,使用一种不属于魔法的技能。到那个时候,黎明的神力在这座城市就会消逝。而我,也就可以离开这座囚笼。”
  “这段咒语,是用最为古老的全部用古语构成的咒语之一,只有特定的人才可以念出来,虽然我没有诉念它的资格,但是我可以写出来,用人类的语言……”
  莫斯特在黑暗的角落里轻声诉说,他的身影仿佛融化在这漆黑之中,令阿希里斯看不清他的脸。
  “这是一个危险的计划,也许你将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阿希里斯惨淡地微笑着,生死?自己什么时候在乎过呢?死亡……对于自己老说,或许只是另一种的解脱。
  莫斯特的手指在黑暗中如蝴蝶般地飞舞,光芒顺着流过他指尖飞舞的轨迹流淌过去,当他在虚空之中述写完最后一个字节,那古老华丽的文字,正以另一种方式在对阿希里斯述说着它的过往……
  隆重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里的沉闷气氛,阿希里斯望向正在沉思的莫斯特,心里默念着那句咒文。走近那散发着微亮光芒的魔法墙壁……
  当自己的手指触碰到光壁的那一刻,一些回忆里的片断闪过脑海,燃烧的大地,惨白色的天空,哀叹的人们,远方吟游诗人的歌声围绕在自己的耳边……
  ……时光的逝沙……从我的眼前流过……逝去的就让我们忘记吧……
  咒语熟练的从阿希里斯口中说出,血色的光芒顺着古老的吟念声围绕着散发着神圣光芒的石头,邪恶的气息瞬时弥漫整个密室。
  莫斯特沉默着望着被光芒围绕的阿希里斯,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神殿前的广场,人群拥挤在这里,嘲笑的风声在夜空盘旋,雪花四散飘零凄凉的美丽。
  远处的钟楼传来一阵一阵连续的钟声,那暗示着时光一刻一刻地逝去。
  惊讶的声音陆续从人群中传来,夜空被突如其来的血色笼罩,这诡异的场景就连见广识多的魔法师们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惊奇。
  血色染红着代表着黎明的蓝色月亮,不详的感觉在人群之中蔓延,那是一种邪恶的恐怖……
  苏亚雷斯看着血色的月亮,似乎记起了什么,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张。
  黎明的神力从石块上退去,黄昏正主导着这一场戏剧般的演出,阿希里斯睁开他的双眼,这座城市留下了只属于他的烙印,那睁开的邪恶之眼。
  “黄昏的革命军……”
  斯贝尔惊恐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莫斯特面带微笑的望着这位老先生,洁白修长的手指带着死亡的气息……
  也许是古老仪式的最后完成,这座城市开始无预兆的抖动,诡异的血色光芒围绕着神圣的封印石。
  斯贝尔恭敬的望着阿希里斯。
  “阿希里斯殿下,您现在是伊斯塔尔领地的领主,拥有统治伊斯塔尔领地的一切权力。”
  领主……
  这技能是……统治者的封印?
  阿希里斯惊讶的看着莫斯特,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在刚才的战斗中,您,高贵的黄昏统治者,在伊斯塔尔的封印石上留下您永恒的印记,获得了无上的荣耀。”
  莫斯特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在赞扬,反而更像是无情的嘲笑。
  阿希里斯感觉到一丝不祥,莫非,自己真得是众人口中恶魔的使徒……那么,伊斯塔尔那些信奉黎明的魔法师们怎么会放过自己呢?为什么封印石会带给自己那么恐怖不堪的记忆片断。难道封印石有记忆水晶的效果?
  可那又是谁的记忆呢,一定要带给自己……
  此时的阿希里斯,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他望向惶恐不安的斯贝尔,他也许是在顾忌自己的身份,如此黑暗和恐怖的身份。
  在广场上聚集的魔法师们之间,蔓延着巨大的恐怖气氛,天空中张开的巨大血幕散发着强烈的邪恶气息,无数黄昏的亡灵传教士从地底深渊之中爬上地面来,歌唱着世界的毁灭,黎明的终结……
  苏亚雷斯和他的魔法师们,凝视着被血色缠绕的魔法阵图。
  “该死!城堡已经属于黄昏,连魔法传送也无法使用……”
  “巫师之塔依旧属于我们,除了我们,没有别人可以使用那里的咒文。”
   广场上年轻的魔法师们开始四下逃散,整个神殿广场成为亡魂的乐园,黑暗的传教者散布着恐惧,它们在大雪中撕裂般的嘲笑。
  魔法启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坚硬的石壁从门缝中重重地落下,截断了阿希里斯来时的出路。
  “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阿希里斯朝着莫斯特询问,是他造成了这古怪的结局,也许也只有他知道如何结尾。
  “殿下,我只答应您如何拯救我——和教您魔法,可并没有答应您如何从这乏味的塔里逃生。”
  莫斯特的声音里充满了别样的嘲讽。阿希里斯沉默地低垂着头,仿佛在极力忍耐自己愤怒……
  “可是,如果我死去,你又去找谁教魔法呢?”
  “殿下,您也许忘记了,我已经履行了我们之间的契约,您刚刚所使用的魔法……是最为古老和神圣的咒文之一,我已经把它教给您了。”
  “你……”
  “现在,我要离开这座该死的塔了,我现在是自由之身了!”
  莫斯特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淡,直至消失,阿希里斯无奈地仰望着遗漏着月光的天窗,一言不发。
  “斯贝尔。”
  他轻声叫唤着苏亚雷斯的老仆人。
  “是,我的殿下……”
  阿希里斯似乎对“殿下”的称呼很敏感,他皱起眉头,接着诉说。
  “现在,你告诉我……如何离开这座塔。”
  斯贝尔安静的思考。半响,他才从黑暗中抬起他衰老的头颅。
  “魔法已经被启动,所有的路都被封死,除了掌管着巫师之塔咒文的苏亚雷斯先生,没有人能开启这里的门……除非……”
  阿希里斯没有打搅斯贝尔的述说。他在安静的等待。
  “除非您拥有数十名士兵,也可以敲开这里的大门。”
  “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吗?”
  阿希里斯摇摇头,否定这个想法,接着说道。
  “也许……第10层……巫师之塔的第10层……”    

拾章 寒霜的黎明
  阿希里斯转过身去,凝视着血色的圣物,月光在他的身后留下淡淡的影子。斯贝尔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慌张与恐惧。
  他的心里不停默念着“饶恕”,苍老的手指伸向自己的怀里,那坚硬冰冷的匕首……
  我真得不愿意伤害您,我的主人。但您,已经触动了这座塔的禁忌。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保护这座塔。哪怕是您,这座塔的主人,也绝不允许……
  阿希里斯听见身后金属碰撞残冷的声音。
  斯贝尔倒在地上挣扎,染血的匕首和残断的手臂倒映着他的恐惧,亡魂微笑着耸立在一旁,温和地望着满脸惊讶的阿希里斯。
  “莫斯特……你……”
  “宣誓效忠伊斯塔尔领主的仆人居然会对他的主人如此残忍,我只是在替他完成他的誓言……”
  黑暗中的莫斯特显得毫不在乎,他优雅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被亡灵杀死的人类将背上诅咒的命运,你……将永远被囚禁在黑暗的末端,接受地狱之火的煎熬。”
  “你要杀他?”
  阿希里斯不可置信地望着莫斯特:“你不可以这样……随意夺取别人的生命……”
  “我的君主……阿希里斯……您还再拥有人类那无聊的感情吗?如果真是这样……”
  莫斯特无奈的叹息着,脚下的斯贝尔却像老去的树枝那样逐渐枯萎,斯贝尔嘶哑着喉咙想吐出一句完整的语言……但阿希里斯只听见一阵难过的嘶叫……
  阿希里斯蹲下他的身子,凝视着斯贝尔死去时如同苍老地令人恐惧的容颜,他仿佛听见他的灵魂掉落黑暗深渊时那绝望的嘶喊。他回忆起自己的父母,那别离时几乎令人心碎的悲哀,仿佛又重现在自己的心底。
  天窗毫无预兆地破碎,彩色的玻璃窗随便混合着月光和飘落的雪花,缤纷落下,覆盖时光的流沙。
  莫斯特站在他的身旁,面无表情。没有了刚才的不屑,叹息或者优雅,他只是静静地仰望月光,雪花从空中落下,穿过他薄雾一般的躯体。
  阿希里斯在安静的做着祈祷,他看见斯贝尔无法瞑目的双眼终于缓缓闭上,他微笑着回忆着那些旧时温馨的光景……破旧的教堂前美丽的花园……慈祥的神甫……安静的小巷……人群吟唱着古老的赞美诗……
  他仿佛听见母亲在天国忏悔似的祈祷声,轻轻的……带他回到故乡。
  “这就是人类的感情吗?都快忘记了……千年的岁月……似乎可以让人遗忘一切……”
  阿希里斯恍惚着从地上站起来……雪花落满了他的肩膀,他的身体禁不住寒冷刺骨微微地颤抖。
  “下雪了?”
  他抬头仰望天窗的目光,充满了迷茫。
  “原来巫师之塔根本没有第10层。我的老师……原来只是一个骗局……”
  “不,法老陛下留给我们的第10层……我们已经看到了。”
  雪花灿烂缤纷的飘落,仿佛悄声述说着过去。
  “他告诉我们……任何时候,都要信任你的感情。法老……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和你一样……他被他最亲爱的人背叛,人类和精灵将他的死后的灵魂囚禁在这里……他依旧没有绝望,他依然相信自己最真挚的感情……”
  莫斯特的眼睛里刻满了哀伤,他环顾这座小小的囚笼。他也终于知晓……为什么在伊斯塔尔城的封印室里,有那么深沉而厚重的黑暗。
  “你的老师……伊希斯……是他带走了法老的灵魂……我可以清晰的听见法老在这里留下的哭泣声。哀伤却没有绝望。”
  黑暗弥漫的台阶上,一群年迈的巫师借助着魔杖末端发出的微亮光芒艰难的行进着。深渊般的走廊里不时传来亡魂的哭泣声,轻轻的,对着这群生灵述说着它们的凄凉。
  “等等……”
  苏亚雷斯惊讶地停住了脚步,他望着在黑暗中不停闪烁的光芒,那不属于他的魔法光芒。他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所有的巫师惊讶地望着他们的领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有人修改了这座塔的魔法,虽然我不知道他改了什么,但我知道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他向其他的巫师警告。眼神掠过那些用光写成陌生的魔法咒文。
  “蓝色的月亮权杖……黑暗精灵的魔法符文……”
  “如果有黄昏君主的话,那么有黑暗精灵的巫师在这里也就说得过去了……只是,这些异教徒怎么进入到我们的城市的……甚至还进入了布满魔法的巫师之塔。”
  “现在不是争执讨论的时候……这个魔法符文的魔力并不是很强大,相信我们马上可以破解这个符文……”
  苏亚雷斯显得有些不耐烦,其他的巫师们纷纷乖乖闭上了嘴巴。
  在这座不再属于他们布满未知危险的城市,没有比呆在伊斯塔尔最强大的巫师身旁更令人感到安全的地方了。
  原本坚硬的大门毫无预兆地自动打开,惊动了正在沉思中的阿希里斯,他望过去,看见了那熟悉的小小身影,他不由得惊愕地叫道:“安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
  安妮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
  “你简直无可救药了,现在整个伊斯塔尔的巫师都恨不得砍下你的脑袋,你却还在这里和一个死人无所事事!”
  “我……”
  不由分说,安妮蛮横地拉过阿希里斯的手指。“跟我走。”
  “可是……莫斯特他……”
  阿希里斯的力气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小女孩,他在安妮手底下挣扎着,不愿单独离去。
  “别管那个亡魂了,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况且,凭他的能力,这座城市还没有可以伤害到他的人。”
  莫斯特朝着阿希里斯恭敬地行礼,他将自己的脸深深的隐藏在黑暗之中。
  “我的君主,请您放心离开吧,可惜我无法再教您更多的知识了。接下来的一切,只能靠您自己了。”
  “莫斯特……谢谢你。”
  看着阿希里斯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的台阶之中,莫斯特优雅的嘴唇又浮现了笑容。他回头注视着那被血色萦绕的圣物,残忍着微笑。
  “禁锢亡魂的囚室,留下的……只有残忍。”
   夜晚的流星划破沉寂的夜幕,那颗代表着痛苦和劫难的星辰从天空陨落。于是从南到北,数以千里的地界,突然变成死亡肆虐的乐园。从萨肯兰多领地到亚述领地北边,大地轰隆隆地陷落入了深渊,露出深不见底的数千里的大峡谷。
   巨大的地震波及了附近的居民,不计其数的房屋和城镇随着地震陷入地下。当人们还在睡梦之中时。可怕的灾难就吞噬了他们的生命。
   黑暗的复苏,逐渐张开了它们吞噬世界的魔爪……
  阿希里斯惊讶地看着安妮轻易的橇开壁炉上的铁栏,重新燃起熄灭的火焰。
  “火焰的另一头通往伊斯塔尔城的边缘,你只要躲开那些讨厌的魔法监视者,赶在黎明到来之前,就可以离开伊斯塔尔城的范围。一旦进入了荒漠,那群巫师就再也找不到你啦!”
  “我要穿越火焰?”
  看着炉子里烧得异常旺盛的火焰,阿希里斯有些担心。
  “安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只是你自己笨而已。”
  安妮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闪过另一个念头。
  ……其实,我也欺骗过你啊……只是你笨到没察觉而已……
  “恩。”
  仿佛知道了此刻时间的宝贵,阿希里斯也不再害怕。他望向安妮。
  “谢谢你。以后……请多保重。”
  “恩……”
  闭上眼睛,阿希里斯低着头,猛的扎入了火焰之中,一阵刺眼的光芒闪过,火焰转瞬成灰。安妮呆楞地望着冰冷的火焰灰烬,眼神里充满了失落。
  
  巫师们惊讶的望着铺满了雪花的封印室。倒在地上斯贝尔干枯的尸体仿佛再向人们述说着刚才所发生的恐怖,但这里却没有其他活着的人了……一个也没有。
  苏亚雷斯施展完那古老的法术。空气里只剩沉淀的清香,人群的目光……无一例外,仰望那破碎的天窗……
  阿希里斯呆坐在风雪之中,凝视着东方逐渐发白的天空。四周的空气寒冷地令人不停地颤抖。
  东方的天空,在寒冷的即将破碎的清晨。在这布满寒霜的雾气里,露出了它第一丝破晓的光芒。在冬日里的黎明,旭日缓慢地升起,温暖着这个寒冷的世界。    

拾壹章 死的十四行诗
  天空仿佛永远那么的灰暗,像凋零死去的花瓣,大片黯淡的云朵朝着天空的另一端汹涌而去。阿希里斯凝视那片死亡与静穆,想起了过去吟游诗人吟唱的凄美诗章。
  死去的人儿,永远不会再对你诉说的悄声细语……
  他一个人孤单的旅行,越过荒漠与戈壁。那一片充斥死亡与灰暗的山谷。
  他神色沮丧地嘲笑自己,自己居然还想杀死巨龙,自己连龙之穴的入口都进不去……
  昔日的草地因冬日的寒冷而变得满目荒凉,其他的伙伴们都围在了篝火取暖,望着那些好心的伙伴,阿希里斯会心的微笑起来。
  要不是他们,也许自己已经死在了那么可怕的地方了吧……
  “阿希里斯……”
  “恩?”
  “那里冷,过来坐吧……”
  “不了,谢谢。”
  阿希里斯淡淡地微笑,望向荒凉草地的另一端,天与地交接的尽头。
  “不要那么沮丧……这个世界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粗鲁地坐在阿希里斯身旁枯萎的草地上,手上拿着他用粗糙鹿皮制成的坚韧皮袋,那里装着他所钟爱的麦酒。
  “年轻人嘛,不要总板着个脸,看看他们……”
  此刻他的伙伴们,正围聚在温暖的篝火旁,欢快的舞蹈。那个被戏称作“蹩脚诗人”的加兰特伊吹奏着轻快的曲子,乐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温馨,像是一幅优美的画卷。
  “对不起……”
  阿希里斯的语气里充满了歉意,他知道拒绝一位长者的好意是多么令对方尴尬的事情。
   在不久之前,阿希里斯只身一人跋涉过荒原,从喀布拉山脉的山口回到萨肯兰多的草原。在那附近的集镇上,阿希里斯遇见了这群由冒险者和吟游诗人组成的团队,他们正结伴前往南边的亚述,因为要路过龙之谷,所以阿希里斯答应了他们结伴而行的请求。对于这只团队来说,一名巫师的帮助可以轻松的帮助他们辨认方位和旅途的路线。
  寂静的荒原突然响起了战马的嘶鸣声,数十名骑士从南方狂奔而来,洁白的骑士盔甲在风中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他们经过冒险者的宿营地之时,骑士们熟练地放慢自己的马匹,高傲的站在他们面前,眼神扫过这些带有些惊鄂的冒险者。
  最后,他们的视线都停留在了阿希里斯身上。看着这些明表着没有善意的骑士,阿希里斯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
  “伊斯塔尔的见习巫师?”
  为首的骑士问道。
  阿希里斯楞了下,低头看着手中的见习魔杖,不禁暗暗懊悔,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如此危险的东西居然还带在手上……
  看着阿希里斯没有说话,为首的骑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羊皮卷轴。
  “我们有国王陛下签署的命令,我们必须逮捕萨肯兰多和伊斯塔尔附近一带所有的年轻巫师。”
  “等等!”
  他从阿希里斯身旁站起来,他不理解国王的命令有何用意,但他身为这队冒险者们的头,觉得不应该如此轻易就让一群骑士带走自己的伙伴。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冒险者?”
  骑士耐心的询问着,他们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国王没有权力带走一名巫师,巫师不属于国王管辖。”
  “是魔法师公会的主席苏亚雷斯请求我们的国王陛下下令的。同时我也警告你们,如果你试图阻碍我们带走这名巫师,那就是公然宣布和国王和皇家骑士们作对。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一点。”
  “你……这是威胁,威胁!我要去亚述法庭告你们!”阿斯瓦气愤地指着骑士们,歇斯底里地喊道。
   阿希里斯此刻却安静地抬起头来,嘴里淡淡地说道:“阿斯瓦先生,谢谢您这段时间来的照顾。我不应该拖累您和大家的旅程,现在,就让我离开吧。”
  阿希里斯收回自己的视线,微笑着从枯草地上站起来,凝视着骑士们隐藏在盔甲里的眼睛,坚定地说:“他不会阻碍你们,我答应跟你们走。”
  阿斯瓦转过头,看着阿希里斯年幼的脸庞,他是多么年轻的一个孩子啊,可是为什么此刻的眼神却画满了沧桑。他以那么幼嫩的肩膀却承受着生命如此之重,却为什么没有一句怨言。
  “保重……”
  也许不必说太多的言语,阿斯瓦难过的别过肩去,也许是忍不住泪水的涌出,他的背影在寒风中不断的抽搐。
  骑士们优雅的跳下马来,缴去了阿希里斯的柏木魔杖,并给他带上了沉重的锁链。他知道那是魔力的锁圈,可以断绝巫师们施展魔法的可能。
  就这样失败了么?要以异教徒的身份接受审判么?自己也许会被烧死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吧,如果真如神甫说的那样,会有许多人看着自己死去吧……
  “巫师,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请你记住我的,加兰特,这个人会来救你的。”
  望着伙伴们关切的目光,和加兰特坚定的喊话。阿希里斯微笑着朝他们挥动着自己被禁锢的双手。骑士粗鲁地拉过阿希里斯,嘴里不屑地喊道:“一群疯子,别理他们,我们走!”
  骑士们奔驰而去,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加兰特望着阿斯瓦,眼神里充满了坚决。
  “现在赶过去,应该可以在第二天天亮之前追上他们……”
  
   死亡交响曲,与那古老的《死的十四行诗》如微风般在夜空里传奏着。让人回忆起千年之前那哀伤的过去。才华横溢的皇子亚斯兰,在他的成年的庆典里,却接连失去自己的双亲,独自一人面临着臣民的背叛。那哀伤的如同死寂一般的爱丽丝宫廷里,皇子孤独的弹奏着死亡的乐曲。那被后人传颂着最华丽忧伤的乐曲。
  “那段曲子可以召唤亡魂?你是魔音师?”
  阿斯瓦惊讶的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寒冷。
  黑暗之中隐藏着两道人影,望着不远处皇家骑士们的宿营地。尽管那里只有一点点的篝火,可在如此黑暗与寒冷的荒原里,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光亮,都显得那么刺眼。
  “我应该算是一个吧,世间能弹奏死亡交响曲的人不都叫做魔音师么?”
  加兰特低声述说着,声音里却充满了阴冷,让人怀疑他和不久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蹩脚诗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一会儿由我来召唤亡魂,你去救人,顺手拉两匹马来,亡魂阻挡不了他们多久,况且我弹奏的乐曲也并不完整。”
  阿斯瓦郑重的点了点头,现在不是计较加兰特是不是魔音师的时候,还是先救人要紧。
  加兰特从身后取来那件简朴的竖琴,警惕的拿在手中。
  他的手指恍若无意识的去拨弄那些琴弦。寂静的夜色里缓缓的流淌着轻轻的乐声。那些凄凉的琴声述说着哀伤和绝望,缓慢如柔软的丝绸一般缠绕上人的喉颈,让人遗忘了呼吸……
  如血液般凝重的夜色之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琴声,那些沉睡之中和守望在夜晚岗哨的骑士们如同在品尝着血色般鲜美的红酒,那些寒冷的风声侵入骨髓却依然毫无察觉……
  所有的骑士如同沉溺在鲜美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却恍然不知,那甜美如同女子般的红酒,有时也会变成致命的毒液,吸噬干净人们的生命。
  阿希里斯僵硬地从篝火旁站起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安静地凝望着浓浓的夜色。
  “嘿……你……”
  阿斯瓦轻轻的拍着阿希里斯的脸蛋,却看见他突然将深邃的眼神对准自己。阿希里斯的眼神陌生的仿佛北方的苍狼,充满了兽性和对血的渴望……
  那个为首的骑士意志坚定地从乐声痴迷中苏醒过来,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发现篝火旁他们看守的犯人不知所踪。他愤怒的踹醒还在迷梦中的骑士。
  “该死!人都跑了!还在睡觉!快点醒过来!”
  他突然发觉到夜晚的风声之中夹带的若有若无的琴声,他及时醒悟过来。令他意志模糊的,竟然是这种音乐!
  阿斯瓦带着一脸冷漠的阿希里斯来到骑士们栓马的地方,那些经受不住寒冷的马,在黑暗中发出激烈的嘶鸣。清醒过来的骑士听见战马的嘶鸣,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剑,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们!他们在栓马的地方,居然想偷我们的马!”
  听见骑士纷乱的叫声,阿斯瓦顿感不妙,他催促着阿希里斯上马,自己也抽出了长剑,随时准备和那些骑士们决一死战。
  “是你!白天的冒险者,居然敢公然劫走国王的犯人……”
  借着火把的光亮,骑士看清了黑暗中那两个的脸庞。
  “还有一个呢?那个弹奏迷魂曲的乐师?”
  “可惜啊,你猜错了啊,他可不仅仅是个会弹奏迷魂曲的乐师。”
  阿斯瓦嘲讽的说着,他可不会怜悯这些高傲的骑士。
  风声中的乐声突然转变,原本孤寂的乐声变得更加深沉和黑暗。在这凄凉的乐曲之中,就连风声,也变得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亡魂……在风中只有淡淡影子的亡魂,从地下钻了出来,扯住了骑士们的双脚。
  “死亡交响曲!是魔音师……”
  “虽然这只是死亡交响曲中的一部分,但对付你们这些不会一点净化法术的皇家骑士来说绰绰有余……”
  阿斯瓦将阿希里斯僵硬的身子扶上马匹,自己也随后跳上马匹,随即驱赶着马匹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骑士们手忙脚乱地对付这些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亡魂。为首的骑士凝视着阿斯瓦和阿希里斯消失的方向,眼神之中充斥着令人恐惧的怨恨。
  漆黑的夜幕之中,围绕着这首《死的十四行诗》凄美的旋律……
  
  冬日里的破晓如同她以往般的安静,只有微弱的阳光闪耀在黑暗的末端,整个天空如哭泣的亡魂一般,灰蒙蒙黯淡的世界。
  阿斯瓦将昏迷中的阿希里斯轻轻的放在地上。凝视着他熟睡中安详的容颜,叹了口气。加兰特从不远处的高地上跳下来,脸色凝重。
  “那些骑士应该会很快赶上来,我们不能去萨肯兰多城镇,但是去其他的地方根本来不及逃开他们的追捕。”
  “我们可以,折原路返回,进入龙之谷。估计可以在他们追上我们之前进入山谷。”
  阿斯瓦微笑着指向了远方他们曾去过的方向。那里被一团黑漆漆的云雾笼罩着,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虽然我们现在都很疲惫,虽然山谷里布满了危险,虽然我们没有为挨过这个冬季准备足够的粮食,但是——为什么不呢?”
   他们相视而笑,笑声随着破晓的阳光滋润着脆弱的心灵,就连眼前危险的谷地在他们默契的笑声中似乎也不再显得那么危险恐怖。

十四 发表于 2007-9-14 17:53

拾贰章 龙穴
  迷宫般的山谷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寒风在崖壁上四处肆虐。耳中充斥着怪异的声音,那仿佛是来至于无尽的地底深渊之中,鬼怪们声嘶力竭的呐喊声。
  疲惫和困意席卷着他们的脑海,令他们的意识变得模糊。阿希里斯拖着疲乏的脚步徘徊在坚硬寒冷的戈壁上,他不记得自己已多久没有品尝过新鲜的食物和淡水的味道。在冬季时节的“死亡之谷”,只剩下遍地腐烂的尸体和邪恶的亡灵。
  “活物都在冬眠呢——还好由于寒冷的缘故,一些尸体还算新鲜……”
  加兰特有些无奈,在冬季,这个世界大部分生物都要进行冬眠,它们冬眠隐藏的地方一般很深也很隐蔽,而唯一会施展探索魔法的阿希里斯现在却被一副沉重的锁链封印住了他的魔力。
  阿希里斯手上的锁链,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阿希里斯也从来没有在巫师之塔的图书室里看到过这种古怪的金属。这也许是一种高级的魔法物品,毕竟对于当时的阿希里斯来说,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根本无法接触到高级的魔法书和魔法道具。
  高级魔法物品上的禁制,只有用更高级的魔法或者神术才能解除。
  “我们只有往西一直穿越龙之谷,在冬日结束之前到达日落海岸,该死,我们要经过那条龙的巢穴……”
  阿斯瓦望着古旧地图上的一大片空白,不由得惨叫出声。
  “日落海岸,那里不是有栖息许多幼龙吗?现在是冬季,也许龙族也会冬眠吧?”
  “海岸的幼龙不算什么,毕竟它们还没有成年,只是巢穴里的那条上古巨龙。而且,我们也没有穿越龙之谷所必须的地图,以前试图这样干过的冒险家么……似乎没一个活下来的。”
  “看来,如果我们能成功活下来,以后我就可以在孩子们之间吟唱关于我们传说的诗章了……哈哈……”
  阿希里斯站在一旁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现在他眼神中只剩下无边的憎恨,“龙”这个在世人眼中代表着死亡和恐惧的字眼在他心里反复回荡着,仇恨……遮蔽了他的双眼……
  不管如何,这条龙……我要用它的鲜血来祭奠村庄里死去的人们……
  寒风呼啸,浓雾弥漫,死去的亡灵模糊的轮廓在迷雾中摇晃。
  他们也许曾经是试图探险这里勇敢无畏的冒险者,现在却只是一群灵魂被邪恶操纵的亡灵。
  加兰特会弹奏一些只有牧师才会弹奏的安魂曲,亡灵们在祥和的乐声之中静静地凝视着他们……腐烂的眼眶之中只剩下绝望。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像他们一样……成为最低级的亡灵……
  “可以救他们吗?”
  阿希里斯的声音有些哽塞……也许他想起了自己在幼龙火焰下惨死的父母……
  “我知道这有些残忍,但我毕竟不是牧师,安魂曲,只能给他们带来暂时的宁静。”
  加兰特的话语之中充满了无奈,他又何尝不想拯救这些正在地狱之火下煎熬的昔日同胞……只是……
  “有时候,人类就是最残忍的一群,其他的种族……精灵和矮人……他们从来不做这种无畏的牺牲,从没有种族像人类般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阿斯瓦艰难的从口中挤出这几句话,他有些疲惫,那些惨淡的影子令他的意识不断模糊,可是他却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在满目迷雾之中,暂时的迷失就有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进入龙之谷的第六日·正午
  阿希里斯仰望赤色的天空,血红色的链条像是一副巨大的枷锁,锁住了天空和期盼的目光。视界里的一切都染上了刺眼的血红,嘴唇干燥的像是有火焰在喉咙里窜动,手脚麻木得仿佛失去了知觉。
  ……我还活着吗?……我怎么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山谷的深处,靠近龙穴的地方,就连亡灵也无法忍受这里的强横的力量,大地像是被诅咒般没有一点生机,在这里,哪怕仅仅只是炎热,就能够带走活物的灵魂。
  “人?……是人么?”
  阿斯瓦嘶哑的声音显得不可置信,他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阿希里斯听见这难得的惊呼,内心里的坚持忽然一松,意识,也随之离去……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世界树荫,无数生命的光辉围绕在她的周围,空气中弥漫着紫罗兰花的清香,他望着回忆里模糊的她,想象着她的容颜……却什么也没有记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是天国么……邪教徒的灵魂也能登上天国么……
  他淡淡的微笑,带着自嘲的苦涩,远远的守望着她的舞蹈,看她在世界树下轻舞飞扬,看无数细小的荧光在她指间围绕,他安详的笑着,也许他从未如此安详的笑过。幼小的林中仙子从盛开的紫罗兰花朵里苏醒过来,她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拖着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在半空中划出璀璨的轨迹。
  和谐的晨光,带着黎明时分清爽的微风,迎面而来……
  这久违的感觉……温馨得……像家一般……让人不知不觉地在安详中睡去……
  丝丝清凉的感觉,从嘴唇传来,阿希里斯睁开疲惫的眼睛,入目依旧是刺眼的血色天空,呼吸的空气炙热的仿佛像燃烧的火炭,不断刺激着他的肺腑。
  ……刚才的一切……终究只是一场骗人的幻梦……他和他的伙伴……都还活着么?他挣扎着想撑起自己的身体,结果却只是枉然。
  “你醒了?你的伙伴都还好。只是身体都有些虚弱……”
  听着似曾相识却又极端陌生的声音,阿希里斯试图睁大自己的眼睛,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他视界里晃动着。
  他无力地靠在坚硬的石壁上,借着崖壁躲避着热毒的赤色阳光,身上那件灰色的旅行装因长途颠簸显得破烂不堪,裸露在空气里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的伙伴靠在他的身旁,他们的情况丝毫也不比他乐观。阿斯瓦脸色苍白,嘴中无意识的在念叨着什么,加兰特的四肢在他昏迷中也不断的在抽搐……
  他心里突然对救他们的那个人充满了感激。他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但意识突然一沉……无尽的疲惫从早已僵硬的四肢涌来……他躺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进入龙之谷的第十一日·龙之谷深处
  阿希里斯疲惫的脸上沾满了风尘,他望着那个红发的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他认识他……这个救了他们性命的男子。
  那是个举止优雅风度翩翩的贵族,他胸前佩带着皇家骑士精致的徽章,腰间的佩剑上装饰了无数精美的饰雕,那不是一把普通的长剑,尽管无法施展任何魔法,可是阿希里斯依然可以感觉到这把剑周围的空气中围绕着庞大奇异的魔力。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阿希里斯也许永远不会忘记他的脸,那张在边境的战场上硝烟密布之时,那张带给他莫名熟悉感觉的脸庞……
  菲斯特……亚述唯一的王子……王位的唯一顺位继承人……
  菲斯特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告诉大家他孤身前来龙之谷的理由。他只是安静的,从他那价值连城的魔法旅行袋里掏出食物,淡水和干净的衣服。
  在这死亡弥漫的回廊里,没有借口去表示谦虚和什么贵族礼仪,尤其对于饿了那么多天的阿斯瓦他们来说。他们接过各种新鲜美味的食物,狼吞虎咽。
  只有阿希里斯仔细的凝视着他,他也在端详着阿希里斯。两人都试图从对方的眼睛中找到些什么,但最后,他们都只有无奈的摇头。因为他们看见的……只是同样的荒芜和坚决……
  旅程依旧得继续……
   天空布满了厚厚的火山灰,呛人的硫磺味道和岩浆的热浪使阿希里斯的头越发的沉重。远处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炙热,地面上许多原本坚硬的岩石居然变得如泥地般松软,让人怀疑,是否一个不慎,身体就会随之沉溺下去。
  “等等……”
  加兰特在一旁突然惊讶的喊叫,他指着他脚下的那一大块石碑。
  “……这块石头……居然没有熔化……”
  所有人的目光交织在加兰特脚下那块巨大的石块,那是一块硕大的黑色玄武岩,但奇异的是……它坚硬如昔……仿佛丝毫也没有受到这炙热空气的影响……
  阿希里斯仿佛知道了什么,他蹲下身来,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岁月的厚厚尘土,那些古老而又神秘的文字,也在诸人的眼中……逐渐展现出来……
  “是古语……”
  加兰特惊讶的说道。
  “可以看得懂么?阿希里斯?”
  阿希里斯仔细的端详着那些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古老文字,眼神复杂,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望着一脸期待着的众人,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阿斯瓦失望的抬起头来,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看见阿希里斯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那一丝愧疚消失得如此之快,仿若一瞬间,只剩下平静。就连阿斯瓦自己也怀疑,刚刚阿希里斯眼中那丝愧疚是不是自己疲惫的错觉……
  所有人撇下那块黑色的玄武石碑,朝着山谷的更深处艰苦的跋涉。
  加兰特抬起头来,看见不远处那高矗的山口……
  ……那是……阿拉贝贡火山口……火之龙费勒格的巢穴……
  他惊讶的回过头来,却正巧撞见阿希里斯眼中那无边的憎恨和冰冷。就算身处在炙热的火山口旁,加兰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知道了什么……
  “阿希里斯,你……知道那古语的涵义……”
  阿希里斯闻言不由得一颤,他低下头来,黑暗遮住了他刻满仇恨的双眼,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说谎……他始终还只是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孩子……
  “那块碑文……是诸神对敢于闯入这块禁忌之土的警示……它警告旅行者……这里有恐怖邪恶的魔物,任何试图闯入禁忌之土的生灵,都将失去黎明神力的庇佑……这块土地是火龙费勒格用它的邪力所布下的禁制领域,除非得到它的许可……或者杀死它……不然,谁也无法离开这块受诅咒的土地……”
  阿希里斯始终没有抬起他的头颅,他凝视着赤红的大地,眼泪却忍不住滑落……
  “对不起……”
  迎接他自言自语般道歉的,只是一片沉默,死一样的寂静沉默……只有远处的火山口因熔岩的坍塌而不时传来轰隆的巨大声响……
  “我们曾当你是伙伴,我们为救你不惜生命。只因为,你是我们的伙伴,可是现在……”
  阿斯瓦痛苦地述说着他的话语,他转过头,望向惊鄂呆立在一旁的加兰特。
  “我们走!加兰特,我们绝对不需要一个曾经欺骗自己伙伴的邪恶之徒……再留在我们的身边……”
  阿斯瓦说完他的狠话,转身离开,加兰特忍不住叹息,他颇有意味的望向沉默寂然的阿希里斯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急忙举步跟上了远去的阿斯瓦……
  看着他们远去,身影埋没在赤色大地深处,阿希里斯才缓慢的抬起头,凝视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眶里嚼满了泪水。他的嘴角喃喃的念叨,那声音细微得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对不起……对不起。请饶恕我……我的伙伴……
  菲斯特站在一旁,眼神绕有趣味得看着阿希里斯。
  阿希里斯摇过头,用满目通红的眼睛凝视着莫斯特,那目光炙热得如同受伤的野兽……
  “您为什么不也随着他们离开……我的殿下……”
  菲斯特毫无畏惧得与这位看起来有些疯狂的巫师对视,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为什么要离开呢?我们可是有着同样的目的啊……”  

拾叁章 复仇之焰
  复仇的血腥道路也许艰辛,也许曲折,但所有憎恨着的人都不会放弃和遗忘,那痛彻心扉的哀伤和绝望。
  璀璨的王者之剑顺着优美的轨迹划破空气和坚硬的锁链。那锋利无比的剑刃,带着摄人的冰冷光芒。挣脱了锁链的束缚之后,阿希里斯坐在一旁揉着因长时间的重负而几乎麻痹了的手腕。
  “其实我早该替你除去这条锁链的,只是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我很抱歉……”
  阿希里斯摇头微笑,身为一个高贵的王子,却孤身犯险,他一定有他说不出的苦衷。
  “屠杀一条成年的巨龙,也许只有神才做得到吧……你我都是将死之人了,还能介意什么呢……”
  阿希里斯凝视着龙之谷的夜空,在这邪恶的领域里,他看见了那被世人所恐惧的邪恶之眼,血色的魔月。也许她也在凝视着自己吧……被囚禁千年之后……
  他微笑着嘲弄着自己,也许只有这样才可以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随后他的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怎样……都必须杀了那条龙……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哪怕成为一个受邪恶摆布的低级亡灵……都在所不惜。
  菲斯特坐在一旁仔细地擦拭着他的长剑,他的眼神望向那些飘忽不定的黑色云朵,远方的世界飘落着大片大片的火山灰,遮天蔽日,仿佛天空也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他突然站起身来,夜色遮盖了他的脸庞,看不清他的表情。
  “菲斯特……”
  这是阿希里斯第一次直接称呼他的名字,菲斯特略带惊讶的回过头来,看着这个柔弱的巫师……
  “我们也许就要死了,相信我们互相也没有必要隐瞒着什么了……”
  他的视线延伸到远方,那璀璨的天际。
  “为什么当时要放过我?为什么不让我赎清我的罪孽,我可以在黎明前的教堂,灿烂的死去,我是黄昏的君主,邪恶的巫师,万恶的异教徒……而你却是王子……”
   听着阿希里斯的诉说,菲斯特闭着眼睛沉寂了许久。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杀死你,我也许会后悔一辈子……”
   阿希里斯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前这个王子也许并没有说谎。他只在他的眼神里读到了迷茫和真诚……
  “是默契,一种独特的默契,使我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仿佛多年亲密的好友……”
  默契……友谊?阿希里斯苦涩的笑着,自己还能赢得他人的友谊么?自己的命运在巫师之塔顶端似乎就已经被注定,黑暗的使徒……
  阿希里斯的思绪回到现实,他苦笑着询问菲斯特。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么?”
  第十四日·阿拉贝贡火山
  这是座随时都可能喷发的巨大火山。行走在附近的人们可以清晰的感觉着那来自于地底深处火焰的窜动。炽热的岩浆从火山口缓缓流淌,在这燃烧的土地上。巨大的黑色烟雾始终笼罩在山顶之上,不时的向四周喷洒着可以令人窒息的粉尘。
  阿希里斯和菲斯特艰难的在流淌的熔岩和随时都有可能爆裂的小火山口上穿行着。死亡的恐惧如影随形,使得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穿过这些阻碍。
  他们浑身上下沾满了灰色的粉尘,尽管戴着厚厚的面罩,却依旧可以感觉到粉尘在自己鼻孔和喉咙里肆虐的感觉。从火山脚下,连续两个昼夜不停的奔波,现在他们已经劳累不堪。
  他们靠在炽热的崖壁上,看着远方一片阴暗,夜晚……似乎已经来临。
  不管怎么说,身心疲惫的他们也需要休息,从进入到这龙之谷以来,巨龙恐惧的阴影就一直压在他们头上,令他们的心灵始终无法安宁。
  他们靠着崖壁,发觉到了一座黑暗深邃的洞穴,那是紧靠着浆流的一处阴影。没有一丝光从洞口溢出。或者说,光正被这座黑洞贪婪的吸噬。
  寒冷的气息从洞口往外不断的溢出,靠近着洞口的岩石恢复了它正常的状态。正忍受着热浪煎熬的菲斯特,二话不说便冲入洞穴之中。阿希里斯在一旁无奈的摇摇头,他连伸手阻止也来不及……
  阿希里斯紧随其后,身影淹没在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的菲斯特紧靠着篝火,忍受着噬骨的寒意,阿希里斯感觉到这山洞弥漫着奇异魔法的力量,它显然不属于这块领域。越往山洞的深处就越寒冷,菲斯特和阿希里斯尽管紧靠在山洞的洞口,可依旧几乎无法忍受这里的彻骨的寒冷。
  顺着火光,阿希里斯仔细打量着这个山洞,身为一名魔法师,他当然知道领域的法术对于自己的涵义。如果你身为一位强大的魔法师,可以创建出属于自己的领域,那么,在属于你自己的领域里,你就是唯一的主宰。
  阿希里斯当然知道那条龙早在他们没有理会碑文的警告而深入之后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甚至他们的一举一动巨龙都会看见。在属于龙的领域里妄图打败龙,似乎永远只是一种妄想……
  但是……为什么?火龙为容忍一座如此寒冷的洞穴存在于它的领域之内?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那深邃阴暗的洞穴深处仿佛隐藏着什么秘密,那秘密,也许可以拯救他们的生命。菲斯特的……还有阿斯瓦和加兰特,阿希里斯一直对他们抱有着说不出的愧疚,也许是因为自己欺骗了他们……辜负了伙伴的信任……
  他从篝火中取出一只火把,忍受着巨大的寒冷,哆嗦着身子朝着洞穴深处艰难的迈动着脚步。菲斯特缩卷在篝火旁安详的酣睡着,火光倒映着他英俊的面容,阿希里斯回头凝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一定要活下去……答应我,我的殿下。
  深入洞穴之后,是难以想象的寒冷,他在寒冷中不停的颤抖着,脸上结满了冰霜。火把的光芒在洞穴中忽明忽暗。他看见冰冷的岩壁上残存着一些奇异的符文。
  “古语……”
  他惊鄂地将用手指擦拭着被尘土遮盖的古老文字,直至露出它们的本来面目。他顺着火把的光芒端详着这些文字,丝毫不顾忌因寒冷而变得铁青的脸色。
  “死亡与火焰在这里是费勒格的代名词,邪恶在夜空之上注视着我们,我们不能输掉这场战役……”
  “死灵在耳边的低声述语……夜莺在记忆里婉转的歌唱……”
  “火焰燃烧过我们的身体,曾经欢笑的生命只剩下一片灰暗……神使站在祭坛之上,对着我们的神祷告……伟大的神微笑着告诉我们使龙臣服的咒语……”
  “在火焰与大地交合的时刻……他大声吟唱着龙的名字……无数愤怒的熔岩从地底涌出……黑暗遮蔽了天空……是的……我们的神也在注视着我们……在黎明的天空……”
  阿希里斯哆嗦着坚持看到这里,黑暗与寒冷刹那间吞噬了他的意识,火把从他手中滑落,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被冰封的眼神中凝聚着不屈的意志……
  菲斯特提着煤油灯,颤抖着几乎冻僵的身子,狼狈地走进洞来,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着昏迷中的阿希里斯。他叹息着,将一件厚厚的天鹅绒毯子轻轻的覆盖在阿希里斯僵硬的身体上。他搀扶着失去知觉的阿希里斯,艰难地迈着脚步,朝着洞口的光明,一步一步坚持着……
  黑暗的通道里,菲斯特紧紧的搂着阿希里斯僵硬的身体,尽管外面的世界炽热如昔,但他害怕,这柔弱的巫师会无法承受着剧烈的温差。所以,他仅仅只是依靠着自己的体温,暖和着阿希里斯的身体……挽回着他即将逝去的灵魂……
  晨曦的光,照耀在他们身上,回味着那种久违了的温暖感觉。他们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惬意的微笑。
  我的朋友,只要你仍陪伴在我身旁,哪怕将要与龙作战我也无所畏惧……
  巫师站在火山口的边缘,吟唱着唤醒的魔法咒语。
  岩浆在剧烈的窜动,大地仿佛也在恐惧这邪恶的力量而悲鸣。数千年了……没有生者敢打搅火龙的睡梦……
   随着咒语缓慢地吟唱,那沉睡在火焰之中的巨龙,正缓缓睁开它邪恶的双目……
  一抹红色的巨大身影从岩浆之中飞快的窜入空中。那邪恶的巨龙,它朝着囚禁它的天空愤怒的嘶哄……从它口中喷出的剧烈火焰,向四周灿烂缤纷的扩散……
  ……被众神囚禁的邪恶巨龙。终于,苏醒了……     

拾肆章 血之誓约
  火龙费勒格,远古时代伴随着创世而诞生的七条龙之一,因完成神秘仪式而成为巨龙,栖息于大陆西方荒凉的峡谷内。诸神之战时期,加入缪斯的魔军。
  在战争之中,龙族恐怖的力量令大陆的黎明势力恐慌不已。他们将龙族视作邪恶之物,而向诸神祈求打败巨龙的力量。血之契约,便是其中之一。英雄们借助于纯洁心灵的力量,就连强大的龙,也会感到恐惧。
  远古时代结束之后,连接着血与誓言的咒语就随着英雄们的死亡在人间失传。
  伴随着大地的颤抖和悲鸣,火龙骄傲的头颅俯视这个曾抛弃它而去的世界,令它数千年如一日度过的囚笼,它对着天空愤怒的咆哮,歇斯底里的呐喊。地上看不到弱小生灵们忙碌的身影,也看不到他们畏惧自己的眼神,它的视线延伸开来,一样的土地,在千年之前……
  那打搅自己清梦的弱小生命,如蝼蚁般的卑微,却毫无畏惧……
  “不要直视火龙的眼睛,那会令你瞎掉的。”
  阿希里斯小声的提醒,两颗散发着微亮光芒的哈姆石围绕着他的头颅规律的旋转,它们令阿希里斯的思绪和感官更加灵敏。眼中的一切,宛若镜子中的倒影,一切那么清晰,却也那么地不真实。
  那是菲斯特王子慷慨的馈赠,似乎他那件被施了魔法的旅行袋,总能拿出些有用的东西出来。
  阿希里斯用魔法诱引巨龙的注意,菲斯特则乘机用他那把无所不摧的王者之剑去刺杀巨龙的心脏。这是他们的计划,看似简单,但稍有疏忽,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巨龙是有智慧的,它们理解任何一种古老语言的涵义,却从不会将它们从口中述说出来,他们预言着宿命的真相却宁愿编织谎言欺骗自己和这个世界。
  现在……
  阿希里斯从隐藏处快速站出来,他闭上自己的双眼,只是借助着哈姆石的力量来感受这个世界。
  巨龙在很早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黄昏的君王,龙族昔日的同盟者。
  他微笑着,施展着早以熟练于心的魔法,无数冰霜在他手中凝结,丝丝的寒气从他指缝间溢出。巨龙安静的望着阿希里斯,显得有些不悦,它并不喜欢冰与水的力量。
  阿希里斯突然停止了他的魔法,那些冰霜马上化成清水。在炽热空气的影响下,变成了缕缕蒸气,缓缓散去……
  “费勒格……”
  他呼唤着龙的名字,这在古老的时代被视作禁忌,龙只允许让与之平等的生灵直呼它的名字。
  “黄昏的盟约……你和你的族人们还愿意遵守吗?”
  背负了数千年的盟约,那龙族对着魔神缪斯以血誓盟的契约。
  费勒格还愿意遵守吗?令它们成为阶下囚的盟约?
  阿希里斯冷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龙的回答。他第一次感觉到黄昏君主这个身份给自己带来的不同。他和从前那个胆小瘦弱的小男孩,永远是两个人了……不论复仇成功与否,他都已经接受了黄昏君王……这个身份……
  “自由与承诺……是黎明与黄昏带给我们的启示,这个世界我们总是知道太多,所以我们也才会失去那么多……”
  巨龙用古老的语言轻轻述说着,他厚重的嗓音里布满了沧桑,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述说着过去。
  “我知道你来这儿的目的,我们的眼睛会告诉我们过去的一切……”
  巨龙的眼睛怜悯的望着阿希里斯,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你可知道……黄昏的君王……我们拥有着同样的能力啊……真理之眼赋与我们洞悉他人过去的能力……你和我,一直都活在别人痛苦记忆中……”
  “你是在开玩笑吗?费勒格?”
  阿希里斯微笑着致意,他不理解巨龙所说的话语,但他知道,刺杀是否成功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分散巨龙的注意力……
  尽管和计划中有些差别,但阿希里斯似乎已经成功的吸引了巨龙的注意。菲斯特从怀中取出早以准备好的魔法卷轴。他轻念咒语,卷轴在他手中缓缓消失……无数风的元素围绕在他的身旁。他摒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半空中那巨大的红色身影……
  没有犹豫,瞬息之间,他如同闪电般冲上半空,朝着巨龙举起了自己的长剑……
  阿希里斯看到了菲斯特的出手,看他的身影在天空之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但……阿希里斯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强大的巨龙……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会死去?
  仿佛是上天来灵验阿希里斯的预感,巨龙挥动着它巨大的双翼,卷起无数旋风,那些原本聚集在菲斯特身旁的风元素,瞬间消失干净……
  终究还是失败了啊……
  菲斯特重重的摔在火山口附近的乱石堆中,凌厉的风……划破了他的肌肤……鲜血和尘土使他面目全非……他却没有半句呻吟……
  阿希里斯难过地转过头去,泪水模糊了视线。
  “没有继承力量封印的造物永远不可能和我对抗……你们只是在无谓的送死……”
  “咒语……誓约……那些到底是什么?英雄们击败巨龙的咒语?”
  巨龙不再言语,它继续挥动着巨大的双翼,高傲的头颅俯视着他们,眼神由平和变得凌厉……
  “我们加入黄昏是为了自由,可是你们的神灵却并没有赋予我们真正的自由,我们因为错误的契约被束缚在这里数千年,古老石碑上的斑斑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仇恨和过去应当被我们遗忘……”
  “现在……拥有君王之名的人类……接受龙族最后的审判吧……”
  巨龙狰狞着张开它的血盆大口,撕裂般的吼叫,无数炽热的火焰随着巨龙的咆哮在空中喷洒,阿希里斯敏捷地滚过乱石铺成的土地,狼狈地躲避着那温度足以融化金属的炽焰……
  孤僻……误解……憎恨……死亡……
  炽热的火焰之中,他仿佛看见那些挣扎死去的人们,鲜红的血液将大地和村庄染色,故事一开始就一直述说着那早以被注定的结局。火焰在他的瞳孔里燃烧……赤色的大地在眼中蒙上厚厚灰尘……
  他挺起头颅骄傲地与龙对视,龙的视线灼伤不了他的执着的眼睛,因为恐惧和仇恨……所以他无所畏惧……
  “阿啦菲加啦啦索咪……”
  他举起魔杖,大声咏唱着古老生涩的咒语,耀眼的光芒顺着音节的旋律迅速在魔杖的顶端汇聚。迎面而来的狂风在他忧郁的灰色长袍间游荡嬉戏,带着阿希里斯的发丝在风中妖异的舞动……
  现在不是计较是非的时候,而是生与死的关头。
  “给我去死!费勒格!”
  他嘶吼着,等着巨龙的彻底毁灭,耀眼的光芒从他挥舞的手中闪过,巨龙却依旧在天空之上安然无恙。
  为什么?我的魔法会失灵?
  他最得意的魔法在巨龙眼前失灵,他呆楞地望着天空中的巨龙,感觉自己的骄傲在它面前一步一步崩溃……他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被人们唾骂,凌辱的时候。自卑和愤怒撕扯着自己内心每一寸血肉。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火山口的上空,巨龙如同冷酷的死神一般掠过天空,散播着从炽热的炼狱传来的恐怖声音……
  阿斯瓦凝视着远方的阿拉贝贡火山,望着那片被黑色云雾遮盖的天空,若有所思。加兰特坐在一旁拂弄着他的风琴,奏出一段段优美的旋律。
  “如果我们不去帮忙……他们也许会死吧……这可一般不像你的作风哦……阿斯瓦先生。”
  加兰特突然停下自己的演奏,故意提高他说话的语气。
  “不要激我,加兰特。他们不会如你说的般绝望。”
  阿斯瓦却不为所动,他依旧冷静的思考。冰冷的话语,断绝了加兰特一切挽救他们生命的可能。加兰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埋头弹奏自己的乐曲。
  但愿如此……两个可怜的孩子……
  死亡……过去……阿希里斯的眼神延伸到远方,那种植满郁金香的花园,那温馨的香气,铺着红地毯的白色教堂……
  那是自己的回忆吗?他不知道……
  如若不是,为什么那些画面在脑海之中如此真实……
  誓约……被抛弃了的誓约。
  阿希里斯睁开自己的眼睛,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从自己身体上掠过,他裂开嘴角肆意的微笑。
  他挣扎着爬向倒向另一边的菲斯特。他握紧他的手,让两人的鲜血汇到一起。
  他附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述说。
  “你愿意与我签定誓约吗?男人与男人之间血的誓约……”
  菲斯特微微的抽动着嘴唇,想要说话,阿希里斯没有理会他,他将记忆里多出来的咒文轻声吟念着。
  光芒,从他们紧紧握着的双手间分飞,像一群飘散的美丽蝴蝶。
  巨龙背叛了古老神圣的盟约,它必须要接受惩罚。而审判和判罚者,就是他,黄昏的君主,记忆里的一切没有欺骗他,龙因背叛黎明的誓约而被囚禁,咒语是它的名字,它刻在仇敌之前隐藏的名字……
  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打在炽热的土地上,化成一阵白色的云雾。
  自上古便已存在的的巨大石碑上,雨水不断冲刷着上面的尘土,隐藏的文字逐渐清晰,那是龙竭力隐藏,它的真名……
  巨龙看着那些显现着它名字的碑文,无比恐惧。它缩卷着身体躺在地上,像只巨大颤抖着的丑陋蛤蟆。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阿希里斯用魔杖支撑着从地上缓慢地站起来,他拾起掉落在一旁的王者之剑,艰难地迈着步子,朝着费勒格走来。
  巨龙不敢抬起它的头颅去看他……它在害怕……
  阿希里斯望着已经放弃抵抗的巨龙,它就要死在自己手里了吧?手刃仇敌一定是件畅快的事情吧……
  他举起了长剑……
  长剑在天空划出优美的轨迹,炽热的鲜血从巨龙裂开的伤口中喷溅出来。
  ……他没有杀死它,剑只是划破了它的左脚。他看见了它从黑暗中颤动着的眼神,充满了对死亡和未知恐惧,那种感觉……如此熟悉。
  他将溅出的一些龙血收集在精细的玻璃容器里。转身离开,回首一脸不解的巨龙,平和地微笑。
  “你不是我要找的那条龙……”
  他扶起已经陷入昏迷之中的菲斯特,缓缓地说道。
  暮色弥漫,夕阳将他们搀扶着离去的影子拉的好长……    

拾伍章 新的旅程
  三月时节,大地复苏。迁徒到内地度过寒冬的牧民们纷纷驱赶着他们的牛羊们回归自己的乡土。他们在草原上支起灰色羊毛织成的大帐篷,热心的牧民主妇们端来温热的马奶酒招呼远方到来的客人和旅行者。调皮的草原孩子骑着专属于他的幼马,幻想着将来成为一名伟大的萨肯兰多骑士……
  阿希里斯喝着残留着温度的马奶酒,微笑着看那些主妇进进出出,心灵如此宁静……今日才发觉……不用背负仇恨的感觉竟然如此轻松……
  菲斯特忍受着初春的寒意正在教那些年幼的孩子们如何做一名优秀的骑士,比如如何对主君和高贵的小姐行正确骑士礼仪……
  “是这样的啦,剑要举正,目不斜视……”
  那些孩子手里举的是剑么?那不会是从木栅栏上拔出来的木棍吧?
  阿希里斯望着他们目瞪口呆,菲斯特却沉醉在一个骑士教师的美梦中,依旧忘我的教诲那些未来的骑士……
  “娇贵的大巫师,您还是回帐篷里去吧,外面冷着呢……”
  转过头来的菲斯特微笑着朝着这边打着招呼,他的那些“骑士”学生们躲在后面一阵哄笑。
  没有理会菲斯特没有营养的话语,他展开双臂,尽情的享受着初春温暖的阳光。
  好舒服啊……
  他忍不住呻吟出声,身体舒展到极致。思绪回到不久之前,他和菲斯特,站在龙之谷的最高处的时候,他们互相审视着,做着最后的摊牌。
  “我们……是盟友了吗?”
  刺骨的寒风灌满了他们的长袍,在这孤寂的世界尽头,一切,都仿佛被岁月沉淀。
  “血之誓约,一旦签定,就连神也无法更改。任何背叛的生灵,就会像那条龙一样,永远被囚禁着,失去自由……”
  “那我们就做兄弟吧。”
  “?”
  “既然无法背叛,拥有那么好的誓约为什么不做兄弟呢?”
  “可……你是黎明的君主,我……”
  “别管那些无聊的阵营问题了,等哪天我做了亚述国王,你成了那些半兽人的君主,我们就签定永恒的和平协定吧。反正谁也不喜欢无止境的战争和杀戮。再说,我还是一位高贵的骑士,虽然你不是如花似玉的公主,但一想起你那娇贵的巫师身体……像个娘们儿似的,所以嘛,接下来的旅程,你还是需要一位优秀的骑士保护的……”
  “……”
  阿希里斯依旧和往常一样,他从来不知道如何去拒绝一个人的好意,哪怕这好意也许会令他们两个都会受到伤害。
  谈笑之间,他们定下了接下来的旅程,精灵的故乡——独角兽森林。
  那是菲斯特不得不完成的使命,火龙之血和精灵之泪……教皇交给他的使命,只有得到这两样东西,教皇才答应给菲斯特加冕为王……
  对于阿希里斯能未卜先知他需要龙之血的事情,菲斯特感到十分惊讶,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未对阿希里斯提及此事。尽管他满腹疑问,但阿希里斯却什么也不肯说。
  旅程还得继续。
  阿希里斯回过神来,笑容越发的灿烂,阳光懒洋洋地照在他布满风尘的脸上,安静而祥和。
  翌日清晨,他们从热情淳朴的牧民手中购买了两匹廉价的马,朝东离去。
  奔跑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之中,回首刚升起炊烟的草原部落,感慨万千……
  艰难的旅程,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亚述领地·洛德小镇
  高耸的长墙从地平线下逐渐升起映入眼帘,这座被修建用来抵抗半兽人从广阔草原入侵的高墙绵绵数百里,一直从南边的哥贡山脉延伸到北边的萨肯兰多领地。
  就连阿希里斯也不得不感叹,这是座伟大的工程。
  他们逐渐放缓马匹的速度,靠近着高墙的城门。
  “劳驾开下铁门……我是亚述王子菲斯特。”
  长墙上的士兵很快认清了菲斯特的样子,他们叫着底下的士兵迅速开门。
  “这是属于我的部队,他们都是伟大的战士,一年前我带着他们远征半兽人王国。也就是那次,我遇见了你,我的兄弟……”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开启,菲斯特驱赶着马迈进铁门,士兵们纷纷朝着他恭敬地行礼,他也微笑着致意。
  “殿下……”
  在他们将马匹交给那些士兵们带走后不久,一名脱了头盔的骑士走过来,他恭敬的朝着菲斯特行骑士礼,眼神却警惕地望着一旁的阿希里斯。
  “这一次的旅程十分顺利,这是我在旅程中遇到的朋友,阿希里斯。他在这次的使命帮了我许多。阿希里斯,他是我的侍卫队副官。雷恩骑士。”
  闻言的雷恩也朝着阿希里斯行礼。
  “你好。”
  阿希里斯也淡淡的回应着,语气中没有一丝悲喜。他一向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
  “殿下……可否和臣下单独说话……”
  菲斯特有些犹豫地望了望阿希里斯,看见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便点了点头,和雷恩走到一边。
  “殿下,那个名为阿希里斯的巫师,是国王陛下,教廷和魔法师公会前不久联合公告的通缉犯……悬赏令上有他的头像,就贴在镇子里的酒吧里。”
  菲斯特听了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不要伤害他,也不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可是……殿下……”
  “不需要问为什么,这是我的命令。”
  菲斯特的语气十分坚决,不容得人任何怀疑。
  “遵命,我的殿下。”
  看着雷恩高大的身影在视界里逐渐远去,菲斯特开始不自觉地为阿希里斯的处境担心起来,三方联合发布的通缉令,悬赏一定很高吧……那么,阿希里斯现在似乎就十分危险了……
  夜幕降临。
  边镇的夜晚如此宁静。
  菲斯特在这座专属于他的土地上拥有一座豪华的城堡,年轻的王子站在城堡的窗台上,遥望远方,那一片被深沉的夜幕染色的地平线。
   一位高大的骑士守侯在他身后,那是一位威武高贵的骑士,黑色的长发散乱的披在身后,脸上带着不羁的微笑,这是一个外表带着魔性的男子。
   “国王陛下已经驾崩,根据他临死前的授命,您已被任命为王国的摄政王。殿下。”
   菲斯特的身影略微有些颤抖,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悲伤的情绪。
   “王国的执政官们,有何反应?”
   “他们反应平淡,王国一切如常。葬礼将在数日后举行。”
   菲斯特回过头来,凝视着骑士的眼睛。
   “肯恩老师,您愿意帮助我吗?”
   骑士的表情如以往的懒散,他直视着菲斯特的双瞳。
   “从小到大,您需要帮助时哪次我没有向您伸出过援手?我的殿下。”
   菲斯特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他从桌子上随意取出一页羊皮纸,在上面匆匆的书写着。
   “肯恩·萧纳爵士,您的英勇和忠诚得到我,亚述王国临时摄政王的赏识,在国王和神明的见证下,我将任命您为王国的皇家近卫军统帅。这是您的委任状。”
   “谢谢您的任命,殿下。萨肯兰多的骑士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肯恩收起脸上的笑容,他表情严肃的接过菲斯特手中的委任状,并施礼致意。
   “爵士,王国迫切需要一位新的近卫军统帅,希望您能尽快赶回王城。”
   肯恩点点头,恭敬的低着头,退出房间。
   菲斯特回到窗台,望着肯恩骑上一匹骏马朝东而去,消失在被夜色笼罩的茫茫大草原之中。
   这是次秘密的会见,身为王子剑术教师的肯恩不能在这里停留过久。
   我的老师,王国的希望就都寄托在您身上了……
   
  “阿希里斯先生,王子殿下邀请您共进晚餐。”
  侍从恭敬的声音透过一扇镶嵌着精美金属饰纹的木门传来,阿希里斯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他回首那冰冷的天际,嘴角微微上扬。
  被侍从引领着,穿过安静的大厅长廊,阿希里斯看见了早已守侯在长桌前的菲斯特。菲斯特微笑着朝他示意,他也轻松地抱之一笑。
  阿希里斯坐在菲斯特的对面,显然这里将只有他们两个人用餐。
  铺着洁白餐布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食物,看起来有些眼花缭乱。阿希里斯从未有过如此豪华的用餐,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菲斯特举起蘸满陈年葡萄酒的酒杯,在明亮的烛火照耀之下,酒杯周围荡漾着一圈猩红的梦幻色彩。
  阿希里斯也举起自己的酒杯,两人相视默契的一笑,他的嘴角贴近冰冷的酒杯,轻轻的贪饮着,微酸的冰冷红色液体缓缓流过喉咙和心田,阿希里斯悄悄闭上眼睛,回味这片刻的颤动……
  菲斯特挥手示意那些侍者全部退去,当他看见所有的侍者都恭敬地离开,大厅的木门被紧紧合上时,他垂落着视线,小声地抽泣,冰冷的眼泪肆无忌惮地从眼角滑落……
  他从属于他的主位上站起来,粗鲁的跨坐在餐桌上,那样子根本不象一位优雅高贵的王子,反而如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地痞流氓一般。
  “阿希里斯……我的兄弟……你陪我出生入死那些日子……我都不曾后悔和害怕过,可是,你知道吗?我现在却像个小孩子般哭泣……”
  阿希里斯默默地听着他的诉说,屋子弥漫着沉闷和压抑的气氛。
  “父王死了,王国里的人都时刻想着背叛我,他们期盼着我的失败,让我的无能去告诉他们的伟大……”
  菲斯特歇斯底里的咆哮,英俊的面容因愤怒而变得扭曲,他的眼睛之中闪动着邪恶的血色光芒,凌厉地如冬日的寒风一般,令人胆颤……
  阿希里斯却只在一旁安静的喝酒,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菲斯特……”
  他微笑着朝菲斯特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为我们的过去,干杯……”
  岁月在把盏之间逐渐流逝,当繁华风化成灰,能剩下的,只有你我之间,永不垂老的血之誓约……
  已是深夜,阿希里斯被安排在一间豪华的房间里,尽管炉子里不停燃烧的火焰令整个房间温暖舒适,但阿希里斯却怎么如何也无法安然入睡。而在隔壁,心事重重的菲斯特也无法安眠,他不停地在房间里四处走动,思考着他们的出路。
  阿希里斯轻轻地推开窗户,看着安静的夜空。思绪回到许久的从前,自己何曾不羡慕过这样的生活。豪华的房间,温暖的天鹅绒地毯……
  他转身走到壁炉旁的木桌边,握紧早已沾满墨水的羽毛笔,在洁净的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思念的文字。那是写给死者的文书……
  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和壁炉里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响。
  看着整张的文书在火焰之中燃烧地只剩下一片灰烬,阿希里斯眼神里充满了悲伤。那些死去的家人……安息吧。
  也许是菲斯特急于完成他的第二件使命,他翌日清晨就急冲冲地叫醒熟睡中的阿希里斯。骑上早已准备好的良马,朝着世界的另一边急忙赶去。
  他们一路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留下身后像死寂一般的草原……
  亚述领地·牺牲平原
  牺牲平原,没有一丝生机的死亡之原。整块荒凉的土地上找不到一丝活物的存在。那些在数千年之前悍不畏死的战士在这里前扑后继的冲向死亡,宁愿牺牲自己。
  平原的北方靠近着亚述王国的首都亚述城堡,国王和他的大臣居住在那里,数千名骑士日夜守护在城堡周围。
  “你会为了救我不惜生命吗?菲斯特?”
  阿希里斯望着那片荒凉的平原,感慨地说道。
  “当然,我是骑士,最伟大的骑士。”
  他们默契地相视一笑,那世间最伟大的一切,就凝聚在这一片刻……
  你会为了救我不惜生命吗?
  当然。
  这句话像是永恒的契约深深的刻在他们的心里。直至他们失去生命,尸骨成灰,这句话依旧徘徊在他们心里,永不磨灭……

十四 发表于 2007-9-14 17:56

拾陆章 最后的洗礼
   萧瑟的寒风在城外的树林里肆虐,初晓的阳光遮不住刺骨的寒意。人群窜动,守望在街道的两旁。王城里弥漫着哀伤,那位孤独半生的国王,骤然离开人世。他临死前身旁没有一位亲人的陪伴,在清冷阴暗的王宫里,他完成生命里最后一个仪式后独自离去……
   神色肃穆的皇家骑士们举着代表国王的红色旗帜护送着国王的灵柩穿过街道,人们往天空不停的飘洒着花瓣,悼念死去的王者。王城里没了往日的喧嚣,只有宁静和淡淡的哀伤围绕。
   在国立墓地前的台阶上,朝拜的诸侯和贵族们匆匆赶来。他们带着各自的家臣,站成整齐的队伍,守侯着国王的灵柩的到来。
   国王的灵柩会在主教的祈祷下焚烧,然后骨灰被葬入这座亚述国王和权贵们历代安睡的墓地里。
   护送灵柩的皇家骑士们缓缓驶来,领头的那位,正是菲斯特王子的剑术教师,肯恩·萧纳爵士。
   诸侯和贵族们换上专为丧礼而准备的黑袍,悄悄跟在骑士队伍的后面,朝着焚烧圣体的祭坛缓缓走去。
   当国王的遗体被缓缓送上高高的祭坛,所有人双手合十,垂下头来默默祈祷,向逝去的国王致哀。
   肯恩略带散懒的眼神掠过祭坛守卫在祭坛上的骑士和牧师,最后停在死去的松拉德国王脸上。侍女们将今早从温室之中摘取的娇艳花朵洒在国王的身旁,肯恩站在一旁凝视着国王苍老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默然无言。
   亚述的大主教安东吉尼开始大声朗读颂词,修女们用自己洁白的手指沾染上珍贵的圣水,擦拭着国王裸露的身体,做着最后的洗礼。
   “愿光明守护着您的灵魂能回到诸神的身边,我尊敬的陛下。”
   主教缓缓念完颂词,他合上《圣典》,挥手示意修女们退下。
   “肯恩爵士,希望您也能暂时回避。”
   肯恩望着一脸严肃的主教,嘴角微微上扬,朝着主教和国王冷漠的讽笑。
   “我拒绝。”
   一脸胡须和皱纹的主教显得有些愤怒,他气愤的别过身去,背对着肯恩,“爵士,您的行为是不合礼仪的。我希望您能马上回避。”
   肯恩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在侍女的引导下,他随即转身离开。
   在转身的刹那,火焰瞬间吞并了身后摆放国王遗体的祭坛。他回首凝望,看见国王,鲜花,荣耀和过去的峥嵘岁月在熊熊烈光之中燃烧,逐渐化为灰烬。主教跪在祭坛下面。双手在胸前不停的画着双十字。他停住自己的脚步,凝视着火焰,若有所思。
   唱诗班的孩童们聚在一起,伴着手风琴的旋律合唱。
   清晨金色的阳光普照在清冷的大地上,让因寒冷而颤抖不止的人们感受到了难得的温暖。深绿色的松树林笔直的竖立在人迹罕至的国立墓地里,像是大地上矗立的一块块凝重的墓碑。                
   葬礼落幕,王残留下的骨灰也得到安葬,前来送葬的权贵们开始各自乘坐自己的马车返回亚述城镇。
   肯恩在阳光下微笑着向远方看守着墓地的骑士们致意。
   王国的两位执政官恭敬的站在他的身后,对这位受到年轻摄政王恩宠的王国近卫军统帅感到恐慌。亚述目前没有合法的统治者。所以谁能管辖亚述的军队,谁就是亚述的主宰。
   肯恩·萧纳爵士,萨肯兰多领地伊加勒达庄园的主人,祖先曾是效忠于拜迪亚斯皇帝的高贵骑士。在年轻时加入王国的近卫军,曾三次随先王松拉德出征格勒西亚(半兽人王国),后成为王子菲斯特的剑术老师。
   不可否认,虽年过中旬,肯恩·萧纳爵士依旧如年轻男子般那样英俊和迷人。更何况这位身份显赫的爵士自十年前丧妻后从未再娶,王城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流传和议论着他的风流韵事。
   年轻的摄政王签署的任命拥有和国王签署的政令拥有同样的法律效力,自昨日起,他便接替年老力衰的林拜德尔正式成为王国近卫军的新的统帅。
   王国最有权势的诸侯之一,萨肯兰多的领主,阿黎亚公爵。撇开自己的卫队,和这位王国的新主宰,一共驾马归去。
    在亚述城郊外陡峭的岸坡上,他们望着彼此。这对曾一起在王国近卫军中服役并出生入死的好友。
   “我很好奇,为何,你会背叛自己宣誓效忠的王室?难道昔日和松拉德国王一起出生入死的你,会贪恋那些权位和财富?”
   肯恩没有直接回答阿黎亚的提问,他的视线望向远方繁华而富饶的亚述王城,“阿黎亚,你身为萨肯兰多的公爵,英勇的骑士,受千人爱戴,万人景仰。可是你能体会到一个卑微家族背负着本不该属于他们的千年诅咒吗?”
   阿黎亚叹了口气,“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也无法改变你的意志。只是希望到时你能善待松拉德国王的儿子,他毕竟是这个王室最后的血脉。一旦他也死在你的手里,七英雄之一的圣·阿卡里布斯的血统就从此断了。”
   “我不会贪恋这个虚伪的王位,我只是想解开禁锢在我们家族身上的诅咒。为了这个目的,我将不惜任何手段……”
   “当你屠戮王城和弑杀君王之时,我们的生死之交,也就从此恩断义绝。”阿黎亚慎重的望着肯恩,这位英俊的骑士,“经受着天下的讨伐,背负着弑杀君王的残忍之名……依然在所不惜吗?”
   “依然不悔。”
   肯恩的脸上不见了往日一贯的懒散和轻浮,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坚毅和肯定。
   回忆起那段年青轻狂的岁月,那年的初夏,阳光在树叶的缝隙间闪烁,微风吹拂着年轻骑士们英俊的脸颊,意气风发的战士们擦亮着自己手中的长剑,他们聚在一起,追随着自己效忠的国王,出生入死。
   但是现在,国王已经死去,世事已经不复从前。这个曾经自己为之卖命腐朽王国里所有的一切,都将由我来主宰……
   夜晚的王城开始实行禁宵,街道上到处都是来回巡逻的士兵警卫。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祥,而纷纷禁闭自己家的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