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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firoth 2007-6-26 16:03

德雷斯顿档案 - File 1 - 风暴前线 - 15/04/08 61楼更新至第二十章

译者胡言乱语:
嗯,开始放第一章了。
因为有点忙,现在只能保证一周更新一章,如果有变再告知大家吧,会尽量坚持下去的,无论丢过来的是花还是砖……
这一系列的小说是出自Jim Butcher的手笔,《The Dresden Files》,去年冬天的美剧是根据小说改编的。
书里的亨利·德雷斯顿,跟电视里演的,还是有颇大差距,我比较喜欢书里写的,帅一些,可爱一些,个人生活检点一些(真的吗???)……
File 0是他与墨菲的初始,从File 1开始就是他执业时候的故事了。
因为文字比较有现代感(相对于《魔法森林编年史》来说),翻译的时候感觉很开心,希望大家也喜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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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德比•切斯特,她让我学会了写作所需要的一切;也献给我的父亲,他让我学会了生活所需要的一切。我想你,爸爸。
第一章
我听见邮递员的声音,他走到我的办公室门口,比平常早了半小时。他听起来跟以往不太一样:脚步声更重、但很欢快,而且他在吹口哨——一个新人。他一直吹着口哨,直到停在我的办公室门口。他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笑了起来。
然后他敲了门。
我皱了皱眉。除非是挂号信,我的邮件一向是从邮递口丢进来的,而我收到的挂号信少之又少,而且从来没有好消息。我站起来,打开门。
这个新来的邮递员长得就像是个多了手脚的篮球,还有个被太阳晒黑的秃头。他正对着门上的标识讪笑,一看见我,就竖起手指比了比那个标识:“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我看了眼那个标识(偶尔会有人把它改掉),摇摇头:“不,我是认真的。我想要我的邮件,谢谢。”
“那么,呃,你做那些……派对、表演,那样的事情?”他看向我的身后,似乎希望在我仅一间房的办公室里见到一只白老虎,或是魔术助手一类。
我叹了口气,对继续受嘲笑兴趣缺缺。我伸出手去拿他手里的邮件:“不,不是那样的事情。我不在派对上表演。”
他紧紧抓住那些信封,头好奇地偏向一边:“那是什么?算命?扑克牌、水晶球那一类?”
“不是,”我告诉他,“我不是灵媒。”我用力扯那些信件。
可他还是紧紧抓住:“那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门上的标识写的是什么呢?”
“是‘哈利•德雷斯顿-巫师’。”
“那就对了。”我向他承认。
“真的巫师?”他咧开大大的笑容,好像我刚说了个笑话,“咒语?药剂?恶魔附身?敏感易怒的巫师?”
“我可不那么敏感。”我猛地扯出他手里的邮件,盯着他手里的签收板,“我可以签收这些邮件了吗?”
这位新邮递员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以皱起的眉头。他将签收板递给我(我的房东又没告诉他们我不用那个),然后说:“你是个傻子,只是个傻子。”他把签收板拿回去,说:“祝你愉快,先生。”
我目送他离开。
“真典型。”我嘟囔了一句,关上门。
我的名字是哈利•布雷斯东•科波菲尔•德雷斯顿。你可以试试用这个名字下咒,不过风险自负。我是一名巫师,我的办公室在芝加哥市中心。就我所知,我是美国唯一一个公开执业的巫师。你可以在黄页的“巫师”条目下找到我的名字。信不信都好,我是那个条目下唯一的名字。我的广告是这样的:
哈利•德雷斯顿-巫师
寻找失物。超自然调查。
咨询。建议。价格合理。
不承接爱情魔药,无底钱包,派对表演或其它娱乐项目。
你要是知道有多少人打电话给我,只是为了问我是不是开玩笑的,一定会感到惊讶。不过说回来,如果你见过我所见,如果你知道我所知,你就会感到奇怪:怎么会有人认为我是开玩笑的。
二十世纪末以及新千年之始就像是一次复兴,让大众开始重新正视超自然的现象。通灵、闹鬼、吸血鬼……什么都有。人们依然不把它们当作一回事,但科学保证我们将得到解决的事情依然悬而未解。疾病仍是个难题,饥饿仍是个难题,暴力、罪案和战争也还是难题。无论科技如何发展,事情总不像人们预计的那样美好。
科学,二十世纪最受欢迎的宗教,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许多的景象淹没:航天飞机、试管婴儿,整一个世代的美国人都让电视来帮他们带小孩。人们在寻找一些东西——我想他们只是不知道寻找的是什么。即使人们能再一次正视魔法与巫术的世界——其实这个世界一直与他们同在——他们仍然认为我是一个笑话。
无论如何,这个月很难熬——事实上,这两个月都很难熬。我二月份的租金直到三月十号才付清,这个月的估计得拖得更久。
这段时间我唯一的工作是上周去了趟密苏里的布兰森,调查一位乡村歌手“可能正在闹鬼”的房子。那房子当然没闹鬼,但我的客户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我建议他别再使用那么多迷幻药,多些运动和睡眠,而不是一味寻求驱魔,看看事情会不会好转,这让他更不满了。我收下了旅费加上一小时的咨询费就离开了,心知自己的做法是对的,而且合乎职业道德。后来我听说他又雇了一个神棍,那人去做了场大型的驱魔仪式,用上了许多熏香和黑光。真不得了!
我把手里的书读完,把它丢进“已读”的箱子里。我的书桌一边放着这样一个纸箱,里面有一堆我读过的或是要丢掉的书,书脊多数被压折了,书页也残破不堪。我对书本真的很不珍惜。我扫视着还没开始阅读的书,考虑下一本要选什么——反正我也没活干——这时,我的电话响了。
我瞪着它,感到些许烦躁。我们这些巫师还是很会装装样子的。它响过三声,我想自己听起来应该不会显得那么急切了,就拿起听筒说:“德雷斯顿。”
“噢。您是……呃……哈利•德雷斯顿吗?那位……啊……巫师?”她的语气带着歉意,似乎很怕自己的说法冒犯到我。
不,我默默地想,是哈利•德雷斯顿……啊……蜥蜴!巫师哈利在隔壁。
虽然巫师有权表现得愤世嫉俗,但一个还没付清房租的自由咨询师可没有这种特权。所以,我没有说什么尖酸的话,而是简单地告诉电话那头的女性:“是的,女士。今天我能帮您什么忙呢?”
“我,呃,”她说,“我也不是很确定。我有些东西不见了,我想或许您能帮我找找。”
“寻找失物是我的专长,”我说,“您想找的是什么呢?”
那头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我的丈夫。”她说。她的声线有一点沙哑,像是刚刚为整场比赛加油的拉拉队长,但她的声音很成熟,应当是一位成年女性。
我扬起眉:“女士,我不算是寻找失踪人口的专家。您有没有跟警察或是私人侦探联系过呢?”
“没有,”她马上回答,“不,他们帮不了我,呃,我也没找他们。天啊,这事情太复杂了,不是在电话上能说清楚的。打扰您的宝贵时间了,德雷斯顿先生。”
“先别挂,”我赶紧说,“我很抱歉,您还没有告诉我您的名字。”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就像是她在回答前需要先对一下笔记。“叫我莫妮卡好了。”
真正了解巫师的人不喜欢告诉我们真实姓名。他们相信如果亲口告诉巫师自己的姓名,会让巫师有机会伤害自己。但说句公道话,他们是对的。
我必须尽量保持礼貌和无害的印象。她现在犹豫不决,随时可能挂掉电话,而我需要这份工作。只要我用心去做,找到个把失踪的丈夫还是不成问题。
“好的,莫妮卡,”我让自己听起来尽量显得语气轻快友好,“如果你觉得自己的情况很敏感,或许你可以来我的办公室直接跟我谈。如果我确实能帮你,我一定会尽力。如果不行,我可以介绍你去找能够帮忙的人。”我咬紧牙关,假装自己正在微笑:“这是不收费的。”
肯定是“不收费”达到了效果。她答应现在过来我的办公室,告诉我她需要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她大约会在两点半到。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出门吃个午餐,然后回到办公室等她。
几乎在我刚刚放下听筒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吓了我一跳。我撇了它一眼。我不信任电器产品,任何四十年代以后生产的电器都不可信任,而且似乎都和我不合。只要是你叫得出名字的都是如此:汽车、收音机、电话、电视、录象机,没有一样能跟我和平共处的。我甚至不喜欢用自动铅笔。
我用同样的装出来的欢快语气接了电话,就跟刚才接“丈夫失踪的莫妮卡”那通电话一样。“德雷斯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哈利,我要你十分钟内感到麦迪逊酒店。你赶得及吗?”电话那头仍然是一位女性,冷静、清晰、就事论事。
“怎么是您啊,墨菲警官,”我语气一转,用刻意的油腔滑调一口气说下去,“听到您的声音也很好啊,很久不联系啦。噢,他们都很好,很好。您的家人也很好吧?”
“得了,哈利。我这儿有两具尸体,我需要你过来看看。”
我马上正经起来。卡琳•墨菲是芝加哥中心警局特别调查组的负责人,由警局专门指派负责调查任何“特殊”的案件。吸血鬼袭人、巨怪出没,或是妖精诱拐小童这类事件,显然不适宜写进正统的警察报告——但同时,人们确实会受到袭击,婴儿被偷窃,财产遭受毁坏——总得有人对这些事进行调查。
在芝加哥城区,或者说在芝加哥的任何一个角落,处理那些案件的就是卡琳•墨菲。我对她而言,是一部行走的“超自然图书馆”——警察局付薪聘请的顾问。可是两具尸体?两具无法确定凶杀手法的尸体?我之前可没有帮她处理过这么严重的案件。
“你在哪儿?”我问。
“第十大街的麦迪逊酒店,七楼。”
“我从办公室出发,十五分钟可以到。”我说。
“所以你十五分钟内可以到这儿,好的。”
“呃,”我看看钟。那位没有姓的莫妮卡在大约45分钟之后会到这儿。“我约了人。”
“德雷斯顿,我手头有两具尸体,没有任何线索或者疑犯,还有一个逍遥法外的杀人犯。你约的人可以等。”
我有点生气了——我有时会这样。“事实上,她不能,”我说,“不过这样吧,我过去看一下,然后赶回来见那个人。”
“你吃午饭了吗?”她问。
“什么?”
她重复了一次问题。
“还没有。”我回答。
“别吃了。”她顿了顿,又继续说,“这里的情况很糟糕。”她的语气似乎有点反胃。
“墨菲,我们在说的情况有多糟?”
她的语气柔和下来,但这比任何暴力血腥的死亡场面更让我害怕。墨菲是那种很坚强的女性,她对自己从来不显露软弱一面这点非常自豪。“很糟,哈利,拜托你快点。特别罪案组很想马上对这起案件着手调查,但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在你之前乱碰案发现场。”
“我马上出发。”我告诉她,一边站起来穿上我的外套。
“七楼,”她提醒我,“我在这儿等你。”
“好的。”
我关上办公室的灯,走出去锁上门,然后皱了皱眉。我不知道自己要花多少时间调查墨菲的现场,但我不想错过跟那位“不要问问题”的莫妮卡会面。于是我又打开门,拿出一张纸贴在门上,在上面写:
暂时离开。于2:30回来会面。
                   德雷斯顿
写好后,我从楼梯往下走。虽然我的办公室在五楼,我还是很少用电梯。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不信任机械。它们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坏掉。
更何况,如果我是一个在这个城市里用魔法杀了两个人的凶手,又不想被抓,那么我首先要确保的就是把城里唯一执业的巫师,同时也是警察局唯一记录在案的顾问除掉。我认为在楼梯上总比在一个密封的电梯间里更容易躲过袭击。
我有偏执狂?或许吧。但偏执狂并不等同于不存在这样的事实:某处有一只看不见的怪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吃了你。

[[i] 本帖最后由 sefiroth 于 2008-4-15 17:00 编辑 [/i]]

lastrei 2007-6-26 16:28

赞美!~~:D 这章太短了..刚进入状态的说

ludwig 2007-6-26 16:40

同感,想请问这个系列有没有下载?开始等文……

wsxiaoys 2007-6-26 18:38

非常精彩,不过提出一点小小的建议,能否将所有的译文集中在一贴进行更新?这样更方便我等愚人查阅,唔唔

sefiroth 2007-6-29 00:11

译者胡言乱语:
在新浪看到《巫师神探》的时候,差一点就放弃这本书了。
可是那个哈利·德列斯登,跟我心中的亨利·德雷斯顿,还是不一样。
我一直觉得,Jim在创造这个人物的时候,是以James Marsters在《吸血鬼巴菲》中饰演的吸血鬼Spike为蓝本的。
都是又高又瘦,有点痞气,却不让人讨厌,经常被误会,但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甚至连穿着都一样:式样过时的黑色大衣,肩线太宽袖子又太短,连手腕都不到,像吊在那儿一样。
所以连Jim本人也说,饰演亨利的最理想人选,只有James而已。
我是听着James朗读的有声书,想着他拿曲球棍在路上走的样子来翻译这个系列的。
希望呈现出来的,是最真实的亨利·德雷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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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卡琳•墨菲在麦迪逊酒店门口等我。卡琳和我在外貌上对比鲜明:我又高又瘦,而她矮小结实;我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她则有秀兰•邓波儿式的金发碧眼;我脸颊瘦削,棱角分明,鹰钩鼻、尖下巴,她脸庞圆润,鼻子小巧,像拉拉队长般可爱。
天气凉爽、有风,是三月常有的天气。她穿着长裤套装,外面套一件长风衣。墨菲从来不穿裙子,但我猜她有一双形状优美又结实的腿,就像体操选手那样。她是力量型的人,看她办公室那两座举重锦标赛的奖杯就知道了。她留着齐肩长发,在春风中自然散乱着,显得很不羁。她不带耳环,脸上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自然得像是素颜。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讨人喜欢的阿姨或喜悦的母亲,而不是一个刀口舔血的凶杀案警探。
“难道你没有其它的外套吗,德雷斯顿?”远远看见我,她就冲着我问。大厦前违章停着几辆警车。她对上我的双眼,马上又移开了视线。我得对这表示赞赏,她已经比大多数人更有勇气了。虽然跟巫师对视的时间只要不超过几秒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我也习惯人们刻意避开我的视线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帆布大衣:厚重的面料、防水衬里,衣袖有点短,只到我的上臂。“这件有什么不妥吗?”
“那简直是《龙虎盟》的戏服。”
“所以?”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对一位娇小的女士来说实在不算优雅,然后转身走向酒店正门。
我跟上去,抢在她前方。
她快步往前走,我也跟着加快步伐。我们像比赛一般冲向酒店的大门,速度越来越快。因为前一晚下雨而积水的地面溅起了一路水花。
我的腿比较长,当然较早到达终点。我打开门,夸张地摆了个“请进”的姿势。
这是我们之间来源已久的比赛。或许是我跟不上时代潮流,但我所学的礼仪十分传统,我认为男性对待女性,应当不只是将她们看作较矮小、有胸部的族群。你可以尝试说服我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但我喜欢将女性作为淑女来照顾:为她开门,请她吃饭,送花,诸如此类。
这种态度一直让墨菲烦躁,毕竟她平时必须与芝加哥最野蛮的男性罪犯争斗,甚至耍尽花招不择手段才能达到目的。我扶着门,她抬起头瞪我,眼神里却有如吃了定心丸般放松。她喜欢我们这种古怪的仪式,但又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十分困扰。
七楼的情况能有多糟糕?
电梯开始上升,我们忽然静默下来。我们对彼此都非常熟悉,这种安静也并不尴尬。我了解墨菲,本能地知道她现在的感觉和思绪——我只要在某个人身边呆上一会儿就自然能有这种感受,至于这是本能还是魔法,连我自己都无从得知。
我的本能告诉我,墨菲现在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就像拉紧的钢琴弦一样。她没有把这些写在脸上,但她的肩颈和背脊都很僵硬,这让我充分意识到她的情绪。
又或许是我把自己的内心强加在她身上。狭小的电梯间让我紧张,我舔舔嘴唇,环顾四周。墨菲和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是巴在地上的黑色利爪。这让我有点烦闷,心里有种不详的感觉,但那多半是我神经过敏。稳住啊,哈利!
电梯慢下来,她深呼了一口气,在门打开前又深深吸了一口,似乎打算走出去以后一直屏息,直到再次回到电梯里。
血有种特殊的气味,一种黏糊糊,带点金属味儿的腥臭。电梯打开,楼层里的空气里正充斥着这样的臭味。我的胃纠结起来,但我努力吞了口唾沫,然后跟着墨菲走出电梯,穿过大厅。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认出了我,挥挥手让我们通过,没有要求我出示政府给的通行证。要知道,即使是在芝加哥这样的大城市,警察局也不会请一票顾问(我猜自己在官方文件里的身份是灵媒),只是有几个“不穿制服的专业人士”帮忙解决案件。
墨菲带头走进房间。血的味道更浓了,但第一扇门后并没有什么可怖的画面。这间套房的客厅以金色和红色为主调,像是老电影里三十年代豪华客厅的场景,但这种豪华显得过于人工,很不自然。房间昏暗,椅子都蒙着华贵的皮革,我的脚下是厚厚的灰色毛绒地毯。紫色的丝绒窗帘都拉了起来,但即使所有的灯都亮着,房间依然显得很暗,格调和色彩都很有些情欲的味道。这不是那种你会想坐下来读本书的房间。
我右手边的门里传来谈话的声音。
“在这儿等一下。”墨菲对我说。她从右边那扇门走进去,我想那个房间应该是套房的主卧室。
我闭上眼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真皮沙发,两张皮椅,时尚的黑色组合柜上放着音响和电视。香槟立在一桶水里,已经渐渐变暖了,昨晚那桶里一定放满了冰块。香槟桶旁有两个空的玻璃杯。地上掉了一朵红玫瑰,在浅色的地毯上格外扎眼(可是在这个房间里,有哪样东西不显得突兀呢?)
一旁的皮质躺椅下露出一小截缎布。我弯下腰,一手抬起躺椅腿,小心不碰到底下的任何东西。一条黑色缎质内裤——小小的三角形上缀满了蕾丝——躺在那儿,一边的系带断了,似乎是被强行扯开的。好火辣!
那套音响不是什么昂贵的牌子,但还是很不错的。我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用尾端橡皮的部分按了一下“播放”键。轻柔、刺激感官的音乐流泄而出,低沉的贝斯、急促的鼓点、不成词汇的歌声,背景里女性沉重的呼吸声……
音乐持续了几秒,然后忽然跳线,接着开始不断重复两三个音符。
我自嘲地笑了。我说过,我对机械就是有这样的影响,这跟我的巫师身份还有我的魔法力量肯定脱不了干系。越是精细的现代机械,就越容易在我靠近到一定程度时出故障。我可以在五十步开外报销一部复印机。
“小爱巢啊,”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身后,故意把“爱”字拖得很长,“这位先生,你怎么看呢?”
“你好啊,卡尔迈克尔警探,”我头也不回地回应他。卡尔迈克尔的声音有轻微的鼻音,很容易辨认。他是墨菲的搭档,也是个固执的怀疑论者,他坚信我只是个骗子,用诡计卷走了纳税人的血汗钱。“你是准备把那条内裤藏起来自己带回家呢,还是你直接把它忽略了?”我转身面对他。他身材矮小,有些发福和谢顶,眼睛疲惫充血,双下巴松松垮垮的。他的西装外套皱巴巴的,领带上还有食物的污渍,但这邋遢的外表下掩藏着锋锐的头脑。他是个非常聪明的警察,追查凶犯时绝对无情。
他走到躺椅旁往下看。“不错啊,福尔摩斯,”他说,“但这只是开胃小菜。等你看到主菜再说吧,我会帮你准备水桶的。”他转过来,用他自己的铅笔尾端关掉坏掉的CD机。
我瞪大了眼睛,用表情告诉他我真的很害怕,然后越过他走进卧室——马上就后悔了。我看着那一幕,机械式地注意到细节,然后静静地关上脑子里无形的大门,把刚走进卧室就想要尖叫的念头关在门里。
他们肯定昨晚就死了,已经出现了尸僵。他们在床上,她在他身上,背向后弯,拱起的身体犹如舞者,胸部线条美好。他在她身下伸展着,精瘦而结实的男人,手臂伸开,拳头紧紧抓着身下的缎面床单。若这只是一帧情色照片,它会让人血脉贲张。
……如果这对爱侣的左胸腔没有向外爆裂,肋骨像一排断裂的刀般穿过皮肤的话。大动脉流出的血喷洒在他们的尸体上,镜子、屋顶,到处都是,周围还有一些血肉模糊的胶状组织,应当是心脏的残渣。从他们上方看下去,我可以窥见他们胸腔的上部,可以分辨出现在已呈灰色的左肺,以及肋骨的边缘。这些肋骨显然是被某种内在的力量向外折断的。
这完全断绝了面前的场景与情色的关联。
床在房间正中,被巧妙地布置成房内的焦点。卧室的装潢与客厅风格相似,充斥着红色,到处都是绒面布料,显得过分华丽——在烛光下看可能稍微好一点。墙上的烛台里也确实有蜡烛,只是已经燃尽了。
我靠近大床,绕着它走了一圈。地毯是降噪的,就像我对自己想要尖叫的念头一样,把它们关在一扇无形的,由自制力和严格训练铸成的大门后,让它在里面继续歇斯底里,而我则尽量忽略它。我确实做到了,但若不尽快离开这个房间,我可能会像个小女孩一样惊恐地大叫起来。
所以我迅速地记下各种细节。女的二十来岁,身体状况良好——至少我觉得她死亡以前身体应该不错,但现在很难断定如此。她有一头向内卷曲的栗色短发,看起来像是染过的。她双眸半闭,我只能辨认出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或许是暗绿色?
男的四十来岁,因为长期运动,身材保持的很好。右上臂二头肌有一个纹身,一把带翼的匕首,图案有一半被他扯起来的床单挡住了。他的关节处伤痕累累,下腹有一道丑陋的狭长伤疤,我猜那是刀伤。
他们的衣服散乱在周围——他的礼服,她的黑色长裙和高跟鞋。两个没有打开的小旅行包整齐地放在一边,大概是门房放的。
我抬起头。卡尔迈克尔和墨菲正默然地盯着我。
我耸耸肩。
“如何?”墨菲追问,“我们在跟魔法打交道,是吗?”
“就算不是魔法,也是轰轰烈烈的性爱。”
卡尔迈克尔嗤笑一声。
我也干笑了一下——那个尖叫的念头趁这个空档冲出了无形的大门!我的胃开始反酸、恶心,我赶紧跑出了房间。卡尔迈克尔遵守了他的诺言,在门外放了一个不锈钢的大桶。我跪下呕吐起来。
几秒之后,我恢复了常态,但我不想再回到那个房间里。我不想看那个场景,不想见到那两具尸体——按字面的意思来理解这个事件:他们的心脏炸开了。
有人用魔法杀了他们。有人用魔法给他人造成了伤害,违反了“第一戒律”,白议会非得气得集体中风不可。这不是恶灵或邪鬼,也不是吸血鬼或巨怪这种永夜生物对人类的袭击。这是某个法师,或者巫师的所为,是一个能操纵生物乃至人的生命本源力量的人类干的,是有预谋、目标明确的。
这比谋杀更为恶劣。这是对魔法的扭曲,是一种卑劣的曲解,就像拿波提契尼(《维纳斯诞生》、《美惠三女神》的作者)的画把一个人殴打致死的行为一样,是将美变成了纯粹的毁灭。
如果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你很难懂得这种感觉。魔法是由生命创造的,主要产生于人类的意识、才智以及情感。用生命创造的魔法力量去摧毁另一个能产生同样魔法的生命,这是像同类相残一样让人难以容忍的劣行。
我坐在墙边努力呼吸,浑身颤抖,嘴里还能感觉到胆汁的苦味。这时,墨菲和卡尔迈克尔从房间里出来了。
“好了,哈利,”墨菲说,“你说吧,你认为这儿发生了什么?”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始回答:“他们进房间,喝了一些香槟,跳了一会儿舞,开始亲热——就在音响那边。他们走进卧室,呆了不到一小时,在快高潮的时候被袭击了。”
“不到一小时,”卡尔迈克尔问,“你怎么知道的?”
“CD碟片只能播一小时十分钟。所以我想他们只花了几分钟跳舞、喝酒,然后就进卧室了。你们来的时候CD在播放吗?”
“不。”墨菲回答。
“那么他们没有设重复播放。我想他们只是用音乐调节气氛,让一切更加完美,加上这样的套房,还有香槟,等等。”
卡尔迈克尔酸溜溜地向墨菲抱怨:“这些我们自己也知道,他最好能给点更好的点子。”
墨菲瞪了卡尔迈克尔一眼,警告他闭上嘴,然后柔声说:“我需要更多信息,哈利。”
我用手耙着头发。“要这样杀人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召唤术。召唤术是外显魔法,或者巫术中最直接,效果最壮观的,像爆炸、火焰那一类。不过我怀疑这不是召唤师干出来的。”
“为什么呢?”墨菲质问。我听见她的铅笔不断在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划过的声音。
“因为你只能对看得到或者接触得到的事物施召唤术,”我告诉她,“是属于依赖视觉的法术。那个施法的人必须跟被害人呆在同一个屋子里,那就很难不留下蛛丝马迹。而且真能完成这种大型咒语的人,应该会改用枪来杀人了。那可简单得多。”
“另一种方法是什么?”墨菲问。
“影射术,”我说,“以小显大。对一个小部分施法,整体也会产生同样的效果。”
卡尔迈克尔嗤之以鼻:“狗屁不通!”
墨菲听起来也很怀疑:“那要怎么做到呢,哈利?可以从另一个地方施法吗?”
我点头:“凶手需要拿到一些跟被害人有联系的东西,例如头发、指甲、血液样本,等等。”
“像巫毒娃娃一类的东西?”
“就是那样的东西没错。”
“女被害人的头发刚刚染过。”墨菲说。
我再点了点头:“或许你可以在她做头发的沙龙找到一些线索,不过我也不确定。”
“还有什么有帮助的吗?”
“有。那个凶手认识被害人,还有就是,我猜那是一个女人。”
卡尔迈克尔又嗤笑一声:“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会在这儿听这种胡话。凶手十有八九都认识被害人!”
“卡尔迈克尔,闭嘴!”墨菲说,“哈利,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我站起来,用力抹了抹脸:“魔法的机制是,无论你想达到什么目的,力量都是从你的内心产生的。巫师可以集中精神,将他们想要达到的效果在脑中转换成影像,相信自己的能力,然后放出魔法。如果你无法全心投入,魔法就无效了。这个凶手完全可以杀了两个被害人,再布置成一场事故,可她选择了这种嚣张的方式。这说明她想除掉他们的原因非常私人化,只有这样才能触及他们的身体内部结构。可能是复仇行为,你们要找的可能是一个情人,或者是妻子。
“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在性爱过程中被杀并不是一次偶然。情感是魔法传导的一种渠道,可能被凶手利用,从而致人于死地。她选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并且充满了肉欲激情的时候下手,用属于他们的东西作为引子。这显然经过了周详的计划,而一般人不会对陌生人花这种心思。”
“狗屎。”卡尔迈克尔说,但这次只是无心的咒骂,并不是冲着我来的。
墨菲盯着我。“你一直用女性的‘她’,”她追问,“你为什么会认定凶手是个女的?”
我指向卧室的方向。“要做到那样,你必须心中充满了憎恨,”我说,“女人比男人更擅长憎恨。她们更容易集中精神导出力量。天知道,女巫天生就比巫师更阴险。而且这个事件在我看来更像是一个女人的复仇。”
“但不能排除是个男人的可能性。”墨菲说。
“呃……”我没有直接问答。
“上帝,德雷斯顿你这只沙文主义的猪!难道这件事只有女人做得出来?”
“呃,不是的,我想应该不是。”
“你想?”卡尔迈克尔懒懒地重复,“真专业。”
我恼怒地瞪着他们:“墨菲,我可从来没试过这么干,也不知道要让一个人的心脏炸开需要怎么做。如果我哪天打算这么做了,我一定会告诉你。”
“那你什么时候能告诉我更多东西?”墨菲问。
“不知道,”我举起手挡住她的下一句话,“我没法说个时间,墨菲。这是不现实的。我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查到什么,更别说要花多久了。”
“以每小时五十美元的费率来说,最好不要太久。”卡尔迈克尔生气地低吼。墨菲瞪了他一眼。她没有对他说的话表示同意,但也没有反驳。
我趁这个空档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我盯着他们问:“好吧,那两个被害人,他们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卡尔迈克尔打断我。
“罗恩,”墨菲说,“我真的需要来一杯咖啡。”
卡尔迈克尔转身面对她。他不高,但对墨菲来说还是很有压迫感。“拜托,墨菲!这个混蛋正牵着你的鼻子走呢。你不是真的认为他能告诉你什么有用的东西吧?”
墨菲审视着搭档流着汗,双眼充血的脸,眼神里有种冰冷的傲慢,完全不像是面对一个比她高六英寸的人。“不加奶,两份糖。”
“混蛋。”卡尔迈克尔说。他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没有直视我的眼睛),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大步走出了套房。
墨菲静静跟着他,在他身后关上了门。客厅马上显得更昏暗、更暧昧了,空气里血腥的味道和对隔壁房间那两具尸体的记忆让我们觉得,前任房客亲密的舞蹈仿佛在这里留下了怨魂。
“女性的名字是珍妮弗•斯坦顿。她在紫罗兰寓所工作。”
我吹了一声口哨。紫罗兰寓所是由一位名叫比恩卡的女人开设的高级娱乐场所。比恩卡手下有成群美丽迷人又聪慧的女人,她们与城里最有钱的男人们来往,每小时收费得要几百美元。对大多数男人来说,比恩卡提供的女性陪伴服务简直是只在电视或者电影里才存在的美事。我还知道,比恩卡是一名女吸血鬼,在永夜生物的圈子里影响很大。她的影响力可是要加下划线来强调的。
我曾经尝试向墨菲解释永夜生物的事情。她不太能接受那些生物的存在,但她知道比恩卡是个到处惹事的吸血鬼,经常跟其它黑帮争夺地盘。我们都知道,如果这位吸血鬼女士手下的女性参与了某个事件,那说明她本人多少也牵涉其中。
墨菲直截了当地问我:“这会不会也是比恩卡的地盘争斗的一部分?”
“不会,”我说,“除非她跟一个人类的法师合作。一个吸血鬼,就算是吸血鬼法师,也没办法对永夜生物以外的族群做这种事。”
“会不会是她跟一个人类的法师有过节?”墨菲问。
“有可能。可这听起来不像她的作风,她没那么笨。”我没有告诉墨菲,白议会的作风是保证让那些跟人类有过节的吸血鬼见不到第二天的月亮。我一般不跟普通人提及白议会,这是规矩。“更何况,”我接着说,“如果有人想通过袭击比恩卡手下的女孩来恐吓她,最好是杀死那个女孩,留下客人作活口,让他大肆宣扬,把比恩卡的生意都吓跑。”
“嗯……”墨菲还没完全信服,但她把我说的都记了下来。
“那男的是谁?”我问。
墨菲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平静地说:“汤米•汤姆。”
我眨眨眼,让她知道我还是一头雾水。“谁?”
“汤米•汤姆,”她说,“约翰尼•马尔康的保镖。”
这句话我总算是懂了。“绅士”约翰尼•马尔康是瓦格西家族因为内部争权而没落后扶摇直上的黑帮头子。警察局对他上位的态度是喜忧参半,毕竟他结束了瓦格西家族多年来残酷的争斗和流血事件。“绅士”约翰尼的组织纪律极为严格,同时他很不喜欢组织外的罪犯在“他的城市”里干坏事。无论是强盗、银行抢劫犯还是毒贩,一旦不是他的组织成员,就总会被密报而被警察抓获,要么就直接人间蒸发。
马尔康可算是一个“文明”罪犯,而他在位期间,黑帮势力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庞大。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餋养了一个律师团帮他出谋划策,使他免于牢狱之灾或登上报纸头条。警察们从来不明说,但有时他们也不想逮捕他。马尔康的统治总比黑帮分子无政府状态的混乱好些。
“我之前听说他加强了保安措施,”我说,“我猜那措施现在失效了。”
墨菲耸耸肩:“似乎是的。”
“那你接下来怎么做?”
“先查一下美发沙龙这条线吧。我会跟比恩卡还有马尔康谈谈,不过我现在都能告诉你他们会怎么说。”她阖上笔记本,摇了摇头,看起来倍受挫折。
我看着她。她看起来很累,我就这么直说了。
“我确实很累,”她回答,“总被人当傻瓜看很累人。甚至连我自己的搭档卡尔迈克尔都认为这些事情已经快把我整疯了。”
“警察局其它人也都这么想?”我问。
“大多数人只是皱着眉,趁我没看到的时候指指太阳穴,或者看都不看就把我的报告归档。其它人可能曾经遇到过什么怪物,所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不愿意相信那些生物确实存在,毕竟他们小时候可没有在《科学先生》电视节目里看过介绍。”
“那你呢?”
“我?”墨菲笑了,嘴唇微微翘起,表情透出女性的柔和,漂亮得完全不像一个铁血警探,“这个世界可是摇摇欲坠啊,哈利。我只是认为人类太傲慢了,总认为经过这么多个世纪,我们已经懂得了一切。什么玩意儿啊?我打赌我们只是刚刚开始意识到黑暗中隐藏的危机。这想法让我变得很愤世嫉俗。”
“我希望大家都能像你这么想,”我说,“这样我收到的求证电话就会少得多了。”
她继续对着我微笑,表情有点顽皮:“可是你能想象一个所有的电台频道都在播放ABBA的世界吗?”
我们大笑了起来。上帝,这房间需要一些笑声。
“嗨,哈利,”墨菲笑着说。我能看见她的发旋。
“嗯?”
“关于你说的,这个凶手的手法,还有你觉得自己没法做到这种程度。”
“怎么呢?”
“我知道那是假的。你干嘛要对我撒谎?”
我僵住了。天啊,她真的很厉害,又或许我实在不是个说谎的高手。“听着,墨菲,”我说,“有的事情,你就是不会去做。”
“有时我也不想踏进这一团泥沼,但你总得尽己所能地做好自己的工作。我知道你的意思,哈利。”
“不,”我简短地回答,“你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她不知道我的过去,不知道白议会,不知道在我头顶上方盘旋的达摩柯尔禁咒(在哈利成为杀死叔叔的嫌犯后,白议会对他下的缓刑禁咒,一旦在人类世界实施黑魔法就会对他施以惩罚)。大多数时候,我也会告诉自己它并不存在。
议会现在只需要一个借口,只要一个,他们一旦发现我违反了魔法七戒律,禁咒就会强加在我身上。如果我开始准备一个杀人咒语需要的材料,而又被发现的话,那就完蛋了。
“墨菲,”我告诉她,“我不能尝试重建这个咒语。就算你确实需要我这样做,也不能。你不懂。”
她盯着我,仍然避开了和我对视。我还没遇见谁能把这点戒心抛掉的。“噢,我懂。我懂自己手上有一个没法当场捕获,正逍遥法外的凶手;我懂你知道些什么,或者你能查出什么;我懂如果你这次让我失望,我会把你的名片从警察局的常备名片夹里拿出来撕碎了丢进垃圾桶。”
真混帐。我给警察局提供的咨询服务是我支付账单的一大来源——事实上,是最主要的来源。我想我有点同情她。如果我必须像她那样跟黑暗力量战斗,我一定会紧张得要死。墨菲根本不懂咒语、仪式、护身符这类事情,她只是太了解人类的憎恨和暴力了。
又不是要我真的去施什么黑魔法,我告诉自己。我只是要查出这个事件的手法。这是不同的,我只是在帮警察调查案件,没其它了。或许白议会能理解吧。
是的,没错,就像我或许会有一天走进艺术博物馆,发现自己成了个全才。
墨菲马上给我下了圈套。她勇敢地跟我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视线,表情又疲惫、又诚恳、又骄傲。“我需要知道你知道的一切,哈利。拜托你了。”
经典的“淑女有难”桥段。对她这样处世圆滑的职业女性来说,把我这种思想传统的男人控制于股掌之间简直太容易了。
我咬牙。“好吧,”我说,“好,我今晚就开始调查。”嗨,哥们儿,白议会会爱上你这个决定的。我只要确保他们不知道这件事就好了。
墨菲点点头,长吁了一口气,但没有抬头看我,然后说:“我们走吧。”她带头走向大门,我可不会反驳这个建议。
我们走出来的时候,那些穿制服的警察还在大堂里徘徊,倒是不见卡尔迈克尔的踪影。鉴证科的人早就到了,正站在外头不耐烦地等我们出来。他们拿着塑料袋、镊子、灯具和其它东西,一行人越过我们走进了套房。
在等那架古旧的电梯缓缓地升上七楼时,墨菲整理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她戴着一只金表,这提醒了我还约了人。“噢,嗨,”我问她,“现在几点了?”
她看了看表。“两点二十五。怎么了?”
我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走向楼梯。“我约了客户,要迟到了。”
我简直是飞下楼梯的,这一点上我可是经常练习。我大步跑进酒店大堂,险险避开一个正从大门进来拖着满车行李的门房,然后一大步跃到人行道上。腿长,步子也大,这是我的优势。我迎着风跑起来,黑色的大衣在身后拖拽着。
这里离我的办公室有好几个街区,但跑过一半以后我慢下来开始用走的。我可不想出现在那位丢了丈夫的莫妮卡面前时像牛一样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头发还被风吹得乱蓬蓬的。
只能怪自己冬天没怎么运动体力不支,我慢下来的时候气喘得厉害。这让我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路上那部深蓝色的卡迪拉克,直到它停在我旁边,一个魁梧的男人走出来堵在我面前。他有一头耀眼的红发,脖子很粗,脸长得就像是在婴儿时被人用板子不断打过一样。他有双蓝色的小眼睛,我上下打量他时,它们瞇得更小了。
我停下来,往后退,转过身。另外两个男人,都跟我一般高,但比我壮实许多,慢慢地停下小跑的步伐。他们显然刚才在跟踪我,而且看起来很不爽。其中一个有一点跛,另一个发型扎眼,是用发胶做出来的尖刺头。我忽然有回到高中的错觉,自己刚刚被橄欖球队的恶霸学生们围住了。
“我能帮你们什么忙吗,先生?”我问。我在周围寻找警察的身影,但猜想他们全都去了麦迪逊酒店。人人都喜欢凑热闹。
“上车。”我面前的那个人说,另一个则打开了轿车的后座门。
“我喜欢散步,这对我的心脏比较好。”
“不上车对你的腿可不好。”男人阴沉地说。
一个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亨德里克先生,请礼貌一点。德雷斯顿先生,您方便陪我一下吗?我本想送您回办公室,可是您离开得太突然了,让事情变得有点麻烦。或许您可以让我载您走完剩下这段路。”
我弯下身看后座。一个英俊的男人,轮廓分明,穿着休闲的运动服和Levi’s牛仔裤。他正微笑着审视我。“您是?”我问他。
他的笑容更深了,我确信他笑的时候眼睛在发亮。
“我的名字是约翰•马尔康。我想跟您谈笔生意。”
我瞪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看向我身旁那位过于魁梧强壮的亨德里克先生。男人微喘着气,听起来像是《恶犬惊魂》的那只大狗扑向坐在车里的女人之前发出的声音。我可不想对付恶犬和它的两个同伴。
所以我钻进了卡迪拉克,跟“绅士”约翰尼•马尔康肩并肩坐着。
结果我今天非常忙碌,而且还迟到了。

蛇骨 2007-6-29 13:20

这个,美剧其实也很好看啊~~,当然翻译的也很好.支持

sefiroth 2007-6-29 15:10

我也很喜欢那个美剧的哈哈~

sdq999 2007-6-29 19:10

好像有个连续剧啊,不过就13集就没了~~

sefiroth 2007-6-29 21:00

译者胡言乱语:
又一章,比自己预计的快好多呵呵~
一想到七月中出差以后进度大概就会慢下来,就忍不住开始下一章的翻译了,像是赶自己的deadline一样。
必须要说,我很喜欢《德雷斯顿迷案》这部美剧,很期待秋天的第二季。
所以也很期待翻译那个可爱的头盖骨出场的章节,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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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绅士”约翰尼•马尔康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把我的腿打断或者用钢线把我的嘴缝起来的那种人。他头发斑白,剪得很短,眼角旁有日晒加上笑容形成的细纹,眼睛是像褪色的美金那种浅绿色。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大学橄榄球队教练:英俊、黝黑、敏捷而热情,他那些手下的外形让这种形象更加符合了:大块头的“恶犬”亨德里克活像一名由于严重暴力事件被取消运动员资格的职业选手。
“恶犬”钻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瞪了我一眼,启动轿车缓缓驶向我的办公室大楼。方向盘在他巨大的手掌下显得小巧易碎,我心里暗自记下:千万不能让“恶犬”掐住我的喉咙,也不要跟他握手。这些身体部位看来根本承受不了他用力一捏。
收音机正放着音乐,但我刚刚坐进车,它就开始出现杂音,喇叭里也发出刺耳的声响。亨德里克生气地低吼一声,然后动作停滞了一会儿——或许他需要将这个状态传达到另一个神经中枢才能作出反应吧。他伸手调整收音机的频道,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关上它。这么看来,我得祈祷在到达办公室之前,这部轿车别中途抛锚了。
“德雷斯顿先生,”马尔康微笑着说,“我知道您有时会为警察局提供服务。”
“他们有时会让我参与些小案件,”我确认了这一点,“嗨,亨德里克,你真的应该系安全带。数据显示系上时的安全系数比你不系时要大百分之五十到六十。”
“恶犬”从后视镜里恼怒地瞪我一眼,而我回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微笑似乎总能让人们感到焦躁,比直接骂他们还有效,也有可能是我的微笑特别让人焦躁。
马尔康似乎对我的态度感到意外。也许他认为我会恭敬地拿着帽子听他说话,但我真的不太喜欢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我也没有“教父”。(我确实有个教母,而且她在所难免地是一位仙女,但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德雷斯顿先生,”他问,“花多少钱能让您为我服务呢?”
这让我很不安。像马尔康这种人找我干什么?“我的费率是每小时五十美元,差旅费另计。”我告诉他,“但价格是可以调整的,就看您需要什么服务了。”
马尔康听我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点头,似乎在鼓励我继续说下去。他皱起眉头,好像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接下来要说的话,接着用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语气问:“如果请您不要调查某件事,价格是多少呢?”
“您想花钱让我不干某件事?”
“这么说吧。如果我按您的正常费率支付,那就是一天一千四对吗?”
“事实上,是一千二。”我纠正他。
他对我微笑。“诚实是很少有的美德。那么一天一千二美元。我预付您两周的费用,德雷斯顿先生,您休个假,看几场电影,补充一下睡眠,休息几天。”
我盯着他:“您每天给我一千多美元,就是让我……?”
“什么都不做,德雷斯顿先生,”马尔康笑了,“什么都不做,只是翘着脚放松心情,别挡着墨菲警探的路就成。”
啊-哈!马尔康不想让我调查汤米•汤姆的死因。有趣了!我看向窗外,瞇着眼睛,做出思考的样子。
“我现在就有现金,”马尔康说,“马上就能付款。我相信您会遵守诺言,直到我们约定的时间,德雷斯顿先生。您的诚实一向备受赞誉。”
“嗯……难说啊,约翰,我现在有点忙,可能没法再接其它的活了。”汽车已经快到我的办公室大楼了,车门没锁,我也没系安全带——以防我需要突然推开门跳车。看,我总是事先做好最坏打算吧?这是一种巫师式的聪慧——以及神经质。
马尔康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德雷斯顿先生,我真的很希望能与您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可以加价,例如按您平常费率的两倍算。”他说话时手放在胸前,手指相抵,身体微微侧向我。天啊,我一直觉得他是要让我出场把比赛赢回来。他微笑着问:“听起来如何?”
“不是钱的问题,约翰,”我一边告诉他,一边懒懒地盯住他的眼睛,“我只是不认为这行得通。”
让我惊讶的是,他没有避开视线。
那些跟魔法打交道的人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与常人有所不同。你会拥有一种独特的视角,会从以前不曾想过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而这一切会暴露你的巫师身份,别人也会知道你看到或听到的是什么。
当你直视某个人的双眼时,你会通过那种独特的视角看到对方的内心,而就在那一瞬间,对方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看到你。马尔康和我就正在做这种“灵魂对视”。
在轻松的笑容和慈父的态度下,他是一个军人、一个战士。他会得到想要的东西,而且准备用最有效的手段来获取。他是个非常专注的男人——对他的目标很执着,对他身边的人很执着。他从不让恐惧支配自己。他以别人的痛苦为食粮,行走于毒品、血肉以及赃物之间,但他致力于尽量减少这些痛苦,因为那可以使他的经营更有效率。他对汤米•汤姆的死感到震怒——一种由于自己的权威遭受了挑战和侵犯而产生的冰冷而又实际的愤怒。他会找出对此负责的犯人,用自己的方法处置他们——不让警察插手。他杀过人,也不介意杀人,对他而言一切都只是生意,跟在杂货店买东西要给钱没什么两样。“绅士”的内心冰冷、干涸,只有一个阴暗的角落。在这个深深掩埋起来的角落里藏着他不为人知的悔恨。我没法确定那是什么事情,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他希望能重来一次的过去。如果能挽回,即使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而他的决绝、他的力量,正是来源于这个阴暗的小角落。
这就是我看到的他的内心世界,完全穿越了所有的伪装和自我保护的外壳。我隐约感觉到,他很清楚我会看到什么——所以他有意地和我对视,让我知道他不怕付出任何代价。这就是他单独找上我的原因:窥探我的灵魂,搞清楚我是怎么样一个人。
当我透过某个人的双眼看到他们的灵魂和最深处的自我时,对方也能看到我的内心——我的过去、愿望和能力。大多数人看过之后至少会脸色煞白,曾经有个女人还当场晕倒。我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不是我经常会窥探的地方——自己的内心。
约翰•马尔康跟大多数跟我“灵魂对视”的人不同,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只是看着,评断着,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似乎了解了什么。我忽然觉得自己被他愚弄了,感觉很不自在。我感到他对我的了解比我对他的要深,而这使我很愤怒,对自己被玩弄生气,他竟然窥视我的灵魂!
然后我对面前的男人感到深深的恐惧。我看过他的灵魂,那简直像是不锈钢冰箱一样坚硬而荒芜的内心。这不仅仅让我感到不安:他非常坚强,狂野、无情但不残忍。他的内心坚忍如虎。
“那好吧,”他平静地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不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您,德雷斯顿先生。”轿车在我的办公室大楼前慢了下来,亨德里克把车停在大楼正前方。“但我能否提个建议呢?”他不再用父亲对儿子说话的慈爱语气,换上了冷静而有耐心的口吻。
“只要您不收费就好。”幸好俏皮话我总是信手拈来,否则以我现在吓得发慌的状态,绝对会说出什么蠢话。
马尔康几乎笑了:“我想您若是恰巧感染几天风寒应该很不错。墨菲警探请您帮忙调查的事还是不要曝光的好,您不会喜欢调查的结果。我的家务事请容我自行解决,就不劳您大驾了。”
“你是威胁我吗?”我问他。我认为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的想法。如果我的声音没有隐隐发抖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
“不,”他诚挚地说,“我对您十分尊敬,绝不会作出威胁的事。他们说您是真的,德雷斯顿先生,一位真正的魔法师。”
“他们也说我根本是个神经病。”
“我会仔细选择要听那个‘他们’说的话,”马尔康说,“德雷斯顿先生,您会考虑一下我说的吗?我不认为我们两人的工作会时常有交集,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成为您的敌人。”
我咬紧牙关,隐藏自己的恐惧,然后快速地挤出一句狠话:“你不会想与我为敌的,马尔康。那不太明智,真的很不明智。”
他慵懒地瞇起眼睛看着我。现在他可以无所畏惧地直视我的双眼了。我们已经进行过“对视”,那样的情形不会发生第二次。“您真的应该更文雅些,德雷斯顿先生,”他说,“那样生意会比较好。”
我没有回答他:我能想到的回答会显得自己要么恐慌,要么愚蠢。所以我转而告诉他:“如果您不小心把车钥匙掉了,打电话给我。不用试着拉拢或者威胁我。也谢谢您载我这一程。”
他看着我下车关上车门,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亨德里克在威胁地最后瞪我一眼之后就把车开走了。我看过好几个人的灵魂,那种经历是很难淡忘的。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马尔康那样的人,这么冷酷,自制力这么强,就算是我的同行里也没有这样的人。没有人看我的时候,就像是看着一串号码,然后直接把这串号码归档以便未来查询。
我的手在大衣口袋里紧握成拳,风吹过时,我感到自己在微微颤抖。我是一名巫师,每天都在使用真正的魔法,我这样反复提醒自己。我不害怕坐豪华轿车的大块头,我不害怕被魔法炸开的尸体,即使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怖的景象。真的,我不害怕。
但那双美元颜色的绿眼睛,还有藏在里头的冷酷得几乎缺乏感情的灵魂,着实让我走上楼梯的时候一路发抖。我真是愚蠢。他突然出现,让我措手不及,然后“灵魂对视”的深入感彻底把我吓坏了。这些都让我几近崩溃,竟然像个小学生一样威胁他。马尔康是个掠食者,他肯定嗅到了我的恐惧。如果他认为我很软弱,我敢肯定那种礼貌的微笑和慈父的态度会瞬间消失,他变脸的速度会跟闪电一样快。
真是糟糕的第一印象。
呃,无论如何,我至少准时回来见客户了。

LOBO·GAGA 2007-7-1 00:23

赞美楼主的辛勤劳动~~

sefiroth 2007-7-3 23:54

译者胡言乱语:
要开新项目了,不想干活,烦。
玩BG2,一路遇bug,到爱德温娜变回男性才发现自己没装上爱德温罗曼史MOD,抓狂。
重来,沮丧,哭……
明天开始的生活,从复习+翻译+游戏+发呆变成工作+复习+翻译+游戏+发呆。
一天为什么没有48小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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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到的时候,没有姓氏的莫妮卡正站在我的办公室外,往我贴在门口的便条纸背后写着什么。
我走向她,她写得非常专注,甚至没有抬头。她是一位长得很美的女士,三十五岁上下,有一头暗金色的秀发——难以避免地让我回想起那具女尸刚染过的头发,但我想这位女士的发色是天生的。她妆容优雅,浓淡适宜;皮肤白净,平易近人;两颊圆润,显得年轻且气色很好;丰满的双唇则增添了女性的妩媚。她穿着浅黄色的长裙、棕色的马靴,白色的衬衫,以及为挡春寒罩上的绿色开襟羊毛衫。这样的浅色系一定要由身材很好的人穿才会好看,而她确实穿着很好看。总的来说,她有一种让人觉得十分熟悉的气质,有点像安妮特•富尼切洛或是芭芭拉•比尔琳斯里,很完美,很美式的气质。
“莫妮卡?”我问。我尽量使自己的笑容显得天真又友善。
她看着我渐渐走进,迷茫地眨着眼睛:“噢。您是,呃,哈利……”
我微笑着伸出手:“哈利•德雷斯顿,正是在下,夫人。”
她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握住我的手,眼神一直停在我胸前。这个时候能跟一个害怕直视我双眼的人打交道让我感到很庆幸。我坚定而不失绅士地跟她握了手,然后打开了她身后的门。“我迟到了,真的很抱歉。我收到警察的电话,所以必须出去一下。”
“真的啊?”她问,“你是说,警察,呃……”她摆了摆手,没有说完下半句,然后走进我的办公室。我一直帮她顶着门。
“有时候是,”我点点头,“他们遇到一些事,找我帮忙看看。”
“什么类型的事呢?”
我耸耸肩,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我想起了麦迪逊酒店的尸体,感觉有点反胃。我抬头看向莫妮卡,她前一秒还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脸,不安地咬着唇。一见我抬头就赶紧别过视线避免跟我对视。
“你需要来杯咖啡吗?”我一边问,一边关上门打开灯。
“噢,不用了,谢谢。”她站着,看着我桌面上的纸箱(里面装满了要丢掉的小说),两手用力抓住小提包,拘谨地放在身前。要是这会儿我忽然“卜”地吓她一下,她大概会尖叫出来吧。这么一想,我的每个动作都更加小心和轻巧了。我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同时不断地深呼吸,让自己从马尔康的惊吓中恢复过来。等我平静下来,咖啡也泡好了,我回到桌子前,也请她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好了,莫妮卡,”我说,“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嗯,呃,我之前告诉过你,是我的丈夫,他……他……”她朝我点点头,用手势比划着。
“失踪?”我问。
“对。”她几乎松了口气地说,“但不是什么神秘失踪,他只是不见了。”她的脸刷一下红了,说话也吞吐起来,“像是他收拾了些行李走了,但没告诉任何人,而且也没再回来过。我很担心他。”
“嗯,”我问,“他失踪了多久呢?”
“今天是第三天了。”她回答。
我点点头:“你不去找私家侦探,也不找警察,却来见我,这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
她又脸红了。她很适合脸红,这使她白净的脸看起来几乎是孩子气的,非常迷人,真的。“是的。呃,他之前很热衷……热衷于……”
“魔法?”
“对。他不断地在书店的宗教书籍中寻找那些有关魔法的书。不是那些龙与地下城游戏之类的,是真的魔法。他还买了好几副塔罗牌。”她读那个词时有点像“卡罗”,显然是个外行。
“你认为他的失踪和他的这个爱好有关系?”
“我不确定,”她承认,“但有这种可能。他之前非常沮丧,丢了工作,生活压力又大。我非常担心他。我想无论谁能找到他,总是懂一点那些东西比较好。”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中间不加一个“呃”就说完这么长一句话把她累坏了。
“我还是没明白,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不找警察呢?”
她死命地抓住小提包,指关节都泛白了。“他带了一个旅行包,德雷斯顿先生。我觉得警察会认为他只是个丢下妻女的普通男人,根本不会认真去调查。可他不是那种人,他不是的。他只是想让我们生活得好一些,真的,他只是想这样。”
我皱眉看着她。亲爱的,或许你的丈夫最终还是离你而去了,但你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即使如此,”我问,“为什么来找我,而不是一个私家侦探呢?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可靠的人。”
“因为你懂得……”她用手势比划着。
“懂得魔法。”我帮她说完。
莫妮卡点头:“我觉得这可能很重要,我的意思是说,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他之前在哪里工作呢?”我问,同时从兜里拿出一叠记事纸,写下一些笔记。
“斯瓦尔公司,”她告诉我,“是一家贸易公司。他们主要进行市场调查,然后告诉生产厂家他们的产品应该销往哪里最能赚钱。”
“嗯,”我说,“莫妮卡,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她吞了一口唾沫,我看出她在犹疑,尝试想出一个能告诉我的名字,而不是丈夫的真名。“乔治。”她最后挤出一个名字。
我抬头看她,而她正刻意地盯着自己的手。
“莫妮卡,”我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困难。相信我,夫人,很多人走进我的办公室时都觉得全身不自在。可是你得听我说,我不会伤害你或是其他人。我所做的事情只是帮助别人。有的人的确拥有那种能力,可以利用你的真名来伤害你,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借用了约翰尼•马尔康的一句话,“那样对生意不好。”
她紧张地笑了笑。“我也觉得很蠢,”她承认,“但我听到了太多关于……”
“关于巫师的事,我明白了。”我放下铅笔,像个巫师一样手指相抵,思索着。这位女士很紧张,但也有一些期待。如果我能满足她的一些期待,或许能让她不那么害怕。我尽量忍住冲动,不去看她肩膀后方墙上挂着的日历,和日历上鲜红的圈圈——上个月十五号:房租迟了,需要赚钱。就算加上今天赚的咨询费和之后几天能赚到的,我也得干上很久活才能把账单全部付清。
更何况我从来都无法眼睁睁看着女士为难而不做点什么,即使她并非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想要获得我的救援。
“莫妮卡,”我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力量,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它的存在,我们也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力量。但跟这种力量打交道的人和普通人看待事物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他们对事物的理解有一点不同,而这一点让他们远离普通人群。有时候,这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和恐惧,我知道你曾在书里或是电影里看过关于巫师的种种邪恶事迹,《旧约》里也用了整一章来说明女巫不应该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但我们跟普通人并没有多大区别。”我给她一个最灿烂的笑,“我想要帮助你,可是你必须信任我,我才能做得到。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看着她。她听完这段话,盯着她的手沉思了一会。
“维克多,”她最后说,“维克多•希尔斯。”
“好的。”我拿起铅笔,尽责地把名字写下来,“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地方,他可能会去的?”
她点点头。“湖滨小屋。我们有个小房子,就在……”她摆了摆手。
“湖边?”
她冲我笑笑,我提醒自己要有耐心。“在普罗维登斯,靠近州界线那儿,就在密歇根湖边上。那里到了秋天非常漂亮。”
“好的,有没有他可能去探访的朋友,或者亲戚之类的呢?”
“噢,维克多和他的亲戚们都不来往,我从来不懂为什么。他不太提起他们。我们结婚十年了,他跟那些亲戚都没说过话。”
“好,”我说着,把这一点也记下来,“那么朋友呢?”
她咬着唇,这似乎是她的习惯。“他也没什么朋友。他跟之前的老板还有一些同事挺要好,但是他被解雇了之后……”
“嗯,嗯,”我说,“我明白。”我继续把这些都写下来,在每个独立的想法之间用粗线分开。在写下所有的事实以及我对莫妮卡观察的结果以后,我才翻到下一页。我喜欢刨根问底。
“呃,德雷斯顿先生,”她问,“你能帮我吗?”
我看了看前一页,点点头:“我想可以的,莫妮卡。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看看你丈夫的收藏,例如具体是哪些书,等等。这能让我对他有个总体的了解。我也想去看看你们在普罗维登斯的房子,这样可以吗?”
“当然了。”她看起来松了口气,却又显得更加紧张了。我记下了湖滨小屋的地址和大致的方向。
“你了解我的收费吗?”我问她,“我的费用并不便宜,你若是雇其他人进行调查可能没这么贵。”
“我们有一些存款的,德雷斯顿先生,”她说,“我并不担心钱的问题。”这话由她说出来有点怪,再加上她那种紧张的态度就更奇怪了。
“那好吧,”我告诉她,“我每小时的收费是五十美元,花销另计。结束后,我会给你一份详细的费用清单,让你知道我的具体花费项目。照惯例,我需要预收部分款项。我不能保证一段时间只调查你的事件,因为我需要尊重和公平对待所有的客户,不能偏袒任何一位。”
她对我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伸手从小提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里是五百美元,”她告诉我,“做预付款够了吗?”
哇塞!五百美元可以付清上个月的房租,还能分担一些这个月的呢。这些担忧过度的客户为了保护他们的银行账号免于我用魔法力量入侵,总偏好使用现金,而我真的很喜欢这一点。
“是的,这样就够了,”我告诉她。我忍住抚摸那个信封的冲动,我还不至于粗鲁到把钱都倒在桌子上数清楚。
她拿出另一个信封。“他带走了大部分私人物件,”她说,“至少我在他平时存放的地方找不到那些东西了,但我找到了这个。”信封里有什么东西,让它鼓了起来,我猜测可能是项链、戒指或者其他的什么护身符。她又拿出了第三个信封——这位女士显然很喜欢把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这里有一张他的照片,还有我的电话号码。谢谢你,德雷斯顿先生。你什么时候会打给我呢?”
“一旦发现了什么,我会马上通知你,”我告诉她,“可能明天下午或者星期六早上,如何呢?”
她几乎要直视我的双眼,但还是克制住自己,然后看着我的鼻子对我笑了笑。“好的,好的,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她抬头看墙上的钟,“噢,时间太晚了,我得走了,学校已经放学了。”她的笑容消失,脸又红了,像是为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感到不好意思。
“我会尽力而为的,夫人。”我向她再三保证以后,起身把她送到门口,“谢谢你来找我,我会尽快联系你的。”
她跟我道别时一直没有正视我的脸,而且几乎是夺门而逃的。我在她身后关上门,然后回头去检查那些信封。
首先是钱。信封里全都是五十块的纸币。这个面值的纸币即使已经在外流通了好几年还是崭新的,因为人们真的很少用它们。一共十张,我把它们都放进钱包,把信封丢进垃圾桶。
接着是放着照片的信封。我把照片拿出来,那是莫妮卡和一个瘦削英俊的男人。男人前额很宽,眉毛很粗,使他英俊的容貌显得有些古怪。他笑得很开心,牙齿很白,皮肤呈柔和的古铜色,看得出是长期在太阳下呆着的结果——也许是划艇吧。这与莫妮卡的白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就是维克多•希尔斯了,我想。
电话号码写在一张白色卡片上。卡片细心地剪裁过,恰好是放得进信封的大小。卡片上没有名字或是邮编,只有一个七位数的号码。我拿出地址目录查找这个号码对应的地址。
我把地址也记了下来。这个女人只向我提供了名字而没有姓氏,但同时又让我可以用超过一打的方法找出她的真实身份。这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呢?也许只能说人类紧张的时候行为都会有点可笑。他们会说傻话,做古怪的决定,而只有在事后回顾时才发现自己简直愚蠢到不可思议。我要小心别自己下次跟她交谈时透露出这样的想法。
我把第二个信封也丢进垃圾桶,然后打开第三个,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一只棕色的、死去的、干瘪的蝎子外壳,外部因为某种不知名的防腐剂而闪闪发亮。它掉在我的桌子上时发出清脆的响声。蝎子尾巴与身体相连的地方有一个金属环,连着一条编过的粗皮绳。那就是说,如果要戴上它,蝎子就会头朝下,尾巴朝上并且尾端向头部弯曲,指向地面。
我哆嗦了一下。蝎子在某些信徒中被认为是力量的象征,但它们代表的可不是善意或者幸福。这样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可以作为能量的中心,用来施一些邪恶的小法术。如果你把它戴在脖子上,蝎子那些带刺的腿会把你的胸口蛰得痒痒的,像是提醒你它一直在那儿。如果有人想拥抱你,那条干瘪尾巴上的尖刺随时可能刺穿对方的皮肤。它的两只螯可能跟男性的胸毛纠缠在一起,或是划伤女性的胸部——令人不快的小东西。并不是说它就一定是邪恶的,但如果戴着它,你绝对没有心情去完成一个开心的、光芒闪耀的魔法。
也许维克多•希尔斯卷进了真正的魔法世界,完全被迷住了。魔法能让一个人完全沉迷,黑魔法尤其如此。如果在他遭解雇以后,维克多在绝望中接触了魔法,那或许他的离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许多法师或是打算成为法师的人会和他们的家庭断绝关系,认为孤独能让他们的精神更集中在魔法上。那其实是没用的,但若是想让未经训练的软弱意志不受外界干扰,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也有可能这只蝎子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护身符,而只是一个稀奇古怪的装饰,一个从西南部带回来的纪念品。我无从得知这究竟是不是一个用于集中和引导魔法力量的装置,因为我自己很少用这种东西来施法——我有一些很好的理由,让自己不得不避免使用这种引人怀疑的小玩意。
我得记得这个丑陋的东西属于那个我需要寻找的男人。这可能不代表什么,但事情也可能没这么单纯。我看看钟,已经三点一刻了。我还有时间向当地的停尸房确认一下最近有没有无名氏的尸体——谁知道呢,说不定我的调查能在今天就有结果——然后去银行把钱存上,给我的房东开张支票。
我拿出电话簿,开始给各家医院打电话——这不是我日常的工作,但也不是什么难事(除了那些我平时一用电话就会出现的问题:电流杂音、线路干扰、其他线路的声音比我的还要大之类)。如果说哪里要出问题,那肯定是电话本身了。
忽然,我觉得眼角处瞄到什么动静——桌子上那只干瘪的蝎子瑟缩了一下。我眨眨眼,盯着它,但它没有动。我小心翼翼地扩展我的五感,就像用一只无形的大手靠近它一样,希望感受到护身符内部是否有咒语或魔法的力量。
什么也没有。护身符里空空如也,没有咒语,更没有生命。
千万别说哈利•德雷斯顿害怕晒干的死虫子。无论它看起来是不是阴森可怖,我也不会让它夺走我的注意力。
于是我用电话簿的一角铲起它,丢进了书桌中间的抽屉。看不见,眼为净。
我就是看不惯已经死掉的、阴森可怖的毒物。不爽你告我去!

ludwig 2007-7-4 01:24

卡片细心地剪裁过,恰好是[color=green]放得下[/color]信封的大小。卡片上没有名字或是邮编,只有一个七位数的[color=green]好吗[/color]。
发现错别字,另外私以为放得下似乎不如放的进好吧
加油~期待下一章

蛇骨 2007-7-4 15:46

剧情有些改变,但是文字还是很吸引人的,因为看过美剧,所以下意识的里老在猜测后面的剧情。哎。。。。。同时支持LZ继续翻译

wangdidi 2007-7-4 16:18

[img]http://images18.51.com/1001/a/60/c9/spuffy/450_683_520bb3e35726f900.jpg[/img]

wangdidi 2007-7-4 16:19

[img]http://images18.51.com/1002/b/60/c9/spuffy/800_1094_8305575ae600b174.jpg[/img]

[img]http://images18.51.com/1003/b/60/c9/spuffy/800_1127_0f3b9210af8f2c8e.jpg[/img]

sefiroth 2007-7-4 16:40

[quote][b]引用第11楼[i]ludwig[/i]于[i]2007-07-04 01:24[/i]发表的“”[/b]:
卡片细心地剪裁过,恰好是[color=green]放得下[/color]信封的大小。卡片上没有名字或是邮编,只有一个七位数的[color=green]好吗[/color]。
发现错别字,另外私以为放得下似乎不如放的进好吧
加油~期待下一章[/quote]

说得很对,半夜干活果然脑子不清醒了,哈哈哈~
谢谢指正!

sefiroth 2007-7-4 16:48

[quote][b]引用第14楼[i]wangdidi[/i]于[i]2007-07-04 16:19[/i]发表的“”[/b]:
[img]http://images18.51.com/1002/b/60/c9/spuffy/800_1094_8305575ae600b174.jpg[/img]

[img]http://images18.51.com/1003/b/60/c9/spuffy/800_1127_0f3b9210af8f2c8e.jpg[/img][/quote]

James啊……
果然还是他演Dresden就完美了……
(个人狂热,被人狂扁中……)

wangdidi 2007-7-4 18:29

欢迎加入大钉兄粉丝团

很期待更新。

sefiroth 2007-7-7 22:29

译者胡言乱语:
巫师对“女人”半点辙没有?那塞恩的红袍法师也是如此罗?
爱德温,你完蛋了!!!
哈哈哈哈~某飘去BG2中...
下周三要给东西出去,才能了无牵挂地去上海看漫展,所以明天要OT了……
祈祷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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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从我的办公室到麦克纳利酒馆也就几个街区,我心情不好或是有钱吃顿好点的晚饭时就会上那儿。很多跟我一样的边缘人都爱去那里。酒馆老板麦克对于巫师和巫师带来的麻烦习以为常,酒馆里没有电子游戏,没有电视或电脑小游戏,甚至没有点歌机。麦克只在酒馆里放了一台钢琴,至少琴弦不会在我们靠近的时候打结。
这里可说是最像“酒馆”的酒馆了。走下几级楼梯,你会走进一个屋顶上垂着吊扇的昏暗空间。如果你像我一般高,在麦克纳利里头走路就要小心了。吧台前有十三张高脚椅,房间里有十三张桌子,十三扇窗户开在墙上,略高于地表,让室外的光线透进来。墙上有十三面镜子,暗淡地反映着顾客的身影,也造成了一种空间的错觉。房间里一共有十三根支柱,柱子上刻着风格统一的画,内容是古老的民间传说。这些支柱迫使顾客必须绕着它们走——也刻意地切断了空气里散乱的能量,坏脾气的巫师无法把它们聚积起来,避免了他们无意识地滥用力量而惹出麻烦。酒馆以深色为主,多数布置都是棕色和深海蓝的。第一次走进麦克纳利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回到了老巢的狼。麦克自己酿啤酒,或者叫麦酒,他的麦酒是城里最棒的。他用烧柴的炉子烹调,坚持客人应该在下单以后自己去吧台取烧好的食物。我就喜欢呆在这种地方。
在致电各个停尸房却一无所获后,我从莫妮卡•希尔斯预付的钱里抽出几张钞票去了麦克纳利。这么一天折腾下来,我认为自己有资格享受一下麦克的麦酒和自己以外的谁做的饭菜。等一回到家,我就得开始研究那个凶手究竟如何对约翰尼•马尔康的保镖——汤米•汤姆以及他的女友珍妮弗•斯坦顿施那个死亡咒语,这能让我忙活一个晚上。
“德雷斯顿。”我在吧台前坐下,麦克跟我打招呼。这个昏暗、舒适的房间几乎是空的,只有两个男人占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我瞅了一眼,他们正在玩国际象棋。麦克又高又瘦,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有种充满智慧而又强悍的感觉,这让我无法贸贸然认定他没上五十。他双眼炯炯有神,很少笑,但一笑起来会显得有些顽皮。他一向很少说话,每每开口都很有见地。
“嗨,麦克。”我也问候他,“今天可真够折腾。给我一份牛排三明治、薯条还有麦酒。”
“嗯。”麦克说着,打开一瓶自酿的麦酒倒进杯子,眼睛不看我,反而盯着我身后。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但考虑到他的顾客都是些什么人,我也不会抱怨他。我也不喜欢总盯着那些脸孔。
“你听说麦迪逊酒店发生的事了吗?”
“嗯。”他点头。
“真是恶心的勾当。”
麦克甚至不屑于敷衍这句空洞的评价,他只是放下我的酒,然后转身走到炉灶前拨弄柴火,让火势均匀一些。
我拿起手边的一份报纸,草草扫了一眼大标题。“嘿,看这个,《“天眼”暴行再现》。上帝,这消息太夸张了。”那篇文章详细描述了两个服用“三眼”的瘾君子捣毁了附近的一家杂货店,因为他们坚信那个地方注定要爆炸,而他们想要跟命运对抗。
“嗯。”
“你见过这样的事儿吗?”
麦克摇摇头。
“他们说,那玩意能打开你的天眼,”我一边说一边读那篇文章。在事发现场晕倒之后,两个瘾君子都进了医院,而且情况危急,“可是你知道吗?”
麦克一边烧我的牛排,一边扭头看我。
“我认为那是不可能的。这帮人真混蛋,净骗那些可怜的孩子相信自己会魔法。”
麦克朝我点点头。
“要是那玩意是真的,警察局早就把我叫去了。”
麦克耸耸肩,转过身去。他眯起眼,盯着吧台后方的镜子里的昏暗倒影。
“哈利,”他说,“你被跟踪了。”
我一整天都神经紧张,一听这话肩膀霎时间一僵。我双手握住杯子,先想好了几个类似拉丁文的单字。为防范有人袭击,先做好准备总是没有坏处的。我从那面年岁很长,早已磨花的镜子里看见一个身影慢慢靠近,麦克不受影响地继续他的烹饪。没有什么事影响麦克。
我在转身之前闻到了她的香水味。“噢,罗德里格斯小姐,”我说,“见到你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
她在我身后几步的地方突兀地停下了,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做巫师的其中一个好处在于,如果人们对眼前的事情没法马上找到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他们就直接将其归结于你的魔法。或许她根本不会想到是香水暴露了她的身份,而会觉得我拥有神秘的力量,总能知道她是谁。
“来吧,”我对她说,“坐下来。我请你喝杯酒,同时可以跟你说‘无可奉告’。”
“哈利,”她说,“你还不知道我是不是为了工作来这儿的呢。”她走到我身边的高脚椅旁。她身高适中,皮肤黝黑,美得不可思议。她穿着干练的职业外套和短裙,长统袜、高跟鞋,乌黑的齐肩直发修剪的十分利落,刘海拨在两旁,突出了那双黑眼睛慵懒的魅力。
“苏珊,”我拆穿她,“如果不是工作,你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你在布兰森过得好吗?”
苏珊•罗德里格斯是芝加哥《奥秘》杂志的一名记者。《奥秘》是一本专门刊登中西部超自然及灵异事件的小报。他们报道的事件大多都很无聊,像是“猿人与猫王爱女同游”或“肯尼迪魂灵绑架变形女童子军”等等。但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也会报道很少、很少的真实事件,例如1994年的“虚无入侵”,整个密尔沃基市凭空消失了两小时——就这么不见了。政府的卫星照片显示,河谷那里是一片森林,完全没有人类居住的迹象。所有的通信都中断了,然而两小时以后,城市又出现了,像是一直在那儿,城里的居民对消失这件事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我上周在布兰森的时候,她一直都在周围打转。在我开了巫师事务所以后,她专访了我,写了篇文章,之后就对我穷追不舍。我当时只能答应她的访问要求:她直觉很好,好奇心又强,足以让她惹上一身麻烦。她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快结束的时候趁我没留心故意对上了我的视线——一个执着的年轻记者尝试了解被访者的内心。她就是那个在我们“灵魂对视”后晕倒的人。
她对我嘲讽地轻笑一声。我喜欢她这样的笑,让她的双唇形成很诱人的形状,当然她原本就已经很吸引人了。“你真该留下来看看那场秀,”她说,“还是很令人拜服的。”她放下小提包,轻巧地坐上我身旁的高脚椅。
“不用了,谢谢,”我告诉她,“那不是我的爱好。”
“我的编辑爱死那篇报道了。她笃信那篇文章能拿个什么奖回来。”
“我看了,”我说,“《神秘鬼屋扰吸毒歌手》,真是耸动的超自然事件报道。”我看向她,她也勇敢地迎向我的视线。她不让我知道这个小玩笑是不是伤她心了。
“我听说你今天被特别调查组的头儿叫去了,”她对我说。她的身体往我这边倾,如果这时候低头,我就能从她的衬衫领口看到漂亮的V型弧线,“我很想听你说说这件事,哈利。”她微微一笑,像在暗示什么。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抱歉,”我说,“我跟政府签了正式的保密协议。”
“那非正式的情况呢?”她问,“传闻这次的凶杀案非常可怕。”
“帮不了你了,苏珊,”我告诉她,“就算找一群野马也没法把秘密从我这儿拖出来,你就别提了。”
“就一点点提示嘛,”她不死心地继续,“说点什么都好,就当作两个相互吸引的异性间说的悄悄话。”
“那两个人是谁啊?”
她把手肘撑在吧台上,手扶着下巴,那双长长睫毛下的眼睛眯起来审视着我。她让我喜爱的一点在于,就算她为了抢到新闻不惜将女性魅力发挥到极致,却根本不清楚真正的自己究竟有多迷人,而我在去年跟她“对视”的时候充分地了解了这一点。“哈利•德雷斯顿,”她说,“你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你一次都没有偷看我的胸部,是吗?”她责问我。
我啜了一口麦酒,用手势让麦克帮她也倒一杯,他照做了。“罪过啊。”
“正常男人这会儿都已经站不稳了,”她抱怨着,“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德雷斯顿?”
“我的心灵和头脑都很纯洁,”我对她说,“不会被诱惑。”
她懊恼地瞪着我,过了一会儿,她仰起头大笑起来。她的笑声也很迷人,发自内心,声如银铃。她笑的时候,我确实往她的胸部瞥了一眼,就一眼。所谓纯洁的心灵和头脑,也就这样了——荷尔蒙迟早还是要占上风。我是说,虽然我不是什么十几岁的小毛头,但也不是擅长应付女性的情场高手。你可以说是我对自己的事业过分专注,但我的确很少跟女性约会,或是来个一夜情什么的。当我真的跟女性交往时,结局都不是很美好。
我了解苏珊——她迷人、聪明、有魅力,动机简单明确,而且诚实地追求自己想要的。她跟我调情,一半是想得到信息,另一半是觉得我有吸引力。有时候她能从我这儿套出一些话,有时候不行。这次的事件对于苏珊或是《奥秘》来说都太危险了。更何况,要是墨菲听说我把内幕泄露给其他人,她会直接把我的心脏挖出来,夹在两片面包里当午餐吃掉。
“这么着吧,哈利,”她说,“我问问题,你只回答‘是’或者‘不’,怎么样?”
“不,”我立刻接下去。去他的!我不会说谎,找个比苏珊这种记者脑子笨得多的人都能看穿我的谎话。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恶意的野心:“汤米•汤姆是不是被超自然的力量或生物杀死的呢?”
“不。”我固执地重复。
“‘不,他不是被谋杀的’”她追问,“还是‘不,他不是被超自然生物杀的’?”
我瞪着麦克,沉默地向他求救,但他故意忽略了我。麦克从来不偏袒谁,他很明智。
“不,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我说。
“警察有线索了吗?有嫌疑犯了吗?”
“不。”
“哈利,你自己是不是嫌疑犯之一呢?”
真是个惹人厌的想法。“不!”我抓狂了,“苏珊……”
“你愿意周六晚上跟我吃晚饭吗?”
“不!我……”我眨眨眼,“什么?”
她微笑着靠过来,亲了我的脸颊。她的双唇,我倾慕已久的双唇,感觉非常、非常地好。“太好了,”她说,“我会去你家找你。嗯……九点怎么样?”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我问她。
她点点头,眼睛里满是幽默的笑意。“我会带你去享受一次很棒很棒的晚餐。你去过庞普餐厅吗,在东使馆区的?”
我摇摇头。
“你难以想象的美味牛扒!”她向我保证,“也是我所知最浪漫的地方了。你得穿西装、打领带,没问题吧?”
“呃……是的?”我小心地回答,“这是那个‘我是否跟你约会’问题的答案,对吧?”
“不,”苏珊笑着说,“这是我骗出来的答案,你可是进退两难罗。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除了牛仔裤和休闲衬衫之外的衣服?”
“啊,有的。”我回答。
“太好了,”她又赞叹了一句。她站起来拿小提包的同时又亲了亲我的脸颊。“那就周六见了。”她站直了,脸上还挂着一抹微笑,真的很有杀伤力,很媚惑,很诱人。“我会准时的,一定准时。”
她转过身,走出酒馆。我一直扭头盯着她,下巴都几乎掉在地上了。
我刚刚是答应了赴一次约会?还是接受一次拷问?
“两者皆有吧。”我低声咕哝。
麦克把牛排三明治和薯条放在我面前。我闷闷地掏钱给他,他找了散钱给我。
“麦克,她会什么都不做,一直尝试套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我说。
“嗯。”麦克表示同意。
“我干嘛答应啊?”
麦克耸耸肩。
“她很美,”我说,“又聪明,又性感。”
“嗯。”
“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都会答应她。”
“哼。”麦克不屑地哼了一声。
“呃,你可能不会。”
他满意地微微一笑。
“可我会惹麻烦的。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跟这么个记者约会。”我拿起三明治,叹着气。
“笨蛋。”麦克说。
“我刚说她很聪明,麦克。”
麦克的笑容加深了,这让他的脸显得很年轻,几乎有点孩子气。“不是她,”他说,“是你。”
我吃着晚餐,心里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这让我原本的计划完全泡汤。如果想去希尔斯的湖滨小屋一探究竟,我最好是夜里行动,可我早就准备明天晚上去见见比恩卡了,我觉得墨菲和卡尔迈克尔应该没法让那个女吸血鬼乖乖合作。那就是说,我今晚就要开车去湖区,因为周六晚上被苏珊的约会占据了——至少上半夜是这样。
想到也许下半夜也会被她“占据”,我忽然喉咙发干。她迷惑了我,让我看起来像个傻瓜,她或许会想尽一切办法从我嘴里套出些什么,好登在周一出版的《奥秘》上。可是换个角度想想,她那么性感,那么聪慧,也许还有一点点被我吸引。那表示这次约会可能不仅仅是聊天和共进晚餐,不是吗?
问题是,我是不是真的想这么做?
我在男女关系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输家,从初恋失败开始就是如此。我的意思是,大部分青春期的少年固然都会在初恋中受挫。
可很少有人以杀了初恋情人作为结束的。
我甩开这些想法,不让自己回想太多过去的事。
我走出麦克纳利之前,麦克递给我一个外带纸袋,咕哝了一句“密斯特”,算解释了送食物给我的原因。酒馆角落里的棋局还在继续,两个棋手正吸着烟斗,带一丝甜味儿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我一边走向自己的车,一边试着想该怎么面对苏珊。我应该整理一下房间吗?我今晚打算在湖滨进行的咒语原料都齐了吗?知道我去找比恩卡的话,墨菲会不会气得跳起来?
钻进车里的时候,我还能感觉到苏珊的吻留在脸颊上的触感。
我困惑地摇摇头。他们总说巫师是很敏锐的。相信我,事关“女人”,我们是半点辙都没有。

ludwig 2007-7-8 00:51

密斯特?错觉主角养了宠物……

sefiroth 2007-7-8 07:22

[quote][b]引用第19楼[i]ludwig[/i]于[i]2007-07-08 00:51[/i]发表的“”[/b]:
密斯特?错觉主角养了宠物……[/quote]

嘿嘿,可能不是错觉哦~~~

ludwig 2007-7-8 21:51

巫师会养什么做宠物?蜥蜴或者美杜沙?
挺喜欢海德微的~

bnr34 2007-7-10 11:16

其实不是宠物哦~~~~不算剧透吧,嘿嘿 [s:10]

sefiroth 2007-7-16 00:25

译者胡言乱语:
困……
一周跟打仗一样,交了任务就直奔漫展而去,不忘也在上海周围玩玩。
看到了超级华丽的cos,非常喜欢L的个人cos,幸好带了电脑,单是相机都不够用。
这章是在飞机上弄完的,总算是赶上了周日发上来,呵呵~
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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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到家的时候密斯特不在,我还是把食物放在它的碟子里,它总会原谅我回家迟到的。我在厨房里收拾要用到的咒语原料:自己烘烤、不添加防腐剂的面包、蜂蜜、牛奶、新鲜的苹果、一把锋利的银质小刀,以及一套迷你餐具。碗、碟、杯子,这些都是我从一截柚木刻出来的。
我又回到车上。我的甲壳虫已经不算是蓝色的了——两边的车门都换过,一边是绿色,一边是白色。车前盖在无奈之下换了红色。即便如此,它也还是一辆名副其实的甲壳虫。米奇是个超级技师,从来不会问我车前盖怎么烧了一个洞或者毁了两个车门的爪印是怎么回事这一类问题。这样的“沉默服务”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我开着甲壳虫一路沿94号公路走,绕过密歇根湖,短暂地穿过印第安纳州,然后再越过州界线进入密歇根。湖区是高尚社区,这里到处都是砍伐森林开发的大房子。在这里买块地可得花不少钱,维克多•希尔斯之前在斯瓦尔公司的职位一定很高,才买得起这里的房产。
湖滨小道在茂密的树丛和起伏的小山丘中蜿蜒。社区的面积很大,最远的两幢房子距离有几百码。我一路往北,湖在路的左边,大多数房子都在路的右边,由栅栏围起来,在路边开一道小门。希尔斯的小屋是我见到的房子里唯一一幢跟湖在同一侧的。
一条绿树遮荫的铺石车道从湖滨小道延伸到小屋的正门。小屋座落在湖边一片突出的半岛上,后方还有个小小的码头,只是没有小船停泊。相对这一区其他的房子来说,这一幢并不算气派宏伟,但造型很有现代感——玻璃与打磨上漆的木制结构巧妙组合,使小屋整体看起来比纯粹的木屋更具美感。车道一直绕到屋后。停车坪一侧是篮球场,另一侧有一段木板铺的小路,连着直接通往二楼的木梯。
我把甲壳虫开到屋后停好,拿上放着咒语原料的黑色尼龙布背囊走出车外,伸展了一下双腿。湖面吹来的风带着凉意,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我把大衣拉紧了些。
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我想认真听听自己的直觉对这间屋子的评价,所以我站着,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我的直觉无疑还想着再来一杯麦克的麦酒,所以对这幢屋子完全没有感觉,只看出了这是一幢价值不菲的家庭度假小屋。嗯,直觉没用的话,就只能靠理智了。房子看起来很新,周围的草估计长了一冬,需要好好修剪了。篮网松垮垮的,看来已经用了很久,房子的窗帘全都拉上了。
在木板路下有一个红色的东西,我走过去把它捡起来。那是个塑料胶卷筒,红色的筒身、灰色的盖子,就是人们用来装胶卷去冲洗照片的容器。我有时也用这种容器装我平常施法的各种原料。我把它放进大衣口袋,继续环顾四周。
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像是“家”,反而像是有钱人金屋藏娇的爱巢。地处半岛,绿树环绕,独门独户,能杜绝外人的窥探。当然,这无疑也是个理想的地点,让一名菜鸟法师试验自己刚刚获得的能力而不受外界干扰——一个维克多•希尔斯安顿下来练习魔法的绝佳场所。
我很快绕着小屋走了一圈,试了试正门和后门,甚至木梯通上去的二楼大门,它们全都锁住了。锁倒不是什么障碍,但莫妮卡•希尔斯并没有邀请我“进入”他们的小屋一探究竟,只是在“周围”看看。未获邀请就随便进入别人的家是不详的事,这也是为什么一般来说,吸血鬼都不这么做——在永夜生物的圈子里,他们本来麻烦就够多了。这对像我这样的人类巫师来说应该没什么害处,但这种行为也有可能导致我的魔法失效。更何况,这实在很不礼貌。我说过了,我是很保守的。
当然,我透过玻璃窗看见了泰克保全公司的控制板,这也是我决定不闯进去的原因——倒不是我没法把它变作一堆废铜烂铁,而是许多保全设施会在突然无故停止运作后向相关公司发出警告。怎么说这都是得不偿失的——毕竟我可以从其他途径得到想要的信息。
我还是被一种感觉烦扰着,一种这间小屋里有什么东西潜伏的感觉。我不由上前敲了门,敲了好几次,还按了门铃,但没人应门,屋里也没亮灯。我耸耸肩,回到屋后,一路上注意到几个垃圾桶都是空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就算很久没有人住,垃圾桶里总是会有点垃圾的。难道收垃圾的会绕到屋子后面来清理垃圾桶吗?我可不认为。假如希尔斯一家在这儿过完周末,想提醒垃圾车把垃圾清干净,那就应该把它们留在大路旁再离开才对。一定是有谁把垃圾桶搬到屋子后头来了。
当然,这个谁也不一定就是维克多•希尔斯,可能是邻居或者其他的什么人,或许他们给垃圾公司的人留了小费,拜托他把垃圾桶搬进来。但这确实是个线索,说明这屋子不是整个礼拜都空着。
我离开小屋,向湖的方向走去。今晚有风,晴朗、凉爽。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这个季节蚊子还不多。天空中,一轮圆月格外明亮,不时飘过的云像是轻柔的面纱。
真是个适合捕捉小妖精的夜晚啊!
我在湖边找了一块小空地,把枯枝树叶扫开,从袋子里拿出银质小刀。我先用刀柄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再用枯枝树叶将边缘掩盖起来。我集中精力在脑海中绘出魔法圈的形态,同时也留意不让任何力量流泻进去,以免把陷阱给破坏了。然后,我开始小心地准备诱饵。我把迷你杯子和碗放好,在杯子里倒满牛奶,碗里添上蜂蜜。
我从带来的整条面包上撕下一块,用刀尖刺破拇指。在皎洁的月光下,一滴深色的鲜血从伤口涌出,我把拇指轻轻按在面包上,让血慢慢渗进去。我把面包沾染鲜血的那一面朝下放在小碟子上。
陷阱布置好了。我拿上所有的工具,退到树荫下躲起来。
要捕捉一个小妖精,你需要注意两个要素。一是他们的真名。名字是与某个特定个体相关的,独有的声音和词汇的组合,有点像是主题音乐的概念。如果你知道某样事物的真名,那么从魔法的意义上,你和这样事物间就建立了联系。这和拥有某个人一绺头发、指甲或者血液的巫师可以加害那个人几乎是一样的道理。只要你知道某样事物的真名,你就能跟它联系上,就像你只要知道一个电话就可以打给对方聊天一样。但只有真名是不够的,你还要知道如何正确地念那个名字。让两个叫约翰•富兰克林•史密斯的人读他们的名字,你就能听出音调和读音的微妙区别,而每一种读法都是独一无二的。巫师会收集各种动物、妖精和人的真名,就像是收集名片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
魔法的另一个要素是魔法圈的理论。大多数的魔法都涉及到一个圆圈。画一个圈可以限制巫师施法的范围,帮助他将魔法力量更清晰地集中在一个受限的范围之内。魔法圈的这种效用在于它以圆的边缘创造了一层屏障,随意流动的魔法能量将无法穿越这层屏障,只能留在需要这种力量的区域以内。要创造一个魔法圈,你可以在地上画一个,或是跟一群人手牵手围一个圈,另外还有许多其他的方法,在整个过程中你要集中精力想着要达到的目的,最后只要加入一点点力量让魔法圈成形就可以了。
这种魔法圈的另一个功用是:将魔法生物隔离起来,小至妖精大至恶魔都无法穿越。很棒,不是吗?大多数时候魔法圈可以把他们挡在外面,将他们关在里面则需要一点技巧了。这就是鲜血派上用场的时候了。血即力量。喝下其他人的血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超越肉体的仪式,是一种获取能量的方法。如果你不是想要这样获得能量(像吸血鬼那样),血的力量就很有限了,不过用来完成一个魔法圈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你知道了施法的过程,但我不建议你在家里试验。一旦出了什么岔,你可不懂怎么收拾残局。
我躲在树荫下,开始呼唤我想找的那一位小妖精。他的名字是几个叠字,读出来真的很好听。我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了,这个小妖精称自己为图图-图图。随着名字,我把自己的意志也传达出去。对他而言,这就是一种无形的呼唤,他会不自觉地往这边游荡过来。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
他的真名是什么?拜托,你真的以为巫师会随意告诉你这种信息吗?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搞到他的名字费了多大劲。
大约十分钟以后,图图一闪一闪地从密歇根湖飞过来了。刚开始我甚至把他错看成月亮的倒影在柔和的涟漪上闪耀的光芒。图图大约六英寸高,背上有一对如蜻蜓一般的银色透明翅膀。他纤细、美丽,与人相似的五官十分精致,显出妖精的特质。他身周散发着淡淡的银光,红色的卷发柔软而蓬松,像是一只拥有天使般美丽羽毛的小鸟。
图图非常喜爱面包、牛奶和蜂蜜——低阶的小妖精大多无法抗拒这些食物。他们一般不愿直接从蜂巢里掏蜜,而自从高科技的奶制品公司垄断了市场以后,牛奶就一直是永夜生物的紧缺物资。当然,他们也不会种小麦、收割、筛选、磨面粉、做面包等等。
图图谨慎地停落在地上,环顾四周的树丛。他没看见我。我看着他抹抹嘴,慢慢地绕着那套迷你餐具踱圈,一只手贪婪地摸着肚皮。只要他吃下面包,完成了这个魔法圈,我就能跟他讨价还价了——为交换他的自由。图图是居住在当地的低阶妖精,就像是永夜生物里的码头工。要是维克多•希尔斯在这里出现过,那就算图图本人没见过,他也知道该找谁问。
图图犹豫了好一会儿,在食物旁前前后后地走,渐渐地越靠越近。蜂蜜之于妖精,正如火光之于飞蛾。图图已经上了好几次当,但妖精们记性都不太好,这是他们的本性。无论如何,我还是屏息注视着。
妖精终于掉进了陷阱,拿起面包,蘸上蜂蜜,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下去。魔法圈“叮”地一下完成了,声音极小,我只是勉强听到。
但它对图图的影响立刻就出现了。他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像一只跌入陷阱的兔子,然后振起透明的翅膀向湖的方向飞去。他一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一蓬银粉从他身周飞散开来。图图哀叫着从空中跌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早该想到了!”我从树丛里走出来时,他激动地尖叫。他的声音频率很高,但并不像卡通里那些夸张的妖精配音,只是有点像小孩子。“我可算记起来在哪里见过那样的碟子了!你这个丑陋、狡猾、肥头大耳又扁平足的人类害虫!”
“你好啊,图图,”我对他说,“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的协议吗,还是说我需要再从头说一次?”
图图一边愤愤地抬头瞪我,一边狠狠地跺脚,从他身上散落下更多银色的妖精粉尘。“放了我!”他要求,“要不然我就告诉女王!”
“如果我不放你,”我指出他话中的漏洞,“你就不能告诉女王了。况且你跟我一样清楚,若是听说有个笨头笨脑的妖精一头栽进了面包蜂蜜加牛奶的陷阱,女王会怎么说。”
图图生气地将双臂环在胸前。“我警告你,人类,现在就放了我,否则我会让你尝尝可怕的、恐怖的、无边的妖精魔法!我会让你的牙齿腐烂,把你的眼珠挖出来!在你的嘴里塞满粪便,耳朵里塞满蛆虫!”
“放马过来吧,”我对他说,“然后我们可以开始谈谈你需要怎么做才能从那个圆圈里出来。”
我知道他只是在吓唬我,我总是能拆穿他,只是他大概不记得那些细节了。活了几百年以后,你总是会忘记一些小事情的。图图的脸沉下去,用一只小小的脚踢起地上的灰。“哈利,你至少应该装装害怕的样子嘛。”
“抱歉了,图图,我没什么时间。”
“时间,时间,”图图埋怨起来,“难道你们这些人类就只想着时间吗?每个人都在抱怨没时间!城里的人都忙左忙右叫着钟响啦,迟到啦!要知道,你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耐心地听他说教。在任何情况下,图图都没法长时间集中精神讨论一个话题,直到听的人感到厌烦。
“到底是怎么了,我记得在你们这些面色苍白又爱大呼小叫的人出现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从来不会抱怨溃疡啊,或者……”图图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向面包、牛奶和蜂蜜,然后用力眨眨眼。他走过去,抓起剩下的面包放进蜂蜜里,等所有的蜂蜜渗进去以后大口大口地吃掉,像贪吃的小鸟一样。
“这面包真不错,哈利。没有我们经常吃到的那种奇怪的东西。”
“防腐剂。”我告诉他。
“随便了,”图图把牛奶一口气喝完,然后向后躺倒,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好了,”他说,“现在,放我出去。”
“还不行呢,图图。我想打听一些东西。”
图图冲着我叫:“你们这些巫师,总是在打听东西。你知道,我确实会那个关于粪便的小法术。”他站起来,双臂高高地环在胸前,抬头看着我,高傲得好像完全忽略了我比他高出十倍不止的事实。“好吧,”他说,语气很傲慢,“我恩准你向我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作为这丰盛一餐的回报。”
我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您真是太善良了。”
图图冷哼了一声,用轻蔑的语气对我说:“善良与睿智是我的本性。”
我点点头,好像认同他的话是什么金玉良言。“呃,是这样的,图图,我想知道你过去几晚有没有经过这里,或者知道谁在这附近的。我在找一个人,他可能来这儿了。”
“如果我告诉你,”图图问,“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会打破这个……当然是无意间形成的……关着我的圆圈?”
“这才合理嘛。”我严肃地回答。
图图想了一会儿,好像还可能拒绝跟我合作似的,然后才点点头。“好的,你能得到想要的消息,放了我吧。”
我眯起眼睛:“你确定?你发誓会说出来?”
图图又开始跺脚,散落下更多的银色妖精粉尘。“哈利,你是在破坏气氛!”
我也环着手臂:“我要听你发誓。”
图图举起双手:“好,好,好!我发誓,发誓,发誓!我会告诉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他开始烦躁地绕着魔法圈边缘飞,扇动的翅膀轻易地将他托在空中。“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对于一个妖精来说,一个誓言发了三次,基本就相当于事实本身了。我马上走到魔法圈旁,用脚抹去一段圆的痕迹,脑海里也切断了魔法圈。伴随着一缕释放的能量,魔法圈断开了。
图图如一颗小小的银色彗星般,倏地飞向密歇根湖,一眨眼就不见踪影,像圣诞老人一样。当然,我应该说明白一点,圣诞老人可是个比图图身形庞大许多,法力也高强许多的妖精,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即是我有这想法,你也永远不会看见我尝试用魔法圈困住圣诞老人,没人有那胆子。
我等着,来回踱着步以免睡着。一旦我睡着了,图图可以循妖精的惯例完成他的誓言:在我睡着的时候告诉我想要的信息。加上我才刚刚抓住他、羞辱了他,他可能会做些什么来报复我——两星期以后他就一点儿也不记得这件事了,但我若在今晚给了他机会,说不定我醒来时就会顶了个驴脑袋,那样对生意应该也不好吧。
所以我踱着步,等待着。图图一般在半小时以内就能回来给我一个答案。
当然,半小时以后,他闪着光飞回来,在我头顶上盘旋着,扇动的翅膀不断掉下妖精粉尘,掉在我的眼睛里。“哈哈,哈利!”他说,“我打听到啦!”
“你打听到什么了,图图?”
“你猜!”
我冷哼一声。“不。”
“啊~来嘛。就猜一下?”
我又累又烦,不由暗暗低骂了声,但尽量掩饰了这种情绪。妖精本性如此,图图也不是故意的。“图图,时间很晚了,你发誓要告诉我的。”
“一点儿也不好玩,”他抱怨,“难怪都没有女生跟你约会,除非她们想从你这儿打探什么东西。”
我疑惑地眨了几下眼睛,他格格地笑起来。“哈!我最爱这个了!我们在看着你哦,哈利•德雷斯顿!”
这可够让人恼火的。我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副景象:一堆妖精趴在我家的窗前,偷看里面的动静。我必须先做好预防措施让他们没法这么干。倒不是我怕他们什么的,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告诉我就好了,图图。”我叹了口气。
“来了!”他尖叫,我摊开手掌,手心朝上。他轻轻落在我的手掌中心。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重量,但那种感觉,妖精的力量穿透我的皮肤,像电流一般。他无畏地直视我的双眼——妖精没有可以透视的灵魂,而对他们而言,即使能做到也不会去窥探人类的灵魂。
“好的!”图图说,“蓝骨朵儿告诉我,红玫瑰告诉她,梅格欧的白杨告诉她,白颊鸭说他昨晚搭了一辆披萨外卖车,那辆车来了这儿!”图图骄傲地挺起胸膛。
“披萨外卖车?”我疑惑地问。
“披萨!”图图兴奋地大叫,“披萨披萨披萨!!!”他的翅膀又开始扑扇,我只能一个劲地眨眼,试图不让妖精粉尘飘进去,要不我就忍不住要打喷嚏了。
“妖精喜欢披萨?”我问。
“噢,哈利,”图图倒吸一口气,“难道你没吃过披萨吗?”
“我当然吃过。”我说。
图图看起来很受伤:“你都没分给我?”
我叹了口气。“听着,过几天我或许可以带些披萨给你们,好感谢你们帮我忙。”
图图笑着跳起来,从我的一只手指尖跳到另一只。“好耶!好耶!等我告诉他们,我可要看看谁还敢嘲笑图图•图图!”
“图图,”我尝试让他平静下来,“他有没有见到其他的什么?”
图图轻声笑着,表情狡诈又充满暗示。“他说那里有人在做运动,所以需要披萨来补充能量!”
“哪家披萨外送呢,图图?”
妖精眨眨眼,瞪着我,仿佛我已经笨得无可救药了。“哈利,当然是披萨卡车啊!”他忽然向天上飞去,消失在树叶之间。
我叹气,然后点点头。图图不可能知道达美乐和必胜客的区别,他没有查询工具书的概念,也不懂文字——大多数妖精都对印刷业极为反感。
所以我得到了两条信息。一是昨晚有人在这里订了外卖披萨;二是有人见过他们,也跟他们谈过话。或许我可以查出是哪个司机送的披萨,然后问问他有没有见过维克多•希尔斯。
还有一条信息,是关于图图所谓的“运动”。妖精们对人类概念的运动很不以为然,除非是那种裸着身体,充满欲望的“运动”。他们特别喜欢作弄偷欢的少年,搞些小恶作剧。这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有“运动”,维克多一定是带了一名情人来这里。
我开始觉得莫妮卡•希尔斯只是不肯接受现实。她的丈夫并不是在学什么魔法,那个诡异的蝎子护身符也只是个幌子。他只是跟小情人在爱巢厮混,就像任何一个厌倦了家里那位黄脸婆的丈夫一样,迫于压力唯有出此下策。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想自己能理解他这样做的动机。
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告诉莫妮卡。我有种感觉,她不会想听我了解到的这些事。
我拿起迷你的碗碟,把它们放进黑色尼龙布背囊,银质小刀也放了进去。我走了太多的路,现在腿疼得厉害,甚至站着都疼,我很想回到家倒头就睡。
一个双手拿着闪亮长剑的男人毫无预警地从黑暗里冒了出来,没有任何用过魔法的声音或痕迹,就这么出现了。他跟我一样高,但比我要厚实、粗壮,还显出不可一世的态度。他大约五十岁上下,棕发里已经有几处开始花白。他穿着黑色长大衣,很像我的外套,只是没有斗篷。他的西装和长裤都是深色的——黑色与深蓝色。他穿着笔挺的纯白衬衫,就是一般用来衬托燕尾服的那种白衬衫。他有一双灰眼睛,眼角有几许皱纹,眼神锐利,显出他是个狠角色。月光照进那双眼睛,反射的光如那把长剑的银光般森冷。他开始走向我,用冷冷的声音说起话来。
“哈利•布雷斯东•科波菲尔•德雷斯顿。滥用真名进行召唤,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违反了第四戒律。”男人的声音无一丝感情,“我必须提醒你,你处于达摩柯尔禁咒的约束下,任何触犯戒律的行为都是不能容忍的。触犯戒律的刑罚就是死亡,以此剑为刑具,立即执行。”

FIONA 2007-7-16 09:06

那个……麻烦楼主收一下论坛短信-v-b

有事商量^ ^

ludwig 2007-7-16 10:36

话说,所有长篇小说都有这个习惯,关键时刻来一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此种让人郁闷的过渡曾经一度让我怀疑是作者写不下去又想吊人胃口所为......后来发现电视剧尤其爱这一招
莫非当今社会,人气才是一切

sefiroth 2007-7-16 11:03

那个……我也不知啊哈哈~所以正在努力工作中……

sdq999 2007-7-16 21:29

膜拜中 [s:19] 每天都上来看看更新没 [s:19]

sefiroth 2007-7-18 20:00

其实,有件事困扰我很久,终于忍不住上来说说……就是主角的名字。Harry这个名字翻译过来,作“哈利”确实比“亨利”合适,但开始翻译的时候,跟着电视剧的名字,就用了“亨利”,一直隐约觉得不妥……
所以有点想全部改过来,可是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很怪,就上来问问大家的意见。
无论如何,下章在本周日晚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哦,呵呵~

hel 2007-7-18 20:34

用哈利这个名字我觉得不错,我记得德雷斯登说他的名字是三个魔术师的名字.........

ludwig 2007-7-18 20:48

我到觉得无所谓,看亨利看习惯了,不过哈利也不难接受,书评上是哈利的

sefiroth 2007-7-22 22:12

译者胡言乱语:
本周六属于另一个哈利。
看了《凤凰令》,很不争气地在昏暗的电影院流下了眼泪。
无论做了多充分的心理准备,对小天狼星的离去还是会伤心。
《Deadly Hallow》看了一半,记得最清楚的台词就是Krum那句“What's the point becoming a world famous Quidditch player if all the good-looking girls are taken”……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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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在繁星点点的夜晚,密歇根湖畔,一个脸色阴沉的男人拿着一把几米长的双手剑慢慢走向你?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请立刻寻求专业人士的协助;如果是否定的,相信我,那简直能把魂儿都吓飞。

我猛吸了一口气,努力忍住顺势念一个类拉丁文单字的冲动——一个能让男人身上着火,烧成一摊灰烬的单字。我很不善于应对恐惧,既不会像常人一样逃跑,也不会躲起来,我只会试着去摧毁那件让我恐惧的事物。这是一种本能,而我从来不考虑太多。

但出自本能的谋杀似乎有点极端了,所以我没把他烧成灰,只是朝他点点头。“晚上好,摩根。你跟我一样清楚,那些戒律是针对人类而不是妖精的,更别提我刚做的事有多琐碎了。我没违反第四戒律,他可以选择要不要跟我做交易。”

摩根的扑克脸显出不甘心的神色,嘴角的皱纹更深了。“我要听实话,德雷斯顿,告诉我事实。”他的手大而有力,这时更紧紧握住双手长剑的剑柄。他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像肖恩·康纳利在他的几部电影里一样,只是摩根的脸太过尖锐瘦削,一点儿也不像那些电影形象。

“你的意思是?”我尽量让自己不显出紧张和害怕的样子,可事实上我现在两者皆有。摩根是我的监管者,由白议会委派来监视我,以防我违反任何魔法戒律。多数时候,他就在周围晃,观察我,要是我念了个咒语或是施了点魔法,他就会开始找茬。要是让白议会的看门狗看出我正在害怕,那就完蛋了。更何况以摩根那种偏执的想法,他会认定我是心虚。所以,我所做的就是板着脸,在疲劳让我说错话做错事之前离开,别让他抓着什么把柄。

摩根是白议会在世界上最死忠的追随者之一。他头脑不怎么灵光,所以不会去质疑自己对议会的忠诚,他懂得一些很少人会的魔法,可以迅速有效地完成最丑恶的任务。

就像把汤米·汤姆和珍妮弗•斯坦顿的心脏挖出来一样迅速而丑恶——事实上,只要他想,他确实能做到。

“我的意思是,”他沉声说,“我的职责是监督你使用魔法的情况,确保你不会滥用力量。”

“我在查一桩失踪人口的案子,”我说,“我不过是叫来一位露珠妖精,问了一些问题。摩根,拜托,人人都会时不时召唤几个妖精,这又没什么害处,我又不是想控制谁的心智,只是请他们帮了个小忙而已。”

“实话!”摩根咆哮着。

我宣战似地高高昂起头。我们身高相仿,但他比我重上大约一百磅。我真该找个其他的人来对抗,可他真的惹恼我了。“我打算把你的‘实话’藏在心里,如果你打算召集白议会审判我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可以不必争论了。我确信他们花不上两天就能取消所有的日程安排,长途跋涉地来这儿。直到那时,我都能忍受你的无礼。我说,没什么大事你真的想把那些反复无常的老头儿从他们的实验室里抓出来?当然,如果你认为这是必要的……”

我经过他身边时,摩根的一只大手握住了我的手臂,紧紧抓住不放。“还没完呢,德雷斯顿。”

如果摩根是作为白议会的监管员出现,我可不敢跟他来硬的,可他现在没戴着监管员的帽子。一旦他手里没拿着那柄长剑,他就是依自己的意志在行动,跟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官方的权威性——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摩根很墨守成规。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先是吓我,然后把我惹怒,现在又开始威胁我。我讨厌被人威胁。

在迅速计算了这么做的风险后,我空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朝他的嘴巴揍下去。

我想这一击让他吓了一大跳。他向后退了一步,惊讶地松开了我的手臂,只是眨着眼不可置信地看我。他用手抹了一下嘴,手指上沾上了血。

我面向他站稳了,同时避开他的视线。“不·要·碰·我。”

摩根还是盯着我,他的脸都气红了,下巴绷紧,太阳穴不断跳动。

“你竟敢!”他说,“竟敢打我!”

“那倒不是什么难事,”我说,“如果你找我是白议会的意思,我很愿意协助你达到目的,可是你要因为私怨跟我来硬的,我可不会一直忍让。”

他在思考该怎么做时,耳朵里冒出了几缕烟。他很想找个借口找我的茬,却知道我的确没有违反巫师的戒律。他头脑不太灵光——我是不是已经提过这点了?——而且非常墨守成规。“你是个傻瓜,德雷斯顿,”他最后愤愤地说,“一个傲慢的大傻瓜!”

“或许吧。”我对他说。我做好了快速行动的准备,虽然我不喜欢从让我害怕的事物前逃开,但我也不想打没有胜算的仗。摩根比我有经验得多,而且比我重一百磅。没有哪条魔法戒律不允许他拿拳头揍我,他一旦想通这一点,就很可能会有什么动作。我打中他的那一拳完全是侥幸,是攻其不备,我不可能再如法炮制一次。

“昨天晚上有人用魔法杀了两个人,德雷斯顿。我认为是你干的。如果给我知道你怎么做到的,而且掌握了证据,别以为你能有命对我施展同样的咒语。”摩根用手背用力擦掉唇边的血迹。

这回轮到我干瞪眼了。我试着让思维跟上话题的转变。摩根认为我是那个凶手。摩根从来不会自己做什么猜测,那就是说,白议会认为我是凶手。见鬼了!

当然,就摩根那种一条筋通到底的脑袋来说,这么想也有道理:一名巫师杀了人,我是一名巫师,而且曾经由于用魔法杀了另一个人被审判,即使最后的判决认为我是正当防御而免于被处决,但事实还是成立的。警察在查案时也会先怀疑那些有前科的人,对我而言,摩根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察而已。

同样的,我自己的角色不过是另一个危险的前科犯而已。

“你不是说真的吧,”我问,“你认为是我干的?”

他冷哼了一声,声音充满自信,对我极度不屑,而且显然已经定了我的罪。“别想否认,德雷斯顿,我知道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可以想出什么新花招让我们这些死板的老头儿不会怀疑到你身上,你错了。我们会找出你是怎么干的,也会找到证据。一旦我们掌握了事实,我保证会让你再也无法伤害其他人。”

“你晕头了吧,”我对他说。我很难让自己保持轻快的语气:“不是我干的,但我在协助警察调查凶手是谁。”

“警察?”摩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我的表情,“说得好像他们能解决这种事件一样。他们帮不了你,就算你找到谁帮你顶罪,从人类的律法里逃脱了,白议会也一定会伸张正义的。”在星光下,他的双眼闪耀着狂热的光芒。

“随你便。听着,如果你找到了任何关于这个凶手的线索,任何能协助警察的线索都好,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摩根厌恶地盯着我:“你让我找到不利于你的证据时提醒你?德雷斯顿,你是很年轻,可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蠢。”

我忍住将回击的话脱口而出的冲动,摩根已经濒临暴怒了。要是知道他是多么急切地想抓住我的把柄,我就不会先用一拳突袭来火上浇油了。

好吧,我大概还是会给他一拳,只是可能会留点儿力。

“晚安,摩根。”我沿路往回走,堵住自己祸从口出的机会。

他动作很快,相对他的年龄,他比我预想的敏捷很多。他的拳头几乎以光速重重击在我的下巴上,我像断线木偶一样摔倒在地,好一会儿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无法呼吸。摩根在上方弯下身盯着我。

“我们会看着你,德雷斯顿。”他转身走远,夜的阴影渐渐吞噬了他的背影,而他的声音还响在我的耳边,“我们会找出真相。”

我没敢再出言挑衅。我用手摸了摸下巴,确认它没裂开,然后站起来走向我的甲壳虫。摩根这个混账,他不用这么享受监视我的过程吧。我心里一沉,预见到未来几天他会不时出现在我身边,看着我一举一动。他就像是卡通里那只大猫汤姆,在耗子洞前瞪着小老鼠伸出脑袋,好一巴掌把它拍烂。我觉得自己很像那只老鼠。

我转念想到这个比喻好的一面:好好研究一下就会发现,卡通里的猫永远都离老鼠有一步之遥。或许摩根和我也是这样呢。

见到摩根让人头疼的一点是,他让我回想起太多不堪回首的少年往事:开始学习魔法,我的导师诱惑我接近黑魔法,然后想杀我却失败了,我杀了他。虽然纯属侥幸,但他毕竟死了,死于我的魔法。我违背了第一戒律:汝不可杀戮。刑罚只有一种,如果被判有罪,他们会用“那把剑”来行刑。

在审判我的时候,白议会判定罪行不成立。按照传统,如果一名巫师的生命,或是无辜人类的生命受到威胁,他可以以魔法力量进行反击。我申辩自己是先受到攻击的,但我死去的导师已经无法对这个说法加以证实。因此,议会决定判决缓刑:再犯即死。有些巫师认为对我的判决是荒谬、错误的(我也是他们的一员,只是那时没人要听我的意见),也有一部分人认为无论情况为何,我都应当被处以极刑。摩根属于后者,我能活下来完全是运气。

撇开他们善良的初衷不谈,我对白议会是相当地不满。我猜这也是他们会怀疑我的原因。谁都知道自从我违背传统公开执业以来,就一直是他们的眼中钉。议会里很多人都恨不得我死了的好,看来我得更加小心些了。

回芝加哥的路上,我把甲壳虫的车窗摇下,让自己保持清醒。我很累,但脑子转得像运动轮轴上的仓鼠,跑得很快,却无法前进。

这事太复杂太讽刺了,说出来都嫌拗口。白议会怀疑我是凶手,如果没找到其他嫌疑犯,我就会受到责罚。就在刚才,墨菲的调查工作变得对我至关重要。然而要展开调查,我必须试着弄懂凶手是怎么施那个咒语的,可是我一旦进行实验,就让自己陷入了极为引人怀疑的境地,或许实验本身就足够判我死刑了。这简直是在玩二十一点,过一点就全盘皆输。要是我对摩根的智商再高估一点点的话,我会怀疑是他杀了人再嫁祸给我。

但那是不可能的。摩根或许会为了伸张他所谓的正义曲解一些规则,但他从不明目张胆地违背它们。可如果不是摩根,那会是谁呢?没有多少人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施展那种咒语——除非物理定律有什么错误,使得在魔法作用下心脏比身体其他器官更易爆裂。要是不进行那个禁忌的实验,我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比恩卡应该会有更多关于凶手的信息——她一定得有。我原本就打算去拜访这位女吸血鬼,摩根的出现使这件事迫在眉睫,而不仅仅是需要优先考虑了。墨菲要是知道我直接插手她的调查一定会很不高兴,最妙的是,由于白议会的一切都必须向普通人保密,我无从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还真“有趣”!

你知道,有时我真觉得呆在“上面”的某人很讨厌我。

ludwig 2007-7-22 22:36

看到更新了~献花,支持lz一直译下去

sdq999 2007-7-29 20:09

时光如梭吖,又到一周了 [s:6]焦急的等待更新中并继续膜拜中啊 [s:19]   [s:13]

sefiroth 2007-7-29 20:29

译者胡言乱语:
嗯……嗯……嗯……
没有话说……
我讨厌面对了一年还是要拖N天才交得出东西的客户……
继续努力中~~~多谢大家支持,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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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毫无意外,甲壳虫车里的钟坏掉了,不过我还是看着星月的位置猜了个大概时间。我疲惫到了极点,神经却还像吉他弦一样紧绷着。

我不认为自己睡得着,就决定先来点儿炼金术放松一下。

我时常希望自己有些为社会接受的正常爱好,可以在这种时候享受一下。你知道,像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拉拉小提琴(也许是中提琴?),或是像迪士尼动画《神秘岛》里的尼摩船长那样吸着烟斗发呆,可我都没有。我跟那些电脑狂人有点像,就是施魔法,虽然形式多样,但也就这样了。总有一天,我需要一些真正的生活乐趣。

我住的地方是一栋中古公寓的地下室。我租了地下室首层和下一层,这挺不错的。作为唯一拥有两层楼的房客,我的租金还要比楼上那些有整扇窗户的邻居们便宜。

这栋大楼到处是裂痕和修补的木板,发出叹息般的声音。形形色色房客的生活随着时间流逝镌刻在砖墙、木梁上。我听得见那些声音,感受到这栋楼的个性,它们在深夜时分将我层层包围。这是个老旧的地方,它在黑暗中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歌唱、呼吸,它就是家。

密斯特在通往前门的楼梯下等我,他是一只大灰猫。我的意思是,一只“巨大的灰猫”。有些狗的体型都比密斯特小。他重达三十磅,没有多少肥胖的赘肉。我想他的爸爸可能是野猫或猞猁,或者其他的什么。三年前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密斯特,当时他还是一只叫声温柔的小猫,尾巴被狗咬掉或是被车压断了——我从来不确定真正的原因,不过密斯特既讨厌狗也讨厌汽车,一看到这两样事物不是马上进行攻击就是立刻逃走。

密斯特在我带他回家的几个月内就恢复了自己的尊严,很快就认为自己才是公寓的房客,而我则是他勉强同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这会儿他就抬起头烦躁地朝我叫唤。

“我以为你佳人有约呢。”我对他说。

他慢悠悠地踱过来,开玩笑地用肩膀顶我的膝盖。我摇晃了一下,稳住自己,然后打开门。密斯特在我之前走进门,像是在享受自己的权利。

我的公寓很实用,空间不大,角落里有个小厨房,另一边有个壁炉。客厅里有道门通往隔壁的房间——卧室和洗手间,地上还有一道暗门往地下一层,那是我的实验室。我喜欢有质感的室内布置,几乎每个角落都放了东西,法杖和剑杖都在角落里,还有几个放满了书、摇摇欲坠的书架——我真该找一天好好整理了。

密斯特走到壁炉边属于他的小天地,要求我把房间弄得温暖些。我帮他点着了壁炉,还开了一盏煤油灯。噢,我家是有电灯的,但它们坏的频率太高了,打开它们几乎是种浪费。我更不敢冒险使用石油气加热片,而是坚持用最简单的东西,壁炉、蜡烛、煤油灯。我还有个特制的烧煤的炉子,用一条管道将烟导出去,不过无论怎么努力,房间里总缭绕着煤和木头的烟味儿。

我脱下大衣,套上厚重的法兰绒长袍下去实验室。我跟你发誓,巫师穿长袍的原因纯粹是实验室真的很冷,不穿的话会冷得要死。我拿着蜡烛爬下通往实验室的楼梯,点燃了几盏煤油灯和几个小火炉,燃起了角落里的煤油发热器。

灯亮起来以后,房间中央的长桌清晰可见,三面墙壁旁各有一张桌子,房间一头的地上有个黄铜圈,用U型钉固定在水泥上。桌子上方的架子摆满了空的笼子、盒子、塔珀家用的塑料盒、瓶瓶罐罐、各种容器,两个罕有的鹿角,两块毛皮,几本满是灰尘的旧书、一排笔记本——上面都是我自己潦草的字迹,还有个白晃晃、有裂纹的人类头盖骨。

“鲍勃,”我开口了。我开始清理中间那张长桌,把盒子、杂货店纸袋和塑料盒扔在地上的黄铜圈里。我需要工作的空间。“鲍勃,起床了。”

周围安静了好一会儿,我开始从架子上拿下一些东西。“鲍勃!”我抬高了声音说,“起床了,懒骨头。”

头骨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两团光——橙色的,像烛光闪亮。“要叫我起来,”头骨说,“这还不够。我一定要为了这么个冷笑话起来吗?你到底怎么了,一定要说个冷笑话?”

“别抱怨了,”我用兴奋的语气告诉他,“有活干了。”

头骨鲍勃用古法语咕哝了些什么,我想那是法语,但在他说到“完全变态的牛蛙”以后我就听不太懂了。他打了个呵欠,合上嘴时牙齿清脆地敲了一下。鲍勃不是一个真正的头骨。他是个大气精灵,有点像妖精,又不太一样。他寄居在几百年前专为他而设的头骨中,职责是记忆各种事情。我显然没办法用电脑来储存信息或追踪不断变化的超物理定律,所以我只能依靠鲍勃。在我之前,他跟几十个巫师合作过,积累了各种各样的知识,也养成了极为怪异的脾性。“该死的巫师。”他嘀咕着。

“我睡不着,咱们来做些药剂吧,听起来怎么样?”

“倒像我能选择说‘不要’一样,”鲍勃说,“什么情况啊?”

我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鲍勃,他吹了一下口哨(没有嘴唇要这么做还真不容易),说:“听起来很麻烦。”

“是很麻烦。”我表示同意。

“这么着吧,”他说,“让我出去放放风,我就告诉你怎么从这团泥沼里爬出来。”

这要求让我烦躁。“鲍勃,我放你出去过一次,记得吗?”

他做梦似地点点头,骨头撞在木架上。“妇女联谊会。我记得。”

我冷笑一声,开始在一个酒精灯上烧水。“你应该是个理智的精灵,我不懂你为什么对性那么痴迷。”

鲍勃的声音很抗拒:“哈利,那是一次意外。”

“噢,真的啊?我想,让你发挥专长去偷窥别人的家也许不是个好主意。”

“等等,我的专长不仅仅是偷……”

我举起一只手:“别说了,我不想听。”

他咕哝:“你把我生存的意义视作粪土,哈利,这是对我男性自尊的侮辱。”

“鲍勃,”我说,“你是一个‘头骨’。你没有‘男性自尊’让我侮辱。”

“噢,是吗?”鲍勃挑衅地反问,“那你自己呢,哈利?你找到女友了吗?哈?大半夜里,多数男人都有更好的娱乐,而不是在这儿玩化学器械!”

“事实上,”我告诉他,“我周六晚上有约。”

鲍勃的眼睛从橙色转为红色。“嗯哼——,”他戏谑地问,“她漂亮吗?”

“皮肤黝黑,”我说,“乌黑的秀发,墨黑的双眸,杀死人的腿,聪明、性感得不得了。”

鲍勃得意地笑:“你觉得她愿意来实验室看看吗?”

“别想了。”

“不,我是认真的,”鲍勃说,“她要真这么好,那跟着你干嘛?要知道,你可不像高文爵士那么潇洒。”

这回轮到我不满了。“她喜欢我,”我说,“有这么让你惊讶吗?”

“哈利,”鲍勃懒洋洋地说,眼睛狡黠地一闪一闪,“就你对女人那点儿了解,我都能耍杂技了。”

我盯着鲍勃,心里沮丧地意识到这头骨说的是实话。我不会向他承认这一点,再过一百万年也不可能,可他确实是对的。

“我们要做一瓶逃脱药剂,”我告诉他,“我不想耗上整晚,所以,能不能开工了?哈?我只记得一半的原料了。”

“哈利,你知道,做一种药水的同时总是可以做另一种的。”

那倒是真的。炼金术的药剂制作过程主要就是搅拌、煮熬和等待。你总是可以同时做两种药剂,轮流进行这些步骤。有时你甚至能做三种,只是有点勉强。“好吧,我们做两瓶。”

“噢,拜托,”鲍勃开始骂我,“多无聊啊,你应该发挥自己的实力,试试新玩意。”

“例如?”

鲍勃的眼睛兴奋地闪耀着:“爱情魔药,哈利!既然你不肯让我出去,那至少让我做那个!精灵知道你会用得上的,况且……”

“不行!”我坚定地说,“不可能,不做爱情药。”

“好吧,”他说,“不做爱情魔药,就不做逃脱药剂。”

“鲍勃!”我警告地叫他的名字。

鲍勃眼睛里的光芒消失了。

我烦躁地大声咕哝,感到又累又暴躁。就算在最好的情况下,我也不属于A型人格。我走过去抓着鲍勃的下巴拎起来摇晃。“嗨!鲍勃!你给我出来!要不然我就把你扔下最深的井!我发誓我会把你扔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鲍勃的眼睛闪了一下:“不,你不会的。我可是无价之宝。”光芒又消失了。

我咬牙忍住把头骨摔烂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用光了自己多年巫师训练积累的控制力,才没举起锤子把这个“可爱的小精灵”砸成碎片。恰恰相反,我把头骨放回架子上,慢慢地数到三十。

我可以独立完成那个药剂吗?也许可以,但我觉得它不会发挥我想要的效果。药剂很复杂,在很大程度上依赖最精准的细节,而不像咒语那样以意志力为要素。就算我做了一剂爱情魔药并不代表我得用它,不是吗?更何况药剂放上两天就会失效,根本挨不过这个周末。它又能惹多少麻烦呢?

我拼命帮自己的行为找理由。这能让鲍勃满意,让他兴奋得发抖。爱情魔药大概是世界上最廉价的药剂了,所以也花不了多少钱。而且,我想,如果苏珊一定要些东西证明魔法的存在(她总是这么要求),我总能……

不行!那太过分了。那简直是承认自己对女人不具吸引力,而且利用女性的弱点是很不公平的。我想要的只是逃脱药剂,说不定我在比恩卡那儿用得上。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也能用它从摩根和白议会手里逃出去。拿着有一瓶逃脱药剂的话,我会放心得多。

“好吧,鲍勃,好吧。你赢了,我们做两种药剂,可以吗?”

鲍勃的眼睛懒懒地亮起来。“你确定?你会像我说得那样做一瓶爱情魔药?”

“难道我不是从来都按你说的做药剂吗,鲍勃?”

“你做的那个减肥药剂怎么说?”

“好,那是一个错误。”

“还有反重力药剂,记得吗?”

“我们补好了地板!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

“好,好,”我哀号了,“别再继续了,赶紧告诉我原料。”

鲍勃心情大好,马上照做了,接下来两个小时我们都在忙活。药剂的做法基本一样。首先,你需要一种液体作原液,然后加入影响五感的媒介,接着是作用于头脑和灵魂的原料,总共是八种材料,每种药剂根据配方和配制的人而略有不同。鲍勃拥有几百年的制药经验,他可以说出对特定的人最易成功的药剂配方。他说自己是无价之宝倒是说对了——我从来没听过哪个精灵有鲍勃这样丰富的经验,拥有他是我的荣幸。

但那并不代表我没有时不时地想把他摔烂的念头。

逃脱药剂的原液是八盎司的杰特可乐。我们需要一滴机油——作为嗅觉的媒介,一根切碎的小鸟羽毛——为其轻柔的触感,再把三盎司浸在巧克力里的咖啡豆磨成粉,加进一张我从来没用过的、破破烂烂的汽车票——头脑的媒介,放进一段切断的锁链所为灵魂的原料。我打开一块干净的白布——为了应付这样的状况,我特地在白布上留下了自己的影子碎片。把它丢进混合物里,再打开我用来储藏老鼠夹的玻璃管,将叫声倒进冒着泡的坩埚……

“你确定这样就可以了,鲍勃?”我问。

“当然,这可是超级配方呢。”

“闻起来真恶心。”

鲍勃的眼睛闪了闪:“一向如此。”

“它是怎么作用的?加速还是瞬间转移?”

鲍勃咳嗽了下:“事实上,两种都有一点。喝下它,接下来几分钟你会变成风。”

“风?”我瞄着他,“以前可没听过这个说法,鲍勃。”

“无论怎么说,我都是个大气精灵嘛,”鲍勃对我说,“这药剂会有效的,相信我。”

我低声咕哝了几句,转成小火让药剂慢慢熬,然后开始做第二种。鲍勃告诉我第一项原料时,我犹豫了一下。

“龙舌兰?”我怀疑地问,“你确定吗?我以为爱情魔药的原液应该用香槟。”

“香槟,龙舌兰,有什么差别?只要能让她不再存有戒心?”鲍勃说。

“呃,我以为这样药剂的效果会减弱。”

“嗨!”鲍勃抗议,“这里谁是记忆精灵?!你还是我?”

“呃……”

“这里谁有跟女性交往的经验?你还是我?”

“鲍勃……”

“哈利,”鲍勃开始说教,“我在你的曾曾曾祖父还没想过未来有你出生的可能性时就在诱惑大气女神了。我想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叹气,实在懒得跟他争论。“好,好,嘘,龙舌兰。”我从架子上拿下酒瓶,量了八盎司倒进坩埚,抬头看着头骨。

“好,现在,三盎司的黑巧克力。”

“巧克力?”我问。

“女孩子都爱巧克力,哈利。”

我小声嘀咕着,除了赶紧做完这药剂,别的什么都不想了。我量出原料,小心翼翼地加入了一滴香水(我很喜欢的一款名牌香水的仿制品),一盎司皱巴巴的蕾丝,还有装在玻璃罐里的最后一声叹息。我把烛光加进去,混合物显出丝绒般的金色光泽。

“太好了,”鲍勃说,“完全正确。好,现在我们要加上一封热情洋溢的情信烧成的灰。”

我朝头骨眨了眨眼:“呃,鲍勃,我恰好没有这种原料。”

鲍勃不满地哼了一声。“我怎么猜得到,在我后面那个架子上找找。”

我照做了,那里有两本言情小说,封面让人难以置信地肉欲。“嗨!你在哪儿搞到这些的?”

“上次出去玩的时候,”鲍勃轻快地回答,“74页,第一段开头是‘她的乳房如牛奶般洁白’。把那页撕下来烧成灰加进去。”

我呛到了:“这也成?”

“嗨,女人对这些东西可是照单全收的,相信我。”

“好吧,”我叹气,“这是灵魂的原料?”

“嗯-哼,”鲍勃说。他以下巴为支点兴奋地前后摇晃着,“现在,一茶匙磨成粉的钻石,我们就完成了。”

我揉揉眼睛:“钻石?我没有钻石,鲍勃。”

“我猜到了,你这穷鬼,难怪没女人喜欢。听着,把五十元美金撕成碎片加进去。”

“五十元?”我尖锐地问。

“钱啊,”鲍勃感慨地说,“非常性感。”

我咕哝着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五十元,撕碎了扔进坩埚完成了配方。

下一步才是真正的关键。当所有的原料混合起来,你必须加入足够的力量来激活它们。药剂里最重要的并不是物理性原料,而是对于制作药剂的人和使用药剂的人来说,原料所具有的意义。

魔法能量有很多来源。它可以来自特定的地方(大多是壮丽的自然风景区,像圣海伦斯火山或是老实泉[1]),魔力的集中器(史前石阵就是一个大型的魔力集中器),或人的内心。最好的能量来源就是人的内心,有时是纯粹的精神力、意志力,有时是情感和感觉。这些都是能创造魔法烈焰的小火星。

我心里有足够的忧虑作为魔法的来源,还有许多的不满和固执。我对着药剂喃喃地不断重复类拉丁文咒语,感觉到一股抗力渐渐形成,虽然它超越了人类的五感,但确实是存在的。我把所有的烦恼、愤怒和固执集中起来,揉成一个大念力球推向那片抗力墙,让魔法随着我的语调和力量成型。它忽然从我身上一下子抽离了,像投手把球投了出去。

“我最爱这个部分了。”两种药剂爆炸出绿色的烟,泡沫汩汩地涌出坩埚时,鲍勃说。

我跌坐在一张凳子上,等药剂表面的泡沫消失,只觉全身无力,肩膀像吊了砖一样沉重。泡沫一消失,我就把两种药剂分别倒进安全瓶盖的药剂瓶里,用永久性魔法标签清晰地标出药剂的名字。自从当年尝试蓄胡子却把隐形药和生发水搞错了以后,我就再也不冒搞混药剂的风险了。

“你不会后悔的,哈利,”鲍勃向我保证,“那是我做过的最好的药剂。”

“是我做的,不是你。”我嘟囔了一声。我真的很累,那些关于被处罚的琐碎事已经无法阻止我上床睡觉了。

“当然,当然,”鲍勃表示同意,“随你怎么说,哈利。”

我把房间里的灯和暖气一一熄灭,没有跟鲍勃说晚安就爬上楼梯。鲍勃正自个儿乐着呢。

我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一头倒在床上。密斯特总会进来蜷在我脚边睡觉。我等着他,几秒钟以后他走进来舒服地躺下,轻柔的声音像一个迷你外旋马达。

我努力试着在疲惫的混沌中为接下来两天定个日程:找吸血鬼谈谈、寻找失踪的丈夫、避开白议会的爪牙、找到凶手。

在他找到我之前。

真是个讨厌的想法,但我决定不受它的影响。我蜷起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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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位于美国怀俄明州西北部的黄石国家公园的一处间歇喷泉。它大约平均每隔65分钟喷一次,每次持续4分钟(其间歇时间由33分钟至90分钟不等。这一间歇泉喷出一股35.4米至53.4米(116英尺至175英尺)不等的水柱及蒸气)

ludwig 2007-8-2 22:53

密斯特原来是猫……头骨这东西让我想起了ps里的密弥尔,以及伪装成密弥尔的莫提(其实这两者某方面的性格有点像),还有那个非常之不一般的骨头大师。。。
这药水的配方莫非是凯兰迪亚大陆传奇的重现……mm=.= m(我承认最近游戏玩多了)……
楼主辛苦了,期待更新啊~

sefiroth 2007-8-3 00:51

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忙的可以,确实是马虎了,谢谢楼上的指正,我会重新看看改正过来。
也不得不很抱歉地说,因为周末有模拟考试,所以下章会迟到一星期,真的很抱歉~

FIONA 2007-8-6 18:14

我也喜欢哈利。又,期待你的第2部,笑眯眯~

加油,拍拍。

sefiroth 2007-8-11 01:06

译者胡言乱语:
一周没更新,感觉好怪……
因为忙所以翻译质量下降真是个很烂的理由,某认真反省中……
因为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希望可以负责任地做好。
希望不要因为台风回不了家。
看了《Code Geass》,鲁路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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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星期五晚上,我去见比恩卡,那位吸血鬼女士。

当然,我不是一起床就跑去找她,就和大家都不会轻率地进入猛狮巢穴一样。首先,你要吃早餐。

我下午三点左右吃了早餐——在被一通电话吵醒以后。我不得以从床上爬起来,昏昏沉沉地走到客厅去接电话。

“嗯哼……”我哼了一声。

“德雷斯顿,”墨菲说,“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

玛菲听起来很着急,声音尖锐——她紧张的时候就这样,总让我想起指甲刮过骨头的刺耳声音。汤米·汤姆的命案调查肯定没什么进展。“暂时还没有,”我说,然后撒了一个小谎,“我整晚都在干活,但没什么发现。”

她用一句脏话回应了我。“这回答不够好,哈利。我需要答案,我昨天要的答案。”

“我会尽快给你的。”

“那就再快一点!”她大吼,真的生气了。对墨菲来说,发这么大火不算新鲜,但这也说明有什么其他的事发生了。事情变得棘手时,有人会慌乱,有人会不知所措,墨菲只会大发雷霆。

“专员又给你施压了?”市警察局专员霍华德·菲尔韦德,只要一遇到解决不了的案件就丢给墨菲和她的小组,把他们当替罪羊。菲尔韦德总是到处刺探,不放过任何一个让墨菲难堪的机会,好让自己脱罪。

“简直像《绿野仙踪》里那只带翅膀的猴子一样,倒像谁要靠他来解决案件。”她的声音酸溜溜的,像熟透的柠檬。我听见她把阿司匹林复方制剂丢进液体里“滋滋”的响声。“说真的,哈利,你得给我答案,要快。我要知道这是不是魔法凶杀案,是的话又是谁干的,怎么做到的。名字、地点,所有的事情。”

“这不是这么简单的,墨……”

“把它变简单点。你还要多久才能告诉我答案?我要在十五分钟后给局长的调查委员会一个估计破案的期限,否则今天就可以直接把警徽交出去了。”

我冷笑一声。要是能从比恩卡那儿打听到什么,我或许能帮上墨菲的忙,要是这次谈话没什么结果,我今天一晚上就等于荒废了。墨菲这么急着要得到答案,也许我昨晚应该做一份清醒药剂才对。“委员会周末上班吗?”

墨菲冷哼一声:“你在开玩笑吗?”

“周一。我们那时会有些进展。”

“你到时就能解决这个事件了?”她问。

“就算我能解开那些谜题,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我希望你能有更多其他的线索。”

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刚才调好的饮料:“别让我失望,哈利。”

是时候换个话题了,以免她察觉出我在撒谎。能用其他方法达到目的的话,我一点儿也不想进行那个禁忌的研究。“没从比恩卡那儿打听到什么?”

又是一句脏话。“那女人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微笑、点头、抽烟、聊家常,还翘着腿。你真该看看卡尔迈克尔口水流满地那样子!”

“呃,也许不能怪他,我听说她很美。听着,墨菲,要不我去……”

“不行,哈利!绝对不行!你不能去紫罗兰寓所,不能去找那个女人谈话,也不能卷进这件事。”

“墨菲中尉,”我拖长了声音,“嫉妒了是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是普通市民,德雷斯顿,就算你有侦探牌照也一样。要是哪天你把自己送进了医院或者停尸房,麻烦的人可是我。”

“墨菲,我深深地感动了。”

“哈利,你要是在这件事上不听我的,我会让你的脑袋‘深深地’跟墙壁接触一下。”她的声音尖锐而激动。

“嗨,别这么火大,墨菲。你不想我去找她,没问题。”啧,谎话。她会像看到山羊的巨怪一样抓住我不放的。

“你撒谎很烂,哈利,天杀的,我应该直接把你关起来,省得你……”

“什么?”我大声对着话筒喊,“墨菲,你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听不清。电话又坏了,回头打给我。”我挂上了电话。

密斯特慢慢踱过来,在我腿上蹭着。他用严肃的绿眼睛盯着我,电话再次响起时,我弯腰把电话线拔了出来。

“好了,密斯特,你饿了吗?”

我做了早餐。昨晚剩下的牛扒三明治给他,炉子上煮的通心粉给我。我拿出最后一瓶可乐——密斯特跟我一样热切地想喝上一口。吃饱、喝足,也喂了宠物,我终于清醒过来,脑子开始运作了。天也快黑了。

夏令时还没有开始实施,天要到六点才会完全黑下来。我还有两个小时来准备晚上的会面。

也许你认为自己对吸血鬼有所了解。你的道听途说可能有些是真的,但大多都不是。无论如何,我不认为自己走进比恩卡的老巢就能问出想要的答案。我会考虑在该说的话都说完以前,事情就演变成最差的情况该怎么办,这样才能做好完全准备,不至于束手就擒。

巫术需要预见性,要做好准备。巫师不是超人,我们仅仅是看待事情比一般人更透彻,而且能把额外获得的信息善加运用,达到自己的目的。见鬼,“巫师”的词根跟“智慧”是一样的。我们了解事物本质,而不是比其他人更强壮或跑得更快。我们也不会比其他人聪明多少,只是非常、非常地狡黠。一旦有机会,我们就能干出大事。

作为一名巫师,如果你打算惹麻烦,那么同时也必须想出应对的办法。正因如此,我把自己认为会用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确保我的手杖磨亮了随时可用;银质小刀连刀鞘挂在左臂下;装着逃脱药剂的塑料瓶放进外套口袋;戴上自己最喜欢的护身符——带一个银质五角星的银项链——我母亲的遗物,父亲把它传给了我;最后把一块折好的白布放进口袋。

无论何时,我身边都会带着好些魔化的物品或者部分魔化的物品。做一个完全魔化的物件需要很多金钱和时间,而这两者我都无法负担太多。我们这些蓝领巫师只能见缝插针地施些小法术,暗自希望它们别在不恰当的时间失效。要是能带上短法杖或是法杖,我都会放心得多,但那无异于开着坦克出现在比恩卡的门前,或是背着机关枪和火焰弹发射筒走到她面前表明开战的意图。

我必须在“应付麻烦”和“找麻烦”之间找个平衡点。

请注意,我不是怕她。我不认为比恩卡乐意跟一名巫师作对,她不会为了跟我过不去而惹上白议会。

话说回来,我也不是白议会的宠儿,要是比恩卡让我无声无息地消失于世间,他们说不定还挺高兴的。

小心啊,哈利,我警告自己,别太神经质了,否则你会被完全孤立出来。

“你觉得怎么样?”把要带的东西都装好后,我问密斯特。

密斯特走到门边,一个劲儿往门上蹭。

“个个都这么吹毛求疵,好吧,好吧。”我叹气,开门放他出去,然后自己也走出门,开车向紫罗兰公寓所在的湖滨高尚社区驶去。

比恩卡的大本营是一栋建于二十年代的古旧别墅,传闻是臭名昭著的卡彭为一位情妇建造的。

别墅外的大铁门旁站着一名警卫。甲壳虫沿着上坡小路缓缓驶到大门前,停下时后方的引擎“突突”地震动了两下。我摇下车窗扭过头一看,有什么地方坏了,车后正冒着黑烟,一路飘向坡下的大路。

我皱起眉,引擎又抱歉地震了一下,彻底死火了。这下可好,回去没有代步工具了。我从车里出来,为它哀悼了几秒钟。

站在铁门另一边的警卫块头很大,不高,但高级西装下隐藏着纠结的肌肉。他审视着我,像一头随时准备攻击的疯狗,然后从铁门那头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告诉他,“但我想比恩卡会见我。”

他看起来没什么反应。“抱歉,”他说,“比恩卡今晚不在。”

事情总是不遂人愿。我耸耸肩,叠着手臂靠向甲壳虫的车前盖。“随你便,反正我也要等拖车过来帮你把这玩意儿弄走。”

他瞪着我,度量地把眼睛眯成两条缝。最后,他好不容易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伸手挥了挥让我走近点。

“我会通报你的名字。”他说。

“真是好人,”我表示赞赏,“你不会后悔的。”

“名字。”他沉声吼道。

“哈利·德雷斯顿。”

他的表情没变,看不出是否听说过我。他盯着我,还有我的甲壳虫,退后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贴在耳朵上。

我仔细听着。增强听觉不是什么难事,你只要把精神集中在特定感官上,经常练习就好,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人这样做了。

“我这儿有个人说比恩卡会见他,”警卫说,“名字是哈利·德雷斯顿。”他静了一会儿,我听不清电话的另一方在说什么,只能分辨出那是一名女性。“呃-哼,”他看向我。“呃-哼,”他又说了一句,“当然,当然,我会的。当然了,女士。”

我伸手穿过甲壳虫的车窗取出手杖,柱在靴子旁顿了几下,显出不耐烦的样子。

警卫转过身,倾身在某处按了一个按钮,铁门“吱”地打开了。

“进来吧,德雷斯顿先生,”他说,“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叫人来拖走您的车。”

“太好了,”我对他说。我把米奇联系好的事故清理人名字告诉他,让他跟那个人说“又是哈利的车”。费多——这位警卫尽责地把这点记下来,写在他从口袋里掏出的小笔记本上。他这样做的时候,我越过他走向大屋,手杖随着步伐敲打每一块石砖。

“停一下,”他的声音冷静而自信。如果手里没有枪,他不会态度这么强硬,所以我停下了。

“放下手杖,”他对我说,“抬高双手。进去前必须搜身。”

我叹了口气,照做了。他从上一路拍下去,我没有转身看他,但鼻端嗅到了手枪的金属味。他找到小刀,取了出来;手指扫过我的颈后,碰到了银链。

“这是什么?”他问。

“五角星。”我回答。

“给我看看,用一只手。”

我用左手把链坠扯出来给他看,一个圆圈围起来的五角星,完美的几何学图形。他烦躁地哼了一声,说:“好了。”他继续搜身,发现了那个小塑料瓶。他拿出来打开瓶盖,闻了一下。

“这是什么?”

“保健可乐。”我告诉他。

“闻起来真恶心。”说着,他盖上盖子,把瓶子放回我的口袋。

“我的手杖怎么办?”

“走的时候拿回去。”他说。

该死!小刀和手杖是我唯一的物理防身道具,其他的防护完全依赖于魔法,指不定已经失效了,这让我很不安。

当然,警卫费多还是漏掉了一些东西。首先,他忽视了我口袋里那块干净的白色手绢。第二,他没把五角星链坠从我脖子上扯下来。他大概认为只要不是十字架,我就无法驱逐比恩卡吧。

那不是真的。吸血鬼(其他的生物也是)对符号的反应没这么强烈。他们只是抗拒附于符号上的信仰力量。我对上帝的“信仰”甚至不足以挡住一只吸血的蚊子——他和我似乎总缺乏精神上的沟通。我的链坠是一个魔法的符号,而我信仰魔法。

同时,费多理所当然地放过了我的逃脱药剂。比恩卡真的应该让她的警卫了解更多超自然相关的事情。

主屋十分典雅,高高的天花板和已绝迹于市的花岗岩地板强调了空间感。一名举止优雅,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子在宽阔的前厅接待了我。我礼貌地回礼,她领我进了图书室。墙边的书架上全是古旧的书籍,房间中央有一张古朴的圆桌,和几把皮面软椅,与书籍的皮革封面相映生辉。

我坐下来等着,等着,等着。半个小时以后,比恩卡出现了。

她缓缓步入图书室,像一团冰冷的烈焰。深褐色发丝令人惊叹地柔滑闪亮,深色的双眸清澈透明,脸部线条完美柔和,妆容高贵优雅。她不高,身材很好,黑色长裙将肩颈线条衬托得恰到好处,裙叉开得很高,隐约可见一段美丽的大腿。她戴着长及手肘的黑色手套,脚下那双价值三百美金的高跟鞋堪称经典——完美得不像真实的存在。

“德雷斯顿先生,”她问候我,“真是个惊喜啊。”

她走进房间时,我站起身。“比恩卡女士,”我点头回应,“我们终于见面了。流言可不曾提及您无双的容貌。”

她笑了,嘴微微张开,头稍后仰,露出苍白的颈项。“他们说您是位绅士,我现在知道是真的了。绅士风度是这个国家里少见的迷人品质呢。”

“您与我都属于另一个世界。”我说。

她靠近我,伸出手,动作间充分流露出女性的优雅。我微微倾身,将她的手抬高,嘴唇轻轻扫过她的手背。“您真的认为我美吗,德雷斯顿先生?”她问。

“您如星辰般美丽,女士。”

“您真有礼貌,也很英俊。”她喃喃地说着,从头到脚看了我一次。她竟然也避开了我的视线,这是为了避免无意中伤害我,还是不被我的力量所伤就不得而知了。她走到房间中央,停在软椅旁。出于礼节,我绕过圆桌,拉开软椅请她就坐。她翘起腿坐着,长裙、高跟鞋,忽然成了一幅绝美的画。我呆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么,德雷斯顿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寒舍呢?若您想找点乐子,我保证,今晚会是您前所未有的体验。”她把手放在交叠的腿上,对我微笑。

我也微笑着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块白色的手绢。“不,谢谢您,我想跟您谈件事。”

她双唇轻启:“啊,明白了。我可以问问是关于什么事吗?”

“关于珍妮弗·斯坦顿,和她的死。”

一瞬间,我感到危险逼近。比恩卡眯起眼,再睁大,像一只随时要跃起的猫。突然,她冲向我,一眨眼功夫就到了我眼前,双手扣向我的喉咙。

我顺势往后倒,反应虽快,也只是险险躲过她的攻击。一枚尖利的指甲划过我的喉咙,热辣辣地痛,她继续往前攻击,扑到我身上,丰满的双唇下现出了尖尖的獠牙。

我迅速抽出手,打开手里的白手绢,放出了里面储存的阳光——为了做药剂特地收集的。它发出白热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房间。

光芒打在比恩卡身上,她被震飞了,撞在书架上。一时间血肉横飞,腐肉像被沙碾过般片片脱落。她不断尖叫,皮肉从嘴唇附近开始脱落,像正在蜕皮的蛇。

我从来没见过吸血鬼的真身,也许事后这会是一次恐怖的回忆吧。我拿下项链,同时仔细看清每一个细节。蝙蝠般的脸,裂开的下颚饥渴地张大,头大身小,丑陋可怖。它双肩紧缩,肌肉强健的双臂下连着薄膜般的翅膀。那袭黑色长裙下不再是女性柔软的胸部,而是干巴巴的黑色乳房。它巨大的黑眼睛凶狠地盯着我,包裹全身的皮肤黏黏滑滑的,像涂满了凡士林的车轮内胎,上面还残留着阳光烧焦的小洞。

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吸血鬼弯下身,长长的手臂伸开,两只尖爪高举,愤怒地嘶吼着。

我把链坠握在手里,像任何一个吸血鬼猎人一样——如果你有幸遇见就会知道——将它高高举起,然后说:“我的天!女士,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吸血鬼怒吼着飞扑过来,扭曲的姿态有种怪异的优雅,脚爪上还穿着那双价值三百美金的高跟鞋。

“退后。”我向前踏出一步。链坠发出清澈冷冽的信仰之光——相信我,我的信仰足以让这样一只怪物退却。

它倒吸一口气,脸撇向一旁,抬高一只连着翅膀的手臂挡住眼睛。它退后一步,再一步,弓起的背脊碰到了后方的书架。

现在怎么办呢?我可不想往她的心脏插根木桩,然而一旦分散注意力,她就会扑上来,我不认为自己能在喉咙被撕开或头扭下来前说出哪怕是最短的咒语。就算杀了她,我还要应付她那些人类的追随者,譬如大门口那个警卫。他们要是发现我把女主人变成了一小撮灰烬,应该会很乐意把我杀了。

“你杀了她。”吸血鬼低吼。它的声音跟刚才一样,性感、有女人味,只是被愤怒扭曲了,而那张大嘴让声音显得更为可怖。“你杀了珍妮弗!她是我的,我的学徒!”

“听着,”我对她说,“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警察也知道我在这儿。别自找麻烦,坐下来跟我谈谈对我们都好。老天,比恩卡,我要真是杀害珍妮弗和汤米·汤姆的凶手,还会大摇大摆地来找你吗?”

“你想让我相信不是你?你别想活着走出这屋子!”

我生气而骇然。天啊,连吸血鬼都以为我是凶手。“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凶手不是我?”

如无底深渊的黑眼睛透过信仰之焰盯着我,那眼睛里有某种魔力,正试着影响我,但这种魔力和它的主人一样,被意念之力挡开了。吸血鬼怒吼一声:“放下护身符,巫师。”

“如果我照做,你会再扑过来掐我的喉咙吗?”

“如果你不照做,我一定会那么做!”

什么烂逻辑!我试着从她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我的出现让她恐惧,所以她尽可能地搜缴了我的武器。要是她之前就认定我是珍妮弗·斯坦顿的凶手,提到那个名字时她会这么突然地爆发吗?我心里一沉,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我放下它,”我对她说,“你要保证坐下来跟我谈谈。我以风与火的名义向你发誓,珍妮弗的死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吸血鬼发出嘶哑的吼声,一只手还挡着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反问。

它露出嘴里黄色的獠牙。“如果你不相信我,巫师,我又怎能信任你?”

“那么你答应了?”

吸血鬼全身一僵。它再次开口时,声音虽然依旧饱含着愤怒和痛苦,但同时又像丝绸般性感柔滑,我听出了回答中的诚意。“我保证。放下你的护身符,我们谈谈。”

又是衡量风险的时候了。我把五角星丢在圆桌上,冷冽的光芒消失,房间里只剩电灯营造的明亮。

吸血鬼慢慢放下手臂,巨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几下,盯着圆桌上的链坠。粉红色的长舌紧张地舔过下巴,又缩回嘴里。我知道它感到惊讶——对我竟真的撤去防线感到惊讶。

我心跳得很快,但硬是压下恐惧,将它置之脑后。吸血鬼和恶魔、狼以及鲨鱼一样,只要你证明自己不会任其鱼肉,也就同时赢得了它们的尊重。吸血鬼的真身很具震撼力,但还比不上我见过的其他怪物:有些恶魔比它邪恶得多,更有些古老生物能在你正视它的一瞬间让你头颅爆裂。我淡淡地盯着面前的生物。

“如何?”我问,“谈谈吧。我们越是在这儿瞪着对方,杀害珍妮弗的凶手逍遥法外的时间就越长。”

吸血鬼又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忽然,它全身一震,用翅膀的薄膜裹住自己,黏滑的黑色表皮上出现了斑斑点点苍白的皮肉,如真菌繁殖一样迅速扩展。干巴巴的乳房开始隆起,再次呈现出柔软浑圆的完美弧度。

不一会儿,比恩卡站在我面前整理散乱的长裙,仿佛感到寒冷一般将双臂抱在胸前,背脊挺直,眼神愤怒。她与几秒钟以前一样美丽,连一条曲线都没有变化。然而对我而言,这种美丽带来的震撼彻底烟消云散了。她的眼睛跟刚才一样,黑暗、深不见底,令人畏惧。我会永远记得那层人类的皮囊下,她真实的模样。

我弯下身把翻倒的软椅扶起来摆正,绕过圆桌,背对着她将她的椅子也扶起来。然后,我拉开椅子请她就坐,就像她刚进房间时一样。

她审视了我好一会儿,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我对她的真身表现得毫不在意,这让她不知所措。她高傲地抬起下巴,优雅地重新坐在软椅上,态度如女王般傲慢,脸部线条因愤怒而僵硬。虽然她还坚持着远古传承至今的礼节和友好,但这能维持多久呢?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弯腰捡起了白手绢,拿在手里把玩。比恩卡愤怒地瞄了它一眼,局促地舔了舔嘴唇,这次她的舌头比较像人类了。

“那么,跟我说说珍妮弗和汤米·汤姆吧。”我说。

她摇摇头,几乎是不齿地冷笑着说:“我能告诉你的跟我对警察说的一样,我不知道谁杀了他们。”

“拜托,比恩卡,你不需要对我隐瞒,我们都不是人类社会的成员。”

她眼眉上挑,更加愤怒了。“不。你是城市里唯一一个杀人时需要用那种咒语的家伙!如果凶手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还能是谁!”

“难道你没有敌人吗?没有谁想以此引起你注意的?”

她的唇边弯起苦涩的弧度,那甚至不算一个微笑。“当然有,但没有谁能用那种方式杀害汤米和珍妮。”她的指甲轻轻扣打桌面,在木头上留下淡淡的痕迹。“我不会让这么危险的敌人活着,至少不会活太久。”

我皱着眉靠向椅背,尽最大的努力隐藏自己的恐惧。“你怎么认识汤米·汤姆的?”

她耸耸肩,肩膀如易碎的白瓷般透出柔和的光。“也许你以为他只是约翰尼·马尔康的一名打手,德雷斯顿先生,其实汤米私底下是位十分绅士而体贴的男人。他对他的女人总是很好,真的把她们当人看待。”她眼神游移,并不抬头看我,“当作真正的人类看待。要是我觉得一个男人不是绅士,我不会接纳他作我们的客户,但汤米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好。我几年前在其他地方认识了他,他需要人共度一晚时,我总会找合适的人照顾他。”

“那天晚上,你让珍妮弗去他那儿?”

她点点头,一脸黯然。她更用力地扣打着桌面,更多木屑飞了起来。

“有没有谁是时常会跟他见面?也许有人会和他闲聊,了解他的生活?”

比恩卡摇摇头。“不。”她刚回答,却马上皱起了眉。

我只是盯着她,似乎漫不经心地将手绢丢在桌面上。她迅速瞄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我。

我没有退缩,直视着她深不见底的双眸,挤出一个微笑,显示自己还留有后手,如果她再次攻击,随时能拿出更厉害的后着。我窥见了她的愤怒,有一瞬间甚至看穿了她内心深处,这种愤怒的根源。我见了她的真身,这让她恼怒,我撕破了她的伪装露出了皮囊下真实的她,这让她恐惧又尴尬,她害怕我的力量会让她永远失去那层面具。

在这世上,比恩卡最想得到的就是美丽。然而今晚,我让她幻想破灭,戳破了她小小世界的华丽外壳,她不会忘记这个耻辱的。

她一震,在我能更深入了解她,或她更深入了解我之前移开了视线,既愤怒又恐惧。“要是我能食言,德雷斯顿,”她轻轻说,“我现在就会杀了你。”

“那可太不幸了,”我让自己的声音冷硬起来,“你应该了解巫师的死亡诅咒有多可怕,而你还有所牵挂,比恩卡。就算你真的杀得了我,我拿你那颗漂亮的小脑袋担保,一定会把你也拖进地狱。”

她全身一僵,头转向一边,手指也软了下来,这是一次苦涩、静默的投降。可她慢了一步,我看见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我惹吸血鬼流泪,好极了,超级英雄哈利·德雷斯顿——让恶魔心碎的人。

“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些什么,”她说,动听的声音失去了活力,“我手下有个女孩,琳达·兰达尔,在客人有特殊要求时,她和珍妮弗会一起过去,她们很亲密。”

“她现在在哪儿?”我问。

“她在当司机,一对有钱的夫妇想要个真正的佣人,而不仅仅是借来的,她不在我身边了。珍妮弗应该有她的电话号码,我可以找人拿给你,德雷斯顿先生。”我的名字对她而言,简直像不愿触碰的苦涩毒药。

“谢谢,您真是太好了。”我小心翼翼地保持正式、平淡的语气。正式的礼节和虚张声势是我唯一对抗她的筹码。

她沉默着,控制着显而易见的激烈情绪。最后,她终于抬起头,看到我的喉咙时,她的双眼瞪大了,表情冻结住,完全不像人类。

我很紧张,神经像瞬间绷紧的弦。我的花招都耍完了,也没有武器,如果她现在扑上来,我没有还手之力,甚至连赶在她把我撕开前喝下药剂都做不到。我用力抓住软椅把手,防止自己吓得跳起来。不要暴露恐惧,不要逃,这只能让她追上来,那是猛兽面对猎物的本能反应。

“你在流血,德雷斯顿先生。”她轻声说。

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喉咙——早前被指甲划伤的地方。我的手指上沾上了自己的血。

比恩卡还是盯着我的伤口,用舌头舔舔唇。“盖住它,”她发出一种怪异的、轻柔的声音,“盖住它,德雷斯顿。”

我拿起手绢,用它按住伤口。比恩卡缓缓闭上眼,然后扭过头,侧身坐着。她没有站起来。

“走吧,”她对我说,“现在走吧。宝拉正赶过来,我过一会儿就让她下去大门那儿把号码给你。”

我走向门,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吸引力,那层美丽的皮相下隐藏着丑恶的真身,但此时她只是痛苦地渴求着。

“滚!”比恩卡尖叫,愤怒、饥饿以及一些我不愿去想的情绪让她的声音变得尖利,“滚!别以为我会忘记今晚,别以为我没法叫你后悔!”

图书室的门打开了,早前招待我的直发女子走进来,瞥了我一眼便走过去,跪在比恩卡身边。她就是宝拉了,我猜。

宝拉喃喃地说了些什么,声音太轻柔,我听不太清楚。她轻轻把散在比恩卡脸上的头发拨开,然后解开衬衣袖扣,卷起袖子将手腕抵在比恩卡的唇上。

我清楚地看见了一切。比恩卡伸出长长的、粉色的粘舌,舔着宝拉的手腕,银色的唾液闪闪发亮。宝拉在这碰触下颤抖,呼吸加快,乳头在薄薄的衬衣布料下紧绷。她缓缓地仰起头,眼神有种病态的欢欣,像刚刚吸了毒陷入美好幻觉的瘾君子。

比恩卡的獠牙伸出来,插进了宝拉苍白细致的皮肤,血涌了出来。比恩卡的舌头不断扭动,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将涌出的血卷进口中。她眯着眼睛,眼神迷离,宝拉快乐地呻吟着,全身颤抖。

我有些反胃,一步步向后退,仍然看着这幅景象。宝拉慢慢滑倒在地,已渐渐失去意识。比恩卡随着她低下身,不像一名女性,更像一只饥饿的野兽。她趴在昏厥的女子身上,透过苍白的皮肤,我仿佛看见那个蝙蝠状的丑恶生物吸噬着宝拉的血液。

我迅速逃离了图书室,用力关上身后的门,心跳如擂。要是没见过比恩卡的真身,她和宝拉的这番情景可能会让我产生欲望,然而现在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害怕。那名女子就这样将自己给了那个生物,迫不及待、心甘情愿,像任何一个女人对她的情人一样。

比恩卡的唾液——我尝试理性地思考,一心想找到合乎逻辑的、理性的解释——可能是致幻剂类的毒品,可能会让人上瘾。这就能解释宝拉的行为了,她需要更多毒品。要是知道比恩卡的真身,宝拉还会如此渴望她吗?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