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奇幻论坛's Archiver

jackpot 发表于 2007-8-8 09:30

The Dawn(completed)

The Dawn
   I
   巴什卡翻开相册,翻看多年前年轻气盛的自己,脑中浮现起自己的那个徒弟。他很有资质,与当年的自己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太容易多愁善感,悲春伤秋。照片上的人不屑面对镜头,因此见得一个侧脸,但脸上的高傲也完全表现了出来,年少的桀骜不羁并无错误。
   巴什卡想着,这是自己的作品获奖时的情景——在那个机械不普及的年代,能够做出一件无故障运行的机器已经是无上的光荣。所以巴什卡从那时起有了一个称号,机械之王,只不过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知道。这并不是说巴什卡的机器就是最好的,而是他对于机器的态度。巴什卡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也是其他机械师无法企及的能力:他能仅凭双手,挥舞出一件件近乎完美的机械制品。不需要扳手,不需要螺钉,自然界的一切金属都能听从他的召唤来完成一系列的动作,熔化,扭曲,变形。
   当然有很多人追问巴什卡这样的能力出处,他也只是淡然一笑,并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相册翻过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英气的少年以及苍老一些的巴什卡。相机记录下了所有机械师都想见到的瞬间——那些生硬冰冷的金属在这师徒二人的手下宛如精灵般,拖拽着曲折的轨迹,摇曳出点点火焰的颗粒。
   说起这个徒弟格瑞亚,也是巴什卡隐居的原因。巴什卡知道自己老了,在收留了这个流浪儿后便决定倾尽全力将其培养成为一个伟大的机械师。巴什卡有着一个伟大的梦想,他希望能够用自己制造出来,设计出来的机械来造福人们。眼下徒弟正出门在外,还需要一两天才能回来。巴什卡闲来无事,也就忙里偷闲回忆一下过往的岁月,不禁感叹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和上相册,巴什卡环顾着这座机械工房,天顶上掉着各种各样的机械骨架,都是一些尚未完成的钢铁生命。出门观望,这工房竟然建在山谷中悬崖的边缘,只简单地铺上了一层碳钢,但也称得上坚固。不知百年后这所工房内会不会有伟大的机器出生,是受到后人的唾弃还是景仰。
   巴什卡摇摇头,转眼望去夕阳的余晖在山谷的边缘上若隐若现,山谷中树木的剪影斑驳地映在工房的墙上,该结束这么一天了。刚要将大门关上,不想一支纤细的手插到了门缝中,巴什卡一惊,连忙停住手。
   来者是一女子,清澈明亮的眼睛正打量着眼前的白衣老者,轻声道:“巴什卡先生?打扰了。”说着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巴什卡侧脸扫了眼擦身而过的女子的胸前,那片纯金的徽标竟然是密特亚皇家的象征,看来是个不速之客。
   他没有关上门,心想早些将这个人打发走。巴什卡不想再跟密特亚的统治者扯上什么关系。这些人只会在权力的交椅上玩弄是非。他打开一台小巧的机器,一阵怪声之后,一杯不冷不热的茶冲好了。巴什卡端了上去,但对方并没有喝茶的意思。
   “我是来委托您帮我制作机器的。”女人开门见山,“相信您也注意到了,我是高塔那边来的人,上级听说到您的奇异能力,希望您能慷慨相助。”巴什卡曾经见过那一座巨大的高塔,在密特亚境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看见塔的顶端。那座塔是密特亚所有事务的中心,就算是密特亚的老人也不清楚这座塔内的一点情况。
   “另外,我的名字是埃博拉,”女人朝巴什卡抛出一个笑容,但没有任何温度,“要不要先看看设计图,我想您一定会感兴趣的。”说着女人用手指轻轻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本册子,懒洋洋地在桌子上打开。
   “既然你们已经设计好了图纸,为什么还要找我这个老头子,我老了,已经不再涉足这一行了。”巴什卡口气极轻,却透着一丝坚决,从前在密特亚生活的经历使他看透了这些狐狸的行径。
   “巴什卡先生不看设计图就知道了?真是厉害。”女人自顾自地拍起手来,笑容里依然没有任何温度。
   巴什卡奇怪地看着这个女人,只好漫不经心地扫了扫蓝图,神情越发凝重。女人的笑意却更浓了。
   夕阳已经消失在山谷的那一侧,工房里格瑞亚做的灯仿佛天上的繁星,一点一点地分布在天顶,洒下银色的光芒。
   “这是不可能的,请回吧。”巴什卡缓缓地站起来,漠视着工房的大门,很明显这是在下逐客令。巴什卡很少对客人如此,实在是今天的客人与他是不可能有共同语言的。
   “您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女人收起笑容,依然自顾自地将尚未铺平的蓝图展开。等她摁平最后一点褶皱,巴什卡已经站在大门旁,漠然看着门外的点点星月。一道银色轨迹流进房间,将埃博拉和巴什卡分隔开。
   “密特亚的灯火那么精彩,身份高贵的您怎么可能愿意呆在这里?您还是回去吧,密特亚地大物博,总有比我厉害的人物存在的。”
   “那恐怕只有您的徒弟了。”女人又露出笑容,天顶上的小灯不知何时竟全部熄灭。巴什卡心中一惊,想不到密特亚的人为了得到这件机械竟然已经开始调查他——他的徒弟格瑞亚只有屈指可数的人知道。巴什卡转过身来,注视着黑暗中的那双眼。
   “我绝不相信你做不出这东西,”女人慢慢地走向门边的巴什卡,脚步轻盈得没有半点声响“而且我们会支付给您一大笔费用,何乐而不为呢?而且它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破晓,好像是挺符合您的美学的。”女人耸了耸肩“只不过是一件武器嘛……”
   可是没等女人说完,巴什卡突然暴喝道:“出去!”说着用左手指着密特亚的灯火辉煌,月光泻在他的手上,竟然反射着金属的光芒。一瞬间一切都安静下来,但是巴什卡并没有给女人继续说话的机会,他边推着女人的后背将她赶出工房。
   “我诅咒你们,永远别想把这怪物造出来,说得倒轻松,只是一件武器,可是一旦落在你们手上,再天真的孩子也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何况是规模这么巨大的远程武器,你们的肆虐还没有结束吗?!就算我不住在你们那个大笼子里,每天早上在阳光里我总是能够股闻到从密特亚飘来的血腥!你们如今还有脸来找我制造这个怪物!”说着巴什卡拽起那张巨大的设计图,愤怒地将其撕了个粉碎,“真不知道那样的城市怎么能被说成是经济的中心,一群只懂得亵渎生命的恶魔占领的城市,不过是一座地狱的前哨!走吧,我相信就算没有这……破晓,你们仍然能够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情!总有一天上天会惩罚你们的!”
   埃博拉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巴什卡倾斜着他的愤怒,全身没有一点颤动,仿佛一尊雕像般立在那里。月光照在她洁白无瑕的背上,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渐渐流露出一种不同于刚才的感觉。
   巴什卡将碎片朝埃博拉身上使劲砸去,碎片在月光下纷飞,渐渐地愤怒消失,剩下的只有静谧的夜晚和平静呼吸。埃博拉转身,终于迈出了离开的脚步。巴什卡并没有目送她离开,他们几乎同时转身,从此似乎就不再有任何关系。
   突然巴什卡听到身后的女人在不远处喊道:“巴什卡先生,我好像有一样东西忘记拿走了。”
   还没等巴什卡转身看清,一面锋利的刀刃带着强烈的气流已经迎面冲来。
   “那就是您的生命。”
   女人纤薄的红唇咧开了一条疯狂的隙缝,此时她的脸上写满了一种怪异的疯狂。巴什卡没有想到,也没有思考的间隙,他本能地伸出手掌抵抗,女人本以为就这样穿过他的手掌直取首级。埃博拉没有想到巴什卡身旁的两扇门的金属竟然如液体一般快速地聚集在巴什卡手掌的前方,并且迅速凝固,挡下了埃博拉致命的一刺。毕竟巴什卡是一位拥有五十年金属操控经验的高手,经验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与强大的实力并驾齐驱。
   巴什卡并没有停止移动,他立即转身,同时又有一些金属聚集在他的脚下为他提供向后奔跑的作用力,接着他继续制造了几个金属助力装置,遁入了工房的黑暗当中。埃博拉并没有花很久的时间就将金属防护壁破坏,经过刚才的一记冲击,金属的结构已经被她破坏。她冷笑了一声,慢步走入了工房中,仿佛巴什卡就是一个等待死亡随时降临的猎物。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够藐视密特亚的统治地位,密特亚的计划凡人是不可能知晓揣摩的,很可惜,巴什卡先生,您是个凡人,更可悲的是您是个反对密特亚的凡人,所以……”埃博拉挥剑,一处的墙壁突然裂开,藏在里面的正是巴什卡。
   “您必须得死。”
   虽然在黑暗中,埃博拉精准地将剑锋对着那个方向。拖拽着一丝寒光,紧接着是一阵血肉与金属磨擦的声音。
   是谁?
   埃博拉捂着受伤的腹部,喘着粗气。她的剑上没有沾上任何血迹,在那之前巴什卡已经逃离。因为埃博拉在远处就能将此处的墙壁破坏,巴什卡正是利用这点在她冲向此处的过程中布下了一个致命的陷阱——一段带倒钩的铁刺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藏身处前方,待埃博拉觉察,铁刺已经刺入了她的腹部,而整个过程从埃博拉破坏墙壁到她受伤,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懒腰的时间。鲜血滴满了那一处的地板,这时四下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血滴的声音和埃博拉的喘息。
   “不错不错……巴什卡先生,我们来玩一个刺激的游戏,这我很满意……哦,对了,我听说您以前曾经杀死了几个密特亚的士兵,但那花了你很大力气吧,您的勇气可嘉,不过依然很可惜,我要告诉您,你杀死的是高塔二十三层士兵中最底层的人,就是说您杀死的是第第一层的喽啰,”埃博拉朝黑暗中的一个方向说道“而我……是直接隶属于密特亚王的士兵,”埃博拉朝那个方向的左面飞出了一把刀“即是说,我是第二十二层的高等士兵……最接近神的人!”
   飞刀没入墙壁,连带着一声惨叫。那是巴什卡的声音,飞刀穿过了他的左肩,将他钉在了墙上。埃博拉并没有停止,三把飞刀跟进,分别插入了巴什卡的两只手掌和另一侧肩膀,更撕心裂肺的惨叫穿过空旷的工房,产生了一阵小小的回音。
   “中了。”
   话语间没有成功的松懈,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发指的残忍。埃博拉呼吸已经近乎平稳,挥剑清除了巴什卡之前设下的一个个陷阱,一步步走到巴什卡面前。
   “亲爱的凡人,你引以为豪的双手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作用。如此你便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埃博拉伸手触摸血液流淌的墙壁,捻起了一两滴巴什卡的血液,放入自己的嘴中。她仿佛品尝着最鲜美的汤,两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想不到你也是个天壤人。”埃博拉癫狂的神情恢复了那么一些,因为她在血液中觉出了一些特殊的味道,而这些味道似乎将她记忆深处的某些伤痛揭开了伤疤,让它继续淌血。
   巴什卡在极度的痛苦中维持着神志,刚刚埃博拉所说的词语真的让他为之一惊:天壤,他那因为战争而不复存在的家乡,巴什卡醒来时却怎么也回想不起回家的路了。所以巴什卡才如此憎恨战争,因此更加憎恨战争的起源,密特亚。作为那个神秘氏族的人,巴什卡将天壤人卓著的法术能力转变成了能够随意操控金属的本领。
   “作为对同族人的赠礼,我就让你无痛苦的死去,毕竟天壤是一个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的文明……但分裂的东西就不再有意义,你侮辱了密特亚,就要付出代价……本来你是不用死的,可是你遇上了我,也只能落得个如此下场。”埃博拉对同族人的怜悯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只是给巴什卡的生命多了几分喘息的机会。
   “机械之王,永别了。”埃博拉眼中的残忍即刻恢复,手中的银刃已经贴在了巴什卡的脖根,可是刀锋却意外地在犹豫。这须臾的犹豫却给了巴什卡一个完美的机会,纵使他的双手已经不能使用,双脚还是铸造出了一道银色之路,汇集而来的金属钻入墙中,一直延伸到在这面墙之后的一个开关上。
   在利刃侵入肌肤的那一刹那,巴什卡身后的墙壁中突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
   “你的利刃还不能够将我的生命带走。”巴什卡虽然年岁见高,但他此时灵活地抓住了一根铁杠,飞身跃上了身后那台破墙而出的巨型机械。他双手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情况却变得更加糟糕——他的双手已经开始金属化。巴什卡很早以前就已经想到这天的来临,过度使用金属的终点就是全身完全金属化,这也是巴什卡的唯一遗憾和弱点。
   他艰难地将双手握在操纵杆上,连弯曲手指这样的简单动作对这位强弩之末的机械之王来说也是一个奢侈的动作。巴什卡终于握住了操纵杆,可这就意味着他的双手从此只能维持这个姿势。
   坐着亲自制造的唯一一件武器,巴什卡挥动机械的双拳,朝着埃博拉所在的地方奋力挥去。那一双铁拳砸在地上,不仅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连带着溅起大片的灰尘,弥漫在整个工房中。工房开始晃动起来,这种吵闹的情况为巴什卡寻找埃博拉造成了很大的障碍。工房中回荡着机械零件摩擦声和混乱的瓦砾碰撞声。
   对于埃博拉这样的杀手来说,这样的环境再好不过,可是她却迟迟未能出手,还在等待着时机,还是其他的原因,但这些不为人知。巴什卡居高临下,在烟尘中搜寻着杀手的身影。巴什卡开始觉得眼球转动变得困难起来,他祈祷着,至少让他将这个不速之客杀死,至少让他看到明天的朝阳,至少让他等待他心爱的徒弟格瑞亚归来,让他最后抱怨一次格瑞亚的多愁善感。巴什卡真不知道格瑞亚发现师傅死去的消息会怎样。
   “找到了!”巴什卡心中暗喜。埃博拉的影子此时正隐藏在一根立柱的后面,一动不动。巴什卡调转机械位置,准备声东击西。他朝反方向砸下铁拳的同时,用尽全身的气力,汇集机械周围的所有金属,混合成一条狭长锋利的刀刃,精准快速地向埃博拉的身影射去。金属剑不断地伸长,穿过所有的迷雾,甚至穿过埃博拉藏身的立柱,穿过了巴什卡眼中的那个杀手的影子。
   巴什卡没有听到惨叫,环绕耳边的依然只有混乱的噪音。他此时手中连接着那把致命的金属剑,无法移动身位。只能一点点熔化金属,相比以前,巴什卡熔化的速度已经大大降低,这跟他身体的金属化有着很大的关系。
   这时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淹没了巴什卡耳边所有的噪音,传达着死亡的讯息:“贸然出击就意味着无畏死亡。”
   巴什卡转身看到那把握在手里的利刃后,眼神便开始涣散无光。
   埃博拉用随身的大衣骗过了巴什卡的眼睛,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了巴什卡的操作位。应那声死亡的召唤,一代机械之王的头颅滚落下他亲自设计制造的机械。带着惊恐的表情落在充斥着灰尘和瓦砾的废墟里。埃博拉眼前的尸体仿佛被撬下脑袋的雕像,由于高度的金属化,一动不动地维持着死亡前的姿势,没有血,没有模糊的液体,只有像金属般光滑的截面。
   埃博拉跳下一动不动的机械,拨开了被撞歪的大门,身影消失在月色渐浓的黑暗中。
   
II
   格瑞亚从特里昂谷踏上归途已经有两天了。
   为了能够快些回到工房,他违背了师傅的条规,擅自制造了一辆拖车用来代步。虽然他已经拥有比师傅更加卓著的操控能力,但是它还需要向师傅学习很多,毕竟他没有的是师傅五十年的经验。
   此次外出也只是回到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特里昂,想在忙碌中找回一些童年的欢愉。但是家乡的情况并不像格瑞亚预料中的那么顺利,由于密特亚人的到来,家乡被建成了一座前哨站。格瑞亚看着塔楼上飒飒作响的密特亚旗帜,终于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师傅如此憎恨密特亚。
   格瑞亚是一个孤儿,从小浪迹在特里昂,整天做着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以维持生活。直道师傅巴什卡来到特里昂将他纳为徒弟,格瑞亚的生活似乎才能算作一个开始。巴什卡教格瑞亚许多礼节,行为习惯,到后来操控金属的能力。格瑞亚记得很清楚,当他赌气将一块铁矿石砸向师傅的后备,巴什卡是多么的欣喜若狂。想想看,那已经是格瑞亚十五年前干的事情,也就是他八岁时的“事迹”。
   转眼工房所在的山谷就在眼前,格瑞亚不得不将拖车分解掉,以免师傅又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格瑞亚是尊重巴什卡的,绝对的尊重。
   霞光闯过天际,朝阳在山谷的那一侧喷薄出金色的光芒。格瑞亚抬头望着高处仿佛危危欲坠的工房,心中浮现出一份期待。师傅在他离开之前曾经说过,在他回来后会跟他商量一些重要的事。格瑞亚猜十有八九是师傅愿意让他周游各地,去实现师徒二人的梦想了。
   回家的路总是那么漫长,当格瑞亚再次站在工房的大门前,他仿佛觉得过了一年的光景——工房的感觉变了,仿佛时光进驻,为它增添了好几十年的年龄。格瑞亚看着被撞歪的大门,虽然心中疑虑,也还是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
   “哦,格瑞亚,你回来了。”
   格瑞亚被震了震,这是多年来师傅第一次主动对他打招呼。他盯着师傅笑盈盈的脸看了一会,便也回答道:“是,托您的福,没有遇险,没有天灾。”格瑞亚进了自己房间将行李安放好,便出来工作室中跟巴什卡汇报见闻。
   “师傅,很少见您穿这样的衣服啊。”格瑞亚干脆把外衣都脱下,只剩一件看上去比较紧身的布衣,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山谷里,白昼和黑夜的温差很大,所以师徒俩都是冬衣夏衣随时待命的。可巴什卡穿着一件厚重的大衣,还带着围巾,将脖子围了个严严实实,却还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我突然觉得这样能够提高耐性,”巴什卡面部似乎有些僵硬,刚才的笑容立即消失了,转过身来板着脸对徒弟说到“你也应该尝试一下!”
   “师傅,您忘了?您曾经说过一个高级机械师不需要有太强的耐力,制造机械要一气呵成。”格瑞亚坐下来看着举止奇怪的师傅。他甚至发现师傅竟然带着很久不用的手套。心想不会这老顽童不会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考验他的唯一徒弟——或者说折磨更贴切。他刚要出手将吊在天顶上的一件机械骨骼拿下来,巴什卡突然开口说道:“格瑞亚,我记得我说了要和你谈一些重要的事,那个机械是不是先放一放。”
   格瑞亚起身,还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师傅,这时巴什卡的脸上又露出了难得的笑。格瑞亚知道这老家伙平日里基本上不会笑,他的笑容里一般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你现在准备好要周游各地了?”
   格瑞亚果然猜中了,但面对这个老顽童最好还是小心一些,于是他简单地答道:“是,准备好了。”说完,格瑞亚看见师傅抽出一本小册子。扔在了前方的桌子上。
   “先别问,我会告诉你。”巴什卡制止了想要发问的格瑞亚,“你先把它展开。”
   “设计图?武器的?还是巨型的?师傅是您画的?”格瑞亚边展开,边问道。他开始认为师傅是在跟他开玩笑。这样的武器只要射击一次,马上就会有大约五百万人死去,这种东西跟师傅的理念是绝对相悖的。
   “您要做它?”最后格瑞亚有些不敢相信,特别是听了师傅的回答后:“你只要制造出这件武器,并通过我的验收,你就能周游各地。”巴什卡淡然笑道,仿佛在谈着一件简单的事情。
   “师傅您留着有什么用?不会是打鸟吧?”格瑞亚以为师傅是开玩笑的,索性也开起玩笑来。不料巴什卡神情不悦,说道:“你若不帮我做,你就不是我的徒弟。”格瑞亚吓了一跳,但想起师傅今天反常的表现,便断定这个老头子在跟他开玩笑,于是戏谑道:“好,我做。机械之王的徒弟的头衔我还是很看重的。”
   “那就好。”巴什卡说完便起身离去,只留下格瑞亚一人看着空荡荡的工房。
   望着巴什卡离去的背影,格瑞亚也只能稍稍感叹一番,出门不过四天,这老头子怎么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等巴什卡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格瑞亚转身撑在工作台上打量着这张师傅让他制作的机械蓝图。蓝图很大,即使是这么大的一张工作台,还是有一些图纸超出了边缘,软塌塌地垂在桌旁随风飘动。
   不一会格瑞亚抽起身边的一支笔,开始在巨大的图纸上勾画着什么。
   “口径过大……动力室易过载……降温装置不完备……这真的是那老头子画出来的吗?……”格瑞亚不断地在修改图纸上的漏洞。这张图纸给他巨大的陌生感,线条不仅粗犷,即其中处处透着一种残忍的意味。而且这张图上的漏洞甚至比几年前自己画的漏洞更加多,格瑞亚不由得为师傅捏一把汗。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这是巴什卡为了测试格瑞亚而故意留下的错误,那么一切也还说得过去。格瑞亚只好暂时把疑虑放到一边,继续修改和记录设计图上的重要步骤。气温渐渐高了起来,格瑞亚走到大门旁想把天顶上的扇叶打开,可按了几次开关那巨大的扇叶却纹丝不动。试了试那些他自己制作的小灯,也没有一个能亮得起来。
   “连这些也要我帮着修理,到底怎么回事……”格瑞亚一边抱怨,一边通过线路修理天顶上的装置。令他愤怒的是通到天顶上的线路竟然也断裂,他咒骂着,只能搬来梯子来一段一段地检修。刚把梯子搬来,格瑞亚猛地觉得门外的一双眼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还感觉到那张脸在笑,但却没有任何温度。那一道眼神似乎将和煦的阳光冻结,所经之处仿佛都被寒冰所覆盖。
   “多心了,还是赶快把这东西做出来,不知道那老头有没有事。”说着格瑞亚把大门关上,卷起图纸,刁着那支笔,走到了工房后面的空地开始制造骨架和零件。

   傍晚时夕阳再次将最后一抹余晖泼洒在工房的墙壁上,格瑞亚的影子在草地上被拉得长长的。忙了整整一天,也只做出了一部分的骨架,这件名为破晓的武器工程量远远超过格瑞亚所想。眼下他只能一个一个部分地组合,最后将整个骨架完全焊接。另外动力部分还缺少一种矿石,格瑞亚师从机械之王多年来竟然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材料。
   “索尔原钻的碎片?……”仅凭蓝图上粗略的说明和图例根本不能知道任何有用信息。
   “在密特亚可以得到,”巴什卡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从身后的工房中传来“但恐怕要付出自己的生命才能得到。”
   “您从前怎么没有跟我提起过?”格瑞亚站起来“是近几年才发现的矿种么?”
   “不,它已经在密特亚存在了近百年,”巴什卡走到骨下下方,敲打着骨架“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密特亚时,那座高耸入云的塔上闪烁的光就是索尔原钻的光芒,那可是密特亚皇家的标志。”
   “您是怎么知道的,那就是这……索尔原钻?”格瑞亚走到师傅身边,表示不解,他知道巴什卡是非常仇恨密特亚的。“而且照您的说法这件武器我似乎不可能完成了。”他瘪瘪嘴,表示遗憾。
   “再怎么说我也在密特亚生活过几年,不过这仅仅是我的猜测,我相信你可以完成,这块矿石你不用担心,你只要把其他结构铸造好就行了。”巴什卡转过身来看满脸疑惑的徒弟,连忙笑着回答。
   “这图纸是您画的吧,我一直有一些想不通的问题,师傅画的图纸怎么会有这么多低级的错误和一些计算偏差,难道您这些天不舒服吗?也许是的,不然你就可以自己做了。”
   “我说过了这是一次对你的测试,这些问题不管是我犯下的还是其他的原因都不重要,你目前的任务是把这件武器完成,至于我你不用担心,只是这几天好像着凉,所以穿得多了些。”
   这么一说格瑞亚的疑虑多少也消散了一些。看巴什卡包得严严实实的身子,格瑞亚还是说:“师傅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要自己注意些,省得没事找事,我这就去帮您找些草药来,以后一定要注意了,您年岁这么高,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孤苦伶仃!”
   “不用,我好得很,你赶快把剩下的骨架打好,不然天就要黑了。”巴什卡看上去有些不悦。
   格瑞亚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抱怨道:“师傅我已经做了整整一天啦!再怎么说也该让我休息休息了,药弄回来了您的病也好的快些。”格瑞亚说着就走进工房,想着这老头是不是烧出毛病来了,往日里他总是比格瑞亚更加懒散的。
   山谷里的雾气很快又重新聚集起来。格瑞亚很幸运地在阳光放弃这块山谷之前找到了足够数量的草药,此时正要返回工房里,将草药扔给师傅后继续“赶工”。从工房出来,格瑞亚觉得脑子清醒多了,仿佛那座房子总能使人的心情亢奋起来。格瑞亚重新思量着今天师傅的表现,往日那么憎恨战争的他为什么会用一件武器来测试徒弟的水平,这与老头子每天唠叨的梦想是不一样的。格瑞亚又想到那张图纸,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师傅生病了,就凭他那对机械的执着,是不可能画出这么低水平的图纸的。巴什卡今天的口气仿佛是要把这些异常搪塞过去。
   “不对,这老头子一定出事了。”
   正想着,格瑞亚发现边上山谷中有东西正反射着一缕光线,没错那绝对是金属的光芒。格瑞亚放下袋子,伸出双手,他准备把那东西整个拉上来。格瑞亚目光落在那一缕光线的起点,双手一台,那东西马上乖乖地升了上来。
   但是却出乎格瑞亚的意料,夕阳的照射下,血迹混合着一些被液化又凝固的金属泼洒机械的表面,历历在目。但最使格瑞亚吃惊的是这件巨大的机械是师傅唯一制造的一台武器机械。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被埋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如果这是巴什卡丢弃的,那么他叫格瑞亚制作武器的理由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这些血迹……”格瑞亚控制着机械,他抚摸着表面已经凝固的血液混合体,仿佛雕像上留下的眼泪,“为什么会混合着金属液体?”格瑞亚犯难了,但是思索之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席卷而来,
   “师傅受伤了,而且还……开始金属化了!”目前看来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巴什卡制作机械时是不可能遗漏任何金属液滴的,这些血液混合体想必是巴什卡刚开始金属化时从伤口里流下来的。
   “那么是什么地方受伤了,为什么会有血迹留在这里?”格瑞亚面色凝重地观察机械表面的血液,看上去仍然很光滑,氧化的程度并不高,一定是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内被丢弃在这里的。外出前和外出后的巴什卡唯一直接可见的不同就是……
   “他的手掌和脖子!”格瑞亚回想师傅反常的装束,着凉后的症状根本没有表现出来。这样的推测就能说明巴什卡今天的一切反常表现:在格瑞亚外出的几天里有人来工房捣乱,巴什卡与其发生了冲突,看上去巴什卡赢了,但却受伤了。接下来呢?格瑞亚想着,难道是师傅战斗时动用了这架机械,事后为了不让自己有所发觉,就将其扔在这里。但是为什么让他制造武器?
   看来巴什卡今天所说的话有很大一部分是编造的,可是他为什么要欺骗他唯一的徒弟?格瑞亚越想越蹊跷,这样的推测仍然有很多疑点。一切只能回去问师傅。
   “可是那老头子会告诉我吗?以他的那股顽固……”突然,格瑞亚想到了一个好方法,也许在明天结束之前就能把师傅的谎言“委婉”地拆穿。他把机械放回原位,一把抓起袋子,飞奔回工房。
   
III
   格瑞亚几乎一夜没合眼。他整晚都在草地上忙活着,不断地修改不合适的零件,改正图纸中不计其数的错误。他尽力将疑惑压在心底,只要这桩工程完工,那么所有的疑惑都将烟消云散。再看今天的日升,格瑞亚竟然觉得心里的不安竟然被阳光一点点挖掘出来,把每一个疑惑的思想都照得清楚无疑。格瑞亚在工房里随便喝了几杯茶,啃了几片干瘪的面包,便又在朝阳下开始安装零件。尽管他是机械之王的徒弟,但如此巨大的机械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格瑞亚的双手已经开始没有血色,金属的光泽开始一点点明显起来。
   抬头看看,新制造的部分已经将高大的工房完全遮住,而这仅仅是整部机器的大约三分之一。似乎是不太放心,他走进了刚刚完工的操作室,打开了其中一个他私自安装的阀门——这便是逼师傅说出真相的关键。整部机器启动后,这里的温度会迅速上升,如果巴什卡的外套之下真的隐藏着什么秘密,他肯定会忍耐着不脱,而格瑞亚有着充足的理由去强迫师傅把厚重的外衣脱下来——这里的温度届时会上升到三倍于正常室温的水平,就算巴什卡问起来格瑞亚也能以“弄错了”为由搪塞过去。
   想到这格瑞亚独自一人在舱室里暗笑,走出来时却又觉得阳光温暖无比,没有之前的那种不安感觉。
   他相信师傅不会有什么事的,再怎么说他也是轰动一时的机械之王;再怎么说他也曾经仅凭一块铜矿变化出的各种武器就将四个密特亚士兵杀死。
   “在傻笑什么?”巴什卡从工房里走出来,身上依然穿着厚重的外套,看上去昨晚他根本没有将其脱下来。他也抬头看了看巨大的破晓,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想不到只是一天就完整了如此程度,真厉害。”
   “比起师傅你的速度,这样的进度还远远不及呐。”格瑞亚急急忙忙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走上前去满脸笑容地说道:“师傅,今天你就帮我一下吧,有个地方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管用怎样的尺码都不能完全嵌入,来来来,就是这个地方。”说着他轻轻推着巴什卡的后背走进了他事先准备好的操作室。他抢在了巴什卡的前面走进去,生怕被他拆穿。
   “看,就是这个地方的轴承,总不能自由地转动。”说着格瑞亚转动了那个被改装过的开关,悄无声息间操作室的温度正在一路攀升。剩下要做的事情就只有把巴什卡拖在这里,待温度高到他不能忍受的程度。
   “师傅你看,这个型号完全是图纸上的标准型号,可是装进去后完全没有用,我以为是错误才改变了大小,可是也不能完全转动……”他边假装转动轴承,边用余光观察着巴什卡的神色,只见他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好像这越来越热的环境根本没有影响到他。
   “看来只能这样了。”格瑞亚不得不采用最后的方法。
   “师傅你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是不是昨天的草药没有用?来我帮你把这些衣服脱下来,太热的话会引起更多并发症的……”格瑞亚擦着自己的脑门,汗水刷刷地往下直淌。他抓住了师傅缠得非常紧的围巾,一点一点地拆了下来。
   咚。
   格瑞亚在眼睛发黑之前看见一个东西往下滚,直至落在地上,他还听见舱门被打开的声音,之后的任何事物他都不愿再去接受。
   “与那天晚上一样,带着这样的神情,不情不愿地落了下来。”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冷漠到冰点。那个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将空气凝固。格瑞亚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千斤重的废墟亚在他身上,他感到呼吸困难,眼睛的视线甚至开始模糊起来。他跌倒在地上,神志开始迷失。
   因为跌落在他面前的是他最尊敬的师傅巴什卡,机械之王的头颅。金属的斑纹已经几乎布满了整个头颅,苍白的头发仿佛新树到枯树的转变。就连那原本慈祥的面容也变成了一堆已经腐烂的恐怖。格瑞亚的呼喊已经无声,泪水默默地从他视线模糊的眼睛里流下,掠过扭曲变形的面颊,汇集在不住颤抖的下颚。
   师傅的身体僵硬在那里,维持着生命最后的姿势。刚刚还是一个能够说笑能奔跑的生灵,转眼间就在那引导死亡的围巾揭开后,一条伟大的生命就此消散,永不聚集。格瑞亚看着自己的手,但视线却被泪水完全淹没,只有一片朦胧的最恶。他伸手想去抱住师傅的首级,却害怕这双厄运之手再给师傅带去什么不幸。整座未完工的破晓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一个在忏悔的罪人。
   “看来你根本不配称为巴什卡之徒,对你师傅的变化你根本就没有察觉,直到现在才颤抖着想去挽回,不觉得太晚了?”女人自顾自地说着:“让我来减轻你的罪恶感,其实在你回来之前,巴什卡就死了。”
   埃博拉很轻松地接下了格瑞亚突如其来的一拳,笑容依然不带任何温度。“而可怜的你跟你行尸走肉的师傅度过了幸福的一天不是么?”埃博拉的笑容中充满挑衅,她只稍微一挑,格瑞亚的身体就撞向了操作台,但又把上被埃博拉揪住领口,紧紧地对着她邪恶的面庞:“你,现在还不能死,巴什卡的死或许我该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做出什么蠢事。”
   厌恶和悔恨的泪水充满了格瑞亚的眼眶。他看不清眼前的女人,此刻眼前浮现的是师傅那张饱经风浪的脸,想起的是师傅平日里对他的抱怨和咒骂……而这一切在此刻都成了永远。巴什卡死了,机械之王死了,这座工房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梦想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格瑞亚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没有……”格瑞亚轻轻吐出这些心碎的词语。而女人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幸好我感觉到了你脑中的一些关于巴什卡的事情,不然我可能早就被你拆穿了,要操作高度金属化的身体可是非常困难的,当初砍下他的头真是个错误。”女人的口气只是在诉说着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笑容里此时又多了一些嘲笑。她似乎觉得格瑞亚的痛苦还不够,挥手间破晓的操作室竟然变成了两天前的那烟尘纷飞的惨烈现场。
   “你要死……你要为我的师傅陪葬……你要付出代价……你要……”格瑞亚的神志在痛苦和悲伤中迷失了方向,此刻支持着他的力量是来自心底的仇恨,这股仇恨的怒火烧过了他内心的草原,将一切美好的景象都变成荒凉的旷野。
   “如果你真的是巴什卡的徒弟,你就该好好地帮密特亚将这武器制作完成,不要重蹈覆辙。”
   “密特亚!……”这个词语在格瑞亚仇恨的海洋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师傅对密特亚的仇恨他也要继承下来,密特亚就是所有罪恶的起源,从此这条法则就在格瑞亚的心中深深扎根。被仇恨驱动的手汇集起一把金属的刺剑,就像巴什卡那样,刺剑直向埃博拉。巴什卡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泪水带来仇恨,带来黑暗,仇恨带走理智,黑暗带走光明。
   “一对蠢师徒。”埃博拉轻松地闪开了攻击,并将发疯的格瑞亚击昏。她带着格瑞亚离开了工房,离开了这令格瑞亚命运微笑和哭泣的地方,走向了密特亚的灯火辉煌,永不回头。
   
   密特亚的中心,高塔的第十层,格瑞亚双脚铐着非金属制造的镣铐,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制造着这台令巴什卡死去的恶魔机械,破晓。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寡言,冷漠,悲观。他拒绝同样被囚禁在这一层的同行所有的建议,独自一人用仇恨作为动力制造着改变命运的武器。他永远不能忘记来到密特亚的大门前时,那种坠入深渊的失落,绝望。
   同行对他奇异的能力表示敬仰,早就听说世间有一位人称机械之王的机械师,使用的能力与这位奇怪的机械师极其相似。可是每当问起这能力的来源,这位同行却总是暴怒着将他们轰走,扬言要将他们的头砍下来挂在密特亚的城墙上。
   “昔日的巴什卡之徒,继任的机械之王没想到会落得这个下场。”埃博拉有一天来视察时,用那格瑞亚永远忘不了的冷笑嘲讽他。由于格瑞亚的暴躁表现,他甚至被转移到地层的监狱,每天往返于地层的监狱和第十层的工作室,他每天在升降机里忍受着从第一层到第九层的嘲笑,忍受着有时突如其来的悲伤和对师傅的思念。
   接下来的岁月,埃博拉不再来刺激他。格瑞亚从同行的谈话里听说了密特亚要与一座名为黑曜的城邦开战的消息,他恨不得现在马上到黑曜去帮他们制造最具威力的武器,将害死师傅的密特亚轰个粉碎。可悲的是仇恨使格瑞亚忘记了师傅的遗愿,这尘封的愿望被埋葬在仇恨的荒野里。
   
   转眼这是格瑞亚在密特亚熬过的第二年的春天。
   格瑞亚已经习惯囚犯的生活,仇恨使他的身型消瘦,眼神无光,远不能及一年前的他。他每天都要进行大量的金属操控工作,双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了坚硬的合金。但是格瑞亚没有怨言,他的表现也平静很多,他忍受住了那每天近乎无限的嘲笑。因为他已经想到了一个足以毁灭密特亚的计划,这是他活下去的最后筹码。有时夜晚的梦中,格瑞亚回想起当初跟师傅立下的誓言,用这种能力去造福人们。可格瑞亚现在做的事情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仇恨最后占了上风,他强迫自己拾起巴什卡死亡时的那份浓烈的憎恨,企图将密特亚夷为平地。
   这又到了一天的结束,格瑞亚回到了自己的牢房,例行在墙壁上画下了一道记号,两天之后就是他施行那个毁灭密特亚计划的日子。
   “犯人格瑞亚,有人来看你了!”狱卒粗犷的声音响起,足以传遍地层的所有牢房。紧接着是一声声锁链的摩擦声,这人的到来不禁在牢房中掀起一阵议论。那人径直来到格瑞亚的房间,找来一旁的椅子做了下来。这个人一年来都不定期地会来探望格瑞亚。
   “你怎么还来,跟我说太多话会连累到你的,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还好只还有两天,密特亚就会灰飞烟灭。”格瑞亚接过探监者的食物,却没有吃的意思,只是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满脑子都是那个计划的施行情景。探监者是个灰色长发的女孩,轻盈的衣裳在充斥着铁链和刑具的监狱里就像是沙漠里的一朵昙花。她笑,却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是来看你这个仇恨使者是怎样度过最后的时光的。”说完她的笑更灿烂了。格瑞亚并不生气,还是压低着声音,靠近了些牢笼,眼睛里透出的是欣慰的光芒。
   “我知道那种爆炸不可能夷平整个密特亚,甚至可能城区都不能完全毁灭,但是这座中心高塔是绝对不可能再存在的。”
   “就算倒了这一座,你敢说密特亚从此就不会再建造更高更坚固的高塔?而且我要告诉你,密特亚的王现在并不在高塔内,就算你牺牲自己炸死了几个二十层以上的官员,只要王者未死,密特亚也不会亡,虽然你挑的时间很好,再过几个月或者更短的时日密特亚就要和西边的黑曜开战,目前密特亚的注意力已经放到了战场,很少关注塔内的事情,”少女掏出一封书信,悄悄塞给了格瑞亚“你何不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这封信是远在黑曜的吉薇雅亲笔所写,她为了你真是绞尽脑汁,吉薇雅很少这么认真的,往日她好像对魔法之外的事情毫不关心。”她朝抬起头来望着她的格瑞亚笑了笑,又继续说:“吉薇雅在密特亚可是有着一个贵族的身份,她甚至去过塔的顶端,密特亚的王所在的地方。她也是唯一一个逃出密特亚后还生还的人,所以她的话你该听听——她接到你被关在密特亚的情报后就立即派我过来关照你,你可不要辜负她的一番好心,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在你的那个计划里。”
   格瑞亚吃力地读着信,虽然字体非常漂亮,却是用难懂的黑曜文书写的。其实不用看信格瑞亚也能知道个大概,一年来那个素未谋面的神秘人物吉薇雅都在派她的朋友在暗中帮助着格瑞亚,这使格瑞亚摆脱了许多困难,他不用像其他的囚犯般做繁重的苦力活,每天只用上到第十层去参加破晓的制造。格瑞亚何尝不想活着去那个叫做黑曜的城市,一方面他想报恩,一方面黑曜是唯一一个能够与密特亚抗衡的势力,那么格瑞亚也能在那更快地完成他的愿望。
   “记住,整件事情并不像你所想的那么简单,这其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不管是在密特亚的内部还是在战场上——虽然吉薇雅也没有跟我说清,但我目前能明确告诉你的事实就是:千万不要让密特亚得到破晓,你要想尽办法拖延。”
   “哼,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这群恶魔得到这件武器。”格瑞亚在一年中极大地放慢了速度,一年来破晓也只是完成了基础部分。但是两天后密特亚机械院的人要来核查,这给了格瑞亚施行那个计划的机会,到时候只需要在控制室的中心引爆早已等候多时的重灵石的炸药,高塔就会从第十层开始坍塌……直到全部。     
   “你自己的命只有只有你自己能掌握,我也只能说到这了,两天后我会在密特亚的樊萨大门等你,如果那时你还活着,我会助你一臂之力,逃出密特亚。”女孩并没有待久的意思,起身后伸了个懒腰,朝那个新来的狱卒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离开了。狱卒连忙行礼,目送着女孩离开。格瑞亚嘴里嚼着苹果,在又一阵铁链的摩擦声中爬到了床上,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格瑞亚向工程总管提出需要一套铁质盔甲的要求,要将全身都能防护起来。格瑞亚说在明天的核查中进入核心部分需要小心那里的能量溅射,一不小心就会丧命。这么一来格瑞亚很轻松地得到了盔甲和进入舱室的权利,这些胆小的机械师恨不得格瑞亚早点离开这里,他们也就不用担心有“头被挂在密特亚城门”的危险。
   看来格瑞亚开始在乎自己的生命了。虽然这样的机械他从来没有尝试过,但为了报恩,为了能够让密特亚完全毁灭,他整夜赶出一件超出人们理解范围的机器,机械傀儡。此时这个外形与借来的盔甲一模一样的东西,内部却充满了齿轮,传动轴,几乎凝聚了格瑞亚所有的才华和想象。这样的机器能在重灵石的能源支持下做出各种近乎人类的动作,格瑞亚为了减轻重量,只装载了小块重灵石。他准备用这部机械代替他进入舱室来引爆破晓。当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破晓上时,格瑞亚可从一旁的盔甲中脱身,待逃到塔外,到达金属操控距离的最大极限时,格瑞亚只需要将机械傀儡引爆,冲击会当场将破晓的能源重灵石摧毁,从而引起不可估量的大规模爆炸。
   “会不会成功,就要看天意了。”格瑞亚最后调试完毕,他将双手枕在后脑,在监狱的木板床上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明天睁开眼,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赌注。
   
   IV
   这一天密特亚的天空依然昏暗不堪,黑色的浓云夹杂着稀稀拉拉的阳光话过天空,仿佛那些云离地面非常近,建筑的顶端看上去割裂了云层,然后继续安静地呆在苍穹下。时不时落单的飞鸟穿过黑色的天空,抬头望去天空是无限的苍凉和萧条,过路的商人和流浪者会以为这里是一片荒野的天空。
   由于战争在即,密特亚的军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居民们看着那些多年未见的骑兵、步兵,常年躲在高塔里的法师穿过街道,走出他们赖以生存的堡垒。不过居民们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集市里叫卖的依然在叫卖,运货的还是在运货,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也许密特亚人从来都不懂失败是什么意思,他们坚信这次的冲突一定是密特亚的军官最后站在尸骨的最高峰。说到战争的原因,就算是二十层以上的官员似乎都不得而知,虽然密特亚于一百二十年前和七十年前发动过对黑曜的两次战争,并获得了两次胜利,但此次的理由似乎并没有前两次的那么明朗。人们也很疑惑,为什么密特亚要横跨整块大陆去与远方的黑曜刀剑相拼?
   而格瑞亚对这些没有丝毫兴趣,他几乎已经感觉到那些审查的人已经进入了升降机,正在一步一步地朝他们的墓地走去,他们有说有笑,却不知他们将葬身于此。格瑞亚在来到制作间的时候就将傀儡也带来了,他借口要进入核心舱室进行最后察看,工程头头连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格瑞亚的计划很顺利地进行着,他将傀儡放在背对审查团,破晓的背面。等工程头头宣布他的名字时,只需要机械傀儡从破晓的后面绕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破晓。这样格瑞亚就有充足的时间逃跑。他已经在这两天里搜集了很多用得着的金属碎屑,如果逃跑的路上有人阻挡,这些金属碎片将会毫不客气地射入他们的脑门。
   “格……格瑞亚,他们来了,你自己做好准备吧。”一个机械师战战兢兢地对格瑞亚小声说道,平日里这个人是被格瑞亚恐吓得最多的,也是年龄最小的一个。格瑞亚应声回望,发现那个胆小的人已经无影无踪。不过检查团的人确实已经来了。他的同行们几乎都在与那些上级攀谈着。
   “很好,你们就尽情地进行最后的谈话吧。”格瑞亚走到大厅的一旁,挑选了一架离大门最近的盔甲。他挥手,盔甲的前部犹如衣服般打开,格瑞亚迅速藏了进去,就这么隐藏在了这一排废弃的盔甲中,等待着他的名字被宣布。
   工程头头小心翼翼地与机械院的人寒暄着,而机械院的人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待很久,催促着要开始检查。工程头头一脸失望的表情走到了扩音器旁,大声嚷嚷起来:“格瑞亚!格瑞亚快出来!审查开始了。”顿时全场的人包括机械院的官员都停止了谈话。不久,人们听到一声声清脆的碰撞,那声音渐渐地明晰起来,仿佛在向他们移动。不一会一个高大的盔甲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它从破晓的影子里绕了出来,步履蹒跚地走向核心舱室的门口处。机械院的人看了直摇头:“这样身体孱弱的人怎么可能胜任此次的审核,快把他换下来!”
   “米洛先生您有所不知,要进入破晓的核心舱室如果不穿着这样的盔甲,随时都会丧命!”工头对机械院的人耳语道“听说那里面会发生能量喷发!”
   人称米洛的人听了后面色大变,看着那个晃晃悠悠的盔甲小声说道:“这么说这个人可能会死在这里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
   “看来你们这里真是弱肉强食啊!”米洛先生感叹道,工头想起往日里的情景,也只能苦笑着迎合,不过的确是弱肉强食。
   盔甲好不容易进入了舱室,身影渐渐消失在通道的深处。工头大声喊道:“格瑞亚,外面已经做好准备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盔甲里的人闻声后大喜。格瑞亚在盔甲的后部开了一个能够让他出去的口子,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格瑞亚的动作非常慢也非常轻,不过这样会浪费非常多的时间。他在盔甲里启动了傀儡中的重灵石能源引导,此后盔甲就会按预先设定的路线行动。刚要退出盔甲时,旁边的另一个盔甲突然抓住了格瑞亚的手,这着实让格瑞亚吃了一惊,难道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被识破了?
   那个盔甲里想必也藏着一个人,它见格瑞亚手中聚集的金属利器,连忙低声吼道:“别乱来,我是来帮你的!”
   格瑞亚顿时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可由于是从盔甲里穿出来的,声音仿佛被降了几个调子,听上去轰隆轰隆的。那人见他眼神仍然充满敌意,不得不放开他的手,慢慢解释道:“你以为凭你一人就可以从第十层全身而退吗?太天真了!我是来协助你逃走的,接下来的一切行动要听我指示!”
   格瑞亚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但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有一个临时的伙伴总是好的。他狐疑地退掉了手上的金属剑,却还是将金属紧紧捏在手中。
   “格瑞亚,怎么还不开始!你想让机械院的先生们等多久!”说着工头就卷起袖子正要往核心舱室的方向走去。
   格瑞亚心里一惊,难道是傀儡停止不动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格瑞亚正要抬起双手,继续操作停止的傀儡时,那个盔甲里的人却拦住了他即将挥舞的双手。
   “如果你现在还要继续操作的话,逃跑的路上就不可能有精力去应付那些难缠的士兵!也就是说你不可能一边操作傀儡还活着走出高塔!停止,快停止!”盔甲用力拽住格瑞亚的手,强迫他停了下来“现在……听着,你现在赶快走到那边的落地窗旁,等着我的信号,一旦机械院的人倒下了,你就切开玻璃跳下去!我相信你在空中还是能继续制作金属机械的,从这里下去刚好有一段凹槽,你可以用一段钢棍卡住,然后安全地到达地面。”
   “你是谁,你怎么办?”
   “你不用管我,我自有分寸,毕竟密特亚的高塔我比你熟悉多了,别犹豫了!时不可待!”
   “你……为什么这么做?”格瑞亚听到这里,大概已经猜出盔甲里的人是谁,他很惊讶那个人会帮他做这样的事情。
   盔甲里顿时沉默了,须臾后,一个细小但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大概是因为爱吧。”
   说完,那具盔甲就大步奔上前去,大声地喊道:“格瑞亚前来报到!对不起!刚刚是我一时兴起制作的一具机械傀儡,现在我马上来进行操作!”盔甲根本就没让工头有思考的空间,快步跑进了舱室,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格瑞亚甚至能感觉到盔甲里那个女人的决心,他不再犹豫,猫着身子摸到了落地窗旁。这些年来他头一次看到了密特亚的天空,却完全比不上家乡的天空那么晴朗。他绷紧了神经,等待着机械院人的倒下,到时候他就能逃离这矗立在密特亚天空下的梦魇。
   
   “你一定要等我。”

   随着破晓开始运转,格瑞亚突然感觉到一阵奇怪的感觉,是来自舱室里的傀儡。这份感觉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恐怖,格瑞亚竭力搜寻着傀儡上的每一个零件,每一块齿轮,终于他找到了这份危机感的来源。
   “她想引爆傀儡!”格瑞亚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原本的他就计划着这样死去,在巨大轰鸣的爆炸声中随着高塔一同被毁灭。可是他现在却苟延残喘地在舱室之外,心中还存在着逃跑的希望……这对于她来说是多么奢侈的希望。格瑞亚攥紧了金属块,一滴一滴的鲜血从手掌的纹理中流下来。现在的她,心情是怎么样的?

   “等我……”

   她扳动了重灵石旁的开关,无悔的泪水滴在了晶莹的石头上;他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重灵石上,尽管他不能感觉到触摸着重灵石的灵魂。
   第一波爆炸挤压着破晓的舱室,通道。那些聚集在破晓门口的人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冲击而出的碎片击中了身体,头部。机械院的人纷纷倒下,头上留下的是那具盔甲的碎片撞出的伤口。格瑞亚看着倒下的身影,心情沉重地用金属剑在玻璃上创出了一个出口。经过他的推算,第二波保爆炸很快就会发生。
   格瑞亚跳了下去,带着两个人的求生希望。身后的落地窗被第二波爆炸完全压碎,喷涌出的气流带动着玻璃碎片,将格瑞亚扎得遍体鳞伤,但比起刚刚在破晓中消散的生命,这些又算得上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格瑞亚想着就这么一直下坠,不再睁开眼睛。这种荒谬胆怯的想法马上被否定了,格瑞亚张开双手,抓起口袋里的一大把金属碎片,在空中铸造出了一条能够卡住凹槽的钢棍,随着下降高度的增加,格瑞亚渐渐停了下来,停在了高塔的某一处,往地上看也还是一片的朦胧。
   几片碎片从上方落了下来,格瑞亚一眼就认出了是那具盔甲的碎片。虽然只是一瞬,格瑞亚看见了沾在盔甲上的鲜血。格瑞亚想伸手去抓,可是碎片已消失在了下方的一片缥缈中。
   高塔没有崩塌,这就意味着破晓没有被引爆。
   格瑞亚心情沉痛地看着苍穹中自由却孤单的飞鸟,抑制住了泪水的侵袭,他慢慢往下方移动,直到地面。
   格瑞亚穿着这么一件囚犯的衣服,就这么走在大街上,却没有一个人去叫来士兵,没有一个人过来咒骂,就连一个好奇的眼神也没有。生活在这么一座冰冷的城市,想必她一定也厌倦了,所以才想离开,走到同样富饶的西方,去跟吉薇雅汇合。格瑞亚安全地走到了樊萨大门,这是一处已经废弃的出口。冷清的街道上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可格瑞亚何尝不想像这些麻雀一样,虽然是那么弱小,但总归还有可以一起欢笑,一起悲伤的同伴在身旁。
   樊萨大门,她没有来。
   格瑞亚掏出那封信,那封吉薇雅写给他的信。他仔细看落款处还隐藏着一笔细小的痕迹:
   吉薇雅 的朋友,辛西娅。
   格瑞亚没有了语言,他静静推开斑驳的樊萨大门,走出了密特亚。几年后人们在樊萨大门的地面上发现了一滴已经凝固的金属,那仿佛是泪滴的金属。

   “格瑞亚逃了。”
   “很好,看来他还没有发觉,他的逃走将会引导黑曜走向毁灭。”
   高塔的顶端传来这样的谈话。

   V
   天边的云就像被清晨的阳光割裂了一般,光影交织的雪原上,一个突兀的身影正在此地回顾着他曾经诅咒的命运。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人,却好像已经背着哭泣的灵魂走过了上百个春秋。
   阳光穿过对面的枯树林,在雪地里刻下一道道弯曲的阴影,这些树叶恐怕再也无法变成一年前那绿色的精灵。纷纷扬扬,白色夹杂着晨曦,缓缓地落在他的肩头。大雪覆盖下的大理石台阶,他似乎还能看见一年前这里血流成河。
   迈开脚步,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德雷克还能闻到那些东西的味道。他是个被仇恨和宿命重塑的生命。
   他抬头,那片已经枯萎的树林却在晨曦中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那些树干被已经消逝的法力能量扭曲得近乎恐怖,仿佛日日夜夜在对德雷克,这个近乎毁灭这里的人,进行着愤恨的诅咒。
   退下头上的斗篷,积雪散落一地。他抓起一把洁白的雪,但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无情地将他手中的雪花吹散。
   “一年了,人们对我的憎恶还是与我如影随形。”
   他抬头,用略带琥珀色的瞳仁环顾四周,空气里似乎无故扬起了一股血色,分散在温暖的阳光里,无比矛盾。
   一年前他带着父辈的仇恨之火,血管中流动着原本属于他的龙血,身缠毁灭的火焰几乎将大地撕裂。
   一年后,他重新来到了这里,这个他永远都不会忘却的地方,格拉斯兰,令他命运哭泣的地方。
   黑色的巨剑被猛地插在了雪地里。握剑之人身形高大,一套黑色的军服令更加他威严,肩头的落雪还在随他的呼吸而抖动。两个人站在整齐的队伍前方,目光如苍穹上翱翔的雄鹰。
   “就此告别吧,德雷克。”那个高大的人搓了搓手,一些带着血迹的雪掉落下来。
   “真的要走。”
   拉莫斯,这支名为苍风的军队的将军,就要在此将这支最强的队伍的控制权交给眼前这个被仇恨充满的人。
   “这就是密特亚军人的命运啊,就算有多么不情愿,那个北方的堡垒就是我们的最高指令。”拉莫斯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他们身后的北方,密特亚所在的方向。
   话语间,拉莫斯已经将剑黑呈到了德雷克眼前。德雷克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另一把利器,裂空剑,还有它的主人,加斯特——黑曜之主。
   “剑黑之名,赐予新的苍风领袖。”拉莫斯平淡地说着,话语间却透着对眼前的年轻人的希冀。这是一个古老的转接仪式,历届的苍风将军一定都是这样从长辈中接下这把沉重的巨剑的。
   “虽然我是有那么一点不情愿,加油,年轻人。”
   拉莫斯抹去剑身上的血污,它立即重新闪烁天幕的颜色。黑色的光芒荡开了一圈圈涟漪,穿过一具几乎被撕裂的尸体,环状的黑色光芒仿佛在对这具尸体进行无声的嘲笑。苍风无损,全灭兵力足足是他们两倍的碎焰军队。而战争之后,苍风就在这些尸骨前迎来了新的领袖。 士兵们不由得想起当初德雷克浑身是血地来到苍风行营的门口,还记得他身上的鳞片一点点消失,还记得他努力地回忆人类的语言,还记得拉莫斯第一次跟这个人比试九输得一塌糊涂。
   接过剑黑,抬头便是拉莫斯爽朗的笑容。拍过悬空的手,拉莫斯走向了拴在一旁的苍鬃马,踏在雪地上的脚步却发出不愿离去的回响——难道他后悔了?拉莫斯感觉到,剑黑被重新插到了雪地里,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转过头看着对面的德雷克,拉莫斯发出了会心的笑。
   “我的恩人,拔剑。”
   “你再怎么想打压我,也就剩这最后一次了。”拉莫斯弯下身去,巨大的手伸向雪地里静静燃烧的剑黑。熟悉的感觉立即充斥拉莫斯的全身,那股对战争的狂热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剑黑挖掘出来。与此同时,德雷克的手上渐渐显现出一个火红色轮廓,并不时有着火焰在那个轮廓的边缘喷薄,这恐怕就是他的武器,龙的尖牙。
   “无伤即永生。”两人同时道。
   “无伤即永生!”苍风队伍里的声音,响彻天际。
   这是一场临别的对决。然而几个月后,德雷克才意识到这是一场永恒的拼杀。在他冲向拉莫斯的前一刻,脑海中回响着过去一年中这位恩人对他一直说的话:
   遗忘,遗忘掉你的过去。
   德雷克嘴角拉出了一条罕见的弧线。冲刺之时,他心里无念无想。雪地上甚至没有留残影。
   乒。
   两把利器在同一时刻发出尖锐的碰响。拉莫斯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刺之前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一手托剑,一手抵剑,剑黑牢牢横在胸口,挡下了这一次最猛烈的冲击。片刻的宁静,巨大的摩擦声从两把剑身上爆发出来,越来越大,犹如骤起的暴风。他们身边的雪被旋转的气息卷起半空中,就像一场平地里的暴风雪,有的被劈成齑粉,有的被高高扬起,有的四散分开。强烈的压迫感和冲击感冲上每一个目睹这场对决的苍风士兵,一年后,他们再次看到这梦幻的步法和意识,两位苍风的巅峰人物正在用剑刃奏响战士的宿命之歌。
   被埋藏在风雪里的两人虽然身形模糊,但一红一黑两柄武器在冰蓝屏障后格外显眼,苍风士兵在这片混沌中听到的只有不断轰响的金属轰鸣,每一次都低沉久远,有些经验的老兵就能从这些声音中听出个所以然——两位将军剑对剑,速度才是致胜的武器。
   突然风暴骤减,雪尘渐渐不再那么浓厚,一切都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个呼吸声在撞击着士兵们的耳膜。
   胜负已出,在风暴减弱的前一刻,黑色的武器飞上半空中,反射着晨曦的光芒,那就是被打飞的剑黑。
   两人大气不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脚下的雪地清楚地描述了两人的步法,一眼望去多为混乱的圆,但细看,会发现那些圆都是清晰有力,所有的圆形都切于一点——两人的中间。
   “我还是输给你了,看来苍风的实力又要有一个飞跃了。”拉莫斯显得有点点失意。
   “我要让你记住我,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德雷克隐去牙剑,走近道。
   “真是个顽固的人,唉……”他笑了笑,转身走向了那等候多时的苍鬃马。德雷克拔出剑黑,凝视着拉莫斯的背影。
   
   “我会帮你保密的,你一定要继续走下去。”拉莫斯知道德雷克接手苍风就会公开被判隶属的城邦,密特亚。拉莫斯骑上了苍鬃马,高昂的马头朝着密特亚的方向。
   “我自有分寸。”德雷克拍了拍马儿的脖子说。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静观其变。”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巨大的幻影,那个他已经注意很久的东西。此刻正在渐渐下落,带着星辰的碎片,仿佛一艘巨大的沉船。
   “喂,你已经不再是一个自由之身了,再怎么说你也是一个领袖,你可知道这个位置有多少人想要来争抢么。”
   “你是命运的奴隶,同时命运也是你的奴隶。”        
   “行了,别跟我说这些老调子!我走了,也记住你跟我说的目标!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物……做你该做的事。还有,别老是记着那些烦恼,像个老奶奶似的。”拉莫斯实在受不了德雷克的话,脸一黑,就把该说的都说了出来,随即便扬起马鞭离开这里,格拉斯兰。
   谁知道,这一别,便是永远。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德雷克想起了他与他的承诺,不再想起黑曜这座城市,彻底地忘记。然而德雷克自己清楚,他挥兵黑曜是迟早的事情。流动在血管里的暴动因子是不可能让他遗忘这座噩梦之城的。
   身后站在队伍前列的中士已经走到了德雷克身边,他看着手中拿着的地图,悄声询问。德雷克没有回答,他用犀利的目光盯着雪地里的空白一处,身体微微有些颤动。
   “为什么总是有些人不懂?……”德雷克阻止上前的中士,挥动手臂,伴随着一声惨叫,一道血印顿时泼洒在雪地里。而这时他手中已然抓住了一个黑衣男子的喉咙“我的眼睛不会再被你们这些污秽蒙蔽……懂么?”德雷克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就像在燃烧。黑衣男子被他有力的手臂活生生提了起来,呼吸越来越困难。尽管如此,他还是用同样犀利的眼神瞪着眼前的人,昔日的战友。
   一口鲜血喷在了德雷克脸上,却不能隐去他狰狞的面容。那黑衣男子自知凶多吉少,索性大笑了起来。
   “亏我好不容易接近你,就差那么一点了!”寒光一闪,一把萃毒的匕首从那男子手中掉落,白雪立即变成了可怕的暗绿色。德雷克低头看了看那带毒的凶器,只是不屑地淡然一笑。
   “德雷克!你……竟然与这些人为伍!我都看见了,忘了当初是谁在加斯特面前信誓旦旦地说永远忠于黑曜!永远与密特亚为敌!……你敢说你都忘记了吗!?”黑衣人顿时发作,却看见的是一张没有半点悔悟的脸,反而嘲笑的面容越发明显。他希望藉由这些岁月钩起德雷克的回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加斯特?”出乎黑衣人的意料,德雷克竟然放开了那钳子似的手。他跌倒在雪地里。
   “你们都还被他蒙在鼓里。”就像预见到了黑衣人的行动,德雷克将那隐没在雪地里的匕首远远地踢飞了。“看看加斯特送给我的礼物吧。”他将手伸向前,将空无一物的手打开。
   黑衣人的眼中映着这恐怖的东西,那只手的皮肤上正在不断翻动。不断扩大,直至黑色的鳞片占领整条手臂。
   “这是拜加斯特和萨瑞尔所赐,就在一年前,就在你身后的不远处。”德雷克被失控的记忆扭曲着自己的脸,渐渐浮现出致命的癫狂。身后的中士神情越见担忧,见此情景,不禁上前插上一句:“将军,请注意您的极限……否则……”
   而德雷克根本没有理会,此时的他神情举止与刚刚判若两人,远古的愤怒在加斯特和萨瑞尔之名下酝酿。黑衣人不住地向后挪动,他不想看见这恐怖的变化,恐惧正如虫子一样啃噬着他最后的勇气。他想忘记,可是眼前的强大压力使他把这番面孔深深地记在了脑海里。
   德雷克退去上衣,一个伤口以难以置信的大小开在他左胸处,一年前正是通过这里将龙血通过心脏输送到全身各地。
   “他将我作为人类的权利剥夺了……那么,他又换上了这些足以将我毁灭的血液,你们的主子加斯特,就是他将这一切变成不能挽救的悲剧!”那伤口大得惊人,就像一张痛苦扭曲的脸,仿佛至今都还在汩汩流血。
       黑衣人抬了抬头,却发现一双仿佛在流血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将痛苦分担,将快乐抽走。
   “黑曜传说中的梦魇就是我,一个叫做德雷克的怪物。”他猛然站起来,一双利爪猛地刺向那倒霉的刺客,却在咫尺的距离停了下来。
   中士看着即将失去控制的德雷克,不由得回身命令其它的士兵随时应战。
   黑衣人看不见周围的白雪,听不见德雷克愤怒的怒吼,此刻他已经陷入了痛苦的漩涡,只有无限的黑暗和痛苦回忆。他仿佛被卷进了一个扭曲的虚空,双亲的死去,家园的毁灭……这一切都已经使他丧失最后的勇气。
   “加斯特!萨瑞尔!难道我的出生就是为了满足你们那愚蠢的欲望吗?!”
   犹如怒不可遏的野兽,这吼声激起雪鸟阵阵。德雷克在黑衣人面前颤抖,眼睛里甚至没有了瞳仁,有的只有一片血红和疯狂。
   “加斯特,在黑曜见证你的毁灭吧。”
   黑衣人被德雷克高高轰起,仿佛要被千里外的黑曜看见。一道血色跟进,顿时空中的黑色衣服变成了一阵血雨。德雷克在淅淅沥沥的血肉中狂笑,转过身来用滴血的眼睛看着神情凝重的苍风众人,这一瞥不由得让士兵们更加握紧了剑柄,他们绝不希望德雷克失去控制。
   “别以为我忘了你们,密特亚的间谍们。”德雷克双手突张,在他们周围的不远处四朵血花即时绽放,一大片的雪地被殷红的血污染,就像一年前那样。德雷克脸上的恐怖笑容更加扭曲,他捡起那片残破的披风,擦净了身上的血色,又将披风狠狠地丢在脚下。抬头望去,那缓缓下沉的星辰碎片已经近在咫尺,仔细看去,那巨大的物体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轮廓边上紫色的幻影惶惶摇动。那是一个被分离出来的空间,紫色表面之下,古老宏伟的殿堂似乎已经屹立了上千年。这就是加斯特与萨瑞尔日思夜想的圣城,因扉尔。

VI
   窗外的冷风几乎已经将桌子上的杯子冻住。他坐在斑驳的木椅上,把玩着精致的酒杯。一瞬间,酒杯里又冒起了阵阵热气。长长的桌子上铺着一张宽大的报纸,那上面印着很显眼的战争二字。一边是黑曜,一边是密特亚。
   他已经在这酒馆里待了很久,眼睛一刻也未曾离开过报纸,任凭门外不时刮来的烈风吹拂他的白色外衣。老板推门进入,怀中揣着一大罐酒。他绕过这个白衣怪客,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那一大罐美酒放下。
   “别看了,再怎么看也没有用。”老板看着报纸叹气道。说着便把那罐子酒翘开,把最上层的冰敲裂,搅拌着。
   白衣人没有说话,依然看着报纸上黑白的照片。一张长长的会议桌的两边坐满了人,图片下方的醒目标题写道:柳克斯的失败谈判。
   白衣人自叹,手中握着空空的酒杯,微微发抖。老板走过来,用小壶子为他倒上酒,同时倾身看着报纸。
   “就是为了两个人,至于打仗吗?现在好了,那两个人竟然躲起来了。”老板边倒酒,边絮叨着。那两个人,一个叫做巴什卡,一个叫做德雷克,据说柳克斯的谈判重点就是关于这两人的失踪问题。黑曜方面由于德雷克在密特亚范围内失踪,于是前去谈判,而在黑曜使团来到密特亚时,他们声称机械之王巴什卡失踪。谈判只是让矛盾更加激化,导致两城的仇恨终于转化成连天的战火。
   “我劝你还是别去黑曜了,那地方现在也不安全,这仗一打起来,哪里死人都很正常的。”
   “我要对黑曜负责。”他一口饮尽热酒,淡淡说道。浑身散发着酒味,他回身看去,酒馆里空荡荡的。不知不觉,他在这里已经荒废了整整一个上午。暖暖的阳光已经将雪色映在窗玻璃上,折射着窗外的人影,白茫茫一片。
   老板看着这个奇怪的人,笑了笑说道:“你还真是心怀众生啊。”老板走到窗边,朝窗口吐了口气,又把它擦净。看样子他也不准备继续营业了,从前几天开始,就不断地有人从黑曜方向行经此处,前往已经变成废墟的极北地区——那个地方也是个曾被战争洗礼过的悲伤之地,被烧毁的鬼影之城夏道独自守护着那里数千条亡魂。这位白衣怪客却要向着黑曜前进。老板看着白衣人离去的背影,他感觉到了一种东西叫做勇气。
   
   两天后,当老板将所有的门锁都封住,准备将这店的命运交付给战争时,他意外地拿到了那一年最后一期报纸。灰黄色的印刷图片使他冷汗直流,两天前的最后一位顾客,正是这报纸上那张不可能忘记的脸孔——巴什卡。那两个罪人的头像讽刺般地被放在了一起,这出闹剧正是因这两人的无故消失而开始。
   或许不是这样呢?老板一边将报纸撕烂,一边想着。望着身后的店面,仿佛那个白衣怪客刚刚走出去,那个叫做巴什卡的罪人顶着这里常年不息的风,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里。老板有些失望,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发现这张报纸,那么他也能问个清楚。北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乌云,老板走了,同样消失在风雪中,那被隐藏的真相到底谁知道,也许没有真相,这一切本就是一个谎言。
   “我们的孤独才刚刚开始。”
   巴什卡离开酒馆后并没有一直走下去,他已经累了,就算到了黑曜又能做些什么,但是他已经无路可退。坐在野外的一处荒地里,白色的外衣使他看起来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任寒冷侵蚀他的身体,他的意识,想任性地就这么死在这里。
   眼前走过来一路逃难的人,他们在寒风中没有表情,没有语言,灰黑色的外衣就是他们抵御寒风的唯一物品,老妇人的发髻上已经爬满了银色——那不是岁月的印记,而是冰雪给这些生命最后的警示。
   令巴什卡吃惊的是,那一行人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他七天前救下的孩子,仿佛没有任何烦恼,在这个死亡随时都可能发生的地方灿烂地笑着。那个孩子显然是看到了独自坐在这里的巴什卡,挣脱大人布满斑纹的手,踏着雪,慢慢地,一深一浅地走了过来,脸上依然挂着寒冷无法战胜的笑容,巴什卡强迫着自己露出笑容,抖落手上的积雪,等着孩子的到来。不想那孩子像是被绊到了,一个跟头摔倒在雪地里,巴什卡立马上前去扶起了孩子,看到的却还是不变的笑。
   “巴什卡!”孩子冲入他的怀抱,高兴地叫到。
   “嘘!”巴什卡轻轻捂住孩子的嘴“你要是再这么大声地叫我的名字,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再见到我啦。”说着他拍净孩子身上的雪,并帮他戴上刚刚被风吹掉的帽子。巴什卡抬头看了看那一行人,又低下头朝孩子笑了笑。
   “为什么,来吧,跟我们一起走吧!叔叔说我们要搬家了!”孩子回头看着在风雪中步履蹒跚的一行人。
   “孩子, 我是个罪人。”巴什卡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说,他只是想看看这个孩子的反应,那种不自然的笑容在他的脸上越来越容易察觉,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笑下去,直到某一天哭泣。
   “巴什卡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说自己是犯人?这都要怪那些北方来的士兵嘛,我们只是搬家,这可是叔叔说的!”眼前的脸蛋在寒冷的空气里涨得通红,仿佛雪花一接触到就会融化。
   “巴什卡不是要去一个叫做黑曜的地方吗?”
   “我还没有准备好,去那里……要做好很充分的准备。”他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那些痛苦他不可能倾泻到这天真的灵魂身上。他觉得自己就像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没有家,没有归宿。孩子听着他的话,只是不解地摇摇头,便转身向越走越近的流亡者挥手,示意他们到这里来。巴什卡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他只能站起来,很不自在地朝那个方向看去,仿佛他对那些素不相识的逃难者犯下了弥天大罪。
   “啊,先生!”队伍带头的中年男人掀开了头上破旧的披风,激动地看着眼前的白衣人“我们真是有缘,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
   巴什卡对他点了点头,他朝后粗略地看了看,这条队伍约有十人,多是曾在七天前见过的面孔。见巴什卡没有说话,那男人又掏出一个看上去很贵重的袋子,说道:“先生,这是你给我们的钱,为了抚养这个孩子……”他看了看在不远处玩耍的那个孩子“可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可能很难实现当时的承诺了。”
   “那么,你要把这袋钱币和那个孩子推给我了?”
   “是的。”男人的语气中有些许的难为情,但依然用眼睛直视着对面的白衣人的眼睛。男人身后的妇人用力拉了拉丈夫的衣服,却被丈夫甩开了。他们注视着巴什卡走向那个孩子,对他说着什么。男人皱着眉头,微微地摇着头。
   不一会,孩子兴奋地跑过来,拉着他叔叔的手:“叔叔,我们要去一个叫做黑曜的地方!那里一点也不冷,巴……那个人说那里比比我们原来的家更加好!”男人看着孩子,又看看越走越近的巴什卡,脸上的踌躇渐渐变成了感激。巴什卡的话也引起人群里一阵唏嘘。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妇人上前一步问:“请问您尊姓大名,我们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巴什卡弯腰打开了不离身的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种的工具和一些被卷成一捆一捆的纸。他抽出其中一张,将其平铺在雪地里。说着他挽起袖子,边看着那张纸边回答:“这,也许是为了赎罪,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至于我的名字,我看你们最好永远也不要知道。”
   “那是什么?”男人饶有兴趣地问,那张纸上用黑色有力的线条画满了许许多多的记号,似乎是一个大型器械的图纸,这样的东西尽管在密特亚也刚刚兴起,并且需要很多人来组装。
   “最美丽的图画——机械蓝图。”巴什卡并不打算具体解释,“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东西了,请你们往后退,至少三十码的距离。”巴什卡说着,他扬起左手,朝右前方的风雪里划过一条曲线;接着,这个动作还没有完成的时候,右手食指指向他身后的空地,又是一条随性的曲线。两个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动作之后,巴什卡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雪地里的图纸。正当众人一头雾水,迷惑不解时,他们突然听到从那两个方向传来的巨大响声,仿佛是一栋巨大的城堡倒塌的声音。暗色的天空似乎更加黑暗了,仿佛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微弱的阳光。就连原本的狂风也安静许多。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两块巨大的黑影已经聚集悬浮在巴什卡的头顶。那些东西看上去就像是废弃已久的机械,有的甚至像刚从地底挖出来的矿藏。巴什卡双手一沉,两大块黑影马上下落,轻轻地落在巴什卡眼前的空地里。许多雪和泥土附着在这些东西上,混乱无比。
   “他……他在干什么?他怎么做到的?”人群里发出了议论,可是眼前的景象使他们接应不暇。巴什卡就像在指挥着一个巨大的音乐会,双手很有律动地挥动着。那些金属废渣也随着他的挥动飞舞着,闪烁着,甚至熔化着。有时候这几个过程同时在一块金属上进行,那就像是一场华丽的焰火表演。就在这风雪肆虐的野外,在半空中,这些钢铁精灵为逃亡者们上演着一出精彩的好戏,而巴什卡就是这场盛宴的中心,他的表情是那么陶醉,与刚才的冷漠判若两人。
   渐渐的,一个框架已经在巴什卡面前出现,就在他挥舞之间,一辆瓦卢卡的底盘已经被轻易地组装起来,如果在密特亚,这样的工作需要数十个高级机械师连续干上两天!
   金属块被扭曲,被熔铸,变成一个个将要被组装的零件,他们根本不需要焊接,当它们还未冷却的时候,巴什卡就已经将他们按图纸的结构放在一起。突然巴什卡双手一抓,所有的金属停止了活动。
   巴什卡睁开眼睛,满意地笑了笑,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滴,这场钢铁音乐会便在寒冷的冰雪里继续进行。接下来轮到各个部分的零件组合,铿锵有力的碰撞声萦绕在荒野里,宣泄着火焰的热情。流亡者们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只是看着这一幕奇迹继续上演。
   金属零件们旋转,结合,碰撞,最后都被总指挥巴什卡“放”在了那已经等候多时的底盘上。随着最后一声巨大的碰撞声消失,一辆崭新的最新型号瓦卢卡就这么被巴什卡挥舞了出来,不像密特亚制造的,这一辆瓦卢卡没有没有任何焊接点,没有任何螺栓。一切就像是自然的杰作。
   巴什卡收起图纸,苦笑了一下,背起工具箱,向各位流亡者走去。
   行程六天,瓦卢卡的车轮终于驶到了黑曜的地界。巴什卡在分解了这辆显眼的机械后,对随同而来的流亡者说道:“黑曜是目前唯一安全的地方,你们如果跟我进去也许不会得到好的招待,所以各位,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总之要活下去,战争并不能带走什么,只要我们能够抓紧重要的东西,那么它就永远都是你的。死亡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在接下来的生活中死亡将是主旋律,也许这首惨烈的曲子会一直演奏下去,但死亡并不代表结束,只不过是一个新的开始,是一个新的旅程,只要你们有坚定的信念,有忠实快乐的伙伴,那么一切都不会消失,除非你已经放弃。”
   人群里也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毕竟巴什卡将他们带来这里他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否则此时他们也许早就在雪地里迷路,死亡。巴什卡刚要转身离去,先前的那个孩子跑上前来抓住巴什卡的手,硬是塞给他一样东西。微小的刺痛感从手掌上传来,巴什卡张开被孩子和拢的手,一颗精致却锋利的牙齿静静地躺在手中,在阳光的反射下牙齿上透着孩子晶莹的汗滴。
   “这是小狗的牙齿,对么。”巴什卡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这颗牙齿,仿佛已经被孩子收藏很久,牙根的缝隙中还残留着一些金属颗粒,巴什卡记得那是特里昂的砂,洋溢着家乡的味道的沙子。
   “是的!是一条因为生病而死去的小狗,妈妈说这颗牙齿会给人们带来好运,巴什卡一定要一直带着,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要来检查的哦。”孩子掏着口袋,拿出了一根细小的线,穿在了牙齿上,笑嘻嘻地交给巴什卡“因为我一直带着,就遇到了巴什卡!巴什卡可以向这颗牙齿许愿,一定会实现的。”
   “唉……恐怕你要等很久了,我这一去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如果有缘的话我一定会来找你的,而且……我想见的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那你先给我,我来许个愿!”孩子一把抢过牙齿挂坠,闭上眼睛美美地许了个愿望,然后笑眯眯地还给巴什卡“我许了个愿,就是以后还要遇到巴什卡,到时候我长大了,也要向巴什卡学这个厉害的法术!”说着孩子模仿起巴什卡制造机械时的姿势,把巴什卡逗乐了。
   “好了,不要调皮,赶快跟你叔叔走吧,这里不安全,到了黑曜要好好生活,娶一个美丽的姑娘。”巴什卡敲了敲孩子的头,转身便离开了。不知为什么,同样是高耸入云的城墙,黑曜的黑色城墙看上去总是比密特亚的要温暖一些。
   “孩子,你的愿望就让我来实现吧。”

VII

   当黑曜北方天空中的永夜极光被阳光隐没在晨曦中,一个崭新的白天潜入了黑曜的房屋里。只不过这些天来黑曜那种自由安详的气氛已经消失殆尽,四大广场上也只剩下一些视金如命的商人在与战争赛跑,赚下最后一笔钱。黑曜人显然没有忘记百年前东边的密特亚曾经对他们犯下的不可忘却的耻辱,但也因此惧怕密特亚那杀人如麻的士兵。黑曜人不希望再看到,绝对不希望。
   但是黑曜的高层却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是自信满满还是已经害怕得失去了发表讲话的勇气,被笼罩在黄金色阳光的黑曜双子塔依然矗立在辽阔的黑曜城市中心,头顶上依然是流荡了千年的光海。极少数人知道,自从黑曜人将密特亚人打退之后,黑曜就开始计划着建造一种完美的防御体系,直到今天,这种最强防御已经接近完工了 。
   今天是防御工程计划的工程师去聚会的日子,双子塔的顶端会场被布置得空前豪华,市内的高层领导和布雷克雅的加斯特也亲临现场,等待着防御系统的启动仪式开始。
   “那个糊涂虫怎么还不来?不会是又找不到眼镜了吧?”布雷克雅的枪械指挥官格鲁妮正叉着腰在边缘瞭望,因为她的好友拉吉德到现在还没有到场。她的手下见她又要掏出烟盒来抽上一把,连忙上前去劝说道:“格鲁妮,还是不要抽了吧,毕竟高层都在场……注意形象。”
   还没等那倒霉的手下嘴巴闭上,指挥官腰间的枪械已经在瞬间上膛,并且将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丝毫没有晃动。
   “小心你的脑袋。”这次格鲁尼没有吼出来,手下只能将手举起来,作妥协状,任由缕缕青烟飘过。这已经是自今天开始他第三次被格鲁尼这样指着脑袋威胁了。军队里都很惧怕这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女人——或者根本没有人把她看作女人,酗酒,抽烟……但这么一个人却是一个射击上的天才,她是继加斯特之后唯一一个能够拿起雷克雅•科拉亚步枪的人,那是一把足有一人高的怪物枪械。
   但是从她与侦查官德雷克外出执行任务后,她那原本泼辣的性格中似乎被加入了一股叫作成熟的东西。而那次任务也没有任何人再提起——德雷克侦查官失踪,瓦克泽副官生死未卜。加斯特也没有对这次任务的成功与否提起过半个字,仿佛这两个人就这么从布雷克雅中消失了。
   原本有好事的人想背着加斯特调查这件事情,却不得不因为眼前的战争而放下调查。
   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格鲁尼发现了一条扬起巨大灰尘的街道,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准备捕猎的猛兽。她的好友拉吉德一定就在那个地方——看来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格鲁尼离开了塔的边缘,将烟头踩灭,走到了加斯特身边。拉吉德,黑曜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精英工程师,这个庞大工程的主要工程师之一。而此时的她却因为找不到眼镜而足足浪费了一刻钟,坐在自己偷着制作的“拖车”飞奔在路上。沿路的人纷纷避开这辆疯狂的机器,只看见一个女孩被机器发散发出的浓烟笼罩,随着一路散发的黑烟尖叫着掠过街道。
   “不管是谁!快停止这疯狂的东西吧!简直是怪物!”街道里纷纷传来不满的叫声,而拉吉格根本无暇顾及,只能拉着“拖车”的把手随之飞奔向前。她的眼镜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再次失踪,拉吉德几乎可以预见自己躺在拖车的废墟中“哎哟哎哟”地撑着几乎被摔断的腰。
   当拖车的车轮呼啸着冲向一个十字路口时,一个拉吉德没有预料到的身影突然出现,拉吉德连忙拉紧机器的车轧,整个车体开始颤动,轮子的转速也在急速下降,但她还是因为惯性而被甩向了墙壁。而那怪物一样的机器终于被自身的重量撕裂,在地上依然发泄着自己的愤怒。街道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个微弱的呻吟声和那机器“突突突”的噪音。
   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衣人愣怔了一会,竟然笑了起来。拉吉德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是用最后的力气喊到:“请您……帮我把那机器的钥匙拔出来,就是……那个铁棒一样的东西……”她想挣扎着站起来,可是脚底就像是被抹上了机油般。
   那个白衣人蹲下身,卷起袖子,很顺利地将铁棒拔了出来,机器立即停止了最后的咆哮,拉吉德似乎也舒了口气。这时白衣人开始大量起这部可怜的机器。
   “真是个不错的作品,可惜就这么被撞坏了,假如把汽缸重新安装可能还可以用,而且你的底盘结构也不够结实,因该将前保险杠换成两层的,而不是用一块巨大的整体,这样会影响整体的平衡性,你带了蓝图么,我也许可以帮你改进改进,毕竟以前我也做过一个类似的东西,顺便我想问问你认不认得一个叫做吉薇雅的女人。”
   “啊……这真是个失败的作品……我做这些小东西一向不在行,工房里的那些零件总是和我捉迷藏……”听完白衣人的话,拉吉德突然回过神来,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说道:“先生,听起来您好像对这些东西很在行,难道你是个机械师?看来是同行……真是失礼。”
   白衣人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起身正要离开,却不想被那疯狂的工程师抓住了脚,动弹不得。平时非常注重形象的拉吉德现在毫无形象可言,不不管是路过的行人还是街坊都对这个不依不饶的女孩纷纷摇头。可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再怎么样一定也是一个民间的高手,在他身上有着很明显的机油味。
   “说,你是哪个工房的?是工程师还是机械师?”拉吉德总算站了起来,用布满油污的双手一直顺着对方的白衣服抓着他的手,见他没有坦白的意思,索性拉着他。白衣人让她稍等,说着拉吉德便感觉到他蹲下身去摆弄那个已经宣告失败的拖车。不一会,那白衣人帮拉吉德就重新戴上了一付带着些许热度的新眼镜。眩晕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她扶了扶眼镜,等视线刚刚清晰起来,那个白衣人却已经走到了街的转角处。
   “等等!”这个疯女孩不由分说地大叫起来,可是除了周围的居民更加失望的表情,她没有得到任何白衣人的回应。拉吉德扶起拖车,插入钥匙,推开聚集的人群,朝着白衣人行走的方向追去。那骇人噪音重新充斥在街道上,拉吉德没有顺路追上去,拖车的车轮沿着另一个路口切了进去。等拖车发出巨大的噪音掠过一个个路口,拉吉德终于发现了那个白衣人,那个想法更加在她心中确定下来,她早就听加斯特说他会来,却不想来得这么快。
   “别想跑,”拉吉德深吸一口气,看着准备起跑的白衣人,她用最大的声音喊出了一个名字:
   “巴什卡!!”
   这次声音恐怕两条街内的居民都能听得到。果然那个白衣人不再跑动,而是乖乖地停了下来。顶着周围居民奇怪而且带着厌恶的眼神,拉吉德一边跳下拖车走向白衣人,一边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突然看到他的消息,他真是我们同行的耻辱!”虽然尴尬地笑着来开脱,拉吉德还是看到了一个大叔向她挥动手中的菜刀,她吐吐舌头,走上去拉住了白衣人的手。
   “跟我走吧,机械之王!”拉吉德充满成就感地对眼前的身影宣布,可是那人没有任何动静,那只手像是钢铁般寒冷,没有任何温度。拉吉德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个东西只有他,巴什卡能够制造得出来——机械傀儡,只有在最新的文献中才提到过,没想到今天能够在这里看见。
   “真不敢相信这家伙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了这个东西……而且还计算好我出现的时间,让这东西停止运作,真不愧是机械之王!”不知道是敬仰还是愤恨,拉吉德狠狠地踢了傀儡一脚,却遭到了钢铁硬度的回击。
   “你给我记住!”她边抱着脚便挥舞着拳头“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等到拉吉德“哎哟哎哟”的爬上会场,格鲁尼已经在那里等得不耐烦了,脚下散落着一地被踩扁的烟头。
   “噢,拉吉德小姐,拉吉德工程师,拉吉德老奶奶!您来这里是为了给我们设计一台怎样洗碗的机器吗?“看着桌子对面的好友的邋遢样子,就连格鲁尼都有些受不了。启动仪式已经在刚刚结束,对主要工程师的表彰也已经结束,这两个程序拉吉德一个也没有赶上。加斯特则在一旁强忍着笑,却还是止不住不可避免的抖动。拉吉德第一次觉得加斯特那一头银灰色的头发那么像一根根过期的面条,在不断地抖动。她浑身布满了黑色的油污,就连脸上也是,辫子已经被她的杰作冒出的热气变成了鸟巢一般,而她的拖车就在双子塔的旁边“砰”的一声结束了拉吉德对它的摧残。
   “快吃吧。”格鲁尼站起来,擦拭着黑鲁格,她的爱枪。
   “我刚刚遇见巴什卡了。”
   “谁?”格鲁尼停下擦拭,故作平静地问道。
   “就是那个叛逃的密特亚机械师,巴什卡。”拉吉德用餐巾擦净嘴巴,却发现自己正在往嘴巴上抹油污。
   “别跟我开玩笑!”格鲁尼有些激动,重重地敲打着餐桌,可是拉吉德没有对此反感,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这就是我迟到的原因,”她好不容易把嘴巴擦干净“那家伙太狡猾。”说着拉吉德目露凶光。
   “是吗,我看是你太笨吧。”格鲁尼不依不饶地说道,扔给拉吉德一大块白布。她回头看加斯特,他正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密特亚的方向,纹丝不动。其实格鲁尼早就听加斯特说巴什卡会来,不过也没有想到他仅仅在谈判结束后的一个月内就作出了要来黑曜的决定。
   “加斯特,你怎么看。”格鲁尼问道,她知道巴什卡跟德雷克的失踪是有一定关系的——尽管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她依然放不下对德雷克的感情——这种在过去的三年朝夕相处产生的感情,是否能够称为爱情尚不得而知。
   “加斯特?”格鲁尼压低了声音。
   “你们,在叫我的名字?”仿佛突然醒来,加斯特晃了晃头,冒冒失失地迎接格鲁尼的发问,真不敢相信这个人是个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唉……我说你有这么一个上司,下属怎么会正常得起来?”拉吉德无奈地耸了耸肩,见格鲁尼正要拉开枪膛,拉吉德立即摆手投降。格鲁尼继续问道:“听说巴什卡已经来到黑曜了。”
   “我会安排他的一切的,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似乎没有逗留的意思,说完加斯特拿起裂空剑的包裹,走下了顶端,沿着悬梯离开了。不知为什么,格鲁尼每次看着加斯特的背影总能感觉到一股悠久的坚定。等加斯特走远了,两个女孩立即开始工作以外的闲聊。
   “德雷克还是没有消息?”拉吉德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可是那些发丝就像被固定住了一样,没有丝毫改变,这使她非常恼怒,索性开始用手来抓扯自己的头发。
   “没有,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本以为加斯特会加大力度来抓管这件事情——德雷克对他那么重要不是么?可是他听到消息后就像是看到了一则过期新闻似的,”格鲁尼坐在拉吉德对面,翘起二郎腿,摸着下巴推测“倒是,那个吉薇雅显得有些不同平常,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样子。”
   “我看是对你很重要吧?”
   “想打架么?”
   “不想,”拉吉德往后退了退“你还记得德雷克在黑曜的收藏室发生的事情么,还有在南部挖掘出的一块破石头,”看着格鲁尼不解的神情,拉吉德继续说着“首先,那次在地下收藏室,我想你应该听到了那个传遍全城的神秘的声音,一直在重复着一个叫做什么‘因扉尔’的地方,没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地方,千年前在苍穹中的圣城。”
   “因扉尔可不是什么传说,进入布雷克雅的首要条件就是承认因扉尔的存在,这是全军的守则,而且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格鲁尼似乎在回忆。
   “这不是重点,当时我在审查中心工程的建造,而我刚好看见了德雷克,那个冷血动物当时竟然在流泪!“说着拉吉德在模仿当时的情景,可是模仿得滑稽得很“本来我想过去安慰安慰他的,可是他那种恶劣的性格,古怪的个性,我要是贸然前去说不定会被他砍上几刀,于是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事后我遇到了这个怪人,那家伙竟然说他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拉吉德本来想听格鲁尼对她作出些评论,可是只有晨风不断地吹过她们俩之间的桌子。于是拉吉德继续说着:“那块石头,你一定也知道,我记得你跟着去了。德雷克同样也有很奇怪的举动:那一天他的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微笑!”
   “我说,拉吉德,为什么这些事情你能记得这么清楚?难道你要去强迫一个高兴的人泪流满面吗?”格鲁尼的表情就像是在谴责拉吉德的无聊行径,她站了起来,狠狠地戳了戳这个女孩的额头。
   “我真是白操心了……”拉吉德小声地嘟哝着。
   “好了,我要去队里了,今天还有好几个新入营的要调教。”格鲁尼转身要走,却被拉吉德叫住了,她将一头棕红的头发拨开,疑惑地看着仍然很邋遢的好友。
   “干什么?”
   “请你帮我注意一下城内的这些反应。”说着拉吉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小纸条,塞给了格鲁尼。低头看了看,格鲁尼发现上面尽写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并附有说明。
   “这是什么?”
   “这是确定巴什卡行踪的证据!比如说这个维什极限,就是说空气中的金属粒子移动的自然极限,一旦超过了这个限度,那个地方一定有巴什卡的存在!你不要担心,过几天我会把相关的工具送去你那,届时就拜托你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而且加斯特说……”格鲁尼正要开骂,拉吉德连忙堵住她的嘴:“请你一定要帮忙啊,工房那边正在催着我交一份鉴定书,如果两天后还没上交,我就要去你队里当奴隶了……”
   格鲁尼看着眼前的乞丐,也终于再没力气说下去,只能苦笑着离开了高塔顶端。

   这个房间里充满了久远时光的味道,房门的把手上已经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并且那上面的蜘蛛网已经被它的主人荒废了很久。墙上的提示板写着六年前的提示,具体的字迹已经不能辨认。尽管处于高塔的中部,可是金黄色的阳光被附着在窗户上的黑色污垢阻挡在房间之外,黑暗占领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看上去这不像是个文官的房间,书柜的阴暗角落里只摆着几本很厚的书,岁月在那些书的书页上留下了沧桑的黄色和虫蛀的洞。倒是墙上挂着一件件制作精巧的武器,从剑到匕首,无所不有,仿佛就像是一个展览。桌子上残留着一个恐怖的凹陷,那是它的主人留下的——这个人一定相当暴力——这张桌子已经摇摇欲坠,就算只是轻碰一下,就会完全崩塌。
   而加斯特正站在这么一个奇怪的房间里,至少有两刻钟以上,仿佛在等着什么人,此时他在看着墙上的兵器。那唯一的一张照片——一个不过十七岁的孩子拿着一把宝剑将一个死囚砍杀。那个孩子没有任何表情,漠然无比,面对喷涌而出的鲜血,他显得那么镇定。
   “也许当时你就已经放弃了人类的感觉。”
   那把剑,就是世人都想得到的裂空剑;那个孩子,就是失踪一年的德雷克十七岁的样子。这个房间也因此被荒废了两年,加斯特下了封锁令,所以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入这间屋子。加斯特将灰色的风衣方在靠背椅上,那上面的灰尘奇迹般地消失了。他背着双手,面带微笑地看着照片,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破旧的木门被打开,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是加斯特感觉到,他等的人来了。
   “你要他怎再样相信你。”女孩就像黑夜中的女神,全身被黑暗的气息包裹着。实际上她身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却因此显得气质不凡,甚至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她走进房间,只是随手舞弄,那些灰尘就已经无影无踪,定神看去,那指尖隐约流动着冰蓝色的魔光。
   “我已经准备好死在他的愤怒之下。”加斯特平静地说着,他们口中的这个人,就是被愤怒缠身的德雷克,苍风——这个最强军队的将军,“等你可真不容易,吉薇雅。”
   “早知如此为什么当初要欺骗他。”
   “这不能说是欺骗,此时的他已经被萨瑞尔迷惑了,而我,只不过要为我的夙愿做出一点点牺牲。”
   “你对生命是如此不在乎,你要叫生命如何在乎你,当你要亲手毁灭黑曜,你的心情一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吉薇雅说话不带任何感情,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加斯特的微笑,“萨瑞尔的罪,你也有一份。”
   “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你,不会懂的。”
   “那你在因扉尔毁灭的时候就因该被那些泥土埋没,这一切就不会这样了。”吉薇雅依然不依不饶,语言中显然听得出对加斯特的不满,她知道德雷克是这两个男人的争夺中最大的受害者,她不希望德雷克再受什么伤。
   “人是会变的啊,小姑娘。你自己也不是这样吗,这些话我觉得你的父亲也因该来听听,听听他的女儿有怎样的觉悟,我们这两个长辈也不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了,不是么。”加斯特和上书柜的们,却不想那扇门竟然就这么掉了下来。
   “我的父亲?”吉薇雅抬手,那扇门瞬间恢复了原状“我没有父亲,我的父亲已经死在了密特亚,死在了自己的手中。”她的表情出奇地表现出厌恶。
   “萨瑞尔听到你这样说会很不高兴的。”加斯特收起了笑,“该谈谈正题了。”
   “我已经跟他见过面了,”吉薇雅动了动食指,一封信便从她的口袋里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加斯特面前,“情况很不乐观,他已经决定要来这里跟你来个了断。我劝你还是跟他说清楚,虽然不太可能将他击败,但如果纳萨和我一起限制他的行动,你还是有机可乘的。”
   “不必了。”
   “为什么你要这样,你知道你死了萨瑞尔很可能就……”
   “让我们来赌一把,德雷克把我杀死后会不会清醒,结果麻烦你在我死后再捎信给我。”加斯特仿佛把吉薇雅的认真当成了一种戏谑,“况且不是还有那个新建成的防御工程,不是么。” 他拿起靠背椅上的风衣,那原本消失的灰尘竟然又显现了出来。
   吉薇雅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加斯特这样说只是一个借口——苍风的攻击将会使这些防御工程荡然无存。
   “告辞,我就不打扰你了。”加斯特走过吉薇雅,朝他做了个告别的手势,推开门走了出去。
   
   VIII
   黑曜出乎意料地下起了雨,是一阵很猛烈的暴风雨。
   街上的行人纷纷都躲在了两旁的狭长步道上,可是因为有传闻密特亚要再次挥兵黑曜,许多黑曜人都迁离了这里。留下的人基本上是布雷克雅的军人家属和一些家庭不宽裕的人们。
   步道边上的一家小店却散发着闲逸的安稳,与这场大雨格格不入,这里的客人依然谈笑风生,小店里永远不消失的旧旋律听起来还是那么耐人寻味。常客们都知道,这家名叫“可可球”的店曾经被一名新入军人差点毁掉,直到几个月前才整修完毕重新开业。而那位新入军人就是目前失踪的德雷克。
   吉薇雅擦着推推搡搡的人群,快步走进了小店。经过吧台时她很顺手地抽了一条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条子,走到了小店的角落处。坐定后,她并没有打理她被风雨弄乱的头发,只是靠在松软的椅子上,眼神游离在玻璃窗外的水世界。不一会她等的人似乎来到了店里,拖着新鲜的雨滴,承受着众人的目光来到了她的座位旁。
   “吉薇雅小姐,好久不见。”来客退下白色斗篷,刘海挡住的眼睛流露出阵阵关切。
   “噢,是么?”吉薇雅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看着他。
   “我是巴什卡啊!”说着来客便做了下来,将那个巨大的背包放在了一旁“您不是约我来见面吗?”
   “噢,是吗,我约的只有巴什卡。”
   “我就是巴什卡,您不会在开玩笑吧?”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吉薇雅呢?”说着吉薇雅淡淡地笑了笑,仿佛在深渊中绽放的玫瑰般,“首先我跟巴什卡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们只有过几封书信来往”吉薇雅的眼神更加犀利,笑意更浓“再者巴什卡从来不会叫我,小姐。”
   还没等那来客反应过来,吉薇雅攥住了他的手臂,一字一句地说道:“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的事情就不麻烦他操心了。”
   那假冒的人显然被吓住了,他急急忙忙拽上背包,几乎是跑出了可可球,发出了更加大的声响。门边的一位客人甚至把门狠狠地摔上。吉薇雅淡笑,便转过头来继续看着窗外的雨景。
   小店的门又打开了,巴什卡踏着湿淋淋的脚步灰头土脸地朝吉薇雅走来,看来他刚刚在这阵大雨中穿行,原本看上去飘逸的外衣也被雨水沾湿,变得厚重起来。
   “你来了,巴什卡。”吉薇雅还是笑,但却多了一丝温暖“不,或者该叫你格瑞亚。”
   “见到您不胜荣幸,吉薇雅,感谢您在密特亚时对我的照顾,对辛西娅的死我非常抱歉,都是我的无能造成的惨剧。”
   “你还记得她……她的确也是我的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当时的爆炸我在这里也能感觉得到,但是我同样感觉到了她死得无怨无悔,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糟糕,你并不是神,所以请你忘记那一份昔日的伤痛和仇恨,这些东西只能让你自我毁灭,你不应该陷在自我的陷阱里,如果你去跟加斯特见面,我猜他对你说的也是这些话。”吉薇雅什么也没做,白衣人的衣服马上干透了,仿佛外面没有下过雨似的。
   “我一直在试图忘记,可是那些回忆在每天晚上都会占据着我的脑海……师傅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从那一天起我的生命仿佛就已经停止……到目前为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
   “复仇。”吉薇雅轻轻地吐出着个铿锵有力的词语,格瑞亚只好轻轻地点头“有趣吗?”格瑞亚还是摇头,虽然吉薇雅看上去是那么年轻,可眼神却透着无比的深沉。
   “我记得你师傅的愿望。”吉薇雅说道这里,格瑞亚开始轻微地颤抖“他希望你成为一个伟大的机械师,继承下他机械之王的称号,现在看来,你还差点;第二个愿望,就是希望用机械给人们带去幸福,而不是像你目前这样去研究军事机械;另外在你师傅的遗愿中似乎没有让你复仇的这一条。”
   格瑞亚低头不语。
   “你觉得你这样算是你师傅的徒弟么,纵使你有比你师傅还要精湛的技艺,可你的内心已经被仇恨占据,你制造机械的目的是为了去残害更多的生命,虽然这样说严重了些,可据我所知你师傅一生中只制造过两部武器,其中的一部甚至根本没有启用过,算算你的手已经制造了多少部武器,在流浪的这段时间里,恐怕不下十几部。”
   格瑞亚试图争辩,可是最后还是沉默。
   “你偏离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假如你还想拥有机械之王这个名号,请停止挥舞武器的双手,你的双手不应该带着黑暗的光芒,而是闪烁着天堂的光采,你曾经跟你的师傅说想要周游各地,为的就是在增长见识来制造出更好的机械。如今你周游各地,却是为了复仇,一个带着仇恨的机械师能够做出友好的机械么?”
   “吉薇雅,这些我已经想过了。”
   “我只是提醒你,命运在你自己手中,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一直都是我,不曾改变。”
   突然窗外传来很大的声响,格瑞亚注意到很像那天遇到的那个女孩的拖车的声音。果不其然那个东西以更加夸张的大小出现在小店外,车上坐着一个看上去全副武装的女孩,女孩拿着一截长长的棍子似的东西,看着表盘上的数据脸上的神情越发兴奋。
   “巴什卡就在这里!”
   格瑞亚赶紧把头低了下来,看着吉薇雅疑惑的表情,他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两人顿时都沉默不语,谁都不想招惹这个疯姑娘。不想那个女孩竟然拖着这么一大堆仪器冲进了店里大声喊道:“犯人巴什卡!接受正义的审判吧!”
   说着女孩似乎按下了一个仪器上的按钮,不过那仪器似乎出了些毛病,原本要对准格瑞亚的喷口却从后面吐出了一大堆鱼龙混杂的东西,把女孩自己缠了个遍。不仅如此,那些带子似的东西开始融化,把那个女孩弄得湿漉漉的,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彩色的公鸡。整个小店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疯子,随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吉薇雅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平静地说道:“第五机械制造团高级工程师拉吉德因扰乱公共秩序,特此被扣去此月份奖金三百末拉。”拉吉德好不容易爬起来,戴上了眼镜这才看清了刚才说话的是吉薇雅。她连忙带着哭腔说到:“ 吉薇雅小姐……这是不是太狠了,我这个月已经被扣掉七百末拉了……”
   不料吉薇雅突然转过身来,淡笑道:“借!”这么一说可真的让拉吉德欲哭无泪了,光是做这些追捕巴什卡的机器就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她仿佛看到了格鲁尼的军队在向她招手,想象着自己在格鲁尼的皮鞭下工作的情景。痛哭之时,她猛地瞥到了正准备逃出小店的格瑞亚,拉吉德大喝一声站住,随后顺手抄起身边的一件机械 ,瞄准格瑞亚射了出去。
   “哦!不!……“

   格瑞亚在靠椅上又叹了口气,看得出他有些紧张。他用手挡着眼睛,嘴边拉出了一条无奈的弧线。
   “您稍等,加斯特马上就来了。”
   坐在格瑞亚身旁的不是别人,正是对他“日思夜想”的拉吉德。这个疯姑娘在格鲁尼的帮助下终于在抓住了格瑞亚。此刻她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着坐在对面的人。格瑞亚回之以勉强的笑,便继续把脸隐没在手掌中。
   拉吉德继续在腰间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她便抽出一大条类似蓝图的东西,笑着送到格瑞亚面前。
   “你也不要拒绝了,听加斯特说你现在在黑曜是有罪之人,帮我这么一个忙还是可以的吧。”说着她把蓝图进一步展开,其规模完全出乎格瑞亚的预料。
   “请问……这是你设计的机器图纸吗?”格瑞亚刚开始并没有认真去看,可是随着图纸的展开,一些关键性的记号和标识渐渐揭示出这张巨大的图纸上的机器。拉吉德还在忙着将图纸铺平,当她终于将图纸的每一个角都摁平,回答道:“你也该看出来了,我相信对你而言这样的图纸是浅显易懂的吧!”拉吉德有些自豪地说道,这些设计图是她一人在一个星期内设计完成并通过审核的。今天她带来这里的目的恐怕还有一分向格瑞亚炫耀的意味。
   “如何?”她满脸堆笑地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本子,准备记录一些有用的信息。格瑞亚扫视着蓝图,并无表情。按照他的习惯总是喜欢在完全了解图之后才将自己的意见告诉他人。
   “你该不是被我的图纸吓住了?”女孩保持着自信,期待着机械之王给他一个高度的称赞。
   “那,我就说了。”格瑞亚坐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道:“你做的应该是个大家伙,首先在这点上,你选择的材料就不附和它的功能和体积大小;另外我看到一段缓冲回路,那个东西因该是用在武器上的吧,如果你做的是一件武器,我没有异议。”
   女孩的脸色有些失望,但还是为自己申辩着:“是的,我做的确实是一件巨型武器,“她走到蓝图的标题位置说道:“这件武器的名字就是,拂晓。”说完她的脸上又恢复了些许笑容。
   格瑞亚听后立即想起了那座不知道被密特亚人放在哪里的恶魔武器,但还是对拉吉德说道:“怪名字。”格瑞亚轻轻摇了摇头“不过名字并不代表什么,一件艺术品名字的作用只能让人们记住它,那么你的武器应该是一件远程射击武器,对么。”他指着动力位置“这样巨大的功率和这种长度的加速距离。”
   “是的,老实说这件武器的最终目标是……”拉吉德顿了顿“是你的家乡,密特亚,不过要做出来还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攻击方式和载体都没有确定下来…”
   “我没有家乡。”格瑞亚轻轻叹了口气。
   拉吉德还想继续攀谈之时,加斯特突然破门而入,那扇大门震动的余音甚至在他走过来之后还能听得见。拉吉德似乎被吓到了,立即狼狈地卷起图纸,一路说着“对不起”离开了房间。她是趁着加斯特赶到这里的空隙来跟格瑞亚说几句话的。
   加斯特对格瑞亚无奈地笑了笑,示意大家都坐下。格瑞亚不管加斯特的奇怪眼神,硬是等着他坐下后才肯落座。两人就这么尴尬地站了一小会。格瑞亚知道对方的身份并不简单,毕竟是能够统领一股与密特亚对抗的势力的人。
   “听说你用了你师傅的名字,所以很多人都称你为机械之王,难道你没有想过这个名字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加斯特拿出了一个小本子,“这里面全部都是冒用巴什卡的名字而死去的人。”他数了数,大概有二十多人。死因也是花里胡哨,有被揭穿而暴打致死的,有溺水而死的,甚至有吃饭赊账被打死的。格瑞亚看了看本子的内容,不由得为自己的遭遇感到庆幸。
   “是……过境时有人问我的名字,我随口答了,还好那人不知道我师傅的事情,只是一时口误。”
   “不,这说明你还放不下你师傅。”
   格瑞亚依然沉默,他不知道为什么吉薇雅和加斯特似乎都在刻意提到他的师傅是为了什么。或许听着听着就会习惯了,格瑞亚曾经在信中说到过想帮加斯特的忙,难道这就是他们俩这么默契的原因?见格瑞亚不说话,加斯特又说到:“你想复仇。”
   “是的。”这次格瑞亚没有躲避,淡然地说了出来。
   “有没有想过怎么复仇?”
   格瑞亚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回头想想仿佛以前的事情都是不经脑子做出来的,脑子里仿佛流淌着“报仇“的火焰,就义无反顾地将那件事情做完。但逃出密特亚后格瑞亚活得并不快乐,每天晚上的梦魇总是折磨得他无法入睡。那些旧时的场景总是在他眼前闪现,那个血腥的夜晚,那次没有成功的爆破,再看看那根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狗牙挂坠。格瑞亚的梦境充满了悲伤,他不得不用一种东西来忘却,来让它们平息下来,静静地沉淀,这种东西名为仇恨。
   “你不是个适合承载仇恨的人,你的心现在已经被恶魔入住,不把他们赶出去,你的心会被渐渐吞噬。”加斯特意味深长,口气惊人地与吉薇雅相似,但格瑞亚总觉得这些话是欲盖弥彰,也就是说加斯特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劝他放弃报仇。
   “不如这样,不久后黑曜就要跟密特亚干一架,你要是不能释怀,干脆我让你上战场,用你的机械狠狠地将那些人处理处理。”加斯特戏谑般地问道,也不管格瑞亚的感受。不过这么一说格瑞亚也就清楚加斯特的意图了,这个人无非是想让格瑞亚在战斗中帮忙。想起吉薇雅信中的描述,格瑞亚觉得语言中与现实中的人实在是差太远了。想象中加斯特是一个老谋深算,老奸巨滑的人,目前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常人,有血有肉。
   “也许这就是加斯特的可怕之处。”
   “这是一个荒谬的说法,战场上士兵的命总是比生活中的市民的命贱那么一点,刀剑挥舞间不知送走多少条年轻的生命。但既然有战场,就会有牺牲,就有死亡,战场本来就是一个充满仇恨的矛盾,杀还是不杀,平日里的和谐在战场里都会变成凶神恶煞的死神。”加斯特泡了杯茶,递了上去。“密特亚很早以前就跟黑曜结下了怨恨,当然也是仇恨的一种,也许当仇恨累积到一定的程度,战争就爆发了,比如说这次,”加斯特一口将茶饮尽,咂咂嘴继续说道:“你和一个叫做德雷克的人是这次战争的主角。”
   “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格瑞亚想起报纸上对那个德雷克粗略的介绍“他似乎是你的部下,而且是一个很得力的部下。”格瑞亚想起报纸上列出的德雷克的功绩,足足比师傅的介绍半个版面。
   “啊,曾经是的。”加斯特抬头似乎在回想着“他的确是我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的最得力的部下,但战争一旦开始,也许你会看到他会挥着剑锋朝着黑曜砍来。”说到这加斯特的表情突然凝重了起来“德雷克,不能说是一个人……直到这次事情我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其实是因扉尔留下的遗产,戍天龙。想不到他强大的能力下竟然隐藏着这么一个巨大的秘密,那座传说中的圣城原来真的存在。不料他在一次任务中被密特亚的人抓去,之后一直没有消息”加斯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双子塔下的空旷街道。
   “结果他听信了密特亚的谎言,把一切有关于他身世的事情全部怪罪于我,这次战争我们最大的敌人恐怕不是密特亚,而是丧心病狂的德雷克率领的叛变的苍风。”
   苍风,格瑞亚幼时有幸见过这支号称最强之旅的军队,他们所过之处都履行着苍风的教义,维护着他们心中的正义。
   “于是我们想找密特亚的人谈判,想要要回德雷克。我知道这是密特亚的阴谋,他们想借德雷克的力量来打击黑曜,先让我们起内讧再坐收渔翁之利。不料他们趁此搬出了一个对我们极为不利的理由——隶属于密特亚的精英机械师巴什卡失踪,谈判最终破裂,也成了战争的导火线,黑曜与密特亚的第三次战争即将爆发。”
   格瑞亚听了加斯特的话,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加斯特看着他 恍然大悟的神情,平静地说道:“没错,当初你如此轻易的逃离密特亚王者所在的高塔,或许本身就是个陷阱,令他们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你竟然冒用你师傅的名号,这让他们更加有机可乘。或许更糟的是,从一开始你师傅的死亡就是密特亚为了找到一个与黑曜开战的理由而找你们师徒做牺牲品,你们被土石掩埋,遗忘,被唾骂,一切只是因为你们拥有过于强大的力量,而你们的自我保护意识过于软弱,才让贼人有可乘之机。天底下没有绝对强大的个人,只有更强大的伙伴,朋友。”加斯特的脸被隐没在阳光的阴影中。
   “我已经没有朋友,没有伙伴了。”
   “忘了这里有一座充满自由和理想的城市啊,只要你认真去发现。”加斯特感叹道:“黑曜随时欢迎你回家。”
   格瑞亚没有说话,只是良久后问道:“请问那个叫做拉吉德的姑娘的工房在哪?”
   “啊,她?在南塔的第七区,第二室。”加斯特有些诧异,随后格瑞亚就走掉了。
   但是最诧异的人因该是在南塔的第七区第二室的疯姑娘。
   “拉吉德,我来帮你做那件武器吧,叫拂晓是么,很好听的名字啊!”

   IX
   密特亚郊外,柳克斯镇附近。
   冰冷的窗户上雨水在缓慢地下落,风声已经在警告这里的人们,大雨即将来临。命运的风与来自死去之人的灵魂互相缠绕,扫过几千末格的土地,那些未能安息的亡灵在对柳克斯镇的居民们发出永不停息的抗诉。这里就是死亡的中心,未来千万条生命的死亡源头。一头名为战争的怪兽就在这里,在一份被撕破的协议中产生。任人们怎样呼号,得到的总是冷漠的嘲笑。

   破败的小屋里一共有三个人。两个穿着雍容华贵,一个穿着低贱不堪。那个犯人模样的人就像发疯了似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在这方自己到处撞,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就连皮肤也充满了急速流动的血液,仿佛就要将皮肤撑破。他的叫喊声统统被窗外的雷声隐没,而坐在一旁的两人仿佛在看着一场困兽之斗,任其翻滚,嚎叫。
   “你就快要死了……难道你连死亡的味道也要一同品尝?”女人开口说道,面对一个快要死的人,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怜悯或是急切,只挂着一丝不羁的笑。见地上的人没有说话,仍然在痛苦地翻滚,女人便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她身后的人也是怪异之极,紫色的光犹如游动的蛇在他身边若隐若现,他犹如一颗被污染的紫色钻石般,高贵而充满邪气。
   “你现在还不能投向死神的怀抱。”
   他张开手,便开始有紫色的光线在掌心的上方汇集,摇曳不停。不一会,一个瓶子一样的东西渐渐成型,被那些诡异的紫色光线萦绕着。如蜜蜂围绕蜂巢一般。同时,原本在地上痛不欲生的人也不再喊叫,只是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汗水已经将他的头发全部染湿,他揪着自己的衣服,仿佛刚刚从噩梦中醒来。
   “不属于你的东西,你终究是不会得到的,就算拼上你的尊严”女人将黑色的外衣披在身上站起来,俯视着坐在地上的人“甚至是生命。”
   “那……为什么,”那个人勉强能够站起来,“为什么德雷克可以得到,而我不行!我们可是兄弟啊!”
   对方一阵讽刺似的笑声,低声说:“因为,德雷克出卖了他的一生,这是他应得的,而你,你付出了什么?”
   “不可能!这件事情绝不是德雷克他的意愿……一定是,一定是萨瑞尔!”
   “面对现实,瓦克泽先生,”女人一抬手,瓦克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到了椅子上“你的哥哥是天选之人,是神,而你只是密特亚的一个贵公子,你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臣服于你现在的命运,难道只有死亡才能有权利教育你?”
   她什么也没做,地上那个叫做瓦克泽的人立即喷出了一滩殷红的血。
   “埃博拉……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瓦克泽勉强地抬起头,喘着粗气用他最后的力气吼了出来。
   “好下场?”她笑了笑“那种东西从我来到这里我就已经放弃对它的追求了,而且也用不着你这样的废物来对我说道。”
   话语间,她看着椅子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德雷克的弟弟,布雷克雅第三军副官,瓦克泽。在弥撒拉菲的混战中,他与德雷克一同失踪,一年后,他却出现在这里——在密特亚的最高权力面前。
   “恐怕加斯特已经把你遗忘了,他的记性一向不好……这你一定明白。”埃博拉笑着说,可笑容里的阴影就像窗外的天空一样灰暗无光,瞳仁里的银光仿佛最锋利的刀割裂着囚犯的每一寸皮肤。她独自踱步,根本不在乎那个被俘军人对他投来多么凶狠的眼神。要终止他的生命,埃博拉甚至不用作出任何动作——瓦克泽的作用还很多,特别是在这个风暴的中心。
   “你……你怎样,要怎么要做,你才能放了我!”
   踱步的埃博拉仿佛被吓到了一般,背后的那一位尚属黑曜军人的人说出了这么一句背信弃义的话。她转身凝望着那张颤抖中夹杂着恐惧的脸,眼神中浮现出一丝不屑。他没有说话,两人间只有冰冷的穿堂风呼号。
   “我知道黑曜是不可能赢的了……如今,德雷克走了,只剩下加斯特一人勉强撑着大局!那时等到黑曜兵临城下,密特亚的胜利也就近在咫尺了……加斯特还说……”
   “够了!”埃博拉喝道,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行为。瓦克泽最后的防线也随着这一声暴喝瓦解,颤抖着看着脸孔被隐藏在黑暗中的埃博拉,小声地抽泣着。他作为一个副官的自尊和勇气已经在刚刚土崩瓦解,如今的他什么也不是。
   “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一定……”
   埃博拉没有再发作,转而用一种温和的口吻对脚边颤抖不止的人说:“愚昧的弱者,或许你是不幸的,不过你要勇于接受以后更加严重的不幸。要怪就怪你的父亲,就怪那个把德雷克放在你们家门前的人,也不要怪你的哥哥,德雷克。你们都是不幸的宠儿……“
   瓦克泽并没有听明白这些算不上句子的话,只能尽量地表现出对埃博拉的顺从,他还不想在这里结束。
   “不幸为你指引了两条道路,但其中的一条已经因你的愚昧而消失,”埃博拉低下头来,从黑暗中投射出来的笑印在瓦克泽颤抖的瞳仁中“如今的一条,就是为我服务,我想这也是你的意愿。远离死亡,远离纷争,只需要听命于我。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带来这里么,为什么你不用呆在那阴冷的监狱,为什么你的头颅不会被密特亚牢房的污水所沾染,原因有二:其一,你是黑曜的军人,不管你刚才愚昧的语言有没有用,你还是一个副官;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埃博拉低下头来的瞬间,整座房屋倒塌了,向四面八方溃散。狂暴的天空闪烁着黑暗的光芒,那已经不是暴风雨,一种更加恐怖的东西正在无限的黑暗中聚集。
   “因为你是德雷克最重要的人。”埃博拉双手撑在瓦克泽的双肩,却没有任何重量。叛变的军人惊恐地看着眼前美丽女人的面孔,便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挣扎也不可能逃出这个千年的阴谋。雨滴将瓦克泽的灵魂火焰浇灭,仿佛从此他只能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埃博拉,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她自嘲着“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命运把你的生命看得如此平凡,而你恰恰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她绕到那个浑身散发着紫色气息的人身边“纳吉塔的王,请你施展你的力量吧,记住,这次只有一个人,一个人而已。”埃博拉看着瓦克泽,感觉着空气中能量的流动,她知道一股可怕的力量即将喷涌而出——在瓦克泽的身上。
   那个高大的被唤作“纳吉塔的王”的男人微微颤抖着,雨滴在他的头顶停止,他的周身已经被黑色和紫色充满。黑色的刘海和高领的衣服将他的脸遮得只剩下一双燃烧着紫色的眼睛。他看着无力挣扎的瓦克泽,被隐藏的嘴不知是不是在嘲笑这么一个弱者。
   “不能让镇里的人发现我们啊。”埃博拉提醒道,她朝暴风雨的前端,柳克斯镇的方向眺望着,在这个密特亚和黑曜的势力交错的地方。男人周身的紫色终于在渐渐消散,能量的流动也渐渐减弱,可这就是结束吗?
   瓦克泽的脸已经变作惨白,瞳仁里的黑白已经混为一色。他缓缓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
   在这一瞬间,柳克斯镇上空的雷雨云突然闪耀出耀眼的强光,紧接着无数带着紫色电光的雨如炮弹般坠落。这些雨已经不再是大自然的创造,而是从地狱来的嗜血恶魔,吞噬着所有人的生命,柳克斯镇的惨叫声无法被传达,所有的哀号都被雷声和风声吞噬,永远也不会有人听到。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你选了这里。不过这样太招摇了,不会被发现吗?”埃博拉显得有些担心,可男人依然沉默不语,埃博拉对此也没有什么不满。只见那些从天而降的厄运突然停止,仿佛刚才的一瞬回到了因扉尔崩裂的时刻。埃博拉掏出了一把长剑,扔给了一旁的瓦克泽,这个叛变的军人。那个神秘的男人已经将柳克斯的居民们弄得死的死,伤的伤,接下来只需要这位叛逃军人代表所有黑曜的军队挥上几刀,黑曜的罪名就这么成立了。
   瓦克泽低身缓缓捡起长剑,用浑浊不清的眼睛看着火光冲天的柳克斯,在他的瞳仁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就算是常常伴随他的恐惧。埃博拉朝男人点了点头,像是开始的暗示。
   紫色光芒在瓦克泽的身上爆炸,他一步一步地在纳吉塔的王的指令下走向几乎被摧毁的柳克斯,步伐的沉重仿佛死神一般,又像是他灵魂深处另一个精神的沉重呼喊。他每在柳克斯的居民身上砍下一刀,就在密特亚和黑曜的战争的围栏上重重地砍上一次,直到那头名为战争的怪兽冲出围栏,造祸人间。

   大火烧尽三天三夜,将所有的灵魂和哀号都烧得一干二净,将泪水和鲜血都化作青烟,留下的只有无尽的伤痛和接踵而来的战争。当幸存者来到柳克斯的废墟中寻找尚存一息的居民时,意外地发现一个浑身赤裸却没有半点灼烧的人坐在镇子的中心哭泣,他身旁的长剑和剑刃上的鲜血默默地诉说着这个弱者的罪过。

   X ~END~
   远方传来黑曜为毁灭证据而摧毁了谈判地点柳克斯镇的消息,这场酝酿已久的战争终于出笼了。密特亚的第一批军队已经于昨天早上到达了弥撒拉菲的边境,开始驻扎营地,同时建立后方补给路线。黑曜这次的主策略是防守为主,将战场锁定在新建成的防御工事的前方,当战争进行到一定程度后切段密特亚的后方路线从而利用资源的优势将密特亚的军队拖垮。
   当加斯特制定这个既定策略时,还是把最坏的情况考虑了进去:如果一直隐藏的苍风突然出现,也只能背水一战,就算黑曜有可能就这么被抹杀掉。也只能赌一把了。在南塔的会议室黑曜的各位主要人员都到了,等待着加斯特的最后到来。
   格鲁尼四处环顾寻找着好友拉吉德的身影。她看到了从碎焰来的山松还是沉默地独自一人做着;萨尔逊来的不良青年卡撒拉用颓废的眼神和颓废的语言在跟拉吉德的一个同事攀谈着;平日里那个格鲁尼最看不顺眼的狼人卢卡萨布坐在卡撒拉的旁边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不时发出吃吃的笑声;吉薇雅如平时一样,眼神里充满迷惘,抱着双臂坐在靠近加斯特的位置上,一旁还有一位年龄较小的纳吉塔族人纳萨;不过如果连格瑞亚也没有来的话,估计机械部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不得不缺席这次会议的。除了他们,没有到场的是就只有德雷克和瓦克泽。
   大门被撞开,毫无疑问那是加斯特。他一改往日漫不经心的神情,走到了他的位置上。
   “看来各位都很放松,这是件好事情。不过在战场上放松代表的只有死亡,尤其是现在某个正在和别人谈话的人。”说着加斯特用锐利的眼神扫向卡撒拉的方向。那三个人马上都坐得好好的,神情凝重到可笑。
   “此次战役我们不可能速战速决,因为我们的敌人可能不只是密特亚,我想各位都猜得到是谁,如果看到了那张位置上的人,请大家毫不犹豫地用最凶狠的攻击将他击败,”他看着德雷克的位置,眼睛闪烁着平静的疯狂“另一个人,估计不会出现,但仅仅德雷克一人就够我们应付的,与他同来的还有那支军队,苍风。”
   “请问,为什么一定要将他杀死。“格鲁尼忍不住发问,她实在不能狠下心去射杀德雷克。
   “格鲁尼队长,对于你来说,射杀他的原因有三,第一他是叛徒,第二他根本不可能让你的子弹伤到,即使是雷克雅•科拉亚,也只是给他造成一小点创伤,最后一点,我想你自己也因该明白,在这里就不便说出。”加斯特交叉双手,挡在了嘴巴前,使他的声音更低沉,眼神在光线的修饰下仿佛一潭无底的水。
   “密特亚的军队根本不能对我们造成什么严重伤害,所以打败密特亚只是时间的问题。山松,切断密特亚供给的任务就交给你的骑兵队和卢卡萨布了。”    
   山松只是点头表示了解,而一旁的卢卡萨布却不满意:“啊?为什么,我想跟卡撒拉在一起。”卢卡萨布差点跳了起来,在格鲁尼看来他不像狼更像松鼠。
   “这是命令,你能保护山松的骑兵,只有你能够胜任这个工作,而且你跟卡撒拉在一起只会喝酒,喝酒,然后就醉醺醺地回到这里,我每次看到你们那样就恨不得把你们统统杀了!”格鲁尼看着表情失望的狼人,不由得喝道。谁知道这狼人还专门转过头来朝着盛怒的格鲁尼龇牙咧嘴。
   “你!……”格鲁尼差点就抽出了黑鲁格,不过每次这样卢卡萨布总能很顺利地躲过子弹。加斯特清了清嗓子,示意停止这个混乱的场面。
   “接下来的安排各位也许都已经烂熟于胸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一下:卡撒拉的龙骑士队和吉薇雅的法师队一组,萨尔逊的龙骑士能够给孱弱的法师提供最强大的保护;格鲁尼的一组跟机械部的人在一起,为他们提供掩护,重型武器的破绽太大,枪手可以实施远程掩护。”加斯特站了起来,会议结束的标志:“各位没有异议吧。”还没有等众人说话,他就径自离开了。
   在格鲁尼还在和卢卡萨布互相威胁挑衅的时候,吉薇雅追着加斯特的脚步也出去了。一直到加斯特的办公室她才停了下来。加斯特拿着一个狭长的包裹,正一点点地解封着。首先露出来的是一段优美的剑柄,接下来是剑刃,直到整把剑都被从那些布匹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吉薇雅看着加斯特手上的剑悄声惊叹道:“不愧是一把好剑,可惜你还是没有找到剑鞘。”
   加斯特淡然笑道:“没办法,裂空剑太狂野了,除了耶斯特原铸的剑鞘,恐怕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够容纳它的器物了。”说着他猛地一挥剑,剑刃拖拽着一缕淡淡的紫光,残留在剑锋经过的地方,然后慢慢地消散。
   “听过裂空剑仅是轻轻一挥,就会地动山摇,看来这只是传说。”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加斯特看窗外的不远处“我错了,能容纳下裂空剑的还有一个人——德雷克。”加斯特将剑轻轻放下,他的手掌已经翻起了紫色的死灰。裂空剑不得久握,心怀仇恨的人也不能拿剑,轻则握剑之人死亡,重则足以毁灭世界。
   “你疯了么。德雷克绝对不能接触裂空剑。”
   “我的死会让他心中的仇恨完全消除。”
   “你怎么知道,德雷克现在的愤怒是你完全不可能想象的,他甚至连一个正常的人格都没有了。”
   “不,”加斯特背起裂空剑“你看到的不是真正的德雷克,你看到的是被扭曲的苏克塞特,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上一任的戍天龙。”
   “可是……”吉薇雅还想规劝,可是她发现窗外的远处,一座巨大的山峰开始倒塌,最后变得支离破碎,就像被一柄巨大的利刃砍过。加斯特刚才的那一次动作,实际上挥了数十次的剑,速度之快甚至连吉薇雅都没有察觉。
   “明明知道自己会死,还一如既往地前进,这就是你最后悟出的真理吗?”

   城头上的哨兵报告密特亚的军队已经据黑曜只还有两刻钟的路程,城头上的各位指挥官都已经个就各位,等待着战场里的第一滴血的凋落。法师们已经站在了新完成的特制城墙里,准备利用机械部研究的技术为他们的法术进行效果上巨大的提升。而这仅仅是防御工事里的一部分,还有更多的梦魇等待着密特亚的士兵。
   密特亚的士兵也没有贸然前进,他们列好了队伍,似乎在等待着领袖的一声号令。吉薇雅在城墙中仔细观察着,看来高塔十七层以上的人大概占了一半,密特亚并不想输掉这场战役,因为他们的军队很有可能被苍风一同攻击。黑曜的城墙呈阶梯状,巨大的机械远程武器被安放在中间,法师被安排在了较危险的第一层,但是由于有新城墙和萨尔逊龙骑士的保护,他们将会是战场上的主要战斗力。
   “放!”号令一下,第二层的巨大机械武器立即开始运转,随着运转频率的增加,机械的轰鸣声也越发的巨大,最后一颗颗经过加速旋转的炮弹掠过上空,向密特亚的方阵轰隆飞去。令人奇怪的是密特亚人竟然一点也没有移动,仿佛已经气绝的猎物等待着从天而降的死亡。炮弹准确地轰中了方阵,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黑曜地区,烟雾消失后只剩下一地的尸体。但更令人惊讶的是又有一队士兵踏在前队的尸骨上依然前进,仿佛根本不在乎刚才的人员伤亡。
   因为重型机械还在冷却中,这次的攻击理应轮到法师。而吉薇雅却没有轻易下令,不详的预感已经渐渐聚集在众人的头顶。吉薇雅起身去寻找那位纳吉塔少年纳萨。
   “我想你见过那样的人,是不是。”吉薇雅领着纳萨来到了城墙边,用法师们的极限视力观察着那些一动不动的士兵。纳萨没有半点迟疑,回到道:“我可以肯定,我哥哥洛萨在那,那些士兵都是他用溟术捏造出来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密特亚士兵。不过那些士兵似乎并不能做什么,我们只要不攻击他们……“
   话音未落,前线传来黑曜士兵们的惨叫,呼号。看来那些士兵并不像纳萨所想的那样无用:它们在操控者的指挥下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列,速度之快就连黑曜最精锐的步兵也望尘莫及,当人们还没有看清这些傀儡的意图时,他们突然失去了人类的外表,融化成了一条闪耀着紫色光芒的巨大鞭子,鞭子以极快的速度扫过黑曜的一段城墙,所有的士兵在一瞬间被拦腰切断。
   “难道密特亚只来了他一个人?”纳萨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城墙,用仇恨的目光看着远处的洛萨,他的哥哥。
   “不,那个叫做埃博拉的女人因该也来了,洛萨对一对一的近战肉搏很害怕,而这个恰恰是那个女人最擅长的,她是被称为魔剑的天壤人。”吉薇雅还是在观察着“这样打下去最终失败的还是我们,洛萨能在魔法到达的前一刻将那些傀儡全部收回去来减少体力的消耗,让我想想……能够施行远距离的物理打击而不用长时间的恢复的是,格鲁尼。”
   
   “为什么不让加斯特来?”格鲁尼一边懒洋洋地组装着那把巨大的枪械,一边懒洋洋地问道:“你们法师竟然也会求助了。”说着她扛起了巨大的雷克雅•科拉亚重型狙击枪,架在了第一层城墙的了望口处。吉薇雅没有理会格鲁尼很明显的挑衅,平静地说:“加斯特现在又事在身,不能来,所以只好请你来了。”
   话语间洛萨的傀儡军队更加靠近了,将士们面对那条快速的闪电,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来躲闪,城墙角下现在已经尸横遍野。格鲁尼将眼睛对准了瞄准镜,轻轻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怎么能让你请呢,吉薇雅小姐。”话音刚落,格鲁尼好像是找到了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扣动扳机。随着绝不亚于那些巨大机械的声音和巨大的后座力,布雷克•科拉亚的第一发子弹沿着通向死亡的轨道,朝洛萨的关节处飞驰而去。格鲁尼在瞄准镜里看着猎物痛苦的表情,她毫不犹豫地抓住了第二次机会,紧接着第二颗致命的子弹朝着洛萨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喷射而去。
   可是这次洛萨的痛苦并没有增加,格鲁尼在瞄准镜里清楚地看见了那个女人得意狂妄的笑容。
   “是埃博拉。”吉薇雅清楚地看见了埃博拉用长剑精准地将子弹批成了两半。格鲁尼咒骂到,她刚想继续射出第三发子弹,吉薇雅拦住了她:“我用我的魔法模仿你子弹的样子来迷惑埃博拉,我会配合你的射击,尽力让你的子弹能够隐蔽在我的魔法子弹的阴影中。”格鲁尼抬起头,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看正在制造魔法子弹的吉薇雅,又低下头去对准瞄准镜,寻找着另一个机会,他发现埃博拉正在给洛萨疗伤,如果不快些刚才的那一枪就白费了。
   “吉薇雅!距离一千三百二十七码,方向东北分八,目标洛萨的心脏!”
   吉薇雅没有回答,她用极限视力紧盯着洛萨,同时注意着格鲁尼的号令。
   “射!”
   一声巨大的轰响,两颗几乎靠在一起的布雷克•科拉亚狙击枪的子弹朝着洛萨的心脏射去,埃博拉闻声握紧了长剑,朝着子弹的运行轨迹辟去却没有停止那致命的子弹的行动。
   子弹射入了洛萨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同时那些被召唤的士兵也消失在黑曜的大门前。格鲁尼差点跳了起来,欢呼着“中了中了!”,吉薇雅依然平静地看着受伤的洛萨,刚才的那一枪并没有射到他的心脏,由于他的移动子弹偏差了许多。只是射中了肩胛骨,不过看样子他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使用这种可怖的法术了。
   身旁的纳萨突然警觉起来,吉薇雅朝南部的树林望去,一股巨大的烟尘平地而起,并不时有被撕碎的身体抛向空中。仔细看去,那应该是密特亚的真正的兵力所在,他们把黑曜真正的梦魇——苍风拖到了主战场。苍风从南边的碎焰谷一路追杀密特亚的几百万兵力,到了黑曜这几百万的兵力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但是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黑曜……接下来凶多吉少。”吉薇雅看到了杀红了眼的德雷克,心底不禁担心起来。

   “真是摧枯拉朽啊,苍风。”埃博拉扶着受伤的洛萨,退到了后方的营地,她可不想被德雷克的愤怒连累到。
   “你们先顶着,我去把加斯特找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顶住。”吉薇雅说完就朝着城内的双子塔方向跑去,要对付德雷克,如果没有加斯特一切都是徒劳,她不想看到更多的生命死去。
   “说得倒容易,德雷克这个样子谁能当得住。”卡撒拉接到了吉薇雅的命令后抱怨道,不过他还是让手下们筑起了萨尔逊最坚固的阵型,挡在了黑曜的大门前。德雷克现在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外表,仿佛一只龙与人的混合体,全身都布满了漆黑无光的龙鳞,狭长的鸟喙状嘴巴,以及四肢都已经变成了带血的利爪,背后一双残破的翼无力地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们快让开……我要找的是加斯特……快让开……”德雷克压抑着冲天的怒火,企图让最后的理智来告诉这些昔日的伙伴不要做出无畏的牺牲,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苍风的全体士兵都已经退在了安全范围之外,刚才的一战他们的将军甚至将己方的苍风士兵杀死,眼前的这个怪物已经不可能是一个成功的领袖,苍风跟随德雷克的脚步也许就要在这里画上一道休止符。
   “射!”
   “放!“
   “攻!”
   无数的魔法,弹药,刀剑的劈砍一瞬间倾泻在德雷克的身上。
   可是加斯特说过,这些都是徒劳,只不过能够抵挡一阵子,而这样的代价就是牺牲。不断地有人被甩在城墙上,或者被抛上半空中,法师们反被自己施放的法术攻击,没有几个能够躲过自己的浩劫。德雷克的脚步没有停止前进,直到那个白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在黑曜士兵们为他付出而堆砌成山的尸骨面前。加斯特手持裂空出现在这头龙族的仇恨使者面前。
   “加斯特。”
   “我来赴约了。”
   这将是一场撼动整个大地的对决。
   裂空对剑黑,必将爆发出暴风雨般的力量。
   德雷克双手握住已经被鲜血沁透的剑黑,剑锋呼啸着死亡的气息朝着加斯特砍去。而裂空剑虽然纤细,但是力量决不在剑黑之下。尽管如此加斯特还是在下风,他无法反抗对方疾速而狠毒的攻势。
   “你将为你的愚蠢行径付出沉重的代价!”德雷克喉道,剑黑的每一下砍击变得更加有力,加斯特连忙疾步后退,这样的近身颤抖在体力和力量上他绝对没有赢的可能。吉薇雅在高处看着那个被命运玩弄的不幸生命,只希望命运能够加快脚步结束这一切,在拂晓之前,让被诅咒的生命得到解放,让被囚禁的灵魂得到释怀。加斯特头上淌着血,这个味道他已经差不多忘却了。而现在这种浓烈的生命的味道在他的心中久久不散,在被德雷克逼至死角,无路可退后,这种生命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虽然加斯特知道自己会死,虽然他厌倦了漫长的生命,但是在断头台面前他还是想做一名生活的拥护者。
   他不想死。
   
   德雷克举起的剑锋被一个巨大的影子挡住了当天的朝阳,巨大的机器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格瑞亚,一个是拉吉德。而巨大的机器就像打破夜明前的黑暗的阳光,正如其名。

   “拉吉德……你来瞄准,我的眼睛恐怕已经失去作用了。”
格瑞亚快速地钻入了全新的操作舱,他似乎领会到了当时辛西娅在破晓的操作舱里的感受。他们在战火下制造了这台足够停止战争的机器,拂晓。如果格瑞亚愿意,拂晓能够从黑曜直接轰向密特亚。拉吉德其实在最后是全力阻止格瑞亚上场的,因为在制作的过程中为了加快拂晓的出场速度,格瑞亚已经走向了他们这一种机械师的终点,可是无论拉吉德用什么样的方法也不能停止这个顽固的男人的脚步。
   “拉吉德,瞄准!”格瑞亚喊道,拂晓早就将炮孔对准了德雷克。只见拂晓的内部紫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直到变成温暖的黄色。借着加斯特拿去的索尔原钻的碎片的能量,拂晓的输出功率已经提升到了最大。格瑞亚在进行了一系列复杂操作后按下了最后的能源引导按钮,巨大的能量从巨大的炮孔喷涌而出。纵使德雷克拥有坚硬的鳞片,也不可能挨上拂晓几炮。
   大地都在颤抖。拂晓的炮弹溅起的沙尘足有黑曜的双子塔那样的高度,遮天蔽日,将东方冉冉升起的旭日都遮住了。
   沙尘的背后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番景象。加斯特连忙竖起裂空,那些朝他飞去的碎片都统统落在他前方的不远处。
   “从第二缓冲区再来一遍!拉吉德,瞄准!”格瑞亚没有停止,拂晓的最大特点就是可以连续不断地进行轰击。待拉吉德看到了德雷克的身影,拂晓的炮口又一次聚集起了温暖的黄色。
   可是这一炮并没有打出去,格瑞亚第一个想到的是零件脱落,那个拂晓能源装置旁最薄弱的部分。也许是他们太着急了,但是格瑞亚没有命令拉吉德停止,他竟然将双手镕进了拂晓内部,在脱落的零件出铸造出了一双金属的双手,将脱落的零件装了上去。
   “真有趣啊……有趣!加斯特!……“
德雷克捂住伤口,展开残破的双翼竟然飞上了拂晓。拉吉德被他无情地打了下来,剑黑在拂晓的机体上留下了不可修复的伤痕。格瑞亚感到不妙——索尔原钻因为这样的冲击脱落了。格瑞亚不得不用已经严重金属化的双手操作拂晓内部的机械臂将碎片重新安装。可是德雷克的利爪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就是你最后的下场!”
   令德雷克有些诧异的是,爪子只不过切入了一小部分,就再也不能再往深处移动了。
   格瑞亚猛地用手紧紧地抓住了德雷克的手臂,发出巨大的金属磨擦的声响。从此他的手就只能维持这个姿势,与他的师傅巴什卡一模一样。德雷克扬起另一只利爪,可是格瑞亚没有再给他更多的机会,在拂晓内部如春笋般长出了一根根狭长锋利的金属剑,每一条竟然都朝着德雷克动弹不得的身体直刺而去。
   “放开我!砸碎!放开我!”
   随着一声声血肉的呻吟,金属剑穿透了德雷克的鳞片,也穿透了格瑞亚钢铁般的身躯。他没有回答德雷克的咒骂,只因此刻他的嗓子已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格瑞亚想在全身金属化的瞬间按下拂晓的引爆装置——与制作破晓时一样,他背着拉吉德加入了这个部分。其实从他决定在黑曜留下来,格瑞亚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的来临。    
   “师傅……我这样,能否算一个符合您梦想的机械师呢?……德雷克先生,让我们去另一个地方赎罪吧既然我们是战争的起源,那么也由我们来结束吧。”格瑞亚心中最后的想法,在拂晓中传达到了天堂。他伸手,想要按下自爆的按钮。
   但是拂晓还是没有爆炸,突兀地立在黑曜的土地之上。
   阳光已经穿破了地平线,将熙熙攘攘的光线抛向黑曜的各个地方。格瑞亚的手指永远地悬在了按钮的上方。
   德雷克在狂笑,不,那是苏克塞特的笑声。他嘲笑着一动不动的格瑞亚。格瑞亚的面庞在晨风和晨曦的吹拂下闪耀着伟大的光芒,他的神情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个淡然的微笑,就像他师傅巴什卡的处世之道一样。
   “我要按下去。”
   格瑞亚没有死,他依然活在那些陪伴他一生的金属中。
   最后的一刻,格瑞亚看到了加斯特的身影,看到了龙兽身影的离去,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阳光穿破了乌云,在黑曜的上空发射出耀眼的光芒。拂晓爆炸后的废墟中,那颗留有最伟大的机械师指纹的碎片仿佛是昨天的一场梦的碎片,真实而缥缈。

圣诺比亚 发表于 2007-8-8 17:47

能有如此完整的故事实属难得,不过还是与您斟酌一下:
[quote] 巴什卡将碎片朝埃博拉身上使劲砸去,碎片在月光下纷飞,渐渐地愤怒消失,剩下的只有静谧的夜晚和平静呼吸。[/quote]
“渐渐地愤怒消失”是否少了一个符号,另外呼吸感觉如果用平静会比较牵强,毕竟是刚发泄过的人。
之后也有少许句子,也许是作者的笔误吧。
每一章节前的氛围转换处理的不错,最后鼓励一下作者。

jackpot 发表于 2007-8-8 20:54

谢谢。

这个……怎么说,因为是晚上写的,而且是凌晨了,有些句子斟酌肯定是要的。
笔误呢,肯定也是有的。

老实说。还是很期待各位对剧情的意见。因为以前的文章都因为没有进入感,没有吸引力而被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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