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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oken Sky Firing Sun前
回想。很多年前,当我还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一个故事,一个非常可怕的故事。
但愿那只是故事。
父亲说,天空就像在流血,黑色的雨夹杂着恐惧密集地砸在大地上,仿佛叩击着地狱之门。
狂风像一头发疯的猛兽,撕扯着原本就已经很脆弱的大地,如死亡席卷大地,不留下一点生命的迹象。
他亲眼目睹了这些景象,人类微薄的力量根本无法挡住大自然的愤怒,只能在这黑暗的时刻中等待。
父亲顿了一会,在酝酿着什么,他的瞳仁中充满了恐惧。
破碎的天空下,颓废的殿堂前,房屋的碎片肆意散落在地上,草,幽幽怨怨地诉说着这里的荒凉。三个影子泼洒在支离破碎的地上。其中的一个影子已经永远的停止,不会再移动半寸——那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血还在缓缓地流动,混杂着雨。血迹的不远处,一把锋利的剑颤抖着,血慌忙地从剑锋上滴下。冰冷的雨毫不留情的将那尚存温度的躯体的热量带走,直至它变成一具腐朽的尸体。
“坍塌了……愚蠢的孩子,你本不用这样,你不需要对这个世界负责……”殿堂在他们身后开始渐渐地崩坏。碎片诡异地飘在半空中,如羽毛般飘飘然。
“这是这里的宿命,谁也改变不了,就像我和他的命运,就是死在这里……”他指着身旁的尸体,那上面分明有着利剑留下的痕迹,血液混着雨水染红了他们脚下洁白的石板。
两种金属的碰撞声,细微的光芒从黑暗中挣扎出来。
风声吞没了他们的喊声,仇恨和阴谋隐藏在黑暗中。只有剑声划破模糊不清的空气,像是铿锵的碰响对生命宣告终结。
天空疯狂了,星辰从天幕上坠落下来,呼啸间,生命在这样的力量前就像是激流中的败叶,等待着死神的脚步。
混乱,毁灭,死亡,所有的一切伴随着绝望的呼喊现世。剑声,风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吼叫觉醒。
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世界一样在消亡,生命在沦陷。山崩地裂,整个大地像是被一只手撕扯着,陆地裂开,海水冲涌进来,埋葬无辜的生命。
在世界之巅挥动剑峰的两人却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左右着千万生灵。
他们脚下的大地在震动,利剑握不稳,心智在溃散,灵魂在尖叫。
天空裂开了,无数的混沌和死亡倾泻在这大地上,淹没了尖叫,呼号。
那张贪婪的嘴,带走了文明,国家,科技,生命,只留下了悲伤。
哐当。
沉重的剑再也无法挥动,重重地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说到这,父亲如噩梦初醒,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慌张地用布满血丝的眼看着我。
他嗫嚅着,轻轻地重复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父亲说完,颤抖着握着我的手,我感觉得出父亲内心的恐惧。当时的我祈祷着,千万不要让这样的灾难降临到这个世界。
第一章 在黑曜的路上
一
冬天。
正是生命交替,万物沉睡的季节。一股莫名的睡意席卷着这座巨大的城市。不管平日里多么喧嚣的东西,都被这股倦意覆盖,不再露脸。
下雪了。白雪悄悄然覆盖了马路,只能在上面隐约辨别出车辆经过的痕迹。房屋上已经不知不觉积了厚厚的雪,时不时落下几片冰块,“簌簌”地响。畏惧寒冷的人们都躲在了温暖的房子里,从窗里观望这自然的礼物,街道上还是有人走过,带着匆忙的面色,对这些从他们身边掠过的冰雪精灵们视而不见,只管走自己的路。银装素裹的城市失去了往日繁忙的气息,商人们停止了洽谈,车夫们也不用每时每刻都握着缰绳,餐馆不再开放,只是安详地沉睡在冬天里。
“难得密特亚这么安静。”老人们闲聊时说着,在他们眼中,这座叫做密特亚的城市只会不停的生产,赚取金钱和研究更新的技术。这座城市的历史已经有上百年,甚至上千年,自从第一届的统治者起,密特亚就开始吞噬着知识,以此去创造财富,去发动战争,去兼并土地。千秋万代,密特亚从一个小城发展成一个文明中枢。
密特亚的天空很少露出湛蓝的天空,往往都是灰蒙蒙的云在上空如死灵般飘来飘去,它们时而挤在一起,时而四散飘零,如死神的衣袖,时时笼罩在密特亚上空。
老者们常常在酒馆里讨论密特亚被诅咒的传说,在密特亚建立的未知时光里,这里是圣地因扉尔的所在,作为一块神界一样的地方,因扉尔受许许多多人顶礼膜拜的圣地,那里是生命的归宿,所有都在那里诞生,在那里灭亡。而有一段传说讲述了因扉尔的毁灭,那天空好像被猛地撕裂,一片片裂开,所有的生命,物体,甚至星辰,都被那个裂口吸了进去,光都忙于逃离那个裂口贪婪的吸引,风呼啸的卷扫着大地,闪电狠狠地劈开高山,人们在混乱的天空下祈祷,忏悔,却无济于事,整座城拔地而起,被黑暗缠绕着,被硬生生地拉向裂口,天空中闪耀着诡异的绿光,围绕着因扉尔,如千万只爪子抓着因扉尔。那座拔地而起的城市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可那力量凶猛之极,电光火石,猛地一扯,整个因扉尔像布一样被撕裂,支离破碎,重重的落在大地之上,轰响震天,如末日浩劫,惊天动地……大地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创口,上古的熔岩喷射而出,生灵涂炭,无数的生命就在这混沌的天地之间被泯灭。世界化为原始,一切都在灭亡中新生,在毁灭中酝酿重生。
说到这里,老者们都在密特亚的现状担心。
这个世界诞生在因扉尔毁灭之后,被一些人说成是不完整的世界。这些人声称自己是上个世界幸存下来的人,自封为“神裔”。预言密特亚注定要像因扉尔一样毁灭。他们扬言要找回因扉尔遗留下来的三件圣物——然而没有人知道是否存在着,重建因扉尔,只有这样才能拥有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正常的世界。没人知道圣物是什么,也许是一个茶杯,一个轮子,一个皇冠,一颗宝石。对密特亚不满的人们也听信了这样的理论,“神裔”的队伍不断的壮大。
密特亚的统治者当然不会无视这些有可能动摇他的王权的人,随着矛盾的激化,战争接踵而至。硝烟在城市中如鬼魅般飘着,每天都有鲜活的生命在密特亚王权的屠刀下丧命。
战争的结果显而易见,但是神裔们不肯放弃,他们突破了密特亚那高耸入云的城墙,用尽一切办法终于开凿了一个豁口,逃离了这个残酷的城市。他们越过一望无际的海洋,来到了彼岸的荒原,在有限的资源下在荒原的深处建造了一座小镇。发展是必然的,春去冬来,这座曾经的小镇也发展成为能与密特亚抗衡的超级城市。这是是一座自由城,它允许人员的自由出入,而它的名字,就是黑曜。
密特亚的统治者对这些叛乱者的说法也有耳闻,虽然表面上不以为然,但是暗地里还是建立了一支寻找那三圣器的秘密队伍。他们害怕密特亚时代的离去,他们要世界上的人们依然被他们玩弄于掌股之间……
然而,这一切都是以前的事了。
二
大街上空旷无人,雪已经停了,但是风还是默默地吹着,依然卷着还未被冰雪埋葬的东西飘飞着。浓浓的白雾充斥着整条街道,如一条废弃的长廊,毫无生气,只有北风发出的空洞洞的呼喊。天就快黑了,在浓雾深处依稀能看到点点的灯火。
黑暗里传来的跑步声穿透白雾——是几个鬼魅般的人影奔跑着。慌乱的脚步声打破长街的寂静。急促的呼吸,黑色的影子,那是一个少年,犀利的眼神望着黑洞洞的前方。他在冰冷的空气中呼出大口大口的白气,显然已经奔跑了很久,却无一点倦意,仍然步如疾风,穿过大街,在雪地里只留下浅浅的脚印。
少年身后的暗处传来一些缓慢的脚步声。
“给我站住!”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里透着一股傲慢。白雾里渐渐走出几个人影,是四五个士兵模样的人。少年应声停住,猛地回头看着,那走在最前头的高个头士兵手里拽着另一个少年的衣领,那少年华贵的衣服已经污浊不堪,白色的衣襟上散落着几点暗红的血渍,双手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散布着点点的哀求,那样子就像放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
“瓦里……”少年欲上前,那高个士兵立即将那奄奄一息的人向后拉。少年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士兵傲慢的脸,握紧了拳头。那唤作瓦里的少年突然咳嗽一声,鲜血从他的嘴角慢慢流下来,呼出的气息也越来越弱。
“我们是达加罗的儿子,你们竟敢以下犯上!”少年用手指抵着自己的胸膛,朝士兵喊道。
“以下犯上?”高个子士兵拽着瓦里的领口,扔给另一个士兵,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看着因气愤而微微颤抖的少年“那就拿出能证明你们身份的东西来!”他把手摊到少年面前吼道。
“我的家族标徽被人偷了,我弟弟身上也许还有一个!”少年看着瓦里,想走上前去从他的脖子里拿出家族标徽,却被那高个子士兵拦住“是么……”他粗鲁的抓住瓦里,猛力一扯,硬生生地把瓦里的衣服撕破了,少年一惊,发现瓦里的胸口的那镶了红色宝石的饰物不见了。士兵轻蔑地哼了一下,转过头来“在哪?你们分明是从城外闯进来的间谍!”他大吼道。
“我们不是!一定是你们拿走了!”少年有些歇斯底里。不料士兵揪住他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间谍!”少年忍无可忍,狠狠的咬了士兵的手一口,可是士兵并没有松手,朝少年的小腹上狠狠地打上了一拳。少年终于不支,昏死过去。
“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士兵用撕下来的衣服碎片擦了擦手,扔到雪地里,接着弯下腰攥着少年的手,就这样拖着他与其他的士兵消失在浓雾中。雪花又慢慢地漂落,盖住了血迹,足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瓦里从昏迷中醒来,他睡在一张硬硬的木床上,想要起身,腿部却传来剧痛,只好作罢。他艰难地转了转头,发现这里的墙壁全部由金属制成,一个钉了铁条的窗户,这个阴暗的屋子里只有这张床,还有几把被牢牢钉在地上的椅子,他偏了偏头,发现靠床的椅子上坐着那个淡金发少年,他似乎睡着了。
“阿德?”瓦里试着叫醒他“德雷克?”瓦里伸手轻轻推了推他。不料德雷克猛地站起来,慌张的朝四周张望,发现没有异常,才慢慢地坐了下来。他发现瓦里想起身,连忙把他按住“你伤的很重,还是先躺着吧。”说完,德雷克走到那窗子下,猛地一跳,他奋力地抓住窗口的铁条,朝外面张望。不一会,他又从新回到床边,似乎想再睡一会。
“我猜,这里是西区的监狱。”瓦里看着房内简单的摆设说道“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抓捕我们?”瓦里看着德雷克,可他只是摇头,似乎疲惫不堪。“我想我有必要跟他们解释一下!”瓦里看着天花板,在他们回家的路上无故被盘问,接着被追打,然后莫名其妙地被关在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尽管瓦里并不喜欢那个冰冷的家,还有那个不称职的父亲,但他想念那柔软的天鹅绒的大床,温暖的气炉和美味的食物。瓦里又看了看德雷克,他似乎又睡着了。瓦里看了看紧锁的门,也没再说什么,房间再次进入了长久的沉寂。
房间的大门突然洞开。德雷克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一个穿着黑色绒衣的人慢慢地走了进来,那人脸上毫无表情,走路更是悄无声息。门外面并不是很明亮,是摇晃不定的黄光。黑衣人发现德雷克已经醒了,就径直走向还在熟睡中的瓦里,德雷克连忙喊道:“你住手!”说完立马跑上前去推开黑衣人,黑衣人也没有阻止德雷克的举动。
“瓦里?”德雷克轻轻推着瓦里,瓦里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睛,令德雷克惊愕的是,瓦里的伤差不多痊愈了,只还有一些伤痕。当瓦里抬腿的时候再也没有伤痛感传来的时候,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们该走了。”黑衣人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命令他们,即而用粗壮的手指向门口,一盏连一盏的汽灯的黄光摇摇晃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那墙壁上留着骇人听闻的过去——血印,手印。瓦里看着这般景象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前面的走廊两边有许多门,门上面只有一个布满铁条的小窗口。有的门后面像是囚禁着野兽,有的则是一片死寂。
走廊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两人在黑衣人的监视下走出大门,门外是一个宽阔的场地,有一些灯光从高大的灯塔上影影绰绰地撒在粗糙的地面。一辆巨大的囚车停在中央,在夜色下显得狰狞,恐怖。
黑衣人又指向囚车,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那囚车就像是一个兽笼,密密麻麻的铁条围成了不大不小的空间,囚犯在里面的动作暴露无遗。他们发现囚车里已经有几个人靠着铁条,只是坐着,没有反抗的意思。囚车污秽不堪,血水,血迹布满了整个囚车,更为它增加了几分恐怖。囚车前是一匹血红的高头大马,巨大的眼睛盯着广场的大门,似乎已经等不及要将囚车里的犯人送往刑场。
德雷克在打量四周的环境,天空灰蒙蒙的,广场四周都有着一堵高墙,其高度绝对不比密特亚的城墙逊色。狱卒分布在各个角落,手上都拿着令人畏惧的凶器。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且紧闭着的门。盘算之际,突然身后的黑衣人重重地推了一下德雷克,他差点跌到在地上,瓦里急忙上去扶起德雷克——他们至少已经有一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德雷克用仇视的眼光毫不畏惧的盯着黑衣人空洞洞的眼睛,可黑衣人还是指着那囚车。
两人慢慢地走向囚车,瓦里看着德雷克——以往遇到困难时他总是看着德雷克,他的眼神总是能给瓦里许多信心。然而德雷克却在四下张望。
他们刚爬进哪似乎滴着血的囚车,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被拉开。外面不是密特亚宽阔的大道,而是一片黑暗的林子。一个全身裹着黑斗篷的人利索地爬上血马,那怪物长嘶一声,囚车随着血马的奔跑开始前进,如幽灵般滑过这监狱的广场,进入阴森森的林子。
德雷克看着囚车里的几个其他的人,他们的表情似乎在说着“我们完了”的语句,瓦里则想伸直身子,想越过那几个大块头的肩膀看到更多的情况,可两边除了黑暗的树林,看不到高大的城堡,也听不到一丝喧闹。囚车颠簸,瓦里一下没站稳,跌到在冰冷的囚车中,身上立时沾满了尚未干去的血水。他马上用手慌忙地撑着底板站起来,双手紧紧握着囚车的铁杆。他看了看德雷克,他仍是坐着,但双手的颤动还是暴露出了他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自瓦里记事以来,德雷克作为他的哥哥冷静得如一位老者,尽管他们的年龄只差了一年。德雷克眼睛里每时每刻都带着一种残忍,一种捕猎者对猎物的残忍。他们的家族是密特亚的大世家,父亲在密特亚中央有着很大的影响力,虽然父亲能对他们的任何要求都给以满足,但是在这外人看来非常幸福的生活环境中,却深深地隐藏着悲哀。所以两人跟他们的父亲关系并不是很融洽,也不是很喜欢呆在那个家里。
囚车中的大汉还是一动不动,他们安静的坐在车边上,身体只是随着囚车的晃动而晃动,他们的眼睛暗淡无光,仿如一尊尊雕像,他们身上布满了足以使一个人死去的伤口和疤痕,可从他们身上看不出任何信息,只有无尽的沉默。
两旁的雾越来越浓,起初还能看得见林子里怪异的影子,可现在却连离囚车最近的树叶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轮廓。只能听到可怖的兽鸣。血马不知疲倦地破雾前行,不知前方有着什么样的境遇在等待着他们。凛冽的风从前方的浓雾里吹来,瓦里感觉到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冷,开始不安的跺着脚。
德雷克抓着钢条,妄想把这囚车毁了,无奈饥饿不堪,而且钢条并不像木头那样,德雷克用力用拳头砸了一下钢网,以泄愤怒。他又从囚车的前方找到了一块木板,可还是无济于事。囚车依然飞速前进,并且越来越快,快速流动的空气如冰冷的硬块狠狠地砸向他们,囚车就像在一片变质的牛奶中飞驰,看不清周围的任何东西。
蓦地一股强劲的烈风突然袭来,伴随着如同野兽般的嚎叫,几乎在同一时刻,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浓雾如龙卷风般猛然间散开,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被捅破,毫无规则的风袭击着囚车,囚车开始猛烈晃动起来,德雷克在混乱中找到了瓦里的手,紧紧地握着。
过了好一会,强风才停止。他们睁开眼睛,瓦里还没来得及问,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摔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更可怕的是,囚车正在一条狭窄的,横跨着深渊的石桥上飞快地前进,车轮只要被一块小石头绊到,或者囚车的位置移动一点点,他们就会摔下深渊!
德雷克抬起头,他惊讶地发前他们已经在密特亚城外——囚车后方是一道连绵数里的冷漠的城墙,天色还是很暗,城墙上仍点缀着点点星火,从远处看上去就像一件艺术珍品。可是德雷克不在乎这些,密特亚的出入限制是非常严格的,除非是万不得已,或者有王者手谕,否则是根本不可能出城的。
“我们应该在城外了。”德雷克对瓦里说,脸上有着难以捉摸的神情,他有些莫名的高兴,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什么?怎么可能!……这囚车究竟要把我们带到哪里?”瓦里很清楚,密特亚是一座非常巨大的城市,任何事件都在城内解决。烈风仍然在刮着,德雷克没有回答,他慢慢走到囚车前部,血马前方是一段狭窄的石桥,这石桥的终点是一处断崖!再过不久,囚车就会坠下深渊!德雷克抓着钢条,似乎就快要握出血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德雷克极力保持着冷静,他转过头,扫视着空荡的囚车,那几个壮汉竟然还是无动于衷地等待死亡!德雷克暴躁起来,走上前去,揪着其中一个壮汉的衣襟,在狂风中吼道:“你们难道不希望再活下去吗!总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深渊里好啊!”令他暴怒的是壮汉竟然把眼睛闭上了。德雷克猛地一拳直接砸在壮汉的脸上,他再也受不了这些人消极的态度。瓦里惊讶地看着哥哥反常的举动,连忙上去拉住德雷克的手臂,那拳头才没有再次砸在壮汉布满血痕的脸上。
“怎么了?“瓦里问道,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德雷克。
“没什么……“德雷克喘着粗气,他感觉到自己的血冲涌到头中,囚车离断崖越来越近,血马突然长嘶一声,响彻深渊。德雷克转过身去看那万恶的马,恨不得把它碎尸万段。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一支冰冷的手突然勒住了他的脖子,那支手在他的下巴下散发着恶臭,德雷克这才明白过来——这些壮汉早已是一些没有灵魂的躯壳。他大喊道:“瓦里!”可是他却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德雷克想转过头去,可那壮汉的手紧紧地卡着他。德雷克大吼一声,将头向后用力仰去,一声闷响,没有血,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壮汉的头颅应声掉落,同时那手脱离了德雷克的脖子。德雷克将那狰狞的头颅远远踢开,发现瓦里已经被另外两个死尸卡住了脖子和双手,完全动弹不得,瓦里张大着嘴巴,那样子像是就快要窒息了。德雷克踉踉跄跄地跑过去,侧过身子,用肘子猛地敲下那具勒住瓦里脖子的死尸的头,尸体缓缓松开,而另一具死尸放开瓦里已经软塌塌的手,转而用它的手捂住瓦里的嘴。德雷克伸手揪住那具死尸的头发,不料左脚被第四具死尸紧紧地抱住,不能再往前去。这时德雷克一手拽着死尸的头发,另一手抓住顶端的钢条,转过身去,飞起一脚猛力将那碍事的行尸走肉的首级踢飞。与此同时,捂住瓦里嘴巴的手也松了下来,德雷克借力将最后一具死尸的头扯了下来,一气呵成,流畅无比。瓦里立刻软了下去,就像被剔骨的鱼。
突然囚车颤动起来,它已经走过了石桥,来到了断崖。德雷克跌跌撞撞地来到瓦里身边,把他扶起来,感觉着瓦里几乎消失的鼻息。德雷克把瓦里抱在怀里,着急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瓦里,只能等待着坠崖的那一刻。可是令德雷克奇怪的是囚车竟然开始减速,他转过头望去,猛然发现囚车早已经与血马断开了连接,马背上那一袭黑衣的人此时也已经无影无踪。囚车失去了牵引,开始摇晃起来,随时都有翻车的可能。德雷克连忙抱着瓦里来到囚车中心的位置,希望以此稳定囚车。那匹血马飞奔下了深渊,虽然在减速,但是囚车还是向着断崖而去,德雷克此时只能祈祷。
一个最不可能的身影出现在囚车的前进路线上。他身后的黑斗篷随风翻飞,几缕银色的头发在斗篷的帽子下摇晃着,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包裹——一个长长的包裹。那人拿着包裹的一端,毫无恐惧地站在囚车前方,脸上还挂着不可思议的笑。他略微歪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孩童嬉戏。待囚车靠近,他将那包裹指向前方,那姿势像极了决斗的武士。囚车似乎因此减速得更加厉害,那包裹好象正在释放着一个无形的力。
随着巨大的金属磨擦的响声,囚车竟然停下了。
德雷克看着囚车前方的黑衣人,露出了他少见的佩服的神色。黑衣人开始环绕着囚车走动,脸上挂着不可捉摸的笑。德雷克不由得警惕起来,说不定密特亚的恶魔希望把他们折磨死而不希望坠崖而死。黑衣人在囚车的侧面止步,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德雷克的身上,而是大量着那些布满血迹的钢条。德雷克盯着黑衣人,盘算着自己下一步可行的动作。
黑衣人缓缓地再次举起那个神奇的包裹,一瞬间从左边划到右边,德雷克下意识的伏下身子,当他感觉到黑衣人的动作已经停止,德雷克抬起头,眼前的景象令他完全惊呆了。
半个铁笼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衣人走近铁笼,拨下了头上的帽子,银发如流水一般跌落,直到他的背部。那张斗篷下的脸英气而沧桑,那原来在斗篷下的怪笑在没有阴影的扭曲后变成了和蔼的笑容。他举起包裹,只是晃了一下,钢条就像书页般翻开,漏出一个缺口。他将带着黑手套的手伸到铁笼里,德雷克看了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请叫我加斯特吧。”黑衣人的笑更灿烂了。
三
黑马在广袤的草原上飞奔,铁蹄踏过被烈风刮倒的草,向着看似无尽的草原尽头奔去。德雷克坐在瓦里的后面,瓦里除了脏兮兮的衣服,似乎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疲劳,受的伤也痊愈了。德雷克稍稍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坐在黑马前的人也许不是敌人,但也不是朋友,他仍然捉摸不透这个奇怪的人——他的衣服显然不是密特亚城内人的衣着,不管是贵族或是平民。
密特亚巨大的黑影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如一头巨大的野兽虎视眈眈地望着草原上的一切。前方是鱼肚白的地平线,还有几颗明亮的星星隐藏在白光里,渐渐隐去。这匹黑马是德雷克看过的跑得最快的马,而且它迈出的一步大约是一般的马的两倍。德雷克看了看挂在黑马两侧的袋子,里面除了加斯特刚刚放进去的一个长长的包裹,还有一些小玩意儿。德雷克忍不住了,他逆着风声朝加斯特喊道,
“为什么要把我们带离密特亚?”
这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问题,这个问题可以为他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做很有用的铺垫。德雷克可以感觉到他笑了一下,然后悠然地回答道:“一场血雨正在密特亚上空酝酿,如果你们回去,等待你们的只有死亡。”
没等加斯特再说话,德雷克很直接地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到底是哪里的人。”
“老实说,”他顿了顿“我是你们的敌人,这是广义上的。我是黑曜人,黑曜你们知道吧,一座非常自由的城市,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跟你们的‘堡垒’开始对峙。我潜入密特亚,为的就是寻找一些可塑之材,可没想到就碰到了你们,你们也许要庆幸遇到了我,不然那囚车就是你们的墓地。”
德雷克听说过黑曜,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只知道黑曜是一座规模与密特亚匹敌的城市。听了这么一番话,刚刚放松下来的心不由得又悬了起来。
“你是个杀人的老手吧。”德雷克盯着他, 那个包裹里分明装着一把剑“你身上有很明显的血腥。”
加斯特并没有作出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些戏谑说道:“我是的话,你又能怎么样?我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一个你们可以相信的人。我若是想杀你们,你们根本就不会看到我的样子。”他猛拉了一下黑马的缰绳,黑马跑得更快,风也更加猛烈。
“你们既然获救于我,就应该知恩图报。”加斯特的声音在狂风中竟然还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这个恩,很简单。就是跟我去黑曜,永远不要回到密特亚。”
“不行!”德雷克断然拒绝,甚至没有思考一下,虽然在这座“堡垒”中每天都要忍受无聊,甚至丑陋的生活,他还是对这座堡垒似的城市有着说不清的感情。加斯特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回答,立即回应道:“若是不想活命了,你大可回去。”
德雷克沉默了。
“怎么,怕丢掉这条小命。这就对了,密特亚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温床了,它已经聚集了太多阴谋。不久之后你就会看到,所以你还是趁早离开。”加斯特思索着。“你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跟我去黑曜是最正确的一条路。”
德雷克权衡着,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就算再怎么深沉,在未知的命运前也无能为力。他看了看还在昏睡的瓦里,他的弟弟,说道:“要怎么去。”
加斯特指着前方的地平线说道:“不远的前方有一个海港,那里会有船,渡过辛普裂湾,我们就能脱离密特亚的眼睛了。”加斯特又拉了一下黑马的缰绳,风渐渐缓和下来,不再是那么凛冽。德雷克这才发现他们离密特亚已经很远了,往后看去,只有一片在破晓的光亮下显得颇不宁静的草原,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躲避着越来越强的光。突然,他身前的瓦里动了一下,旋即发出了一声惊呼。但是当平静的表情后就立即平静了下来。德雷克跟瓦里说一切等到了能安身的地方再解释。瓦里看着驭马飞驰的人,再看看周围的景象,疑云越来越浓,恨不得马上问个明白。
地平线好像在渐渐下沉,随着黑马的靠近,原来是一条低出草原一大截的海岸,令人惊讶的是,即使离海很近,地上的植被似乎一点也没有因气候的改变而改变,仍然绿油油的低矮草丛。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腥味,柔柔地吹过大地,黑马已经减慢了速度,最后停在了一个坡头。瓦里望着眼前在以前只有在故事中才出现的大海,发出了感叹,德雷克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中也透出了些许舒服的眼神。此时阳光已经穿过云层,一缕一缕地撒在海面上,光如流动的水晶,梦幻而美丽。
加斯特示意两人下马,等到加斯特也从黑马上下来后,他轻轻地拍了拍黑马的脖子,黑马瞬间化作了黑色的尘埃随风飘去,德雷克转过身,看着飘逝的尘埃说道:“你真是个孤独的人。”
加斯特并不在意,只是莞尔一笑。他背上背囊,手上握着那把尚未露面的利器,指着不远处的几座房屋说道:“那就是我们要乘船的地方,塔雷海港。”说完,他走到前面带路。德雷克拍了拍看海看到入迷的瓦里,他这才跟着德雷克的脚步走去。
走在加斯特身后的德雷克这才认真打量起他来:海风吹拂着他干燥却柔软的头发,灰白色的头发搭在肩膀以下的地方,与黑色的斗篷混在一起,高挑的身子迎着朝阳,就算只看阳光映出的剪影,德雷克也感到了一股古老的威严,隐藏在布匹之中的利器更是为这种威严增添了几分杀机。纵使是这样,加斯特的装束一点也没有显得他有多老,德雷克看不出他的年龄,论长相,就如风华正茂的青年,星目剑眉,狂野不羁,而加斯特的语言却像一个饱经磨练的老者,充满沧桑。
三人走上坡头,朝阳下的海港还没有开始活动,远处码头只停着几艘小船,随着浪轻轻地摆动着桅杆,白色的海鸟在屋顶和岸边啄食着,它们是此时海港唯一的生机,点缀着被还未散去的雾气压得死气沉沉的港湾。加斯特侧过身子,看见瓦里还在陶醉地看着海,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们还是要快点离开这里,尽管我们已经远离了密特亚,以后你们就会知道大海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是如此平静美丽了。”
走过干燥的沙地,三人走到了地势比较低的海港,巨大但破旧的门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板,随着海风和那些船一样晃动着,上面模糊地写着“塔雷”,而后面的字却怎么都看不清了。这海港像是被遗弃了很久,但是还看得出还有人生活在这里——虽然破烂,但是地面却很干净。
“这里只是特泽——这条海岸线上的一个小海港,数百个被密特亚压迫的海港中的一个”加斯特走进海港,他边走边说道:“密特亚也在这条海岸线上建造了两座巨型港口,几乎垄断了所有的泽特贸易……塔雷的情况算是好的,你们看到了,这就是你们的家,密特亚所做的一切,你们也许还要谢谢那些绑架你们的人,若不是如此,到死都不会脱离密特亚那个充满腐败的地方。”
“你到底知道密特亚多少,你真的了解密特亚么?”德雷克冷冷地说道,但随后便对自己说出的感到不妥。
“这些问题我完全可以回答你,从密特亚刚建成的那一刻起,我可以一一道来,只要你有兴趣听,到了黑曜你就会明白。”加斯特没说太多,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瓦里听着,他想拉住德雷克问个明白,但却踌躇着。加斯特继续向前走着,瓦里环顾四周,房子里已经有了一些声音,看来海港就要开始运营了。前方有一个谷仓一样的房子,窗口中溢出淡淡的黄光,加斯特止步,他示意两人在这里等他,然后独自向那个大屋子走去。
还没等加斯特走远,瓦里就忍不住开始发问:“阿德,他是谁?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德雷克说道“但他说的也许是对的。我们不能再回到密特亚了。眼下我们也只能跟着他,去那个叫做黑曜的城市,他绝对不是一个间谍那么简单,他的剑,还有他知道的东西……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德雷克盯着那扇被加斯特拉开的门。
“那父亲他……”瓦里想了想,没说下去,他突然想起前不久德雷克才与父亲大吵了一架。瓦里从小就很信任德雷克,孩提时代,没有几个人敢欺负他——只要一听到德雷克的名字,那些贵族子弟都哭喊着跑开,德雷克预生俱来的冷漠使得没几个人敢接近他。
加斯特从门中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些衣服,瓦里发现在他身后还多了一个略比他矮小一些的身影。德雷克还是盯着加斯特,没有作出什么表情。他走到两人面前,把身后的人拉出来说道:“一个神奇的孩子。比你们小一些,力量却了不得。”瓦里看着眼前比他矮大概一个头的家伙,却怎么也不能把他跟那些大力士联想起来。
“他是我在北部的草原上找到的一个纳吉拉族的少年。他的家人被同族的人暗杀,又被哥哥遗弃。孤身一人地,就快要饿昏了,幸好被我找到了。”德雷克看着这个少年,随着他的靠近,不禁感到一股寒气刺入皮肤。他顶多十五岁出头,穿着没膝的裤子和无袖的外衣,他有些不情愿,但是硬被加斯特拉了出来,眼神有些慌乱,当触及到德雷克的眼神时,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跟德雷克对视着,要知道没有多少人敢直接看德雷克的眼睛。令德雷克惊讶的是,这个少年有一双紫色的眼眸。
“我来介绍,尼尔。你们……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真是失礼。” 加斯特乐呵呵地说道。
瓦里看德雷克没有说的意思,说道:“我叫瓦里,这是我哥哥,德雷克。”他看着德雷克说道。德雷克只是点了点头,那淡金色的头发诡异的靠在一起,被血水一根粘着一根。瓦里看着尼尔笑了笑,尼尔却没有答理他。
“加斯特见此情景,连忙催促道:“你们快去把衣服换了,不然就像两头狼一样。”
尼尔只是挥了挥手,就将一大盆冰冷的水变得暖暖和和。德雷克和瓦里泡在里面,从被捕到现在才将全身的疲惫和惊慌摆脱,享受着舒服的温水。在安置好两人后,加斯特又带着尼尔到海边做什么去了。太阳已经毫不吝啬地将万缕金光洒向大海,海港的居民居民看到了加斯特都向他问好——看来他常常来这里。
“阿德,当时你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瓦里在听完德雷克讲述他跳下车后的遭遇不禁惊呼——德雷克一脚就将那些怪物踢翻了。他看着德雷克肌肉轮廓明显的手臂,也许这就是那些纨绔子弟害怕他的原因了。瓦里幼时常常惹些麻烦,那些贵族的儿子总会纠集起来找瓦里算账。起初瓦里还不敢告诉父亲,只是找哥哥来帮忙,但往往两人都是遍体麟伤。但后来,德雷克渐渐能打得过他们,进而能只身一人将他们赶走。在他们看来德雷克就是一个恶魔,人人都以为有一个可恶的哥哥撑腰,瓦里会为所欲为,但恰恰相反。每次回家时父亲质问时德雷克总会替弟弟顶罪,父亲就会把气全部都撒到德雷克身上,说他是什么家门不幸。从那时起,父亲和哥哥的关系就开始转变,瓦里因为这件事情很自责。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屋子。德雷克朝海边看去,那里原来的几艘小破船已经变成了一艘崭新的汽船。加斯特在船边,似乎在欣赏自己的作品,瓦里几乎不敢相信那就是加斯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那些破船的零件建造的船。加斯特看到他们来了,打量了他们一下,说道:“还是黑曜的衣服看起来帅气。”
阳光的颜色更浓,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海港上的人更多了,都在各行其步。四人坐在小酒馆的桌子上。宽大狭长的吧台上摆满了精致的小吃,德雷克和瓦里也顾不得酒馆里其他人异样的眼光,狼吞虎咽地吃着。油腻的盘子大堆大堆地放在吧台的一边。加斯特坐在一边,侧脸看着他们,脸上有些得意的笑容。
“加斯特,你每次都会带来一些不俗之物啊。”酒馆老板是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看上去约摸二十来岁,但是却没有年轻女孩的清秀,有的却是凡尘俗气。加斯特只是笑,没有回答。老板娘跟着笑了一会,见加斯特没有反应,又不依不饶地说道:“加斯特,你看这个海港都是拜你所赐,才得以继续生存下去,前几天新的码头又竣工了…您看是不是……”老板娘眨着眼,将全部的妩媚投注到加斯特身上,细声细语地跟加斯特说道,听到这德雷克不由得怔了一下,加斯特到底是什么人物,他望了望窗外那个庞大的新码头,如果没有巨额资金是不可能建造出这样的建筑的。
“好了,艾达。”加斯特把杯子放下,收起了笑容,慢慢站起来缓缓地说道:“华丽的外饰终究会脱落,露出丑陋的本体,金钱能给你带来荣华富贵,也能招来杀身之祸。”他整了整变形的斗篷,拿起放在吧台上的包裹,背在背后,然后双手撑在吧台上望着艾达那双迷茫的双眼道:“不要让我每来一次就说一次,叫你老爹学乖些。”他脸上原本的笑容隐去,去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悦的神色。
艾达看着加斯特严厉的神色,不由得低下头望着油腻腻的吧台。瓦里见此情景,知趣地站起来,他拉了拉还在狼吞虎咽的德雷克,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美食。酒馆里的人似乎都因此停止了手中的活,把视线汇集到加斯特身上。艾达正愣怔着,一时间千道细小的水流穿过众人的衣服,穿梭着,翻飞着,一股脑地涌到油腻的盘子里,将油污清洗干净。艾达尖叫了一声,忙连退了好几步,靠在墙上,瞪着眼前诡异的水流。是尼尔,但此时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做,只是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有什么能量将尼尔和水联系了起来。加斯特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一个小袋子。袋子被扔到吧台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告诉他多想想怎么获得这里面的东西。”加斯特推开椅子,他穿过满是水的吧台,向门口走去,沿路的人看到他都赶忙避让,生怕碰到了他。随着尼尔的起身,那些原本飘飞在半空中的水流瞬间跌落下来,乒乒乓乓地砸在盘子上,椅子上。酒馆门被推开,扑面而来的是咸咸的海风,三人跟着加斯特的脚步走出了酒馆,只剩下艾达一个人茫然地站在乱糟糟的吧台旁。
“加斯特!“尼尔走到加斯特前面,并着他的步伐问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历了吧?“
“他们都是和你一样的获救之人,来自密特亚,将要到黑曜去,明白了么?”加斯特面色稍解,似乎刚才艾达的问题让他很生气。尼尔点了点头,当他刚要抬起头要发问时,加斯特及时地说道:“好了,我不会再告诉你更多了。”尼尔失望地摇了摇头,放慢了脚步,回头很快地瞟了瞟慢步在身后的德雷克和瓦里,又快步跟着加斯特的脚步往码头快步走去。
海面摇曳着阳光,如水晶。码头不远处的海域正有一艘汽船驶离这个生机勃勃的海港。白色的海鸟在空中伴随着起伏的海浪声,演奏着荡人心扉的自由之曲。海鸟簇拥着这艘再普通不过的汽船,渐渐远离喧嚣。汽船破浪前行,载着一颗毁灭之心去往大陆的更深处。
四
密特亚,中央高塔。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透出一丝金线。也许在云层后面是蓬勃的春光,但对于密特亚的人来说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观。原本沉睡的城市在温暖中渐渐苏醒,冷夜的萧索被密特亚永不冷却的喧嚣代替。
极目而视,远方也看不见密特亚的边界,只有浓浓的乌云盘踞在天边。巨大的城市里弥漫着还未散去的雾。大约在中心的位置,突兀的耸立着一座高塔,如一把长长的利剑,在城市里投下一道长长的黑影。高塔表面光洁无暇,似乎每天都有人去清洗似的,在这突兀的高塔上,便是密特亚中央王室。高塔之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绿地,它与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仿佛有意要这样突出自己。那是一座豪华的庄园,极尽奢华,华丽无比。
如果从空中看下去,这块地方就像是双眼睛上可恶的白翳,但是这是皇家园林,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朝阳渐渐爬过地平线,一缕金色的光芒冲破了乌云,洒向了一望无际的密特亚,一些金线射入了高塔顶层的宏伟大厅里,这就是密特亚王者的栖身之所。大厅前宽大的露台上,在露台的边缘立着一个高挑单薄的身影,似乎在眺望迷茫的远方,他双手环在胸前,任清晨的凉风流过他华贵的长袍,翻飞,发出“飒飒”的声音。
他转过身,走向前方宏大的大厅,那张脸因为阳光的关系此刻显得阴晴不定。高大的拱梁支撑着这座建造奇特的空中楼阁。大厅内随之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不一会,许多人影从大厅两旁的通道鱼贯而入。他们围在王者的身边,整齐地站成两列等待着年轻的王者走向金碧辉煌的王座。
未等王者坐定,一位老者走出来谦恭地说道:‘陛下……“他的声音犹如年久的砖墙剥落,沙哑异常。王者并没有说话,依然缓缓移动着脚步,仿佛这根本不关他的事。老者等待着,随即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这事不可拖沓!昨天在西区的监狱附近发现了多具卫兵尸体!“老者低下头去,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青年顿了顿脚步,似乎有话要说,大厅里一时间异常安静。但是,王者还是一声不响地走进了后厅,这至高无上的密特亚的王的心中仿佛隐藏了巨大莫名的悲伤。那些谋士模样的人开始议论起来,只有那个老者望着王者离去的方向。
“此事不可视而不见啊!“
“难道有黑曜的间谍混进来了吗!“
“这事情一定要告诉萨导师!“
突然后厅内传来重重的关门响声,谋士们立即停止了议论,随后悻悻地离开了沐浴在晨曦中的前厅。更多的阳光从云层中喷薄而出,冰冷的城市渐渐升温,高塔——密特亚的制高点,依然如往常俯视着整座城市,孤傲地矗立在中央。微风中,一朵奇葩挣脱了束缚,飘零落下,随着密特亚长年不息的风飘向远方,永不回头。
在塔雷的港的西面,辛普裂湾的南面,一艘不起眼的船正要扬帆起航,船帆刚刚升起,一股强有力的风立即灌满了软趴趴的帆。借助密特亚方向的东风,这艘船马上如离弦的箭冲出了塔雷的视野。
固定好了船帆,加斯特推开门,阔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这艘船上不知什么时候安置的书柜旁,轻轻地抽出了一小叠纸片,那纸片看起来已经破旧不堪,纸片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完全与加斯特华贵的衣着格格不入。他又走到船舱中央的桌子旁,将那纸片翻开,看起来那是一张年岁已久的地图。尼尔静坐在木桌旁的长靠椅上,眼神迷离地望着前方,但却是一幅冥思苦想的样子。
待加斯特张罗好了那张地图,边拍掉手上的灰尘,边望着地图说道:”德雷克呢?“
尼尔暗示加斯特去船尾看看——他刚才看见瓦里扶着他哥哥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这时瓦里在船舷边上拍着呕吐不止的德雷克的背,似乎才知道有一种现象叫做晕船。德雷克两手抓着船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嘟哝着模糊不清的咒骂,望着蔚蓝的海水,他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突然,原本摇摇晃晃的船开始变得平稳起来,最后变得和在陆地上没什么区别了,海水击打船身的声音也同时变得不再是那么烦躁,剩下的只有远处海浪翻滚的声音。瓦里感觉整座船就像脱离了水面,准确地说是飘在水面上。德雷克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缓,那原本发青的脸也恢复了平日冰冷的神情。德雷克和瓦里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不约而同地向船舱走去。
还没等他们发问,加斯特就抢先说道:“感谢尼尔吧。“
只见尼尔两手放在长椅上,仰起头,眼睛却没有睁开,就像是睡着了,但德雷克注意到他的双手处有淡淡的银光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这也许就是船能漂起来的原因。瓦里则瞪着尼尔,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一会,尼尔收回了银光,船只是稍微震动了一下,便再也没发生什么。
“谢谢。“瓦里对尼尔说道,尼尔愣了一会,连忙摆了摆手,还以瓦里一个微笑。而德雷克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桌子上那古老的纸片——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标示,符号,密特亚文,还有一种奇怪的文字,想必就是黑曜的文字了。德雷克走得更近了些,在心中暗自惊讶加斯特的经历,至少从地图上看出,加斯特已经走遍天涯海角。地图虽然是手绘的,但却精细无比,他在地图上找到了密特亚的标位——加斯特用一支金色的笔描出了它宽广的领土,在这之前德雷克从不知道密特亚在这块形状怪异的大陆的东方。“因扉尔高原”、拉里昂谷“和”梅影河“等字眼一一映入眼帘,向地图的西边看去,一块黑色的土地,矗立在名为暗曜平原的城市——黑曜,它的边际并不像密特亚那样明晰,而是模糊地与其他颜色的土壤交融。
加斯特示意他们都坐在长椅上,然后自己便坐在一张稍微高一些的大靠椅。待三人坐定,加斯特说道:“在到达彼岸之前,你们有必要初步了解一下黑曜的历史,”他突然把那藏匿着利器的包裹拿出来“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历史。”
“两位来自密特亚的客人,你们也许早就从父母的口中听到过黑曜是一座充满邪恶的城市,可事实上并非如此,黑曜的人民是被密特亚的人驱逐出境的,当时他们只能往西行进——密特亚当时的疆域几乎涵盖了东方所有的土地,他们跋涉万水千山,走过了战乱不断的中央大平原,也就是今天的英雄维尔斯拉平原,他们的资源消耗殆尽,男人们将生存的机会留给了妇女和孩童,自己却死在了弥撒拉菲的兽人和琥谷的骑兵的战争冲突中。妇女们泪流满面,男人们用带血的手鼓励孩子们活下去。在付出了几乎所有的代价后,这些苦命的人们终于找到了一片净土,尽管这里的土地如密特亚的天空一样漆黑一片。令他们惊喜的是,在黑色的土地下有着丰富的矿藏——黑曜石。在第一片房屋建造完成后,活下来的人们便把这里命名为黑曜。孩子们长大了,他们把地底的矿藏挖掘出来,通过了他们挖掘的赫普矿洞,将大批的黑曜石卖给了当时最大的市场,门谷。路途是凶险的,不知有多少矿石被当时处于战乱的琥谷人劫走。可是,黑曜人还是成功地将第一车矿石卖给了门谷。直到今天,黑曜还和门谷有着良好的关系。
黑曜生长着,接纳一切来自外界的有利因素,他们的威胁最终还是传到了密特亚的王者耳朵里,战争在一次密特亚的挑衅后不宣而战。这是黑曜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创伤,密特亚的军队用那些当时看起来技术高明的铁质武器将黑曜攻破,在城内展开了惨绝人寰的屠杀,史称‘不可忘却的耻辱’,黑曜无辜的人民在那天的睡梦中被毫无人性的密特亚士兵脱出门外,男人们有的被杀死,有的被密特亚活活折磨死,有的被带回密特亚,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但这竟然还不能满足兽性大发的密特亚士兵,他们玷污了不知多少女孩们的贞洁,彻底打碎了不知多少孩子们美好的梦。战火烧遍黑曜的每一处,焦黑的尸体遍布燃着火的城镇,绝望的哭喊声充斥着人的耳朵,可密特亚的士兵却视而不见, 这些没有人性的士兵,依然烧杀抢掠,任何天理难容的事情他们都做得出来。
然而一个不幸中的万幸,密特亚的士兵要回去那个封闭的巢穴里。黑曜终于在死亡线上挣扎着活了下来,然而这次浩劫并没有打垮黑曜人的决心,他们要还以颜色,从此,黑曜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小镇,它要将密特亚在这里留下的苦果还给他们。直到今天。“
加斯特说完后,平静地望着德雷克,好像刚才说的只是一个并不存在的神话,根本不像一个生活在有过这样劫难的城市的人该有的神情。两位密特亚的来客都低下了头,并不敢直视加斯特炯炯有神的双眼。
时间好像开始凝结,沉重无比。船舱外的海浪声如拳头般砸在人的心上。
“那么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呢。”尼尔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并没有什么顾虑,对他来说,南方大陆上的事情都可以当做传说来看待。
“因扉尔,”加斯特吐出这个词语,“智慧,力量,混乱,”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了,如古老的风“因扉尔的三大祭祀物品,传说中的神器,上个世界遗留下来的圣物。因扉尔被毁,世界因此动荡,人们流离失所,死亡处处发生。”加斯特的语言显然没有刚才那么连贯,他不像在讲述,更像在回忆,也许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圣城因扉尔的领主仙逝,城内积蓄已久的阴谋终于爆发,情况乱作一团,有人终于对窥窃已久的圣物有所行动。他杀死许多人,欺骗并诬告了他最忠实的朋友,甚至要杀害他。”加斯特好像在咒骂,“而他所想要的,就是这个东西。”他终于拿起了那个神秘的包裹,一层一层地把布扯开,当还剩最后一层的时候,加斯特轻轻一扯,那厚布竟然被割裂,切口整齐无暇,没有一丝杂音,没有一丝强求,一切就像游鱼游过明澈的水面,自然而轻柔。一股充满压迫的气息布满船舱,那利器锋芒毕露,剑锋探出厚布,如出水的鱼,紫色的微光萦绕在并不宽阔的剑刃上,星星点点,生生不息。剑锋充满危险,仿佛毒蛇的蛇信。
整把剑出现在三人眼前。一把诡异却典雅的剑,如果说这是能决定千万生命的神器,人们一定会以为这是假的。没有宽大的剑身,没有华丽的外饰,更没有任何划伤,完美地就像出自一块上等的水晶,修长笔直,通透无比,完美无缺。紫色的光在剑刃上闪耀,仿佛流动的水晶,令人赏心悦目。它不像一件武器,更像一件艺术品,价值连城,可遇而不可求。
瓦里和尼尔完全被剑的光芒震住了,而德雷克却露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神情——那居然是一种仿佛对爱人的疼爱!他的瞳仁里流露出非常少有的温柔,就算是他最亲的弟弟也未曾见过。剑如最睿智的君王,傲视着一切。
“裂空。”加斯特挥舞着狭长的剑“因扉尔圣物,拥神之力,撕破天空,斩裂大地,斩断一切卑劣者的灵魂。世间所有‘力量’的来源。”话音未落,剑身上的紫光如火焰般燃烧起来,跳动着,紫光充斥船舱,但一瞬间又回归正常。
瓦里出神地望着裂空,脑中不断重复着刚才那一幕,那永恒的一瞬,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拿起这把神器。而尼尔只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些紫光,眼中只是单纯的好奇。德雷克一反常态,眼神迷离,看不出那其中有着些什么,但是他立即脱离了幻想的海洋,恢复了那冷漠。
裂空的剑柄被加斯特缠上了绣有奇怪金色纹理的布,他盯着德雷克看了看,又接着刚才的地方说到:“终于,因扉尔在那个叛变者的作用下,支离破碎,三样神器随着千万生命消失在茫茫的世界中。人们都会奇怪,为什么密特亚这么封闭的城市能如此飞速的进步,发展,其实事出有因,在密特亚的地下,正是因扉尔的废墟!而有利必有弊,在密特亚城内有个持续了许多年的诅咒。
黑曜的人民有一次勇猛地攻破了密特亚的城门,没有了那座高大的围墙的保护,密特亚完全是一个绞肉机,然而黑曜那时似乎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都将受到制裁,看来仇恨并不是什么好的力量。密特亚那时还建造在地面的王宫被攻破,黑曜的王手持这把裂空,高悬于密特亚王的头顶,眼看所有的一切即将在一声闷响后结束,可是密特亚王头上的那颗石头救了他的命,却左右了历史原本的发展轨迹,剑刃砸在那石头上,谁也没想到,那块宝石就是另一件圣物,象征智慧的圣物。两股力量相遇,竟然将高大的皇宫冲塌,一道魔光冲过顶穹,冲向天空,仿佛在召唤另外一件圣器,要知道只要有了这三样东西,就能…就能左右历史。“加斯特顿了一顿“可是那件圣物并没有出现,力量无限地膨胀,那块宝石碎裂了,被分散到世界各地。”
加斯特拿起裂空,在剑身的中部找到了那唯一的缺口,它使得完美的裂空剑带上了一段悲伤的历史的见证。
“后来,我便得到了这把剑,至于我是如何得到它的,你们就不必过问,我自然是付出了常人不能忍受的代价。裂空从不上鞘,该死的人一个也逃不掉,命不该绝的人裂空一点也不会伤害他。
在黑曜有个组织,他们要找到三样神器,要阻止因扉尔的毁灭,这样密特亚就不会被建造起来。他们的成员大多是极度仇恨密特亚的人,所以你们两个要小心隐藏自己的有关密特亚的一切,在黑曜,谈论密特亚就像在密特亚谈论黑曜一样。”
“为什么要阻止因扉尔毁灭,这些愚蠢的人竟然妄图改变历史,那仍然会有很多人死去。”德雷克打断道。
加斯特抬头望了望德雷克,苦笑道:“这并不是……不是我的意思,况且现在你已经看到了,很多的生命已经死去,为了众生,一些人的牺牲是值得的,大概只有这样,才能结束战乱,迎来那时因扉尔的和平年代。”他的语调平淡,但却透着一种存在已久的坚决。德雷克不再追问,他更加确信加斯特不是什么小人物,他感觉到裂空还在沉睡,总有一天会苏醒,给人们带来灾难。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尼尔显然被吸引住了,他原本以为那个包裹只是一些行李,没想到这把纤细的剑背后藏匿着这么惨烈的过去。
“这是黑曜的传说,你要是想仔细听,到了黑曜后我帮你找个专业的说书人,他会让你再经历一次当时的腥风血雨!”加斯特笑,却脱不掉刚才爬上脸上的阴影。
“我能握一握这把剑么?”瓦里从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挥舞一下这把传奇之剑,只是刚才加斯特说个不停,出于礼貌,他才没有伸手去触碰。
“很抱歉,”加斯特摇了摇头“我十二分的愿意,可是为了你的安全,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瓦里这才注意到剑柄上的奇怪布条,没等他抬头,加斯特就把刚才握住裂空的手伸到他面前:“它不是凡俗之物,是有灵性的圣物,”瓦里惊异地看见加斯特的手已经泛起紫色死灰的掌心,可加斯特却笑了笑“这并无大碍,要不了多久就会复原,可这正是裂空恐怖的地方,”加斯特退去了笑容“严格的来说,在你们面前的只是裂空的其中一把,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有两把裂空,而是这只是它的一面,另一面还没有出现,而且我想人们并不希望它出现。”加斯特的表情更加沉重了些“这个样子的裂空会使存有不义之想的人受到惩罚,”加斯特看着自己的手心说道:“因为我刚才起了杀意,放心,并不是对你们,是另一个人,一个非常低劣的人,而裂空立即就察觉到了,倘若我不立即放开,怕是要躺个两三天,这方面的例子不胜枚举……”加斯特意外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可又是马上消失了“所以,要用这把剑杀人是极其困难的,要做到心无杀意,漠然间取人性命,才能让裂空的剑刃舔血,届时裂空威力无边,握剑之人势不可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肯定是一个磊落之人。但握剑之人若是一个充满仇恨与杀戮的疯子,那么另一把裂空将现身于世……那是一把完完全全的屠刀,混乱和灾厄才是它的食物,挥剑间千万生命沦落黄泉,弹指间城市覆灭……当然,”加斯特回忆着“这只是黑曜街头唬小孩的。这种恶魔还没有现世,所以当然就不会出现另一把裂空,就算出现了,我也会拼尽全力保护裂空。”
这么说,你是个正义的人了!“尼尔问道。
“也许吧,谁知道呢。“加斯特苦笑道,他转身拿起刚才不小心撕烂的粗布,将这把圣剑严严实实地包起来,紫色的剑锋渐渐隐没在粗布里,就像一个伺机复仇的魔鬼。之后他站起来,稍稍伸展了一下身体,便径直走出船舱。
在远处海平面之上,已经有一些灰黑的点子,就像漂浮在海面上一样。那就是他们此次航行的终点。加斯特刚走回船舱,尼尔指着地图上那些一道一道如刺刀般插入大陆深处的裂痕问道:“这些你称为裂湾的伤痕是怎么来的?”尼尔晃眼一看,在眼前的地图上有大约七条这样的地形。
“这些裂湾记录着因扉尔毁灭时的悲伤……那个天上的裂口企图吞噬一切,大地颤抖起来……”加斯特若有所思地回答“你甚至可以听到大地撕心裂肺的吼叫,巨大的岩块被裂口吸引起来,飞过混乱的苍穹,朝那个裂口飞去,可是有些岩块没有达到那里,因扉尔就被那个裂口撕裂了……它们重重地坠落下来,天崩地裂。海洋的水变得疯狂……巨大的海啸,地震,所有一切的天灾都一同发生。海水冲涌而来,填满了这些裂湾。”
“那个裂口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尼尔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加斯特有些无奈的叹了叹气,抬起头来说道:“这……请别再问了,那是个恐怖的噩梦……”他的视线扫过地图,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古老的沧桑。
尼尔没再问下去,他感觉到加斯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德雷克靠在长椅上,出神地盯着天花板,他回想着加斯特刚刚所展示的一切,一段城市的历史,一段世界毁灭的历史,还有那把带给他奇怪感觉的剑。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以为那个巨大的密特亚就是世界的全部,直到加斯特告诉他还有一座坚强的城市叫做黑曜,还有一种感觉叫做自由。不管怎么样,他此时很想跟加斯特说声谢谢。瓦里其实一直很关心那把叫做裂空的剑,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把剑能带他走向辉煌。
船舱终于开始沉默。
风和日丽的海面上,一道白色的帆影乘着密特亚久久不息的风,如一把刺剑划破海面,向西方直刺而去。
而远在东方的密特亚,士兵们拉紧了铁链,那久久没有开启的厚重城门徐徐敞开,传来的是一阵令人恐惧的马嘶和马蹄声。 对立,混乱,毁灭,在这个希求救赎的舞台上,我期待个性强烈的角色去支撑起整个剧情,行文流畅富有张力。
beta1.1版?
对于黑曜这个词,联想到了土曜火曜,obsidian。该词略有日式倾向。 哈哈~。。。。
谢谢。。。。。
正在修改中。。。 [quote][b]引用第1楼[i]北转南风[/i]于[i]2007-02-18 18:52[/i]发表的“”[/b]:
对立,混乱,毁灭,在这个希求救赎的舞台上,我期待个性强烈的角色去支撑起整个剧情,行文流畅富有张力。
beta1.1版?
对于黑曜这个词,联想到了土曜火曜,obsidian。该词略有日式倾向。[quote]
土曜火曜什么的可没有日式倾向,看看《西游记》吧。 [quote][b]引用第3楼[i]KOU_ZX[/i]于[i]2007-02-25 14:09[/i]发表的“”[/b]:
[quote][b]引用第1楼[i]北转南风[/i]于[i]2007-02-18 18:52[/i]发表的“”[/b]:
对立,混乱,毁灭,在这个希求救赎的舞台上,我期待个性强烈的角色去支撑起整个剧情,行文流畅富有张力。
.......[/quote]
看了,怎么了?
嗯,我觉得有,你觉得没有,这根本无所谓 [url]http://hjsm.tom.com/html/book/29/563/index.htm[/url]
谢谢各位。。。
目前在幻剑上连载//麻烦去指教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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