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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 发表于 2007-7-4 21:11

[坑,慎入]补天裂 前传

找个地方存草稿,有时间再改,
前传
……
他在天地之间,身穿白色长袍,燃烧的火是他的翅膀,头部环绕着金色的光轮····一只脚覆盖着大地,另一只脚在海上,太阳从他身后升起,他的额上闪耀着永恒和生命的记号,周而复始。”
……
序章


不久前,神西城南方三十里,一个遭到兵焚后的小城镇。
黑色的废墟组成了这座村子的尸骸,烈火与刀兵洗劫了一切。在村子,不,废墟的中心,插着两面旗帜,较大的,如同船主帆般的,乃是忠武军的军旗,黑底中一只展翅欲飞的三足金乌。而在另一名较小,绣有菩提树图案的旗帜下,一名无冠的披甲男子正虎踞于胡凳之上,面前堆满部下奉上的“敌人”首级。
“南无阿弥陀佛,怎么尽是些女人和老头子的,真是有损天和啊。”嘴里念佛,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怜惜,凳上男子便是峈州刺史高奎的妻弟,负责峈州东南部治安的怀化中郎将鄀远。
已是晚秋的季节,    温度已经降了下来,然而阵阵的尸臭仍使得鄀至远掏出了摺扇,扇起风来。在离他不远处,点起了高大的火堆,火光之间,可以看到横七竖八的被侮辱后,又遭到斩首杀害的妇女的尸体,另外就是些老人与孩童的骸骨,这些人的不幸并没有在死后终结,每当火堆焰火的高度稍有降低,尸体就被抛入其中,化为焦臭的烟灰弥散在空中。
“真臭,才几百具就这么难闻。这天气打仗太难受了。” 鄀远夸张的摇着扇子,对身旁或站或跪的一干手下说道。
“大人真是谦虚啊,可有大人坐镇,叛贼才会被这么快击溃,您看!兵士的士气很是高昂啊!”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一名白发都尉面带献媚的说道。
能不高昂吗?鄀远看到那些摇摇欲坠的楼房屋檐下面,满满当当的被绞死的尸体占满了,一些尸体的脚底板还被烧灼成灰白色,以验证受刑人是否真的身亡。毁灭了城市的躯体,满足了杀戮欲望的士兵,并没有放过还苟活着的那些灵魂。在鄀远右手边一大片被烧光的空地上,有一座俘虏营。被俘的人中,有一些本城的居民,更多的是其他地区逃来的人。他们中有些是工匠,有些是乡下的地主,有些是小官吏,大部分是成年男子,那些老弱已被忠武军宰杀掉,而妇女则在另一座营地,等待将官和士兵的瓜分。
心中暗叹一声,鄀远的面上却做出笑容:“是吗?那太好了,趁着大伙高兴,等把这儿弄完,我们再去清剿几个逆贼好了!”所谓的逆贼,就是不服从峈州新任刺史高奎的人,反抗也好,想中立也罢,都是不容许的,那怕是传承了多少代的名门望族,如果不交出人质,等待他们的只有大批的讨伐军。
看着面前的这出猴戏,站在鄀远侧后的一名小校年轻的脸上浮现了不以为然的表情,“这些皓首匹夫和鼠辈,以为讨好叔父,就可以靠枕边风的力量把自己吹上去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都是些刺史大人看不上眼的渣滓。还对妇孺出手,就算再砍成千上万颗脑袋,也不过是为将来被清洗留下把柄罢了。”
正巧鄀远回头想对小校说什么,瞅见他那饱含杀机的眼神,说道:“嗯?阿辉你那是什么表情?没杀过瘾吗?姐夫也是头痛你这嗜杀的脾性,赶快改改吧!”瞪视着桀骜不驯的年轻人,直到对方弯腰低头,鄀远方才带着满意的表情点了点头,心中却甚是不快与不安,“这孩子藏不住心事,可节骨眼上,也只有派他去了,总比眼前这些酒囊饭袋强。”主意已定,便说道:“放心,老叔我会照顾你的,”随后从甲胄的内侧,取出一张文书递给了鄀辉。
“这是……”快速的扫视了一眼文书的内容,鄀辉的脸色不由变了几变,显然是又喜又惊,“神西城的四壁巡抚使?连升三级……可这不是把我放到火炉上烤吗?”如果能坐上那个位置,虽然名头不错,可是那地方岂是常人所能待的?心念一转,他刚张开口想推辞,就听鄀远说:“我老是奇怪那么好的位子竟然没有人想坐,”先用挑衅的目光看了鄀辉一眼,才环顾左右:“要是在那干的好的话,说不定直接可以升到那一营的主将呢。鄀辉要是胆子小不敢去,你们几个也可以去的,想不想去神西城发财啊?自叛乱发动以来,那里可躲进去不少富商和地主。”
在场的人虽然也许在战场上的表现不被人认可,可能在高奎手下的保住脑袋的绝没有一个笨蛋,一是知道神西城的水太深,二是不想跟有“血菩提”外号的鄀辉争——这位是为了获胜而在战场上砍了与自己意见向左的上司,最后功过相抵被左迁到二流的后方部队来的。有的人面露悻悻之色,有的低头不语,竟无一人敢与鄀辉争这个位置。
“哎呀,看来非你莫属了呢,”站起身来,用摺扇的尖端触碰着鄀辉的头颅,面色转严的鄀远说道:“千万别再把乱砍脑袋了,人,”他敲了敲鄀辉的脑门“可只有一颗脑袋,要珍惜。”
咽下了口水,理智告诉自己这个以荒唐出名的小叔不过是在鬼扯——要是真珍惜人的生命的话,怎么会连手无寸铁的妇孺也不放过?!可鄀辉在一刹那间,还是感受到了脊背上透出了股凉意,“不是战场上那种杀气,但我怎么觉着害怕呢?”冷汗滑过脊梁,鄀辉拱手深施一礼,算是领命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由鄀辉接掌神西城周围的防务,其余人等召集部队,准备开拔吧。”
在下属都在忙自己的事情的同时,鄀远带着侍卫走向自己的军帐。帐篷是新刷的黄灰色,外部除了按《武经七书》上要求做了防火防水处理,顶端还镶上了镀金的菩提树所做的徽章,与周围残破的环境完全不搭调。
这被重重守护所保护的一军核心,原本应该是空无一人的,然而,当一名侍卫挑开门帘的时候,发现在放着峈州全图的几案前,坐着一个紫色长袍的男子,就算是正襟而坐,也难掩此人身上浓重的黑气。
“有刺客!是敌方术士!”随着惊呼,亲兵齐齐拔出刀来,几个护住鄀远,其余的一拥而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将紫袍男子周围所有空间都封死。
“那家伙是?!”躲在后面,踮着脚尖,摇着扇子准备看戏的鄀远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觉,“坏,坏了,要是那家伙心情不好,可不是缺胳膊断腿能解决的,得叫所有人都走开”,“喂~”
“上!”紧张下根本没注意帐外动静,尽职的亲兵队长命令下,众人一跃而上,刀芒闪闪,瞬间逼近了紫袍男子的多处要害。
“怎么,这么慢?”在运刀向前的过程中,士兵们突然发觉自己的动作变得无比迟钝,一个个不由又惊又怕。
“看来后方真的没什么人材,连亲兵都这么弱,要是真碰上什么刺客,不是案板的豆腐等人切吗?“视点到鼻尖上的明晃晃刀锋如无物,紫袍男子大声呵斥着。他的话音似乎带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密密麻麻的刀剑瞬间变得跟软面条一般,全都低垂了下去。
“好了好了,快收起家伙,是自己人。”不紧不慢的踱入帐篷,中郎将大大咧咧的说道:“喂,计都,怎么舍得离开姐夫那边跑到我这破地方来,不会是被死人味所吸引来的吧?”
“还是牙尖口利啊,要不改改,下次可不是被放到后方这么简单了,让你的手下退下吧。”
“你们都下去吧,这位可是我军,不,岐山以西无敌手的强大术士啊,应该不会让我被人暗杀掉的,对不对?”拉过亲兵队长,鄀远小声说:“给我封死周围的道路,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还有,把耳朵都塞上,别听到什么掉脑袋的话啊。”
帐篷内十分空旷,带有天窗和火塘,内部已被常年的烟火熏得漆黑,篷壁上挂着些曾经显赫,而今已被人遗忘的人的画像。样式古旧的武器与甲胄陈列在四角,精细的面甲下,掩藏着过它们过往主人遗留的气息。
鄀远与计都二人重新分主宾落座,两人深深的对视了一阵,发现对方都没有多大变化,计都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样貌颇为普通,像是常年累月在衙门里忙活的小书办,虽然他身上的紫袍在京畿只有皇室或位阶极高的老术士才能穿,不过在峈州,紫袍一般是三阳道那边术士的服饰,所以才让士兵如此紧张。卸去甲胄的鄀远与他年纪相仿,白绸的中衣上配有菩提树徽章,坐在那乍看之下是个彬彬有礼的人,但那双撒了欢般的在眼眶里乱跑,丢溜溜的转个不停的眼珠子却暴露了他的本性,“怎么特意从前线回来,不会是想要在下的脑袋吧?”
计都开口说:“有谁会无聊到想取你那八两半,还不如要个猪头呢。不过是个只知道杀良冒功的愚人,会要你命的只有那些家园被毁的人吧?听说三阳道里很多峈东出身的士兵因为急于把你的小脑袋瓜当球踢,都离开了大队,跑到这边来了。你这里死气很重呢,死了不少亲兵吧,连个认识我的都没有了。”
挠了挠刮的铁青的狡猾下巴,鄀远回答:“天底下总不能都是好事吧?我把敌人从前线吸引过来,能不付出点代价吗?上次有人在山路上策划了伏击,要不是我的亲兵拼命,你这会儿肯定得尝所愿,在我棺材前做鬼脸,说坏话呢。”
“我托人算过,你的命比千年王八还硬,能克死阎王爷,就算死了也不会乖乖躺在棺材里,多半要变僵尸出来吓人,说不定我倒能托你的福,替人降妖除魔赚上一笔。”
话说道这,两人相视而笑,他们两人是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老伙计,过命的交情,什么话都能说,这种玩笑以前是经常开的。
喝了口茶水,鄀远想了想,觉得还是先问正事比较好:“姐夫的压力能小点了吧?不过听说三阳道秋收后的动员力上升到了二十万的,我军能撑得住吗?”
“二十万木鸡土狗而已,不过要是分散开来,捉起来反而要花些力气。不如让他们完成集结。如果冬天来前他们不打,我们就主动出击,一战定江山。”在计都的嘴里,消灭盘踞峈州西部三十年的三阳道大军,好像跟吃颗糖豆一样随意。
“……冬天出战?是你的私人看法还是,高奎的判断?”没有用任何敬称,鄀远的语气变得和他的脸色一般发沉。
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计都边拿起茶杯边点了点头:“是刺史大人的意思,他也让我带话给你。”
“姐夫的话?可真是稀奇啊,老头子说了什么啊?”
“只有四个字,确保后路。”
盯着茶杯里面打着旋转飘动着的茶叶沫,鄀远颇为感慨的说:“未算胜,先料败吗?姐夫还是老了,锐气尽消啊。”
静默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射到了面前的地图上。鄀远对着一处处城市或隘口指指点点:“武威、都康、神西,这三个城是我军联系的枢纽,绝不能有失,武威有姐夫亲自坐镇,都康有庞弃病,唯有神西……那地方自古是治外之地,眼下不过是碍于我军的威势和帝室的压力,才交出了关防,里头有几万私兵,壮丁更多,加上还有些轻易惹不起的人物……令人头痛啊,我看不如你帮个忙,走一趟得了。”
嗤笑一声,计都回道:“我只不过是来带个话,再说神西城那地方,有几十条命也不能去啊。”
“亏我刚才还在大家面前替你撑台面,说什么岐山以西无敌手……”
“无敌手是指跟凡人程度,要是碰上了那几个已经修到‘上人’程度的积年前辈,别说是我一个,你就算派一支军队去都不会有用的。”
“真那么可怕?”
   “连七主观的长老都不敢进去呢,本朝太宗爷曾经带着带着大批人手‘驾临’过,最后还不是灰溜溜的逃出来了。我看你随便派个人过去就行了,省得买棺材钱。“
“呀,那可不行,现在负责神西城防的可是鄀辉,你想我被家姐大卸八块吗?”高奎的正室夫人鄀氏,在各方面都有巨大的影响力,鄀辉是她一手拉扯大的亲侄儿和养子,要是他出事,本来就是半放逐状态的鄀远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你派那小子去神西?这下有得看了,不知道他会闹出什么事来……看在令姐的分上,我就走一趟神西吧。会会几个老前辈,不然岂不是对不起你送上的‘岐山以西无敌手‘的名号?”
“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想要什么人和材料,尽管说,我这儿全力支持。不过除了那几个怪物,还有几家豪门也避居在那”鄀远盯着地图上神西城的位置,“豺狼在羊,其羊不繁,不愿乖乖做狗的,就全给我宰了。”狠狠的吐出最后几个字,鄀远面上尽是杀意。
“……你们鄀家的都一个样……那样会引发大乱的,你不怕刺史大人怪罪吗?”对于老伙计的言行早已习惯的计都倒没有大惊小怪,反而替鄀远操起心来。
“什么话,如果这些名家名门都完蛋,我就不用到处杀人放火。把峈河的水弄的清一些,藏在底下的东西不就浮出来了?那个谣言九成是他们放出来的。”
“拿他们撑撑门面不更好?”顿了顿,想到什么的计都几乎是自言自语的道:“说起那个谣言……虽然狗屁不通,但也有些地方,真是令人不安,‘它是灿烂明亮高贵之地,众神的住处……身穿白色长袍,燃烧的火是他的翅膀,头部环绕着金色的光轮’这些话你也听过吧?”
“不知道是不是古书中提过的光耀身,”与三阳道打仗,鄀远可没少看相关的书,“你去确认一下,如果神西城真有那种东西,直接叫七主观的人来吧。”
“对那个谣言紧张的不止我们,我想,七主观早就动了。”计都可是七主观的滴流出身,耳目极多,有个风吹草动那能瞒过他。
“是吗?那么,告诉我他们可能派出什么人过来吧,那些可都是人形的台风,不好好招待可不行啊。”

与鄀远和计都在帐中聊天几乎同时,向神西城的路上。
秋天即将逝去,峈州人头顶上的日头早已无力喷撒毒炎,现在像是个干瘪的苹果吊在半空,有气无力的给大地上着色。大多人换上了长袖,还有些人夸张的穿起了棉布长袍——土路上就有六个这样装束,除了手部外都被裹得严严实实,持着拐杖,背着包袱,以长途旅行者才有的单调步伐在夹带着灰尘的烈风中移动着,这样的装束,自然很难辨认出是男是女。
“咳咳,这是什么风啊,尽是土腥味,以后我还怎么品酒啊!“
“这种时候还想着吃东西,怪不得是个大胖子。”
“瘦皮猴子,想打架吗?”
“喂,想打的话也专业点,不好看本姑娘可不喝彩。”
“咱们去那块土山吧,别吓着了别人。阿叔,我们过去了啊。”
精力充沛的年轻伙伴都是行动派,马上离开了路边。另外两个人也停住了脚步,看着同伴的身影转过土山,就为从旁经过的车辆与行人腾出了位置,走到路旁树荫底下歇息起来。尽管是如此混乱的时节,仍然有成队的马车飞驰在路上,激起了层层灰土。峈州的土地虽然十分贫瘠,不适合耕种,,却有着丰富的矿产和很多上古的遗迹,因此从邻近的岐州、东方的七国和海外的三岛涌来了无数的商人,他们的车队往往有着高头大马和明盔亮甲的护卫,用混杂着警惕、贪婪与鄙视的目光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你看这些商人,用鼻孔看人,真让人不舒服。”路旁的一个人说。
“他们在这里骄横惯了,毕竟这里不像京畿,拳头大的就有理。”
“听说蠃东临死后峈州就完全乱套了,你看路上那些峈州人,身上破破烂烂的,放其他地方都是乞丐的装束,目光里也没有生气——人穷志短啊,怪不得高奎要打这里的主意。”
“别小看他们,峈州农民就像他们身边的驴子,虽然脾气坏了点,可能吃苦能受累,只要不压迫的太过分,就是最理想的被统治对象。”
“这就是你要在峈州志里写的?”
“还没完呢,你知道,驴子要是发起火来,可是倔的很呢,你再抽它、打它也没用,过去有几个傻瓜不就是被驴子踢了吗?”
“被驴子踢啊,嘿嘿,我很想看到高奎那家伙被踢上几脚。不过,驴子脾气再倔也是驴子,如果没有一只狮子领头,碰上高奎那种人,弄不好全会被抽筋剥皮。”
“这我们就管不着了,不过那个谣言要是属实,恐怕会有比狮子更可怕的东西。”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那种,那种怪物已被从这个世界抹杀掉了,你不是也亲眼看到翠玉宫的毁灭?虽然下愚中还流传着各种谣言……对了,前不久在长兴城不是还秘密处死了几个乱嚼舌根的家伙,里面像罗北彦也算是很有名望的人物了,还是皇室团的成员呢,不也是因为多说了几句,就人头落地了。”
“放心吧,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不过谣言那东西,只要人心有异,就会像野草一样滋生,但愿那些话只不过是些痴人妄语。”
“但愿吧。希望苍天护佑,顺顺利利的把这次事办了,我就回乡下种田去好了。”
……
等靠拳头解决了内部矛盾,鼻青眼肿却抱成一团,好的就差把裤子脱下来穿一块的几个年轻人来到,一行人再度踏上了旅途,他们的目的地,是帝鸿氏后裔最初在赤县神州建立的八座城市之一,拥有两千年历史,峈州三大城之一的神西城。
故事,开始了。
第一章
这是个晚秋的清晨,金风破暑,玉露生凉,满城萧萧。在神西城南,七步巷河西蠃家的对面街上,有一座三间门面,唤作六合轩的大茶馆,趁着秋高气爽,早早就挑火开门营业。方桌木凳,整洁非常。门口搭着天棚,棚架边上,钉有黑漆的招牌,刻有“毛尖”、“雀舌”、“雨前”、“秋现”、“临芳”等茶叶名称。红布条穗在招牌下迎风招展,让人老远就一眼看见。
往常一大早来这儿的,大多是有闲工夫的人,以本地的老人、闲汉居多,遛完鸟过来喝口茶,润润嗓子、侃侃大山,倒也自得其乐。可到了最近,茶馆里却多了些生面孔,这些听口音是来自峈州周边地区的人——大都是躲兵灾来的,高刺史和三阳道的神仙们斗气,凡人遭殃,不跑到神西城这保险地界,怕是连骨头都被大兵们拆散了架。这些操着各种家乡话的峈州汉子,其他事上也许意见不同,可在对待茶馆里“莫谈国事”的潜规则上,都是一个态度:扯蛋去吧。不单嘴里整天问候峈州刺史高奎的历代先人,眼睛也不闲着,屁股一沾座,就凶巴巴的盯着其他客人,好像别人都欠了他们钱一样,连被掌柜请来维护秩序的五德会的人也不放在眼里,有机会就闹事。可来的毕竟都是客,尽管气氛不太好,茶馆多了客人,掌柜还是高兴的,伙计就要幸苦不少,一会儿就的往柜、灶中间的“大搬壶”前跑个来回,这红铜壶高五六尺,直径约莫有三尺,双口,悬于屋梁下面,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滚开的沸水,没几分力气和足够的小心,那可弄不转,要么说“不是豪杰不跑堂”呢。说到这句老话,还有句跟它连着的“不是英雄不开店”,六合轩的掌柜安爷虽然不是什么道上的英雄好汉,但在自家的行当里也算一大拿,肥胖的脸颊上那小缝里的眼珠子随便一拨拉就能瞅见那地方不对。这不,他觉得跑堂的人数有点不对,这么把视线从天棚底下往两旁侧房的单间雅座一挪,那算盘般的脑袋瓜立刻运转起来,几下就判断出问题所在,挥挥手示意小跑堂夏方到柜台来。
“你小子是双腿灌铅了,还是昨个吃秤砣了,守着个雅座就不动弹,我问你里面是有金元宝啊还是有啥美娇娘?”
“看掌柜的你说的,来咱这儿都是老爷们,哪有什么大姑娘啊。”夏方年龄也不大,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跟这年月所有吃不饱的孤儿一样长的头大身小像个豆芽菜,唯有两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加上口齿灵便,才被老板从一干应聘的毛孩中挑出,雇来当跑堂的学徒。
“好嘛,没有姑娘,你小子瞅什么,还不忙去!” 安爷的抬起肥手作势要打,夏方自然不会笨的把脸贴过去,泥鳅般转个身,边吐舌头边往天棚底下跑去,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想着雅座,那边可比天棚的油水大多了。
在天棚底下转悠了一会儿,夏方看掌柜的分了神,手里提了上了两碟芙蓉糕和蜜枣,像老猫扑向鼠洞一样安静而迅捷,眨眼间就窜进了雅座。刚才掌柜的说雅座里是美娇娘,三个字错了俩,就第一字对了,端坐在屋中的华服少年当的起一个美字。此人十六、七岁上下,头戴冲天银冠,一身水洗般的缎蓝色长袍,袍袖和衣裾边上点缀着几只……嗯,夏方不认识的大鸡?身旁桌上放着一口镶金嵌玉的佩剑——在神西城内,这是唯一一种允许携带的兵器,虽说不上宝剑配英雄,也是一英武俊朗的翩翩公子。不过在夏方眼里,这装束、作派、宝剑什么的,都自动等价成了打赏的铜钱,他琢磨着把这位爷们伺候好了,顶的上在外面跑一整天得的赏钱——这两天米价跟过年放的二踢脚一样,噌噌的往上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再不弄点外快,老爹就该当裤子啦。
夏方打眼一瞅,看客人视线瞅着对街的那一深巷,也不多问,摆好东西,就倒退着出了门。过了半个时辰,估摸着里面茶凉了,夏方赶忙进去了一趟,添茶倒水,等客人抿了几口,看客人出了汗,便送上毛巾,伺候着对方擦了把脸,正想退出,忽闻街上一阵喧闹,他踮起脚尖往窗外一看,发现是两帮小孩正在打架。
“好热闹的样子。”在茶馆里过惯清苦生活,忙的脚不沾地,没个消停的夏方,很少有空闲看这么多同龄人嬉戏,不免看的有些出神。小孩子打架肯定不会动刀动枪,除了拳头和牙齿,就是满地的石子和碎瓦片了。武器既然没差别,人数自然而然的成为影响胜负的一大要素,站上峰的那边大概有十五六个,另一边只有对方的一半。
也许是被夏方的专注神情所吸引,那蓝衫公子不由的查看了一下“战局”,自言自语道:“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本事,”眯起了眼睛看了一会儿,又说道:“人少的打得不错,可寡不敌众,输定了。”
“不会,”夏方直着嗓门喊了一声,马上又压低了声音,跟蚊子似的嗡嗡道“人少的那边不会输的!”
“哦?小鬼,你这么说有什么理由吗?”
蓝衫少年并没有因为夏方和自己唱反调而露出怒意,反而和颜悦色的发问。
“人多的一边会输,是因为他们自以为人多势众,自然就会不把对手放在眼里,每个人最多出八分力,”小跑堂很认真的说:“人少的那边知道要赢,就只有拼命,所有人团结一心,这样就能发挥出十二分的气力,所以人少的那边能赢!”
想不到遇见这么个有趣的小鬼,那公子似乎很开心,竟笑了笑,然后说:“好吧,咱们打个赌,如果人少的那边赢了,这吊铜钱就是你的了。”他随手从袖口中提溜出个钱袋,从里面倒出一串铜钱在桌上。
夏方添了下嘴唇,抬头继续看街上的形势。开始就像他说的一样,人少的那边很拼命,几乎完全压制了对方,但是很快就累的不行,渐渐被体力充沛的敌人打的招架不住,节节败退,有人已跌倒在街上,再爬不起来了。
“不好,”心中暗叫一声,夏方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扔下手中、身上的事物,推开窗子,在那公子惊诧的目光中翻身而出,冲到街边,捡起块瓦片对准人多的那边打头的领袖扔去。
被突如其来的瓦片击中,为首的小孩有点找不着北,还没回过神来,就听敌人那边有人喊:“跟我来,他们已经不行了,跟我一起上!”接着又一颗石头砸到可他脑门上,要知道夏方可是成天要拎好几十斤重的铜壶,人虽然瘦,劲可不小,胳膊上全是肌肉,扔出去的石子比起弹弓射出的也不逊色,一下就把敌人的首领砸晕了。
“擒贼擒王,这小子虽然赖皮,也算暗合兵法。”少年这么想着,夏方小时候在街上大仗小仗打过不少,趁对方心志动摇,一会儿就扳过了局面,那边已经有人开始逃跑了。
在窗边静观事态发展的少年知道大局已定,不再看外面的情况,边盯着对街的七步巷边品起茶来。等他把细瓷茶碗中的茶水喝的差不多了,方听见窗边响起了一张欢呼声,却是打赢的人少的那一边,拥着夏方回来了。
大大的笑容占满了夏方的小脸,可天下的事总是祸福相依,还没等夏方的高兴劲持续半指香的时间,一直冷眼旁观的掌柜安爷就扳着脸,晃悠着蒲扇一般的大手,从茶馆里走过来了。夏方那些新伙伴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跑的比兔子还快,至于刚才还神气活现的夏方,从胜利者的英雄变成小跑堂的过程只需一个大巴掌。等他捂着红肿麻木的脸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下嘴巴,吐出颗带血的后槽牙时,不由得庆幸自己刚才没咬了舌头。
“好啊,是想做土匪啊,这么小就当街打架生事,长大了岂不是要杀人放火?”安爷像座肉山般立在茶馆门口,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的:“我这穷庙可容不下什么山大王,赶快滚吧!”语气甚是决绝,夏方连哀求的机会都没有。
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多数虽然觉得掌柜的有些不近人情,但既然非关自家事,且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年头,全当没看见,继续喝自己茶去了。有几个和夏方交好的跑堂,又常年处于掌柜的积威之下,尽管都瞅见了夏方求助的目光,可除了心里说声抱歉以外,哪敢多言语,尽做了哑巴。
孤零零的站在茶馆前,难免茫然,夏方心中千头万绪闪过,最后直盯盯的看着掌柜回转的背影,一股怒火从胆边烧起,大声喊道“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混山寨,小心到时爷让你好看!”狠狠的撂下话来,瞅着掌柜慕然掉头后露出的跟猪肝一样发紫的脸色,夏方忽觉比刚才打架赢了还快意,没等对方发火,哈哈一笑,转身欲往街上走。
“好小鬼,胆子倒不小,你以为天底下没有王法了吗?”一声叱喝在夏方耳边炸响,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觉得脚下忽然一轻,整个人头上脚下悬在了半空,成了个倒立的“大”字。
目睹此景,茶馆里原来默然坐着的一干人都惊的站了起来,胆小的干扔下几文茶钱,划着十字,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的溜之大吉,好事的跑到天棚下观望,个个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远处也有几个人在凝神观望。
夏方倒吊在那,脸冲着地,一看足有一米,说不出的害怕,“要是掉下去,脑袋岂不是变了开了瓢的西瓜……”他觉得脑袋充血,发晕,慌乱中试图挥动四肢,谁知手脚好似不长在他身上一样,丝毫不听使唤,整个人比五花大绑还难受,连个指头都动弹不得。
这样如提线木偶僵在空中片刻,一双做功考究的鹿皮靴出现在夏方眼前,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掌柜的那双被胖脚挤得变形的大号布鞋。
“店家,这孩子虽然口出狂言,但念在他年幼无知,就不要为难他了。”是那少年公子的声音,夏方立刻回复了清醒,竖起,不,在这个环境下,应该说倒立起耳朵。西西索索的一阵钱币碰撞的响动后,少年开口说:“你放这小子跟我走吧,现在牢房里早就塞满人了,告官也不会有人管的。”掌柜含糊应了几声算是回答,也不知嘀咕了什么。
“下来吧。”话音刚落,夏方的身子便凌空翻转一圈,稳稳当当的往地上落去。
尽管惊魂未定,等脚一触地,夏方心念一动,跟没膝盖一样,干脆利落的跪了下去,也不管满地的石子和尘土,咚咚的连磕了两个响头。
“嗯,倒也乖巧,这不是说话的地,有些臭虫……起来吧。”那公子上前,双手将夏方扶起,还伸出衣袖,不管夏方脸上是如何的惊讶,替他擦去了面上尘土。夏方鼻子顿时就有些酸了,自打懂事以来,从来都是他笑脸迎人,别人却难得回一个好脸色,加上今天又出了这么多事,心中激动得难以自控,不由得眼圈一红,泪珠便在里面打转。
“男儿有泪不轻弹,别怕疼,哭没用,”蓝衫少年语气一严,眼中锋芒一现,吓得夏方生生的把把眼泪憋了回去。看夏方没有再哭的意思,这才又转身面对掌柜。
“因为他说大逆不道的话,我才把他吊起来,”少年的话语有如钢针一般,扎的掌柜拼命把已经淹没在肥肉里的脖子再缩一点,“可你欺负小孩,该怎么处罚呢?!”
以后每当夏方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宁愿再掉几颗牙齿,那样掌柜的就不止是被仍上茶馆房顶了。一道青芒闪过,掌柜的就做了回飞猪后,哭着叫着就是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就压塌了屋顶。这时候夏方真想扔块砖头上去把这个猪头吓出屎来,可想到站在一旁的少年,他还是按耐住了把想法附注事实的欲望。
他们向大街上的一辆马车走去,“给,锈草叶,会让你脸消肿的快些,也能止疼。”夏方得到了来自少年的第一份礼物。在绝尘而去的车后,留下了在茶馆上发抖的掌柜和瞠目结舌的茶客,以及一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看到了吗,那可是无影鞭呢,想不到在这儿也能见到,真是吓了人一跳啊。”
坐在茶馆角落里,打扮的像是个本地常见的岐州商人的中年男子小声对旁边的人说道。
穿着锦袍,可长得活像只留着络腮胡的长臂猩猩的邻座,不以为然的回应:“不过是个靠先天血脉的纨绔子弟罢了,没什么好怕的,”说话的人,虽然穿着还算不错,可总给人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的感觉。“看他的袍子上的纹章,大概是出身于以凤为氏源的家族吧?”猩猩男知道自己旁边这位是研究家系的大家,并不打算班门弄斧,摆出了耐心求教的姿态问道。
“一只青鸟,一只三尾鸾,有这种纹章的家族,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啊……”中年人像是对自己解释般说道,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对猩猩男说:“那是岐州南部的一个家族,属于穆氏的后裔,不过他们应该是好多代都没出过术士了,你确定他真是先天?”
   “大叔,”猩猩男加重了语气,十分严肃的说:“我敢拿胖子的晚饭打保票说,有这种家徽的练气士绝不在七主观的名单上,他肯定不是个有师承的家伙。”
“是吗?”中年人支起手臂,将下颌放在手背上想了一会儿,“没有刀兵气,不像咱们的领队——气太强了,调教他的人不简单啊。事情看来麻烦了,穆氏的背景就很不简单,那小子背后说不准还有什么家伙,我要去躺云屋,你就在这儿继续盯着好了。”
“好吧,大叔路上小心点,云屋附近可是多了不少杂碎啊。”
“去,能盯住本人的乌鸦,高奎手下还没有呢,倒是你啊,注意点周围动静,弄不好会有保正来盘查的,别露馅了,对了,这房子有后门,别硬来。”
两人告别后,猩猩男继续留守茶馆。他看到伙计们很快借来了梯子,掌柜的安爷抖着肥肉,战战兢兢的从梯子上一步一颤的往下蠕动。“真是个没用的家伙,才那么高,跳下来不就完了,真是……咦,那是?”发现茶馆另一侧有骚动,他打眼看了看,差点吹出口哨来。
“我的娘,全副武装的钢甲,这伙铁皮人是那儿来的?”
怪不得猩猩男惊讶,停下如雷的整齐步伐,竖立在茶馆门口的,是超过二十名,膀大腰圆,持矛挎刀,连头部都罩在虎头兜之下的兵士。而街道的两侧,也都被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封锁了。
“搞什么,这些家伙无视七步巷的存在吗?得溜了。”暗骂一声,猩猩男一个箭步蹿出了座位,溜到了人堆中。就在人们交头接耳,乱嚼舌根的时候,从钢铁森林中,摇晃着走出一个……低矮铁灌木?。
“奉城守的命令,这条街上所有人员都要被带去盘查,请配合本队,否则按危害城池安危的罪责论处。”这命令一下,茶馆和旁边的几家店铺里可开了锅了,好些个外地装束的开始大声嚷嚷:“什么啊,神西城内不是连杀人都不管的治外之地吗?”“我要去告你们!”
……虽然叫声此起彼伏,可并没有人敢离开人群上前争辩。
“一堆饭桶。哼,还是得靠自己啊。”夹杂在吵乱的人群中,猩猩男手一翻,一个小球出现在手掌上,然后被捏碎了。
“砰”的一声响,青烟在一瞬间扩散开来。伴随着烟雾,本来就有些惊疑不定的人们越发慌张,凳子椅子全被推到,也有人在被踩踏后发出惨叫声,场面混乱之极。
“全队列成半月阵,封住出口,凡有意图逃脱者,杀无赦!”领队的小个子甲士处变不惊,抽出佩刀,很有魄力的下了命令。士兵们齐声发一声喊,平端长矛,对准了从茶馆中冒出的烟雾。
本已溜到门口的猩猩男透过烟雾查看了门口的形式,“该死,正面是出不去了,不知道有没有后门。”发现实在无机可乘,只好迅速的向后撤去。
左转,右冲,若干个厢房被抛到脑后,这房子的尽头就在眼前,将要出现的,是墙还是……?
门!
猿猴一般的脸上掠过一抹微笑,然而,在这个万物即将凋零的日子,所以的希望,都如浮光泡影般易碎。
“此路不通啊,原家的小子。”一声奇怪的,像是只有掉光牙的老人和没长牙的儿童才能发出声音在猩猩男的耳边响起,接着,一个模糊的,如果硬要形容,只有黑色的光的事物,像是凭空浮现般闪现。
下一瞬间,猩猩男“听见”了碎裂的声响,实际上,那是骨头自己在传声。
“你是谁?”混合着肺部涌出的血泡,猩猩男用最后的力气问道。
“七步巷的住户罢了。”

第二章
群青的天空,灰暗的街市,朱红的残照,血染般的城墙。
斜阳将没,一阵晚风吹尽了白日的喧嚣。一片萧瑟中,夏方和车夫坐在马车的前沿,看着年轻的身影矗立在石墙前,恍然与斑驳的墙身投下的影子融为一体。
“钟大爷,主人在干什么?”穷帮穷,没什么好失去的,就没什么好算计的,一般来说下人之间总是很容易就打成一片,更别说是慈眉善目的白发车夫和聪明可爱的小男仆之间,所以老车夫对于夏方的问题,总是有问必答的。
“他在等待风啊,你看,”眼神像暮年鸣鸟般机敏、清澈的老人伸手抓了一把,当他再摊开手掌,一些砂石出现在手心中:“随风而来的,有沙粒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亦有”,老人将食指挪向远处,“看那里,古老腐朽世界的传承者。”
夏方觉得老头的话有些古怪,可还是跟随着将视线投向所指的方向,看到在一座拱桥的下面,正停着辆庞大的,如死亡般漆黑的马车,在拉车的四匹骏马旁边,有五六个像标枪般直插在那里的男子,一水的华贵长袍,仿佛刚从宫廷人物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他们是……”眯着眼睛,找寻了半天也没有看到马车或人身上有任何身份的标志,夏方不由重新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老人,“外面是韩退思的爪牙,马车里的,就说不好了。”
韩退思?听到这名字,真是吓了夏方一跳,那个人,是峈东当地“五德会”的核心之一,智缘堂的首领,在官府和外地人看来,是危害一方的强梁,但在夏方等当地人嘴里,你是听不到什么关于他的坏话。
心念一动,夏方问道:“大爷你是外地人吧?是跟主人一起来的吗?”
“是啊,我们从远处来,走了好远的路,脚底上都是水泡,”老人本想继续说下去,却突然停住了。
远处的马车上,黑漆漆的门被打开了,噔噔的脚步声过后,出现了两个像是割裂夕阳余辉的暗影。
“终于放下架子了,看来五德会比我们急啊。”
“那两个是什么人?”
“不清楚,但是从穿戴上看,不会是小人物,老兄弟中的人吧?”
“那么高啊?”五德会是扎根于峈东的庞大团体,分成以名门大家为主的仁惠堂;山匪、马贼等刀头上添血过日子的所组成成的义恒堂;官员、书生等的礼明堂;商人的智缘堂;以及由下层的民众参加的信和堂,像夏方曾经待过的茶馆,来个信和堂的小地痞就能镇住场子了,对他来说,这些五德会的高层,简直是传说中的人物。
但是,站在古老城墙下的少年,并没有因为五德会的人放低了姿态而有所表示,他边用手抚摩着伤痕累累的墙体,边打量着墙内的这座城市。
神西城位于峈河的西岸,三面都是城墙,一面靠着黄浊的峈水。夕阳渐没,阴影在装点着城市的同时,也吸去了它的生机,街道上除了乞丐就是一具具僵倒的身体,仿佛这个城市的居民都遭到了诅咒一般。灵魂虽然腐朽了,躯体却还畸形的生长着,远古时代残存下的佛教塔林,被焚毁的三阳道观台残迹,像怪兽一样巨大的豪宅,蛛网般密密麻麻的低矮民居,还有在码头的两侧,绞首绳一样勒住进出要道的两座军营。在城市的上空,大群黑色的渡鸦环绕不散,它们也在期待着发生什么吗?
良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少年终于从城墙下走了出来,他没有戴头冠,任头发披散开来,穿着也很简便,并无多余的饰品或佩物,只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红色长袍,然而在那土布制的厚重长袍之上,有只如翠绿色宝石般的青鸟。虽然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织物,可是每个人的目光一触到青色的图案,发自心底的都会有种畏惧的感觉。
“苍青色的君主,真是令人叹服,百闻不如一见啊。”从马车上下来的一人,靠在马车壁上自语道。另一人则是走上前去,微微的鞠了一躬算是问候。穿着昂贵的皮袄,加上人又矮小,活像只肥墩墩的鼬鼠,不过鼬鼠是不会有张富有亲和力的脸孔的。
他是五德会的中坚分子,智缘堂的堂上兄弟之一,主管奴隶贩卖等事物的岳庭简,虽然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不知有多少人想把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说起来他能出现在大街上,已经说明五德会对眼前的少年有多重视了。
在对方的一番夹杂着作揖打躬的自我介绍之后,少年低了下头算是回礼,也让脸上带笑,实际心里紧张不已的岳庭简松了口气,他知道对方的来头不小,本来打算就算是吃些亏也要忍了,如今心里稍微轻松了些。
“请,这边走,我们准备了马车,”笑面鼬鼠想带着少年上车,刚走了几步,却发现对方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少年正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感觉到了吗?看来水平不错啊,听说穆家多少年没出像样的人才了。”原本靠在马车壁上的五德会成员,不知何时站到了马车与少年之间的空地上,而那些守候在一旁的智缘堂的人也散开,分站在两人周围。
“成瑞,你干什么,这位可是我们的贵客啊!”情急之下,岳庭简也顾不得在少年面前维持风度,冲着自己人大吼起来。
“没什么,是我自己想称称韩先生的客人有几斤几两,而且,谁不想领教下穆家绝代的无影鞭啊?”嘴角翘了翘,若无其事露出抹笑容,然而下一瞬间,那人的眼神变得像毒蛇牙般锋利,挑衅般的看了过去。
“不错眼神,像剃头刀一样,可惜单纯了些。”边说边将身上的袍子褪下,人高马大,将头发剃的精光的成瑞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里头一身短打扮的装束,可以看的出比平常人高大一号的骨架以及胳膊上的一双铁护臂。看到他这样子,岳庭简反而不说话了,他无奈的耸耸肩,瞟了黑色的马车一眼,自顾自的走到一边,像个不相干的人一样。
一旁马车上的夏方可按耐不住了,“大爷,这是怎么怎么回事?要打架吗?“
“是试试深浅而已,不过只有这种气量,哼,怪不得被称为峈州的土猴子。”
“不是啊,那个人,我好像见过。”
“见过?在那?”
“是在,嗯,小时候过年拜神的斗会上,那个壮汉代表商会,横扫了好几果然老爷家呢。”拜神上的斗会,分场合有不同的含义,像祈雨、除瘟上代表雨神和扫瘟元帅的,都是有胜无败,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真正看真章的,是逢年过节或为水源、地界等召开的斗会。如果在那种场合,成为代表一方氏神或行业神的战士,斗会往往是以一方的死亡而告终的。像神西城在大年二十九上举行的蠃王会上,每年都得弄出些残肢断臂的,那种场合的胜者,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强人。
能代表五德会出战的人,心思自然不像外表那样粗枝大叶,成瑞早做好了对无影鞭的功课——传说和很多功夫一样,是继承了昆仑之血的人才能修炼的,讲究的是化气为鞭,练到极致,能够在无影无形中发出鞭气,有开山碎石之威!
在加入五德会以前,成瑞和很多会家子一样,对所谓血脉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以咋传咋,夸大、不实,然而在见识了五德会中的一些异人之后,,成瑞的想法就完全改变了,虽然知道的越多牙齿越发麻,可期待也油然而生,与拥有特殊武艺的人交手,想想也让人兴奋不已。
“来吧,苍青的君王,让某家见识一下你的威力吧!”话是这么说,然而成瑞完全没有摆出进攻或防御的姿势,就那么自自然然的站着。
少年冷冷的看着成瑞,左掌置于身前半尺左右,右掌收于腋下,膝盖向外,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做缩头乌龟吗?那就让我把乌龟壳敲破吧!”身随意动,成瑞几个跨步缩小了两人的距离,然后,右拳击出。
平平正正的直拳,却有着极高的速度,这正是两点之间最快捷的攻击方式!
少年在千钧一发之际,左手伸出,用手掌底部从侧面稍稍擦了下拳头。“不中?”虽然千锤百炼的一拳被封住了,可几乎在同一时间,成瑞的右腿也踢了起来。
“糟了!”一直静静观战的钟老人叫了一声。喊声还未落,少年已重重的摔了出去。
“在挥出右拳的同时把重心变化到左侧,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老人看着少年缓缓爬起,还拍了拍身上的浮土,“要想打赢穆家的人,光那样的一击是不够的。”
“用右臂护住了要害?看来很有经验啊。”成瑞可不会放过打落水狗的机会,脚底发力,又一拳直冲少年面门而去。“不好,这是,”拳还没未到中途,成瑞眼前只是一花,心叫一声不好,已来不及动作,就听“嘶啦”一声响,成瑞踉踉跄跄的倒退了几步,衣服破开了个口子,露出了道像是烙在肉上的血琳琳鞭痕。
“该死,这是什么啊,又来了!”呼啸声从耳边响起,但是眼睛只能捕捉到青色的残影,虽然用护臂护住了脑袋,但打在身上的力道实在太大,只两下成瑞就不得不向后跳去,意图逃过鞭子的范围。
就在成瑞疲于应付的时候,黑色的马车中传出一声叱喝:“够了!”下一瞬间,就听“忽”的一声响,什么东西从马车中激射而出,接着,鞭子的呼啸声噶然而止。
“好可怕的准头,”虽然比旁边大张着嘴巴发傻的夏方好不少,可钟老头也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只见一条一米多长的青色鞭子,一端握在少年的手中,另一端被一根红色棍子牢牢的钉在地上,中段还在像活蛇般扭动个不停。
“穆家的神技没有失传,真是可喜可贺,”洞开的车门中,传出了像是金属摩擦般的难听声音,“小伙子,上来聊聊吧。”
少年回之以嘴角的一丝笑意,不顾成瑞在一旁高声喊着:‘我还能打!继续啊!”,径直往马车上走去,而鞭与棍则逐渐消失在空气中了。一直冷眼旁观的岳庭简也跟了上去,走过遍体鳞伤,还在那喘气的成瑞身旁时,他小声的说:“够了,丑还没出够吗?”然后在成瑞的白眼下走进了马车,并关上了车门。
另一辆马车上的两人:
“大爷,我们要跟上去吗?”
“在这儿等吧。接下来没有我们的戏份啊。”

天色就慕,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在神西城一角,传出了阵阵的哭叫声。
哀号发自一处占据了半条街的豪宅。原本像巨兽一样透着威严与豪气的朱漆大门,已被刀斧砍的完全散了架,门里门外都黑蒙蒙的,像是被抽骨吸髓的死老虎,只剩下一堆没人要的废渣。当巡逻兵走过时,灯笼里散发着的昏黄灯光扫来,才映得出大门上原来还有块被涂黑的牌匾。此处本是高阳氏的嫡系,在峈州极有名望的滁平辛家的祖宅,风光了足足两百多年,终于在昨日里被人寻上来,落得个抄家灭门的惨淡光景。
外头凄凉,内廷也好不到哪去,点上了牛眼粗细的蜡烛,宅子中堂的光线不输白昼,明亮的光线下,到处都可以看见斑斑血迹,显然发生过激烈的打斗。位于中堂西侧,一幅巨大的壁画前,静静的站着一个年青男子,他正是接手了神西城城防的鄀辉。尽管大权在握,此人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骄纵之气。这大概是来源于他的养母的教导吧,鄀辉十四岁加冠后,连胡子都没长出几根,便上了战场,幸许是运气好,不但没受什么伤,还很快立下了几次战功,在几个同辈后生中出了头。人一有名气,麻烦就跟着来了,在他十六岁那年,出了些乱子,惹得高奎发怒,要用军法制罪,还是高奎的正妻,鄀辉的养母鄀氏夫人替他抹平了事端。后来鄀氏对战战兢兢的鄀辉说:“你要这些功劳干什么呢而?人家立功,是为了出人头地,而你就算无一功劳,也是我的侄子啊。”从此鄀辉在军中大都担任些监军之类的职务,一直到几个月前被解职为止。
鄀辉面前的画,描述的是远古的一则神话,高阳氏在复活前,以半人半鱼的形体漂浮在宽广无际的海上,这个半神半人的君王,在画上完全没有了“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的威仪,像个蜷缩在子宫中的未出生婴儿,一无所有,脆弱不堪一触。
当鄀辉将视线从画上收回时,才发现他的副手,实际率领城防军的矮个校尉审其祜已不声不响的站在自己身后。个子比鄀辉低了一头,加上好像生下来就没笑过的表情和低贱的出身,使得审其祜在不怎么讲究风雅的忠武军中也不受欢迎。但任谁都知道这是个天生当兵吃粮的人,所以当考虑给鄀辉配一个既可靠又不压主的副手时,鄀远首先选中了沉默寡言的审其祜,而后者也没有任何抱怨,打起背包就跟到了神西。他根据鄀辉的打算安排了一系列的计划,在部队换防结束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了一直在士大夫中和高奎唱反调的辛氏一族,。
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打招呼的举动,只是一个昂起了头颅,另一个把腰板弯了些。“怎么,那些老人没什么动静?”昨天结束了这间宅子的主人——曾经出过六个郡守、两个刺史的神西辛家的抵抗后,为了试探其他几个世家的反应,鄀辉授意审其祜封了他们的家门。
审其祜应该是早想到上司要问什么,很快的回道:“除了蠃家之外,几乎都没有反应。”
“蠃家?干什么了?”
“今早在封锁七步巷的时候,有人在那儿的茶馆被杀了,好像是碎玉拳之类的拳劲,整个胸都被打得凹下去。”两人的语气都很平静,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好坏一样。
“被杀的是我们的人吗?”
“不是,死者的身份还在查,但他身上有些术士才用的东西,体态也不像是平常人,像是……行者。” 审其祜从牙缝里突出了最后两个字,所谓行者,指的是偏重于体术修习的修炼士,其中的佼佼者往往有匪夷所思的体力。
“只有术士能对付方术士,行者才能对付行者,狗咬狗就让他们咬去吧。”咽下了些话没说,鄀辉可知道狗与狗也是不一样的。他偏过脑袋,对着那幅画想了些事情,才转过身来,说:“你这事办的很好,一会儿去把封锁线都撤了。”举手止住了审其祜的回应,鄀辉以森严的口吻说:“那边的审讯不知道怎么样了,一起去看看吧。”
鄀辉向藏在远处阴影下,他的亲兵队长和远房兄弟鄀琛打了个手势,让手下提着灯笼前行,然后和审其祜一前一后走进回廊。回廊很长,上下爬满了藤蔓,黑的像是和它旧日主人的命运一样。
“大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突然加快步伐,与鄀辉并肩后,矮个校尉压低了声音,但很郑重的说道。
看了眼对方把事关重大四个字写在脸上的表情,鄀辉只好点点头,示意审其祜开口。
“那个死者肯定是七主观的,我亲自搜的尸体,发现了这个。”隐蔽的递过一个徽章后,审其祜继续说道:“是原家的家徽,这几年出身原家的术士,全部加入了七主观。事情复杂了!”
“辛苦了,”小心的收好徽章,鄀辉轻轻的拉住矮个校尉的肩头,“以后的事交给我处理,你给我盯紧点七步巷就行了,明白了吗?”
交换了下眼神,读懂这是个不可违抗的命令后,审其祜叹了口气,微一躬身,又退回到鄀辉的身后。
两人行了一程,到处很快就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清冷的月光下,一小队士兵持枪而立,牢牢的把守着紧闭的院门。
“行礼!”能被挑选为重要地点的守卫上队长,眼力、耳力自然都是顶尖的,听到熟悉的脚步后,便大声的叫道,即提醒了自己手下,也让院子里的人有所准备。
鄀辉匆匆的挥了挥手算是对士兵举枪礼的回敬,就毫不迟疑的推开了门。院子很大,除了院中一些竹兰梅芳和石凳石几,只有北、东、西三间很大、很高的房子。间或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喊与鞭打声从房里飘出,鄀辉还罢了,审其祜眼神已是变了一变,含了些怒气。
还没等几人进院,就有一股臭气迎面扑来。“什么啊,这是,”扇了扇风,鄀辉停住了脚步,强忍下捏住鼻子的念头。说起来,没有看到意想中屠宰场般的情景,倒是让鄀辉颇为意外。众所周知,秦尪是个被从七主观赶出来的无袍术士,人有些疯癫,但在刑讯方面是把好手,因此被鄀辉命为审讯官,负责敲开辛氏几个主要人物的嘴巴。
“大人,要不要我们先进去清理一下?”一向谨慎小心的鄀琛注意到上司奇怪的表情后问道。
“不用了,除了臭了一些,我觉得里面比自己的卧室还干净。”并非是完全开玩笑的鄀辉回了一句后,正准备进入院子,便发现秦尪三步并作两步从西面房子蹿了出来
秦尪从外表上来看,简直是按照人们平常印象里的那些邪恶方士、术士的模子打扮的,脏兮兮、破烂不堪的长袍,同样污浊、尖瘦的面孔与纠缠成一团乱麻的发髻,还有血旺旺的嘴唇,手里拿着散发出邪恶气息的……
“晚饭还没吃吗?臭豆腐可不顶饥。”发现臭味的源头,鄀辉边说边小心的和秦尪拉开了距离,“有问题吗?”
“差不多了,几个该签字画押的都认了,”嘴里啪咭啪咭嚼个不停,边吃边说的邋遢男人看上去心情不错,吃的满嘴是油也不知道擦擦,“大都是软货,不过,”话说一半,被半块臭豆腐堵住了,“老头子辛成纪的嘴巴很牢,骨头也很硬,弄坏了我几根棍子。”像是要替棍子报仇一样,秦尪狠狠咬下剩余的半块豆腐,使劲嚼了起来。
“是吗?这年头硬骨头太少了,”知道秦尪绝不是如他刚才所说的单单用坏了几根棍子,多半是使尽了方法,却没能让辛氏的宗正辛成纪开口,鄀辉抬起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低头对秦尪说:“辛成纪好像只有一个女儿吧?“
“大人你不让碰女眷,所以……”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越快越好。”淡淡撂下这样一句话,鄀辉便和审其祜走到院中的石凳前,仰面观赏起星空夜色来。
咽下最后一块臭豆腐,秦尪吐了口浊气,带着愉快的表情,摇着脑袋走向了北面的房间走去。
过了一会儿,秦尪再次出现时,身后多了三人,其中两个是军人,另一个是位美丽过的小姑娘。
曾经含苞待放的花朵,还未开放就已凋谢了。
与正眼都不瞅一眼的鄀辉不同,审其祜看到那女孩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道亮光,这孩子和他的一个女儿一般年纪,即使满是灰尘,也掩不住女孩如春光般美好的面庞。挣扎中,白玉一样的牙齿咬的唇上渗出血来,滴在曾经洁白如雪的衣襟上,越发使得审其祜觉得这孩子可怜。
审其祜眼看着小女孩用尽全身力气,仍挡不住士兵的腕力,被拖在地上,全身擦着坎坷不平的砖面,磨的娇嫩的肌肤显出了一道道血印。可这女孩竟然一声不吭,牙关咬得紧紧的,只有眼睛中,还燃烧着愤怒、绝望的火焰。
再也看不下去,审其祜转过身,刚欲开口,却发现鄀辉身子已经离开了石凳,正往女孩那走去。
院中其他人都停住了动作,每个人的目光都不一样,猜疑、惊奇、希望、愤恨……这种种带着不同色彩的眼光交织成一道罗网,罩在鄀辉的身上。
叉开双腿,站在辛家小姐的面前,鄀辉低下头,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话语从铁皮般薄而坚锐的嘴唇涌出:“如果是往日,别说你是辛家的小姐,就算是一个佣人,我都会待之以礼。但今天这个时候,你们这些名门、世家只是阻碍峈州安宁的绊脚石。绊脚石的下场是什么?只有被踢开吧……”在女孩充满恨意的注视下,鄀辉继续说道:“出生在这种家庭,是你这辈子的运气不好吧,如果有什么怨恨的话,来世向我报复吧。”
说完,鄀辉挥了挥衣袖,示意秦尪可以把人带走了。而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秦尪嘴角翘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便带着女孩和手下走进房内。
什么也没说,鄀辉走向庭中的竹林,似乎是要平静一下心情。
审其祜正想跟上去,却被鄀彬伸手拉住了。
“你干什么?”
“大人,不用劝说了,没用的。”长的很像个开杂货铺的大肚子商贩的鄀彬对着审其祜摇了摇头,“鄀辉大人下了决心就不会变,我们这家人就是这样,撞死南墙也不死心。况且这时候和他说话,弄不好会被迁怒。”
“哼,他敢对我挥剑吗?” 审其祜对于自己的武功一向很有自信,在一步一步爬上来实力派眼里,靠家族关系爬上来的鄀辉本人并不算什么,他只是对那个位置行礼。
“我们家族有一个信条,那就是没有不可以杀的人。”鄀彬放开了手,微笑着走到一旁。
咽下口唾沫,审其祜好好考虑了一下,最终没有再挪动脚步。

谈无语 发表于 2007-7-5 09:52

冥河,类似中世纪吟游诗人的唱诗和行文,感觉非常的不搭配呀!

冥河 发表于 2007-7-5 16:34

嗯,是有些四六不靠,到时候删掉吧

暗流 发表于 2007-7-11 07:32

很有祖国特色的语言文字,有点意思

不过比起那个来我倒是注意到楼主的名字和我很久以前用过的一个完全一样,应该不会是熟人罢……难道你是从kfc转进过来的(如果你不知道kfc这个缩写在这里代表的具体含义的话,这就只是巧合了)

冥河 发表于 2007-7-16 20:05

唉,有时候写着写着就觉得触动到自己良心了,可还得写啊

冥河 发表于 2007-7-18 22:33

中国队又输了,不爽,更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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