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动力[此文已坑]
引子汝言情理乃本原二性,故神意天则为创世二力。然二力之源又何为?第零动力也。然源之居所又何在?蛛网魔隧也。
——《依卡西经·天问》,第二则。
蛛网魔隧。
它曾是茫茫星域被遗忘的一个角落,最寂静的黑暗一隅。尘封亿万年的星辰长眠于此,静静守护着未知的梦。没有绚丽的星云,没有夺目的星座,只有晦暗深邃的暗流涌动。亘古未变。
突如其来的,一道横空而出的眩目极光惊动了它,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交错的耀目光芒逼视着迷蒙的它,灼热或冰冷的视线解析着它错综盘结的形体,思量把玩。它也处之泰然,直到那些不期而至的访客又如期而去。亘古如斯。
它有成千上万个名字,被无数本史册记载过,但最贴切形象的,是“蛛网魔隧”。它是各族传说中的世界源头,亦即《依卡西经》中“第零动力”的栖息地;据说,一切的神明与法则都在那里被创造、被决定,然后那伟力便离去,让它的造物接受时间的洗礼。世间所有的苦难、疑问与不公在此都会烟消云散,然后,依卡西,这个世界将会归于永恒。
于是一个又一个崛起的高等文明染指这里,企图穷究世界的真义。但所有野心勃勃的拓荒者却都两手空空的离去,他们不约而同地指出一个事实:这个号称时间源头的地方,不过是一片冰冷黑暗的偏僻星区罢了。仿佛此处曾燃烧过熊熊烈火,如今却已熄灭,只剩灰烬。唯一的不同,只有那里交叉衍生的虫洞网络;当失望的探索者无功而返时,精明的投资者已估量起它的潜在价值。很快,一座座的星门在各殖民星球上升起,一张巨大的交通网络便自它身下撒开;光速般的星际穿梭梦想成真,正如滚滚而来的利润一般。直到他们自己的末日到来。
至于它本身,以及有关那些世界起源的神话,则被人忽略,并随文明烽火的代代传承而逐渐消逝。坚信它的人被视为食古不化的愚昧小民,或是招摇撞骗的神汉巫婆,为人不耻;或许某一天,连迷信者也会消失,蛛网魔隧也会更名为星际专线总站,更甚者,某某号分站而已。
但那无关紧要,它依旧会沉睡,沉睡到它自己也遗忘了这个世界的谜底。
因为,那只神秘的蜘蛛早已隐没无踪。 序
黎明。一如二十年来的每个黎明,苍白的天际只有一抹暗红。
登山者停下脚步,仰望长空,随即叹了口气,继续前进。他艰难地迈出一步,又一步,接着登上了至高峰之巅。这是第六次,还是第七次?他记不清了。
伤痕累累的男子啐了一口,回首自己的足迹。这是一条漫长而孤寂的道路,横越整块“生命之陆”。他伫立在峰顶,遥望不远处那片殷红的荒冢原野;鲜红的死寂,是的,而且不仅只有这无名荒地。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从极西山脉的烈风高原、喀里那大草原,到碧血江沿岸、圣母河三角洲,乃至生命之陆全境,都无一例外地铺上这鲜红的死寂。
这是诸神的惩罚,却也是人类的胜利。男子苦涩地笑了笑。胜利?往昔的黑暗似乎又在啮咬他的灵魂,男子不由自主地紧握住胸前的护身符。那是件破碎的银色剑十字徽章,是他曾信奉的神,“圣裁者”,所赐予的最高荣誉。男子端详起来,它是这样的陌生却又熟悉;反转过来,上面刻着一行字:判决之手,大祭祀萨摩里安·达瑞安。
萨摩里安·达瑞安?这应是他的名字……可判决之手,还有大祭祀,也是他吗?男子顿时恐慌起来,我究竟是谁?我在干什么?然后盘桓不去的噩梦回应了他:
你是——
……………………
黎明。至高峰上的众神殿堂内,人声鼎沸。
他,萨摩里安·达瑞安,圣裁者的判决之手正立于大殿正前,左右各立六名不同神祗的大祭祀,正对着身后十三尊巨大的神像。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便是请愿者们,他们中有瑟瑟发抖、恐惧地睁着眼睛的孩童,有抱紧婴儿、敌视地盯着他们的母亲,有神情阴沉、反复地磨着刀剑的男人,他们都在焦急等待着这一刻。“肃静!”萨摩里安跨前一步,私语声小了下来。“我们已经向诸神诉求和平与恩赐,它们很快就会给我们回应!真主圣裁。”他低声祈祷了一句,再次打量起人们。
这些人,来自生命之陆的不同地方,不同种族,说着不同的语言;但他分明看到了一张相同的脸:因饱经神战动乱、天灾人祸而坚强的棱角,蔑视的目光与绝望的阴翳。判决之手的心在滴血,他或许可以庆幸自己的神并未介入这场长达数十年的血战,但这些无信者的脸让他明白无法逃避的责任:圣裁??没有介入就等于帮凶!
“它们来了!”一个年轻人惊呼道,指着最左那尊雕像。十三名大祭祀一齐转过身,仰视着自己的神。最左的神像双眼开始泛出光芒,色彩变幻不定;然后是第二尊,第三尊……最后,中央那尊最高大的神像,亦即圣裁者索拉卡尼斯的双眼也发出慑人的目光。一刹那,仿佛十三个天神降临,殿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你们来了。”萨摩里安低语。周围的大祭祀都一个接一个跪下,他也跪下身,等候神的裁决。
“我们来了。”圣裁者之像的石嘴动了动,吐出沉重的声音。“对于这场燃烧了六十七年战火的神战,我和其他列位神祗必须承担责任。”
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持剑巨人像。它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而你们中的神之选民与无信者,也必须相应承担责任。因为他们激化扩大了战争,使无数忠诚的神之子民白白遭受屠戮。”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那个年轻人走到神像前,大声说道:“为什么我们也要承担责任?难道不是他们——”他指了指萨摩里安和其他大祭祀,“和你们造成了这些惨剧吗?”
圣裁者威严地看着他:“人类,因为你们是我们的造物,你们凭借我们的恩赐才得以存活;而你们却背叛了我们,这难道不是公然的挑战吗?”
年轻人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才不需要神!”身后的人群也立刻应和道:“对,我们才不需要什么神!”
“肃静!”萨摩里安不得不再次叫道。圣裁者盯着这个人类,说道:“是的,你们的确不需要我们,可为时已晚。且听我宣布完判决吧。”
年轻人忿忿然地站回原位。审判之神开始判决:“鉴于以上几点,我宣布:第一,由每位神祗来审判它的选民,除了我的选民外——我会最后审判他。”
人们屏住了呼吸,努力伸长脖子观看这一判决。十二尊神像的眼睛突然发出强烈的不同色光,照在十二名大祭祀上。萨摩里安敬畏地匍匐在地,大祭祀们跪在光柱中,个个不知所措。然后,萨摩里安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微笑——一秒后,十二位大祭祀便被他们所崇拜的力量吞噬。判决之手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风、火、水与所有其他力量,通通化为无色的圣焰,缠绕、收紧、焚灭,连残骸都不剩。十二尊神像的眼睛顿时又黯淡下来。
这就是我的命运…………萨摩里安绝望地想着。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让他们在地狱里继续‘为了真理而战’吧!”一个独眼剑士大笑道。“死得其所!罪有应得!”更多的人一致地喊到。萨摩里安勉强喊了声“肃静”,却轻得听不见。
“第二,”圣裁者庄严的声音再度抚平喧闹,“由我来审判诸神,除了我自己——我会最后审判自己。我的判决是:永久放逐出生命之陆!”说完,十二座神像便开始倒塌、腐烂,成为一摊泥浆。
人群再次爆发出喝彩声,比刚才更激烈。“我们自由了!”“我们不需要神!”“让神都下地狱吧!”……
“第三,由我来审判所有的神之子民与生命之陆。”圣裁者继续说道,“我的判决是:神之子民将会抵达永恒彼岸,而生命之陆将会成为鲜红的死寂之土!”
沉默。可怕的沉默。过了一会儿,那个年轻人大胆地开口说道:“审判之神,我可以提问吗?”
神像眨了眨眼表示同意。“首先,为何你要判决生命之陆死刑?它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被那些神和牧师糟蹋了而已。况且,我们又该去哪里?你甚至没有审判我们?”
圣裁者索拉卡尼斯的目光露出一丝忧郁:“生命之陆是诸神的心血结晶,没有了神,它终究会死亡,我只是说明结果罢了。”它再次盯着年轻人,答道:“至于你们人类,我无权审判。神固然可以审判神和它的子民,但只有人才能审判人。好自为之吧。”
于是人潮便向殿堂外涌去,却寂静无声。他们命运未卜啊。萨摩里安暗自想道。
“是的,他们命运未卜。”萨摩里安的神在他头顶上说道,殿堂空落落的,只剩一人一神。“可我会审判你。”
圣裁者的选民仰望着唯一的神像,静静聆听。“我对你的判决就是:永生,直到这些无信者真正掌握自己。或者说我的遗嘱,就是让你监视他们直到成熟。”
“然后呢?”萨摩里安平静地问道。
“然后你会死亡,你会彻底地安息,就如我一样。”语毕,众神殿堂的最后一尊神像开始倾颓,与其他神像不一样,它是慢慢蒸发消失的。随之而来的,就是殿堂本身的动摇。当萨摩里安站在一片残垣断壁间时,一轮血红的太阳正升上死灰色的天空。你是“永生的监视者”,他这样告诉自己。
……………………
你是“永生的监视者”萨摩里安·达瑞安!
他记得太清楚了。曾经的判决之手,圣裁者的选民,可如今它也死了,我又在干什么?监视,对,监视那些人类。萨摩里安放下这连结往昔的碎片,向前走去。一步之遥就是两座相对的分界碑,它们刻着相同的黑色碑文:“牧师与神不得入内。无信者同盟,新生历元年铸。”监视者笑了。早已没有牧师和神了,他也不过是个活死人。萨摩里安跨出一步,熟悉的景象便出现在眼前。
监视者睥睨着脚下的浮空城;这座偌大的钢铁城池缓缓自黑暗中浮出,向世界炫耀它的显赫。一眼望去,恍若一个庞大的金属蜂巢,遵循严密的几何规则织结而成,天衣无缝、奇特无比;但细细一看,却如一只恐怖的金属怪兽,借助着冰冷的机械铁律强行造出,张牙舞爪、嚣张至极。它正在慢慢地围绕至高峰旋转,虎视耽耽。
这就是那些无信者三年之功的杰作——一座完全依靠人工与机械造成的浮空城堡。萨摩里安回想起十七年前初见它时的惊讶;他甚至以为自己的宿命终于摆脱了!可惜这个可怖的人工造物却无法再飞出更远,只能在极西山脉的低空徘徊,犹如他只能在死亡之土上游荡一样。这就是命运的铁律,凡人无法摆脱的宿命。他叹了口气,正欲离去,却听到那金属怪物发出了些机器的轰鸣声。这倒是头一遭。
监视者停下脚步,颇感兴趣地观察起来。建筑群开始一格接一格地亮起光芒,不单是普通民用的黄白色灯光,在金属蜂巢的底部,更有奇特的蓝紫色光焰。萨摩里安入了迷,干脆坐了下来。轰鸣声越来越响,直到他几乎听不清;浮空城一时仿佛坠满不同色彩的宝石,熠熠生辉。这是怎么回事?监视者迷惑了,接着就明白了。
浮空城十七年来第一次冲上了云霄。拖着无数长长的蓝色焰尾,这个珠光宝气的金属巨兽甩开了死亡之土的巨大引力。日月为此失去光泽,无信者的力量超越了被遗弃的诸神。萨摩里安微微一笑:他的刑罚终于结束了。
然后他走到至高峰顶的山崖,“真主圣裁!”萨摩里安·达瑞安头一次这样无比虔诚地喊道,接着纵身一跃。 伪科幻。。。。。。 -_- 非常漂亮精致的描写
文字也非常流畅
期待着情节展开呀
顺便说一句,科魔结合的作品非常难写,许多作者都在这方面挑战过,但是几乎没有人真正成功了。
我也一直在以这方面的题材构思自己的作品
但是前面几个版本,都在故事性上面完全失败,所以现在又要从头写起
楼主加油罢……期待你的作品 这个……第一帖看起来应该有很多星球的文明的样子,但是第二帖好像就剩1个了?……
PS:为什么看到虫洞就想起EVE,虽然我以前也听说过虫洞………… 第一篇 觉醒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旧约·创世纪》
第一章 上帝之子
盖伊·卡特啜了口血葡萄酒,敲下最后一个按键,舒服地躺倒在沙发里。他随手翻开日历:今天是六月四日,夏季。日期画了个红圈,下面草草注着“国庆”。无聊。男子转过身,趴在沙发上。自从他们的先祖飞离地面,筑就今日的“深空堡垒”未动城以来,四季早已消失,一样的温暖宜人,一样的人造食物,一样的单调无聊。
所幸他还有自己的“兴趣爱好”。行动计划的文件已经发送到他的“蜘蛛”们手里,明天,未动城新闻早报上就会登出又一个特大头条:联邦博物馆最珍贵展品“上帝之子”被盗!或许底下还会附加一句:“警长因办事不力遭撤职”呢!盖伊不禁微笑起来,一边品酒,一边打开了监视器。黑白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焦躁不安的秃头中年男子形象,正背着手来回踱步。嘿嘿,看来他还没把上次那件“政要失踪案”解决掉呢!犯罪头目得意地想着,站起身,走向巨大的玻璃幕墙前。
盖伊一向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这座百层大厦的顶楼正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尤其它的对面就是那座黑色的警务大楼。每天早上起来,他都会在此伫立三分钟,表示对可怜的小黑猫们的同情,接着开始“办公”。他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享受起睥睨众生的感觉来。
大厦底下就是总统大街,正夹在两排冲天高楼之间,颤颤巍巍地挤出条曲折的通途,指向尽头处的首都广场;它的正后方就是联邦议事厅与博物馆,白色的圆顶上昂然塑着一尊雄伟的金像——“上帝之子”,几乎有五层楼高,浑身赤裸地钉在十字架上。不错,他就是要取下这个护身小金人,让上天好好看看联邦的无能腐败!盖伊冷笑了一声,思绪仿佛又回到过去,那个可怕的过去……
“……你知道错了吗?主会原谅你,但你必须——”这是他母亲的声音,一个狂热的上帝信徒。他似乎能看见她布满血丝的恐怖双眼,噤若寒蝉。
“别跟他讲理!在军队里,我们用——”一个粗鲁而严厉的男性声音,这是他的父亲,一名军人。父亲抽出手枪,指着他的脑袋厉声道:“用这个来教育!”
盖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个小男孩,只能瑟瑟发抖。“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
他的母亲顿时嗓音尖利起来:“那这是什么!你竟然敢看这种渎神的恶魔之书!”她指着男孩床边的一本小册子:《依卡西经·十三真神一览》。“说!谁让你看的!”
盖伊不敢支声。
母亲一下子柔和下来,安慰式地哄着他:“说,说出来就没事。我知道你不会看这种坏书的,好孩子。”
“可……可这不是坏书啊!”盖伊找到了些勇气,申辩道:“这是历史参考——”他的话音被一声枪响截断了。父亲手枪的枪口冒着烟,那眼神能杀人。“歪理,亵渎!你到底说不说!”
小男孩被吓呆了,然后号啕大哭起来:“我说我说……是我们历史老师……”然后是摔门声、痛哭和昏睡。
后来,盖伊再也没见过历史老师。听说判了刑,还被枪毙了,总之是死了。学校反复向家长们赔礼道歉,而盖伊则每天接受鞭刑、背诵圣经。从此,他每天把自己完全投入进学习中,以忘却那血红和恐怖。成绩拔尖的他一路直升入联邦法政大学警察系,实习期间他几乎受尽屈辱,高官的飞扬跋扈与小吏的粗暴贪婪令他越发寒心,而父母给予的却只有恐吓和责骂。他曾眼睁睁看着一个付不起诉讼费的受害者被被告买凶杀死,而自己的控诉则遭到“多管闲事”的指责。他发誓要改革法政,带来公平,直到威斯特教授的出现。
威斯特教授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古板冷淡,为他们授思想原则课程。他日复一日强调强权与暴力对社会稳定的重要性,并教导他们要“严守命令、绝对服从”。一天,盖伊终于忍不住,在下课以后质问他:“万一上级有错,难道下属不该纠正吗?”
威斯特教授一边收拾讲义一边回答:“我们能做的只有遵守或反抗,‘纠正’不过是反抗的另一种表达形式。是或否,你看着办。”
盖伊沉默了很久,再追问:“难道即使上级的命令违反道德与公理,依然必须遵行?”
教授停下来,凝视着他:“警察的任务是维持秩序,而非主持正义。正义是虚无,而秩序才是实在。法律的意义亦在于此。”
“所以?”
“执行,或违抗。就这么简单。”说着教授便收好东西离去。
盖伊明白了。他不再反抗,而是默默忍受,他不再直言上谏,而是一条条地秘密记录下不公的受害者。实习期结束后,所有的评判者对他的评价是“有明显进步”,甚至“大有作为!”等等。盖伊一边笑一边看,一边烧掉。
毕业典礼后,他和父母三人在家里开了庆祝会;盖伊提议每人都给另外两人一样礼物,父母勉强同意了。父亲给了每人一个拥抱,母亲给了每人一段祝词,而盖伊则给了每人一颗子弹。他永远也忘不了父母死前的情状:面带着愚蠢的笑容直直倒下。临走前,盖伊取走了所有钱,把整幢别墅付之一炬,顺便带走了枪、子弹和《依卡西经》。几天后,报纸上便刊登了他家的讣告。此后的事情,便是盖伊如今每天的功课。
算上来,这还是我的第一次啊。盖伊回过神,却觉得满嘴苦涩的味道,似乎是血,又似乎不是。“血债血偿,真主圣裁。”他轻轻地背诵起《依卡西经》中的语录来;那是位列十三真神之首、“圣裁者”索拉卡尼斯的教诲之一。复仇者又俯瞰起人流越发稠密的总统大街,苍白的阳光透过深灰色的人造天穹,照耀着金光闪闪的上帝之子巨像。一抹阴狠的微笑重新浮现在他嘴角;机会即将到来,这将是出其不意的一击重创。
未动城啊未动城,你这隐藏着无数野蛮与罪恶的城市,还能存在多久呢?盖伊摇摇头,坐回原位,为这个注定要改变历史的计划命名。他迟疑了一下,最后敲定:
斩首行动。
夕阳如血,蛰伏了一日的新月终于露出一角,总统大街、陨石大街、飞鸟大街和十字架大道四条主要干道已经开始宵禁。持枪士兵随处可见,行人互相兴奋地窃窃私语,豪华跑车与私家直升机的轰鸣声时不时掠过市中心公园的机动车道和停机坪。夜幕慢慢降下,持续了一整天的广场封锁线开始解除,源源不绝的人潮奔涌进这“宇宙的中心”——未动城首都广场。周围黑洞洞的高楼建筑群也同时闪耀起霓虹灯光,刹时群星黯然、明月失色,只有一片五彩缤纷的眩晕;庆祝者们结队挥舞着红旗游走在广场周围,人群的欢呼声响彻云霄。突然之间,巨大的五角广场安静下来,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之中,是一个缓缓升起的宝蓝色平台。然而安静只有片刻,随即便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十名分别穿着红白黑三色制服的联邦高级官员逐一出现在高高的主席台上,一一颔首致意。
“黑寡妇,好了吗?”不远处的小树林里,盖伊拿着对话机说道。广场那里已经开始烟火表演,夜空中礼花齐放,数十架巡航直升机监视着广场外围的潜在罪犯和不明来客。广场封锁线再度降下,直到庆典结束才会解除。他无须遮掩,他今天就是一个合格守法的未动城公民,决计不会做出什么抢劫杀人的暴力事情来。
“老大,完成。”对话机那头传来一个女声,他合上机盖,收进口袋。盖伊向广场走去,脚步停在人群外围,搓搓手掌,开始等待。
“……让我们为自由联邦建国五十周年干杯!为未动城诞生七十周年干杯!为人类的繁荣未来干杯!”主席台后的大荧幕上,一名大胡子官员连着三杯啤酒下肚,豪迈地宣称道。庆祝者的情绪已经白热化,红旗零零落落地摇摆着,大多数人都在争抢着挤到前面,好见那几位元老一面。警察努力维持秩序,却收效甚微:他们的声音完全被声浪压过了。这股浪潮开始以不可遏制的趋势推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很快被扯到后面,新的前线又被替换掉,周而复始,愈演愈烈。几个警察似乎察觉到不对,开始呼叫增援。
晚了。盖伊从容地看着他亲手导演的一幕。“黑寡妇”可是他手下最厉害的施毒专家:不需要什么违禁药品,提纯过的特殊兴奋剂,在饮品里混上那么一点;只要几个人喝过就行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犯罪策划点头首肯。
警察的呼叫没有任何成果,盖伊看到几名制服愤怒地踩碎了对话机,另外几个转而通过寻呼机要求巡航部队调派人手。全是徒劳无功。广场封锁线截断了此处大部分频道的无线电波通讯;而他的手下则把禁止频道增加了两档“警用”和“政府”。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进行通讯。
与此同时,兴奋剂的后劲开始发作,庆祝大队成了暴徒军团,本能的欲望开始掌控一切,四处打砸、互相践踏;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声为狂徒们的叱骂声伴奏,很快传遍广场。潜藏着的秩序维护队终于出动,可也是杯水车薪。喧闹声掩盖过了惨叫与哭泣,广场暴动彻底进入了高潮。主席台上的高级官员们绝望地大吼大叫,不断地拨打着形同废铁的传呼机。好了,玩够了,让警察和秩序维护队收拾残局吧!犯罪策划按下对话机的一个按钮,指示下属停止。
人的表情从绝望转到狂喜是种很神奇的变化。盖伊有幸见到了这一幕,几个满头大汗的秩序维护队员、警察和高级官员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疯狂地对着对话机咆哮着什么。无疑他们会抽走警备全市中心的大部分守卫。那么,现在轮到我自己了!
于是盖伊叫着“上帝”一路狂奔——在这种情况下,最不正常的行为就是最正常的。他冲过一堆警察,那些人看都没看,努力招架着更疯狂的暴民们。嘿嘿,要是他们知道通缉数年的“都市狂魔”就这样从眼皮底下跑了的话,估计都要自尽去了!盖伊开心地想着,一直跑到总统停机坪,一个卫兵都没有。犯罪者随意地跳上一架小型直升机,然后驾轻就熟地操纵升空起来,首都广场逐渐变小,在此起彼伏闪亮的霓虹灯光下,绞成一团的肢体和脑袋分外妖异,犹如野蛮人的狂欢——对,正是这些水泥森林里的文明蛮子的狂欢晚会。盖伊转过视线,向联邦博物馆的方向开去;相比五光十色的血腥广场,赤金的“上帝之子”反倒黯淡起来。盖伊怜悯地看了它一眼,然后拾起座位旁的政府官员传呼机,迅速搜索到“未动城城市工程队”一栏。
“你好,我是安德森,塔里·安德森。”盖伊拨通号码,照本宣科地念着传呼机上的标签,“联邦内阁高级官员,财政部部长。”
“恕我直言,可您的声音似乎变了……”
“笨蛋!声音?告诉你吧,首都广场那帮疯子在暴动!我现在刚逃出那个地狱,你以为我跟你说笑话呢?”盖伊恶狠狠地骂道。
“抱歉,抱歉。部长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立刻安排大型工程直升机起吊‘上帝之子’到警务大楼楼顶。广场外的暴民可能要趁警备空虚破坏金像,三分钟内不赶来,你就等着发配到外星球去吧!”盖伊把传呼机扔出了窗外,俯冲向联邦博物馆。起码这句话是真的,犯罪者笑了笑。只差最后一步了。
四架大型直升机伸出吊钩,抓住“上帝之子”金像,缓缓提升。盖伊坐在他的小型政府专机内,监视着对方干活。阴暗的总统大街分外寂静,除了每隔十米一个的垃圾桶和厕所外,空空荡荡。盖伊刚刚通知了自己的最后一批手下,他们很快就会完成扫尾工作。
“部长先生,任务完成!”直升机配备的短距离对话器中响起工程队队长兴奋的声音。五层楼高的金像终于落在了警务大楼的楼顶平台上。
“好,好。”盖伊懒洋洋地附和着,“你们暂时停留一下,直到我呼叫的警部战斗机队跟你们交班。”
“遵命!”
不一会儿,十数架迷你机群便呼啸而至,每架战斗机上都涂有象征自由联邦的飞鸟齿轮符号。战斗机停在平台另一侧,十几名黑衣男子走了下来;盘旋着的工程直升机也放下起落阶梯,队长带着四名队员赶紧下来迎接。
“幸会幸会,”队长半秃的圆脑袋不停地点着头,“你们打算现在怎么办呢?”
“当然是把它放回它应该待的位置了。”为首的黑衣男子说道,伸出手:“我想,现在可以接手了吧。”
“当然了,当然了,非常时期,就有非常事。想必那些暴民一见你们就吓得尿裤子了吧!不过,我想——”他舔了舔嘴,正要继续,突然停住了。一把枪正顶着他的太阳穴。
“这个嘛,因为我们就是那些暴民。”领头的那位冷酷地说道,然后听到“嘶”的一声;队长脸色煞白,裤子全湿了。黑衣领队嫌恶地看了眼吓傻的队长,抽出另一把枪,指着一名工程队队员道:“你们,等会儿就照我们说的办。别多嘴,知道了吗?否则——”他开了一枪,然后队长便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懂了吗?”
队员们傻愣愣地一个劲点头。十几名黑衣男子便分成四队,各押了一人上去;大型直升机重新吊起金像,盘旋着升空。深夜里,十几架迷你战斗机和尸体被搁在警务大楼的平台上,渐渐远去。
“老大,现在就走?”一名手下在对话器里问道。
“不。”盖伊欣赏完了刚才的血腥一幕,轻轻说道:“我还要办一件事。”说着,他变了方向,飞向百层大厦的平台。盖伊跳下直升机,走下楼梯,回到他的居所。借着玻璃幕墙的反光,犯罪者熟悉地挪开沙发,一道密门赫然现出。
“真是对不起老兄你了。”盖伊打开密门,从里面拖出具不省人事的身体。他把那人安放在计算机前的椅子上,看了看手表。还有七个小时,他就会醒了;不过今天,盖伊是不会再给他续灌安眠药了。一个月来的犯罪记录及档案都保存在这台计算机和房间各处的抽屉里,任人调用。
“晚安,波斯玛法官。”
盖伊爬上平台,重新登上直升机,飞离这片钢铁都市。四架庞大的空中卡车吊着“上帝之子”金像,紧跟其后。警务大楼与法政大楼两座百层大厦很快就化为了两个黑点,他感到自己正在群星间游弋。
“星空在呼唤我。”盖伊又想起《依卡西经》中的一句诗歌,不由低语着,久已死寂的双眸闪动起新的光芒。
“因为我就是上帝之子。”复仇者自信地补完,随即狠踩一下踏板,直升机顿时提速至最高,不久便消失在灰暗的星空中。 由于沉迷冰火、跑团等缘故,所以第一章今天才赶完……(就现在时间来看,估计很难填完这坑了)
To AO:其实这篇东西的科幻并非重点,权作背景;而魔法才是焦点。
To Kou_ZX:第一帖和第二帖其实没什么关系……第二帖才和下文有时间顺序的关系。 第二章 密谋之网
这个早晨对未动城城区守备司令,希维斯·格里卡特是漫长而疯狂的——比昨晚有过之而无不及。
六月四日,国庆庆典,愚蠢的活动。五个小时前他睡下时,满脑子都是这三个词,几乎精疲力尽。十点,十几个嗓子吼叫着要他派兵到广场镇压暴乱,却因封锁线无法入内,被迫调用飞机;十一点半,他刚处理完暴动事件,内阁便紧急要求他对城内戒严,不到十分钟后,就叱骂他丢了“上帝之子”;当他终于找到肇事者时,却只剩一具横死在警务大楼上、和十五架警用战斗机做伴的尸体;一点,被威吓要撤职的他收到了雪上加霜的消息:“上帝之子”被罪犯运出境了,直接责任就是他手下一名白痴城关。待他被允许睡觉时——还得睡在指定的临时住所、被人监视——已是半夜两点多了。
然而毕竟那是他的本职工作。可今晨的事情就完全不同了。他七点多就被叫醒,参加什么内阁会议,和一群废物官僚一同接受指控,还得低头认罪。当那个大主教把手按在圣经上,宣誓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真话时,他真想一脚踹飞他那颗猪脑袋。四个小时的指控会之后,是短的惊人的判决,新上任的大法官也懒得宣读,直接把众人的结果打在大屏幕上。希维斯收到的是“留用查看”,至少比降级撤职之类要好。满肚子恼怒的老司令官走出会场时,只能这样自我安慰。之后是写检讨书、“自愿受罚书”等等,他磨蹭了两个小时也一无成果,幸而一个急电救了他:对“上帝之子”一案的最大嫌疑犯卡林特·波斯玛的审判即将开始,“邀请”所有与会者作为陪审团团员旁观!
见鬼的最大嫌疑犯。当身心疲惫不堪的老司令官走进熙熙攘攘的联邦最高法庭时,他这样嘀咕着。一路上都是卖密闻小报的贩子,到处喊着“快来看哪,审判大法官喽!”或是“从前审别人,今日被人审,请看某某消息!”之类。最大滑稽演员还差不多。希维斯理了理乱蓬蓬的灰发,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好。门口的人群越聚越多,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听众台上座无虚席,人们嬉笑着讨论,急切地望着被告方出口。他们都等着看戏呢。
“……开庭!”新任大法官的威严宣布声与重重的法官锤声同时落下,人们的吵闹声轻了下来,希维斯的思绪也被引回到审判上来。两名警卫把被告押了上来。尽管昨天晚上他就得知了这个失踪一月的法官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而且“神智不清,戴着透明手套,惊恐地翻阅着四周的文档——全是一个月来的特大罪案执行计划。”但当他看到这个萎靡不振、目光呆滞的男人时,还是倒吸了口气。这是他,是那个以公正严明、冷静如冰的大法官卡林特·波斯玛?
检控主任开始喋喋不休地宣读长长的指控,顶得上先前半场指控会,其间不断从身旁堆积如山的罪证中举起一个示众,兴奋得唾沫横飞。希维斯的思绪又飘到别处。这一切都不对劲……不对劲……“上帝之子”怎么会被偷走?今年国庆怎么就偏偏出差错了呢?……卡林特·波斯玛怎么会成了一切的幕后黑手呢!?希维斯突然跌回现实,审判依旧继续,他赶紧抓住机会观看。
“……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波斯玛先生!?”戴着面具的大法官威严地看着眼前这个双目无神、形影相吊的佝偻男子,敲了下法官锤问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法官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做了个很长的梦……”中年男子絮絮叨叨地重复起这段话来,周围的听众纷纷再度哄笑起来,有的公然嘲笑道:“做了个很长的叛国梦,是吧!?”可他眼神空洞,依旧继续着无意义的“辩解”。
“肃静!”大法官再度敲锤,又问道:“我以联邦最高法庭大法官的名义,最后一次问你:你是否认罪!?回答‘是’或‘否’!”
“我不知道……”
“不否认就是默认!”大法官旁一个一直玩着手指的陪审法官突然叫道。人们大笑起来,附和着“对,对”或“抓进去别废话!”等等。大法官第三次敲锤,并警告再喧哗就直接驱逐出庭,接着转向被告,这一次用轻柔的声音问道:“被告卡林特·波斯玛,你是否承认以下罪行:盗窃‘上帝之子’金像——”
“我不知道!!!”中年男子爆发式地吼道,他抱住头,青筋突起,脸涨成猪肝色,四肢不住地颤抖:“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几名陪审法官凑到一起说着什么悄悄话,陪审团众人则面露嫌恶,除了坐在角落里的希维斯·格里卡特。根本就是胡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希维斯抑制着内心的怒火,耐心地看着这场闹剧加悲剧。不要冲动,他提醒自己,你现在不过是个被留用查看的城区守备司令——丢了“上帝之子”,这样的惩罚已经很宽大了。但是……
“波斯玛先生,您不知道?”旁边一名检控主任懒散地问道,“说得倒轻巧,身为前任大法官,一个月都未出面——”
“我是大法官!对,我是卡林特·波斯玛大法官,我要把你们通通打进一级地牢里,让你们生不如死,生不如死!……”他歇斯底里地嚎叫道,在一片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中被两名强壮的警卫架出法庭,仍不断蹬着双腿挣扎。
就像一个溺水者一般,和我们一样,在这危险的钢铁水域里游泳,一个不小心,便活活溺死在其中。希维斯注视着他离去,却突然感到一阵厌倦,他受够了这一切,犯罪、阴谋、审判,自然,还有这可笑而可悲的“自由”联邦!
“休庭!”大法官震怒的声音从重重的敲锤声中传来,离席的听众们依然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的滑稽表演。陪审团也暂时解散,希维斯低着头走在最后,过往行人无不欢快轻松地取笑着被告与法官。要是我也能这样轻松就好了,老司令官闷闷不乐地研究起地面;他接下来还要继续写那些狗屁检讨,写得不好,明天或许就轮到他给卡林特·波斯玛替补了,当然,现任警长、工程部部长或者今天指控会其他的倒霉鬼当替补的可能性更大些——总之,人选太多,被告不缺。
当我们在这里唧唧喳喳地互相攻讦时,真正的罪犯又不知逃了多远,希维斯·格里卡特边向自己的办公别墅走去边想道,要是他看见我们这帮笨蛋的德行,只怕笑死过去。拉倒,谁管他,我可是要好好睡睡啦!灰发老人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转动门把手。门没开。再试,依然紧闭。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他的脊椎。这怎么可能?希维斯感到一阵寒意,只听身后传来声“嘿嘿”的假笑。他本能地转过身,把钥匙插入裤袋,只见一个高个制服男子正轻拍着手朝他走来,一头松散的黑发激起了他些许回忆。这人好面熟啊……
“格里卡特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人脸上笑意正浓,“不过您老人家大驾,我自然是不能拒绝,来,请进。”他说着拔出把钥匙,轻轻一转,别墅的大铁门便自动打开。希维斯迷迷糊糊地跟着走进去几步,接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这……可是他的家,这人怎么会有钥匙?
“你……究竟是谁?”希维斯顿时停住脚步,警惕地打量着来人问道:“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他小心地退了几步,右手摸进放枪的口袋,蓄势待发。
“哎,真是贵人多忘事哪。”高个男子故作感叹道:“也罢,您连‘上帝之子’都给忘了,又怎么记得住鄙人呢?”
“你敢这么说话!”
“嘿嘿,果然不一样,被留用查看了照样使得威风。”制服男子干笑两声,却全然没有笑意,“本人乃未动城城区代理守备司令,现在这里归我管,您还不知道?——哎呀,我也忘了您的忘性重,看来这位子呆一天都不成啊,哈哈。”
代理司令?可钥匙怎么在他手里?难道说……希维斯有些寒战起来,强作镇定道:“代理司令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可这是我家——”
“这是‘城区守备司令’的家。”那人打断了他的话:“您现在虽然还挂名,但具体事务由我管理,包括这所别墅。不过您放心,我会给您安排一个客房的——”
“我还没堕落到任人侮辱的地步,我走就是!”希维斯感到自己的灰发都竖起来了,怒火中烧地吼道。他总算弄明白了,这帮混帐居然通知都没就直接赶人了!老人紧攥着拳头向大铁门外走去,重重地踏出每一步,将怒气发泄到脚下的石子路上,全然不顾疼痛的双脚。可我该去哪儿?泪,不争气地开始越界。他为之奉献了大半生的联邦,就这样把他一脚踢开,正如踢开一只没用的老狗一般。
“您要去哪呢,格里卡特先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前任司令官赶紧抹去眼泪,回头冷冷道:“我去哪里,恐怕还不归阁下管吧!”
“瞧您说的,诶,我给您赔不是了,好吧?”新任司令官油嘴滑舌地赔礼道,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给您些建议呢!”
“阁下要给我建议?那还请您掏出真心来!”
“行,行。我这就掏去,市中心医院在哪?”那人揶揄着希维斯,却见老军人正怒视着他,赶紧说道:“我只是开玩笑而已。碰上像您这样缺乏幽默感的人……”
希维斯头也不回地便继续朝门外大步走去。
“等等!我的名字是列格维奇·斯托克。”
灰发老人缓缓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正露出得意微笑的高个子。他终于想起这个人来了。列格维奇·斯托克?联邦高层疯了吗?他可是……
“一如往常,我有一桩大买卖,而您就是我最大的客户。”自称列格维奇的黑发男子舔了舔嘴唇,狡黠地眨了眨眼。“您知道,我最在行的就是‘药物’贸易。”
换作一天前的希维斯·格卡里特,他绝对无法想象自己竟会和一个前毒品走私者在自己的别墅里“友好谈话”。但既然自己干了三十年的司令可以随便地撤掉、加在这位毒贩子身上,以公正严明著称的大法官会成为精神失常的阶下囚,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格里卡特先生,相信我没错。”列格维奇用着他一向的劝服语调说道——这为他拉了不少打下手的和替死鬼,但希维斯可不是容易受骗的年轻人。“你说的这个设想,虽然好,但是一旦失败……”
“您这点就不如我了,风险越大,回报越大。”前走私者捻灭一根烟头说道:“您看,您现在是一无所有,全怪那该死的罪犯,是吧?这时候提交复仇请愿书,可谓是负荆请罪,再合理不过了。”黑发男子喝了口红酒,继续道:“您一旦掌握这支秘密远征军的控制权,我的手下就会立刻接应:他们会在城中制造动乱,分散驻地军队的精力,造成城内混乱;同时您可以假借联邦之令将各星球驻军收诸名下,那帮罪犯自然也就只好束手就擒。届时,您将如英雄般奉上帝之命归来,解救未动城人民于水火中……”
希维斯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天花乱坠:“假如我无法找到那些罪犯呢?岂不丢脸丢大了?就我所知,他们可不是好对付的。”
列格维奇摆摆手:“那根本无所谓。这些小贼,等您掌握大权后再抓不迟。关键是,有了军队,就有了一切。权力亦然。”
老司令官被他说的心动了,努力维持平静的表情,喃喃道:“这可是政变啊……”
“政变又如何,联邦当年也不是政变得来的吗?”守备司令满不在乎地说道,“您就别装了,扔下来的蛋糕,要我也有您这样的军事才能,早就自己吃了!”
走私者无所谓的态度激起了老军人内心的一丝反感。他突然恢复冷静。你是联邦的人,联邦给了你一切。“不。我宁可平平淡淡的终老一生,退休金也足够生活了。”
“嘿嘿,你有时还真可爱啊,我的格里卡特司令。”列格维奇笑着说道,眼神却冷酷至极,“事到如今,你以为还能‘退休’吗?看看卡林特·波斯玛的下场吧!或是大获全胜,或是一败涂地,您挑吧。”
他是在威胁,还是在警告?希维斯顿时意识到自己已经跌进了这个老道的走私者的陷阱里了。没有选择。“好,我听你的。”老人勉强说道,然后抬头直视黑发男子:“可你到底为了什么这样做?”
“为了一个美好的世界,为了我主上帝的教诲!”走私者一口喝光了红酒,假装崇高地宣称,然后补充道:“其实呢,假如你这么傻的人当政,我的生意就更好做了呀!”他大笑着回答道。
我可不这么认为。希维斯绷紧了脸走出曾经属于自己的别墅大门,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个花言巧语的著名骗子的话。这个走私者甚至声称自己是用钱买下的官职!但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况且,你有选择吗?前司令官摇摇头,向走私者为自己安排的新居处走去。
来了。惶恐不安的希维斯颤抖着按下鼠标,内阁对他请愿书的回信刚刚发了过来。在这个狭小而闷热的黑屋子里,前任司令官却倍感寒战——或许是这里太像指控会会厅了吧,但更多则是他即将要做的事……
“……特予批准,并任命为特别远征军最高指挥官……另安排副官麦特·卡森与索卡·瑞文协助……”
希维斯的目光停留在这两句话上。他的第一步成功了,但不完全成功:那两名副官明显是监视他的,但这不要紧,只要他拥有军队内的最高权力,在合适的时机,来那么一声令下……
他恐惧地发现自己在想的内容。难道近墨者黑,我也沦落到和走私者一样了吗?希维斯苦涩地想着,然后下定决心:但我是为了挽回自由联邦的辉煌,他……他不过是暂时的必要工具罢了……。老人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嘲笑他:工具?谁是谁的工具呢!?你不也是为了自己苟活才这么做的吗?
一时之间,他几乎想把这卑鄙的阴谋全盘托出,死也死得心安理得了。不,走私者不会让他这么顺利地求一宁死的。他真的没有选择。希维斯痛苦地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封电子邮件。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既然只有这条路,那就走下去吧!希维斯挥开这些可能性与假设,坚定信念。鲜血与阴谋,黑暗总是光明的过渡,暴力总是和平的手段……他安慰自己,却越发不安。然后他明白了。总有人要承担所有这些罪名,那就让我来承担吧!希维斯最终下定了决心,放下所有的道德考量,专注于接下来的棋局。这是一张密谋之网,每个人都在上面跳舞,或是被粘住吃掉,或是干掉对手——而他要做的,就是巧妙地跳着这血腥之舞,直到吃掉所有对手,然后粉碎这张鲜血织成的权谋之网——或许连同他自己一起。别无他路,因为,这是他的使命,这是他的宿命。 沙发!沙发!我要沙发! 第三章 命运赌注
“……那些虚伪的十三假神,根本就是恶魔!它们用血污与黑火的力量诱惑人类,彼此也征战不休,企图让人间化为地狱。……”
“……在这关键时刻,最后的神之子民毅然宣布和它们一刀两断。我们伟大的先知与圣子带领他们,以神之力,创造奇迹,飞向天空,飞向唯一真神——我主上帝。……”
不。这些都是骗人的。没有什么仁慈与万能的上帝,未动城是人类凭自己的能力造成的,也是人类因自己的缺陷而堕落的。上帝是人造出来的,是人用来控制人的——
亵渎!你想品尝天主的愤怒之酒吗?想吗!?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小男孩。父亲和母亲肩并肩坐在高高的荆棘铁王座上,身后长长的白色光翅不断扇动着,燃烧着怒火的四只眼睛逼视着他;他恐慌地趴在地上,四处都是血,都是血……他不能回答,只能抽泣、瑟缩。
想吗!?想吗!?想吗吗吗吗——
质问声犹如越来越快的鼓点,最终化为一阵刺耳的长鸣。小男孩仰视着两人,他们渐渐化为一体;一男一女的两张脸融合成一颗恶魔的头颅,四只手伸展成两双骨骸巨爪,衣服的颜色越变越红,最终并入地面上那无边的血河。唯一未变的是眼睛,愤怒、仇恨;他无法逃脱这双视线的攫抓,只能无望地颤抖,颤抖……
不!这些都是骗人的!他甩开视线,在地上扒拉着什么。找到了,找到了……他笑了起来,举起手枪,砰砰两声,那恶魔胸前便开了两个血洞。可它依然怒视着他。这不对,他们被我杀死了!被我杀死了!……
“老大,老大。”
盖伊猛地醒了过来,冷汗涔涔。一身墨衣的“黑寡妇”正站在他的床边,端着一杯饮料。“我……又做噩梦了,是吗?”他虚弱地问道,想要爬起身。
“是的,喝下这杯‘安神水’,噩梦就会远你而去。”低沉的女声传来,附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绿色液体。天主的愤怒之酒?盖伊疲倦地推开那药水,说道:“这东西只能让我昏睡,我要的是清醒。飞船状态如何?”
“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中,老大。我们已经远离了未动城外层天穹,目前在蝎子区飞行。以现在的速度,三天内就能抵达莫瑞亚星球。”
盖伊点点头,示意她退下,便披了件外衣,坐回领航员控制台前。这艘“蓝鲸号”中型星际货船虽然笨重而缓慢,却足以安放下他的全部部下、五架飞机和那尊“上帝之子”金像。当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城区守备队已经反应过来,出入境人口被严格限制;若非政府专机的标志和他的骗术,兴许这会儿他们就蹲监狱了呢!他特意挑选了这艘型号普通、数量最多的古老飞船,以混入这次星际贸易潮中,甩掉联邦舰队的追踪。
这都不成问题。盖伊飞快地扫过雪花般飞来的斥候报告,瞄了几眼动态星图,一边想着。只要他抵达了联邦最大的殖民地——莫瑞亚星球,凭借“上帝之子”的名义,加之各地早已安排好的内应,立刻夺取政权、解放奴隶,那么他就能切断未动城最重要的资源供给——更妙的是,其他几个星球也会纷纷揭竿而起——那么自由联邦的末日,也将到来了!
叛党首领踌躇满志地回顾此次行动的总体计划,越发兴奋起来。和这个将会颠覆历史的雄心壮志相比,先前的“斩首”只能算是小试牛刀;盖伊不禁站了起来,陶醉在对未来的展望中;他似乎能看见无数来自各族各地的人在向他顶礼膜拜,向这个由他创造的、即将迎来无限美好的时代高唱赞歌……
“……执行,或违抗。就这么简单。”威斯特教授的话语突然间闯入他的脑海,如幽灵般浮现出来。执行或违抗……
不,我是上帝之子,我将做的事情是“创造”!盖伊轻蔑地否定了这糟老头的愚见:他,怎么可能理解我?我将在旧时代的墓碑上建起新时代的基石——
“咣当!”
一声巨响打断了盖伊的遐想。然后室内的灯光便全部掐灭,叛党首领不悦地朝门外喊道:“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整个指挥室便倾倒过来;男子毫无准备地翻下椅子,滚了几圈,挣扎着抓住床边的栏杆,才勉强没滑出房间。狼狈不堪的盖伊使出吃奶的力气,慢慢爬回床上。好在倾倒与响声也就此结束。几名黑衣手下这才冲来,个个鼻青脸肿,其中一个吐出颗牙齿,紧张地问道:“老大,您……没事吧?”
“我是没事。”盖伊确定震荡结束,坐直身子说道:“可这天杀的破船怎么了?我还当地震了呢!”
“飞船……遭遇一颗陨、陨石、袭击。”那人结结巴巴地答道,另一人赶紧接上:“似乎动力控制室和能源储备区都被击中了。”
“什么!?”盖伊惊讶地一下子跳下了床,床单乱七八糟地拖在地板上,“负责人在哪,叫他过来!”
“老大,我就在这儿。”一个高瘦的花衬衫男子走了进来,不带语气地说道。
“你,‘神经刀’?”罪犯头子想起了这个电子工程师,“斩首行动”一役那些被踩爆的对话机正是托了此人的福。可是……他怎么会负责这个?
“正是在下。很抱歉,我们找不到一名专业的飞船维修技师,只能靠我和‘补丁锤’凑合。”苍白的男子继续说道,话音依旧平稳:“根据现在情况,即使我们尽全力,飞船最多十到十二个小时也就会彻底报废。”
该死!盖伊不自觉地跌回床上。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种意外!航空飞船的内部维修,只有联邦航天军校才教授,——算你厉害!盖伊恨恨地想道——所以他搜罗的人手,最多也就是略知一二,他手下的首席机械师“补丁锤”也不过是个飞机修理技师罢了……叛党首领失神地看着地板,许久才阴沉地说道:“附近还有可降落行星吗?”
“神经刀”回头和一名蒙面男子轻声交谈了几句,转身答道:“有,就是联邦新近征服的泰萨罗星球。估计只要六个小时就能抵达,我们在那里降落?”
“好。”盖伊有气无力地挥了下手,手下们便纷纷回到各自岗位。叛党首领沉闷地孤坐在冷冷清清的指挥室内,几近绝望。难道天亡我也?他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程序:迫降,拘留,逮捕,引渡出境,审判,处决。为什么……与其落到联邦手里,还不如让我死在这片冰冷的太空中算了!泰萨罗星球,泰萨罗星球……
泰萨罗星球!盖伊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语,却突然全身一震。这个星球不单对他陌生,对所有人都很陌生——仅仅六个月前,联邦远征军才攻占这颗不为人知的绿色行星。比起被奴役了近五十年的莫瑞亚,想必他们的反抗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坐在黑暗中的策划者脸上重新浮现出希望,他轻松地打了个响指,开始通过自由网路搜索资料。天亡我也?天助我也!盖伊轻笑了一声,重重地按下“传输文件”。
树,到处都是树。各种奇形怪状的树木与蔓藤互相交织,层层叠叠,延伸成了一座笼罩大地、接壤天空的绿棕色大厦,将他们困在其中,犹如电梯里的老鼠一般。周围又传来几个人的闷哼声,盖伊懒得关心,努力在刀山般的荆棘丛中穿梭。“我们很快就会穿越这鬼地方的!”他提高音量喊道,却掩饰不了自己的心虚。穿越?天,在这片林地覆盖率达七成以上的星球上,或许穿越海洋更容易些!
当他的卫队长跑过来报告又有三名手下受伤时,盖伊开始重新考虑起先前的计划来。泰萨罗星球?该死,他现在知道联邦军队为什么当初久攻不下了:这里的每棵树木、每根蔓藤、每丛荆棘似乎都充满敌意,虎视耽耽,唯一的解决之道便是轰炸——然而此处唯一的资源也只有森林,真叫人束手无策!
“探险队”首领又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壮硕汉子,裤子开了数个洞,到裤脚基本只剩布条了;若非他肩上挎的那管狙击步枪,基本与乞丐无异。真是比老鼠还惨。“那么……告诉他们,穿过这片荆棘后,马上就地休息。”
“是!”这个满脸挂着血痕的粗野男子立刻转身,扯起大嗓门喊着首领的命令。所幸,五分钟后,他的全部人马就穿过了这处荆棘,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纪念品”。几名卫兵立刻架起多功能电炉煮起水和食物,人们一边祈祷着一边坐在新的平坦土地上,互相包扎着伤口。这还并非最糟糕的。盖伊环顾四周,阳光从一层层枝叶网中漏出些许。等到天黑,这里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刀山”……叛党头子尽量不去想这情景,转而思索对策。
他的准备明显不足,但也没有准备的余地。神经刀和补丁锤高估了飞船的维持能力,在它生命的最后阶段,效率成指数式下降:内核引擎行将瓦解的可怕噪音、全船电子系统的紊乱、舰载飞机平台的失控,等等,几乎没有一处还是完好的。到了最后,甚至迫降程序都出了错,迫不得已的盖伊只好命令全员登上飞机,趁着飞船空中解体的时候逃出生天。这个方案总算成功了,然而“上帝之子”也同那可怜的“蓝鲸号”埋葬在熊熊大火之中……
一名卫兵无言地递过一包加热太空食物,盖伊接过吃了起来,味同嚼蜡。所有的一切全都被这该死的意外给搅乱了!他的新计划文件自然没有发出,而携带的通讯工具则成了废铁,甚至他费尽心机偷运的“上帝之子”也没了!飞机、飞船、情报网络……全没了!现在,他只好领着二十来个手下,在这片覆盖全球的森林里游荡,毫无作为!盖伊嚼着口中那黏糊糊的“牙膏”,再度陷入了绝境。这一次,可没有“天助我也”了!他苦涩地想着。未知的诸神啊,为什么我总是功败垂成!
“……品尝天主的愤怒之酒吗?”噩梦的场景似乎又闪现在眼前。那是假的,做梦而已!——真的只是这样吗?……盖伊努力抗拒,那恐怖的预兆却越发逼真起来。这……真的是所谓“报应”吗?犯罪者的内心颤抖起来,然后抛出一个反驳:若这真是“报应”,那这神必是恶神!……他吞咽下一口,循着这一思路想道:就让那伪神的雕像熔化烤焦吧,凭着我的力量与智慧,还需要这愚蠢的偶像吗?好,你既然剥夺了我的一切,那么就让我凭自己的本事再把这一切赢回来,甚至更多!……
“老大,天色暗了,大家也都休息够了。您看怎么办?”一个卫兵指着逐渐黑暗的深绿穹顶,问道。
盖伊醒转过来,思索片刻道:“启用照明设备,我们要尽快走出森林。实在不行,就烧出条路来!那些损坏的飞机上储存的汽油还有吧,正好借来一用。”他又指了指众人,说:“让他们换上货船上的消防制服,耐用些。”
卫兵遵命去通告各负责人。盖伊换上另一套探险用服装,将原来那件千疮百孔的塞回背包,佩上手枪和军刀,便同二十几名“消防队员”一起前进。只不过,我的消防队员是放火的。盖伊微笑着看着开路者们点燃了汽油,火焰顿时猛烈地升高,宛如一只苏醒的恶魔般,迈开步伐,践踏过荆棘、苔藓与落叶。待它的主体走远些,后面的队员便手持灭火器、清除掉残余的火苗,快速前进。正是如此,探险队队长轻快地打了个响指,跟在众人后,开始踏过灰烬之路。
又走了几个小时,盖伊宣布休息。粗略估算,他们已走了整整半天,以现在的物资储备,应该可以撑下去——只要这个星球上的森林间还有平原的话。一切到现在为止,还算顺利。他们找了片宽阔的落叶堆积地,清扫开腐烂的枝叶,各自打好铺盖卷睡觉;盖伊巡视了外围的守夜人,也钻进帐篷里休息起来。他们没有架起炉火,它能吓走野兽,却只会吸引智慧生物;就这一天的行程来看,这个星球上似乎连动物都没有……实在是怪异,但疲惫的盖伊不愿再多想,头一沾枕头便坠入了梦乡。甜美,安宁,正如母亲怀里,或许是他太累了吧……
一道光打破了这沉静的睡梦。盖伊烦躁地睁开眼,眯成条缝,只见几名身着联邦制服的强壮男子正提着探照灯围在身边,一边喊着什么。这……天哪!犯罪者惊恐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举起双手,正要喊出声,却突然发现那些是自己的卫兵——穿着联邦消防队服的卫兵。瞳孔开始适应强光,意识也清楚起来。这帮混球大半夜的在干什么!?
“你们——”他正想咒骂,却注意到这些人推推搡搡着,口中说着什么“抓到了”、“叫醒”之类。“我说,你们吵醒我究竟想干什么?”
“抱歉,老大。”卫队长走上前,看起来脸色僵硬,行了个军礼道:“我们抓到了一个‘俘虏’……可能是本地人。”
本地人?盖伊纳闷着,一路上就没见着半个本地人啊!“人在哪儿?”
这个出身军队的战士指了指身旁的一……棵树?盖伊眨着眼,端详了一会儿才察觉到“它”的动作。这棵树居然会轻轻摇摆!“这个……”见多识广的探险队队长咽了口口水,琢磨着用语道:“这个生物会……说话?你们怎么判断‘它’具有智慧?——”
盖伊突然住了口。那棵“树”的枝叶开始大把大把地掉落,直到只剩光秃秃的躯干,却又伸长出枝条——不,那是四肢!人类的四肢!一个头从“树干”顶部冒了出来。在强光与黑暗的对比下,仿佛神话中的恶魔变身一般!卫兵们显然已经见识过了,但还是本能地向后退,至于他自己么,则已是无法动弹了。梦,这一定是梦,盖伊感到寒气直冒,连卫队长那张朴实的汉子脸也显得狰狞起来……
“这样可以了吧。”一个稚嫩的人类童声传过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站在那棵树的位置上,毫不在意地问道。影影绰绰,恍若幽灵。
“当……然可……以。”他颤抖地回答道,冷汗在滴。你害怕了?不,我怎么可以畏惧!“你叫什么名字?”他勉强问道,却发觉这个问题荒唐至极——树,怎么会有名字?可树又怎么会变成人,还会说人的语言……
“塞卡塔。塞卡塔·谢尔泽斯。”男孩礼貌地答道,发音却相当古怪。
“你好,我是盖伊·卡特,这支探险队的队长。”盖伊逐渐恢复镇定。“你……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你怎么会拥有这种……能力,还能说人类的语言?”
“是的。‘塔莫卡斯’是我和我族人的天赋,‘多拉卡斯’也是一样。”
尽管他的话盖伊连一半都没听懂,但他明白了。“塔莫卡斯”与“多拉卡斯”,想必就是指形体变换能力和语言通晓能力吧……怪不得半路见不着一点人影,原来是躲到森林里了。盖伊分析着,抑制着内心的疯狂和冲动。假如他所言非虚,那么他就能自由变换身形——无论是追踪、藏匿、杀人,都是绝无仅有的利器!叛党首领激动地想象这一无量前景。甚至更多!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只要他能成功地把他“搞”到自己手下……
“真是神奇啊!”他惊叹道,思索着如何说动他,转向卫队长,佯怒道:“你们怎么还抓着人家不放,我们探险队可不是联邦的鬼子军队!”
出乎他的意料,卫队长回答:“不是我们抓的,是他自己撞进来的。他说要见我们的头儿。”
“……”盖伊一时语塞,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跃动——难不成,联邦已经先下手为强了!?不,如果这样自己早就没命了……半晌才缓缓道:“你说吧,你找我干什么。”
少年平静地说道:“我要跟你走。”
“为什么!?”
“因为你是人类,而且是一个我命定要羁绊的人类。‘塔马斯特兰,多瑞卡西思’。请不要多问。”少年微微一鞠躬,严肃地说道。
盖伊盯着这个男孩看了一会儿,沉默地点了点头,吩咐手下为他准备一个席位。少年拒绝了,他也没多管。于是众人便重新回到岗位上。当叛党首领钻回被窝时,酝酿已久的笑容终于冲上了面庞;这就是命运啊,一边赐予,一边剥夺,而他要好好利用每一次的赐予与剥夺——而当下这个神秘少年,就是最大的筹码。他已经赌输了好多次,这一次,他可不会失手了。 沙发!我要沙发!我要沙发沙发沙发沙沙发!! [quote][b]引用第6楼[i]黑猎犬[/i]于[i]2007-02-14 18:38[/i]发表的“”[/b]:
To Kou_ZX:第一帖和第二帖其实没什么关系……第二帖才和下文有时间顺序的关系。[/quote]
那第一帖是虾米?创世纪吗? [s:17] 看上去像银英传的味道 第四章 唯一之路
清风拂过面庞,落叶吱嘎作响,即使变成人类的笨重形体,少年依然自如地穿行在错综缠绕的树木之桥上,眺望着前方道路。叶网不再密致,红色的软土逐渐从蔓生植物中露出来。就要到了,就要到了……
塞卡塔内心这样想着,却竟变成了呼唤。来吧,来吧……谁曾这样呼唤过我?印象中,只有母亲。记忆又回到了那些金光灿烂的日子里,他还只是个孩子,和别的卡斯族儿童一样,每天爬树摘果,在阿尔吉之原的林间圣地中嬉戏,有时甚至还尝试自我变形——和通晓语言一样,形体变换也是卡斯族最古老的天赋——结果,除了树木外,都是变的七零八落,引来阵阵哄笑。可那又有什么要紧?无论他多脏多累,只要母亲轻轻唤一声“来吧,快来洗澡”,他就会半推半就地跳进圣池里,母亲会轻轻帮他搓着身,而他则吹牛聊天。完了,还能喝上一碗银杏木耳汤,再坠入梦乡……
然后人类来了。那天他正在练习初等变形,母亲突然神色慌张地冲进庭院里,把他一把拽走。他问她为什么,她不断地说“预言成真”,直到他俩安全地藏进长老们安排的洞穴内。没有人告诉他原因,疑团在他内心盘旋不去。洞穴里的生活仍然轻松,却少了阳光,多了阴霾。
但塞卡塔最终还是知道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烈风呼啸,一排排梦魇般的钢铁火鸟掠过森林,投下它们的烈焰之卵;大地颤抖,一只只恶魔般的钢铁巨兽推过平原,喷吐它们的地狱铁流。火焰,焦尸;焦尸,火焰。红与黑的风暴吞噬着绿色,吞噬着生命——他族人的生命!他无法再忍受下去,冲出洞穴,化身为猛虎,他要活活吞吃这些魔鬼,让他们承受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然后他晕了过去。
醒来时,只剩一片焦黑。守着洞口的卫兵把他打晕了。“妈妈,妈妈……”他哭喊着,却没有回应。一个表情阴沉的长老走过来,简短地说:“你母亲已经回归大地了。请节哀顺变。”疯狂的少年几乎就要伸拳揍这只老乌龟,被那个卫兵拦住了。他尝试着安慰道:“你妈妈是个好人……她不会……”但却说不下去了,两人只能抱头痛哭。……
两天后,那个卫兵也死了。人类的炮火席卷整个阿尔吉之原,把卡斯族这片最繁华的领地化为了焦土。长老会带着残余的族人逃到了远方的黑影森林,但塞卡塔悄悄地留了下来;他躲在倒塌的树屋边,伺机行动。终于,两个有说有笑的人类士兵从那铁甲壳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机会,便扑了上去,第一个是用爪子割了喉,第二个是用尖牙放了毒。他一连用不同方式杀了二十七个人类,直到被一支卡斯族游击队发现。游击队队长绰号“影爪”,行事利索明快、神出鬼没,对他的行为大加赞赏,同时也狠狠骂了顿他的无知:“杀个别人阻止不了任何事。记住,我们是信奉自然的卡斯族,不是杀戮成性的人类。”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们一直出没于阿尔吉之原的废墟间,救出幸存者。人类军队开始搜捕他们,为了延缓追捕,影爪带领几名队员留守在废墟中,迷惑敌人。“杀个别人阻止不了任何事。”临别前,影爪拍了拍忍着眼泪的少年的肩膀,安慰道。
几天后,塞卡塔和副队长率领着逃亡者抵达了附近的蓝月森林,那里是卡斯族的宗教圣地,有着古老法术的保护与隐藏。对疲惫不堪、恐惧颤抖的流亡居民而言,这座充满和谐魔力的阴暗森林无疑是片乐土,但对塞卡塔而言,却是个囚笼。先知们要他承诺不会再试图离开,直到他成年为止。三年,他在那里度过了三年;但这流水般过去的时光却只徒增他的仇恨。他誓言要复仇,终日刻苦自我训练,先知和导师们都为他的悟性与毅力惊叹不已。他终于等到了成人礼。大主祭亲自为他祈祷,赐予他名字,“塞卡塔·谢尔泽斯”,卡斯族密言中的“溯源者”之意;当他问及这象征的意义时,老人只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塞卡塔只能独自沉思……
第二天,他果真兑现了他的诺言,一大早便独自离开了森林。他已为他的名字找到了释义:追溯这场血仇之源,清除其污秽,恢复卡斯族的荣光。
漂泊就此开始。塞卡塔若有若无地微微一笑,金色的光斑开始星星点点地爬上了渐渐稀疏的大树上,正如那个启程的日子一般。不知多少个踩在血泊里的日子,卡斯族少年伪装成不下五百个人的样子,混迹于人类军队和卡斯族森林间,搜集着情报,酝酿着计划。直到不久前的那一天……
他当时是一个营地办公室里的清洁工。那个嗜杀成性的黑胡子军官就坐在他旁边——绰号“轰炸机”的卡列里斯·斯图番,联邦远征军陆军上将,指挥过不下二十次大规模扫荡。塞卡塔做梦都想看看这个杀人狂魔死前的表情,但是他不能——这会暴露身份,而且毫无意义。根据他一年多来的观察,这个名为“人类”的可怕种族有一套完整庞大的社会体系:那些恐怖的喷火机器为军队所控制,而军队的最高指挥者是“元帅”,但“元帅”之上还有“政府”、“内阁”和“总统”,并且它们都是可以通过“任命”和“选举”替换的,就像一条九头怪兽,砍掉一个头,又会生出一个。塞卡塔也不得为之赞叹,却又疑惑:这样一个强有力的社会组织,为何却用于屠杀,而这样巨大规模的部队,又需要多少森林供给?……
“滴铃铃——”刺耳的铃声响起,上将立刻接起电话,推开他厚厚的杀人计划书,咆哮道:“喂?”
“紧急!……上帝之子……罪犯……”电话那头的人也很激动,声音响得连扫地的少年都听到了。
“什么!?城防司令是吃闲饭的么!?”军官的双下巴因愤怒与震惊抖动着,“你说要我们出兵?一个子儿也不给!”他说完便摔下了电话。“混帐的联邦和愚蠢的内阁,居然连家门都看不好……”他到处走动着大声抱怨,“现在还要我帮忙,根本是帮饭桶!……”
他又咒骂了一阵,怒气渐渐消退,重新托着下巴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让塞卡塔把顾问叫过来;少年很知趣地没有再进办公室,悄悄地躲到门后,努力听到些什么。
“……你说,那个叛徒有可能逃到这颗星球上?”
“正是。……军队正和树妖族周旋,相对于治安良好的其他星球,难道不是最好的去处吗?……”
“那就通缉他……”
一阵脚步声响过,塞卡塔赶紧走到厕所里,若无其事地洗起抹布来,心却在狂跳。人类的叛徒!看来这看似细致而完善的体系,也是有漏洞的……塞卡塔看到了希望:利用叛徒的势力来对抗人类本身,就能减缓他们对卡斯族人的攻势,甚至瓦解其自身!……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他梦到了火焰与森林,梦到了人类的叛徒,甚至看到了他的脸!虽然当他醒来时,一切已经淡去,但一个声音却指引着他去寻找那个人类。这是他寻找命运之路的第一步,脚踏实地的第一步。
而现在,他踏了出去。卡斯族少年从回忆中抽离意识,转过头望向身后。二十来个人类正吭哧吭哧地在树疙瘩之间前进,艰难的汗水从他们身上流下;最前面的那个棕发男子,走得尚算轻松,却也不住擦拭脸庞——他自称“盖伊·卡特”,这支可怜叛党的头子,确有种独特的魅力,一种不同于慈祥长老和凶暴军官的吸引力。这几天来,每当队伍停下休息,这个年轻的人类男子就会和他聊天,内容从两族风土人情到个人历史,无所不有;而盖伊口中的“未动城”则成为他最神往的一个地方,甚至入夜时分,他还会抬起头,寻找那个天空之城。谈话到最后,总会归结到一点上——叛党首领的事业理想:“创造新时代,开辟出一个真正民主的大同世界。”每到此时,这个一向冷静的男子就会无比激动,那种激情令塞卡塔也为之心动。一时间,“人类”这个词语也沾上种创世神话的理想色彩,一扫卡斯族万年不变的尘封感,似要冲出一片新天地……
他们冲了出来,遭殃的却是我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提醒着他。想必那些书桌前的屠杀者们也自认为在造福苍生吧?火焰与焦土,人类带来的只有这些,也不会比这更好。可是“他”……
无论如何,他只有这个选择。“凡人看到表象,凡人改变本质。”大主祭曾多次用这句谚语教导他。既然如此,那就姑且一试,或许还能成功!少年抬起头,便跳下树枝。是的,他们到了。
赤褐色的平原如翻开的画卷般展现在他们眼前——一幅以死亡为主题的苍凉画卷。一棵棵如死神般的黑色大树平静地矗立在一堆堆残垣断壁之间,守护着身旁被烈火肢解的尸体与砖瓦;萎缩发黑的树枝垂落在一边,无力再作任何指控。一阵风吹过,黄黑色的飞絮飘扬起来,纷纷扬扬后又归于尘土。毫无疑问,这是人类的又一个杰作,“大规模扫荡”。
盖伊对此并不惊讶,但他还是宣布休息,过一个小时再继续前进。“总会找到一个有活人的地方的。”他这样乐观地宣称,可塞卡塔不敢苟同。他们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靠卡斯族的良好方向感来决定去路;可大部分地区的族人都已逃到远古森林深处,只有少数地区未受炮火殃及。这样下去,只怕再过一个月还是只能看见废墟……
“这儿是个居住区吧,小子?”头发乱蓬蓬的卫队长踢着一具人形焦炭,磨着牙向他问道。
“是的。”塞卡塔简短地回答,遏制着内心的怒火;无论他看多少遍,他也不会“习惯”这种灭绝杀戮。队员们正三五成群地聚着,活动手脚,互相吹牛开玩笑,对眼前的场景仿佛司空见惯——当然了,他们本身就精于此道,说不定还不屑一顾呢!卡斯族少年心中嘲讽着,肩上却搭了一只手;他一惊,只见盖伊走了他的身边。人类男子遥视着前方的废墟,缓缓说道:“小子,我跟你讲过未动城的起源吗?”
“没……没有。”塞卡塔结巴着回答道,有些纳闷。
“很久以前,人类也和你们卡斯族一样,男耕女织,昼作夜息,代代相传,恒久如初。”男子的声音出奇地轻,却有种震慑力。塞卡塔静静地倾听着,他缓缓低下头,又说道:“直到有一天,诸神出现了。它们教会人们识字,教会人们建筑,教会人们冶铁,以及其他许许多多事。然而,他们也教会了人们一样东西——私欲。
“诸神将智慧之花赐予蒙昧的人类,而最瑰丽的一朵,就是争夺之智。历史在此开篇,铁与火书写着鲜血的篇章;战争推动了技术的发展,技术又导致科学的进步。终于有一天,诸神恐慌了:越来越多的人转而崇拜科技。他们要惩戒这些‘无信者’,于是天灾降临、生灵涂炭。人们哭喊着诸神救赎,于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几乎每一个神都想借此机会夺取所有人的信仰,‘信徒之战’就此爆发;在人类的故土上,他们整整打了六十七年,世界几乎因此毁灭。最终,人与神的对话开始了。唯一未参战的审判之神作出了决断,神人两分,互不牵扯。那天被命名为‘人类独立日’;神就这样消失了,而世界也彻底死灭。‘无信者’联合起来,创造出了‘未动城’,飞离大地,来到星空之中。往后之事,你我皆知。”他如结束朗诵般地说完,抬起头,目光聚焦于无限远。
塞卡塔琢磨着这段话的含义。“你的意思是……”
“神以为凭借神能便可玩弄人,下场是失败。如今人类自比天神,以为掌握科技便可践踏其他种族,下场又会如何?”他喃喃低语,不知是对谁问,“人类靠科技重生,不知卡斯族又靠什么光复?”
“……”心中激起阵阵波澜,百感交集,塞卡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许久才轻轻感叹了句:“欲望,一切皆因欲望而起……”
盖伊转过脸看了看他,神色依然平静,便转身走开,独留塞卡塔静静思索。先知的教导与盖伊的话交叠在一起,一层又一层为他的世界印象上涂抹色彩;我的路究竟在哪里?是依靠他人,是依靠自己,还是什么也不做?……塞卡塔迷茫地想着,一切的信誓旦旦似乎都成了不确定。“恢复卡斯族的荣光”?少年摇摇头,卡斯族会是下一个人类吗?人类会是下一个诸神吗?……他的思绪纷乱不清,只好放弃思考,仰望熟悉的天空,寻找着远古的神灵,默默祷告。先知们说卡斯族的神早在几万年前就悄然消逝,它们给予了卡斯族人神秘的天赋与智慧,却从未给他们过指引;人类抛弃了他们的神,而我们却被神抛弃了,看来人类更勇敢呢!少年自嘲地想道,走回人群之中。
篝火升了起来,塞卡塔无精打采地坐在旁边。又是一天无意义的行进。盖伊却活力不减,一边吃着恶心的加热食物一边和队员聊天。卡斯族不需要食物,至少不需要这些人工制造的“营养剂”。他闭上双眼,放松肌肉,开始冥想,精力缓慢地从大地与火焰中流入他的身心,纯粹而舒畅……
“……小子?你睡着了?”一个声音传来,他惺忪地睁开眼,却是盖伊的脸。他眨眨眼,解释道:“我在……‘静养’,就同你们人类吃饭睡觉一样。”
“原来如此。”盖伊若有所思地说道,“对那些联邦科学狂人,这或许是个不错的课题啊。”他笑了笑,又说:“不过这要到以后了。我刚才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你可以猜猜看。”
“……发现附近的一个我族居住地?”塞卡塔胡乱猜着。
“从本质上来说,差不多。”盖伊站起身,经过几个添柴的队员,走到营地边缘处;少年也紧跟上。只见一台闪着幽蓝光芒的灰色机器赫然架在一块大石头上,两个人类正在它旁边忙活着。“这是……”见到这具人类的金属造物,塞卡塔本能地吸了口气。
“啊,这是我们两位专家的杰作,功能么,你等会儿就知道了。”盖伊拍拍那铁家伙,指着一瘦一胖的两人,继续介绍道:“这两位就是我们的机械专家,‘神经刀’和‘补丁锤’,我想你们会合作的很愉快的。”那两个家伙好象完全没有听到,仍旧在操弄着乱七八糟的管线。斑斓的色光频闪着,犹如幽灵,令塞卡塔打了个寒战:
“合作?”
“没错。”盖伊没有看他,问向那瘦子:“调试结果怎样?”
“老大,基本搞定。但是这个星球……似乎有不明波动,这里应该好些吧。”被成为“神经刀”的苍白男子回答道,一边继续敲打着键盘。
“好,那就行了。”盖伊示意塞卡塔走过来,少年只好不明就里地站在他旁边。“两位,可以开始了。”
机器运转的隆隆声很快响了起来,一边夹杂着键盘的敲击声;但少年的注意力却被机器上方的景象吸引住了。一道光从机器里向上打出;灰尘逐渐盘旋起来,一道淡淡的光影若有若无地浮在上空,随即清晰起来:那是他和盖伊的影象,比水中倒影还要逼真!正当塞卡塔吃惊之时,影象又缩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接着渐渐出现了色彩与形体;黑色的书桌、飞鸟齿轮旗帜、走动的人类……
“联邦军队办公室?”他脱口而出,无法掩饰自己的极度惊讶。棕发男子对他点了点头,朝他们喊道:“开始连接传输!”两个影象顿时扭曲不定起来,好象随时都会瓦解。趁着这空隙,塞卡塔悄悄问道:“这是一种可以传送形象的机器?”
“是的。通过它,我可以把我们的形象投影到联邦军队内部,与他们面对面谈话。神经刀已经进入了对方的光影传送网络,很快就可以开始对接。”
“可是你想和他们说什么呢?你可是罪犯啊!”
“适当的时候,罪犯也可以结为盟友。”盖伊自信地搓搓手,等待着对接开始,“我有那么多筹码,他们肯定会心动,比如说你,就是头一个卡斯族战俘啊。”他故作阴险地说道,又摆摆手。“当然了,开个玩笑而已。”
塞卡塔有些不寒而栗,又问:“但依照他们的习惯,肯定会把我们都抓起来,岂不一切都到手了!?”
“我怎么会轻易被捕呢?况且这里地广人稀,他们被卡斯族整的焦头烂额还有空追捕我这么个小角色?”
“卡斯族可是节节败退啊……”他突然明白了盖伊的意思,“你是说,以卡斯族的不抵抗做赌注吗?”
盖伊微笑着,补充道:“而卡斯族绝不会不抵抗,所以事实上最后的输家只有联邦。”他的手指指向空中屏幕上那歪歪扭扭的办公室。塞卡塔感到一种恐惧,这个男人居然这样大胆而狡诈,谁知道他最后是否会出卖我呢……少年感觉自己正在走独木桥,左边是联邦的炮火,右边是叛党的阴谋,稍一不留神,就死无葬身之地。但独木桥的对岸,就是……成功?失败?塞卡塔轻轻摇摇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里是结局。
“……对接成功!开始通话!”电子合成音从机器中传来。
他抬起头,盖伊已经站定,脸上挂着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屏幕稳定下来,一个恼火军官的模糊形象出现在上面。对方有些惊愕地看着他,盖伊从容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演说者的口气开始了谈判:
“尊敬的卡列里斯·斯图番上将……”
又见面了,轰炸机先生。我帮你找到你要的人了。塞卡塔淡淡一笑,开始倾听。 [quote][b]引用第11楼[i]KOU_ZX[/i]于[i]2007-02-25 12:25[/i]发表的“”[/b]:
那第一帖是虾米?创世纪吗? [s:17][/quote]
你可以把引子看作是题解,会在后文中提到(只要能写到那儿……)
由于诸多原因,这篇文章不可能完成了,与其填不完,还是坑了算了。…… [s:6] [quote][b]引用第14楼[i]黑猎犬[/i]于[i]2007-02-28 15:52[/i]发表的“”[/b]:
你可以把引子看作是题解,会在后文中提到(只要能写到那儿……)
.......[/quote]
[s:21] 看来科魔结合依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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