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奇幻论坛's Archiver

岂为有心 发表于 2006-7-7 14:12

暗夜

  黄铜火炉发出对我的召唤.<br>  魔力的味道令我失魂落魄,在感应里烙下粗略的影像,黄铜火炉蒸发出烟雾袅绕,正好迎上高低起伏的手势、抑扬顿挫的声调。来自巫师召唤的声音专横跋扈,震栗着我的神经,仿仿佛佛,听觉里念念有词,似是希奇古怪,粗野无文。<br>  我渴望主人睡后的漫漫长夜毫无顾忌地游荡.两眼半睁半闭等最后一丝光亮过后,我感到从魔法协会那边传来的召唤魔力.   <br>  蹒跚从塔顶阁楼望向外面,现在开始,万籁俱寂,地上白色的头颅依稀可见.自从主人把它们从坟墓里召唤出来,就越积越多,成了我饶有兴味的景观.<br>  周围肃静,阒寂俱暗,沉沉压抑,就连风声也毫无变化,那么沉闷、持续、单调地呜呜咽咽,偶尔吹上窗槛,劈啪一声,破损废圯的窗槛吱吱呀呀,来回晃动,撞上石壁。<br>  我的心怦得一下紧张起来,几乎不敢看四周.其实夜里我是自由的,就算四处游荡也没什么不妥,但我还是感到不安,最近黑猫凯特鬼鬼祟祟,搞不好这只好管闲事的猫发现了什么.<br>  此情此景,一阵愈来愈深的恹烦动摇了,没来由的不安,我像是要摆脱不安似的,猛地振翅,向窗外飞去。<br>  冲出城堡.<br>  头顶夜幕,无屋无顶,猎猎翅膀压迫下,阵阵疾风呼啸着拍出,令我精神一振。 <br>  我没有直接飞向魔法协会,我决定先绕一个圈子.于是,猎猎拍动翅膀,横空疾飞。 <br>  除了贝特,应该没有谁能在半空监视我,至于那只猫,也许它正忙着抓老鼠?我稍微放心,一阵之后,我折向魔法协会的方向飞去.<br>  夜渐深了,似乎在担心寻饵而来的狼,降下了帷幕,掩盖住了一切形迹,四周杳然。连追踪方向的星星也累了,星星们在夜幕上眨着疲倦的眼睛,不敢入睡,不敢分开,疲倦了。<br>  追踪着星星,我的翅膀莫名地打了盘旋,这是一种直觉性的动作,它只是顺从本能深处的神秘催促.像是有什么跟在我身后.我没有回头去望,理智告诉我,这并不明智.<br>  前方是片森林,我忽然急掠,小心翼翼,藏身在一棵老树上,鹄侯着.<br>  巫师随从和乌鸦的双重直觉使我逼开了无数次追踪,这次也不会例外,而且追踪我的恐怕只是个新手而已,刚才我听到巢筑得很低的鸟发出几声惊叫,这证明了我的直觉和判断没错.<br>  有什么在跟着我?<br>  两点幽蓝的光瞳若隐若现。<br>  夜色中,树林里阴森幽暗。两点幽蓝的瞳孔,在透明的阴影里东张西望,瞳孔下面,修长的身躯蹑手蹑足,蹑手蹑足靠近一棵橡树,橡树上猛地发出几声尖锐的惊叫,猫头鹰咕咕嘟嘟震动喉咙,橡树枝枝桠桠晃动起来,投影森长,橡树下那个身影顿住,将动兀动,在地上留下了森森的黑影。<br>  果然不出我所料。<br>  是凯特!那只好管闲事的猫。它忽然跃起,修长的身躯落在一根横横的枝条上,那双闪烁幽光的瞳孔徒然向我看来----随即又转开。<br>  它是在跟踪我?它的目光移向了另一边,我却仍是浑身寒栗,一阵惶恐之后,愤怒袭上心头,我恨不得立刻把这只猫撕裂,但我克制着,冷静下来。<br>  我并不抱任何侥幸心理。我了解主人,即便是在他最宠爱我的时候,一旦我的背叛被发现,毫无人性的主人会放过我吗?主人生性喜怒无常,我们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现在,我的处境愈来愈不妙,失宠的处境比饥饿更危险,因为远不止是失宠那么简单。  <br>  作为最强大但也是最邪恶的巫师的随从,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有贝特和凯特这样的竟竞争者时。同事的友谊在我们之间荡然无存,有的仅是赤裸裸的竞争。在主人眼里,没有或失去利用价值的事物也同时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自从有了贝特和凯特,我在主人眼里越来越可有可无。<br>  凯特居然在跟踪我?我并不感到意外,即使它并没有发现我的秘密,我也想将它除之而后快,它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它就是我的眼中钉,我则是它的肉中刺。这只该死的黑猫,不只对主人俯首帖耳、阿谀拍马、发出令我厌烦的咕噜咕噜声,而且,我担心它会发现我的秘密。<br>  同所有的猫一样,凯特精于玩两手。有一次,我刚飞离魔法协会会长基洛斯的房间,猛然间看到凯特狡诈的眼球,顿时犹坠冰窟----它发现我了!我惊恐万分,想到了我结局,浑身冰凉,仿佛鲜血一滴一滴离我而去,贝特伸出分岔的舌尖,鲜红的血从它嘴里滴出,我周身寒栗,似乎感受到了凯特尖锐的爪牙正在撕裂我的骨肉。但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主人的惩罚绝不止于此。我不由想起主人那一次在 一个强大的白魔法巫师身上施展“裂魂术”的那一幕。我亲眼目睹了那个巫师双手舞动,惊骇绝望的表情,他尖锐惨叫震人心弦,而我僵立着,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做死前挣扎,银白色的白魔法护盾随他的血肉一起渐渐从我的视线里消失。白骨森森,扭曲污浊的残骸,都暗示着生前遭受的折磨,但是造就这般惨像的力量却是一个未解之谜。我从未见过那样强大的魔法,瞬间吞噬强大的魔法护盾和巫师,就连留下的骨骸也凄惨得无可名状。那是主人第一次使用“裂魂术”。我噤声恐惧,主人笑得很凶。耳听八方,阴恻恻的笑声使我毛发悚立。笑声中,主人举起“亡灵权杖”,一连串尖刺的叫声从杖头的黑色水晶球爆出,我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血液刹时凝固,颤悚僵硬,整个世界只有从“亡灵权杖”发出的鬼哭狼嚎,震彻万籁,像无数劲矛四处猛射,刹那间,狂风怒吼,野兽长嗥,整个世界,每个声音都同声附和。主人开始尖叫,以尖叫对付周围的尖叫,他叫,而且叫得更凶、更久、更有劲,仿佛统御惊骇的庞大化身----恐怖之王,所有的亡魂都臣服于他。然后我就晕了过去。我醒来时,周围成了虚无。岩石都爆裂成碎石,树木燃烧着吐出血红的火舌,周围的平地凹下如同水池,里面究竟是被赤热火焰映成红色的水呢?还是血?主人湖摸的身形面影出现在烟环中,犹如恶魔般将他的手伸向百魔法师的骨骸,骨骸的额头出现一个鲜红的印记,然后像车轮般,额上跳跃着炽热火焰印记的骸骨格格渐渐站直,将动兀动。主人的魔法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大,上呢制强大到无可估计。利用地狱的象征----亡灵权杖强大的力量,吸取人的灵魂,灵魂的痛苦一经释放,毁天灭地,就连骨骸也同灵魂一起永远受着主人的役使。来自亡灵凄厉惊心的回音响彻整个世界,盘恒不去。<br>  万幸的是,那次凯特并没有发现我,它只是奉主人之命潜入魔法协会。它是天生的间谍,经常为主人刺探魔法协会的情报,而我,我唯一的退路却是为与主人势不两立的魔法协会提供主人的机密。对于主人而言,我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离可有可无那天已经不远。<br>  尽管如此,凯特鬼鬼祟祟的行踪,仍然使我放心不下。这只猫一向故作深沉,完全窥探不出它是否在怀疑我。平日里,它若有若无的关注,模糊不定的目光闪闪烁烁,进一步加重了我睡梦里的不安。我梦寐难眠,揣测不安,及时它现在还没发现什么,但它潜入魔法协会的同时,也潜伏在我的恶梦里。我常常惊醒,仿佛这个精于玩两手的间谍迟早会会从魔法协会那嗅出蛛丝马迹。我不得不提心吊胆,更加小心翼翼,旧恨加新怨纠缠在一起,与此同时,不动声色地留心它的一举一动,我发誓----一有机会,就将它除之而后快。<br>  凯特一动不动,我屏息静气。<br>  它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但很反常,它像是在狩后猎物,又似在等候什么,将自己无声无息隐匿在重重阴影下。如果我不是先于它隐藏起来,几乎不会发现它。<br>  难道它并不是在跟踪我?看起来,它刻意在隐藏着什么?我忽然兴奋起来,就像嗅到了不同寻的气息。<br>  真的有一股奇特的气息飘进我的鼻端,像是硫磺一般刺激着我敏锐的感应,是魔力!<br>  那股气息从左侧散发出来,其实无须我再做判断,凯特那双狡诈的眼睛已朝那个方向看去。<br>  我眼角瞥见什么东西动了动,接着一个身影从空气里现形。<br>  嗖的一声,凯特一跃掠下,我转头回顾,看到忽然在一株老树底下无中生有的那个身影。凯特走近时,他正面面向我。<br>  基洛斯!魔法协会的会长基洛斯,与主人不共戴天的基洛斯!然而,我更惊惶的并不是他同凯特有秘密往来,那只猫彻底是个双重间谍,我早该想到的。关键在于,我同基洛斯也有秘密往来,刚才召唤我的正是他。眼前的一幕使我完全动摇了,无法判断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而那决定着我的命运。<br>  “你来迟了,基洛斯会长。”轻佻尖锐的猫叫声忽然响起,即使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内,却也让我颤抖----他们果然有来往,也许还有我所不知道的阴谋。<br>  “有件小事让我耽搁了一阵。”基洛斯顿了一下,眼神忽然一亮,似乎漫不经心地说:“凯特,看起来你有些紧张?”<br>  凯特的目光游离闪烁,它紧张的时候还稍微蜷曲爪子,基洛斯这句简单的询问对它正中下怀,它仿佛玩弄叶子般,利爪蜷曲,抓破一枚树叶,然后扬起,将树叶扔出去。<br>  “最近,那只乌鸦行踪诡秘,而且,我觉得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它转头回顾又正视前方,凶残的目光掠过我身周时,让我有种被爪子抓痛的感觉。<br>  “或许,那双眼睛现在正在我们背后的某棵树上看着我们。”凯特自言自语,然后看着基洛斯继续说:“它最近对我的兴趣超出了我的期望值。”<br>  “它”指的正是我。看来,我尽力掩饰窥探它的举动,还是让它有所察觉,但我肯定,它并未真的察觉我现在就藏身在他们背后。这只猫的可怕之处由此可见一斑。有时,多疑也是一种防卫。<br>  “凯特,我也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值,那么今晚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基洛斯会长淡淡地说,末尾一句,声音自然而然提高。得到的回答却犹如一声沉寂的钟鸣,连我也为之沉重起来。<br>  “他成功了!”凯特的声音暗哑。<br>  “他成功了....这大概是我听到最沉重的消息了。”基洛斯会长的表情很复杂----或者面无表情,让人难以判断他在沉思什么,依旧恒定如常。他身上唯一引人注意的是握住的那根手杖。他的手杖外形像条大黑蛇,制作得十分怪异。简直就如同一条活生生的蛇一般扭曲,蠕动着。在迷朦的光线中,手杖微微颤抖。<br>  “是的,昨天,他成功了。”凯特一字一顿,犹如咬牙切齿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置身事外享受着什么快感般看着基洛斯会长,“他完全融合了死灵系魔法和巫毒教魔法animate dead&#33;”<br>  “把死灵魔法的精神控制与巫毒教的操纵尸体结合......听起来真是不错,了不起的技术!”基洛斯仿佛喃喃自语,眼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像沉沉黑夜里耀然一现又泯灭无踪的流星。<br>  基洛斯忽然低下身,声音低下,和凯特靠得很近。此刻夜幕深沉,他们所在之处,更是最阴黯的部分。他们在死寂的气氛下低声交谈,渐语渐低,再也听不清,而他们深入黑暗的身影也模糊不明。在他们背后,我仰望天空,内心沉沉,好像隐隐约约存在一股巨大的感情激流,怀疑头顶上是否真的有天堂?然而彼处尽是茫茫苍穹与点点繁星。<br>  “凯特,我不会忘记我的承诺。”基洛斯忽然站直的身躯,意味深长的话语把我拉回了现实。接着,他用手杖在地上拄了一下,念出一句咒语,转身走向悬在半空中的异次元门,随着异次元门一起消失了。<br>  凯特抓破了一霉树叶,得意洋洋地把它抛在空中,然后发出几声刺耳的喵叫,脊背猛地成弓,又似箭般向深渊之塔的方向跑去。它叫声不断,似乎在吓唬老鼠,其实,那兴奋的欢呼缓解了它为邪恶的目标赶路的罪恶感。<br>  森林内荫蓊茂密的树林,将一路上覆盖得一片沉寂,任林中狭径蔓伸穿过,随后又即刻密阖。再孤独,再寂寞,也莫过于此时此地了。而且,在这孤寂的气氛中,尚透、着一股怪异的感觉----什么可能正隐藏在这无数树干与浓密的枝叶中。 <br>  我蓦然回首,一片黑暗。<br>

蛇骨 发表于 2006-7-8 11:49

不错的视角.加油继续啊~

岂为有心 发表于 2006-7-10 14:43

  划过夜空,穿过夜幕,我似是星光与月光底下的剪影,仿佛夜色的一部分.尽管是黑夜,目不暇接的街道、建筑,仍然清晰无遗地映现在我眼中,屋瓦连着屋瓦,烟囱对着烟囱,缄默的大道,练金塔格外醒目,顽固地守着深夜的绰约屹立着----屹立得那样刺目。高耸优雅的尖塔与主人的深渊之塔遥呼相望,一同俯视着大地。<br>  在塔顶盘旋时,翅膀拍击的节奏缓慢了下来,来自黄铜火炉召唤的魔力越来越近,身体里那种不由自主的感觉更明显了,就像醉酒或昏睡醒来一样,我忽然失去了支持性的节奏,盘旋、下降,感觉迷惑又凄凉。<br>  基洛斯房间就在塔顶巍然独立的阁楼里。人类这捞什子,非得从高处俯瞰不成。我回旋着,向阁楼飞近。人们做梦也想不到乌鸦从高处望他们的感觉。他们注意到前面,有时也注意到后面,但它的效果,至多,只是掷臂挥鞭的距离。从高处看下去,骑士的头盔倒像神殿的塔尖,祭司的礼帽彻头彻尾像是气势会议堂的屋顶,而巫师的尖角帽酷似法师塔的塔顶。人类用这些刻意强调的区别,对于我来说,完全视而不见,我眼中只有人统一的姿势,人那种引以自豪,了不得的自立姿势。不过,那也十分滑稽,从高空俯瞰,他们半匍匐着的两条长腿,从肩上突出。也许,他们更羡慕有一对翅膀我们的吧。不过,人就是人,他们不能飞翔,只能看到彼此面目,无数面目之间的距离就构成了他们拥挤狭窄的人类社会。即使是巫师和祭司这些非凡的人,也停留在社会里,高阶祭司和大法师总是住在最高的阁楼里,显示自己的身份,难怪人们会叫他们阁楼鬼。<br>  不过,他们的眼界也看到了别人不曾看到的,魔法的奥妙和智慧。 <br>  阁楼有两扇门。<br>  夜色中,宽阔的阶梯上一径幽黑。两扇拱形大门极为庄重典雅,拱门上方,有一扇雕刻无数星辰与月亮的圆窗,圆窗中央是一具石制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石像怪扭曲的身躯狰狞可怖,蜷曲着嶙嶙利爪也是白色石料,在窗里斜出的灯光下显得苍白,十字架和恶魔形象的石像怪,在黑暗中都显得苍白而沉重。<br>  基洛斯不愧是主人的死对头。主人的死灵术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没想到基洛斯会长也成功用炼金术造成了石像怪。而这,凯特却没向主人禀报。作为资深巫师随从,我对炼金术的概念也略知一二。无论是死灵术还是炼金术,都是向生命的神秘进行挑战,挑战神的权威。不同的是,死灵术是接管神对生命操纵的权能,操纵亡灵和尸骨,炼金术却是挑战神创造的权能,从非生命中创造生命。这种有着四对翅膀的恶魔石像,正是炼金术里登峰造极的杰作,就算是神迹或圣地为了防止恶灵接近而设置的石像怪,最强大的也只有两对翅膀。我现在却看到了张开四对翅膀的石像怪。这是多少炼金术士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啊,没想到基洛斯已荣登如此骄矜。 <br>  月光下的石像怪,仿佛一块巨大的海绵.吮吸着月光,愈来愈惨白,也榨取着我的恐惧,靠得越近.就越能感受到一种黑暗力量的灌溉,何况西南风还不断地给它带来雾气.<br>  风雾呜咽着围绕它,仿仿佛佛就要醒来.<br>  吱吱呀呀,石像怪扭动去,又不情愿地让在一边,灯光蓦地笼罩在我身上。同时。手臂的阴影也落在了我前面,那只手正好挡住了灯光。<br>  “请进,斯科特。”<br>  我把头一扬,看到石像怪,又深深低垂,撩开翅膀,猛地向房间里飞起。<br>  房间中央,有一个刻着黑色图案的黄铜火炉,燃烧着,火花靛绿,照彻整个房间。那火焰,不摇曳,不冒烟,我进来,阿伦巍然不动,连头也没抬,但我仍然察觉到他深邃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然后,他继续专心注视着黄铜火炉。<br>  他反反复复上上下下拂动衣袖。瑟瑟抖动,双手划出五芒星的轨迹。他嘴唇开开合合,念叨咒文,却悄无声息。<br>  我则闭上眼睛,屏息静气,将那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召唤咒文听完。巫师与巫师随从的感觉是共通的,但我却没同他建立精神联结,所以每次召唤我,都是件复杂严谨又耗费魔力的事。其实,严格地说,我只是主人的工具,因为主人并未同我建立那种精神联结。巫师与巫师随从的关系结合得太紧密,巫师随从的死亡有可能带给巫师难以预料的打击,主人....不会因为我们暴露自己致命的弱点,我们都只是主人毫不在意的工具罢了。我侧侧身体,而且笑了起来。咒文回响在我耳里,显得希奇古怪,粗野无文,我却听得出神,心中惶惑,又欲惊声尖叫。<br>  咒文的最后几个音静息,炉火匍然一亮忽然熄灭,房间里突然变暗,我们俩都不知道对方此时何在?<br>  这种黑暗连我穿透深夜的眼睛也猝然失明。<br>  “light!”阿伦的声音从对面传出,炉火忽然轻轻闪动,猝然一明,整个房间似乎是半透明的,淡淡的炉火向四面八方闪耀,照得每一件东西都一式地呈现虚幻色彩。他全身漆黑,黑色的长袍将光线反射得干干净净,赫然阴影笼罩着我。  <br>  “晚上好,斯科特。”<br>  “谢谢,不过,您让我来。并不是为了对我说晚上好吧。”我顿了下,看着正在向我微笑的阿伦,“我的主人已经将死灵术同巫毒教操纵尸体的魔法结合了起来。”<br>  阿伦没有说话,事实上这些他都已经知道了。我没有看他,继续往下说:“您当然知道,用那样的魔法复活的死尸,已不只是会活动的尸体骸骨那么简单,它们简直是完美无缺的地狱战士:完全爆发的机能,完全组织化的思维和战斗机能,没有呼吸的人----唯一缺乏的就是灵魂。”<br>  我声音渐小,却显示出更强的恐惧,阿伦脸上凝固着沉思,我尽力用淡不经意的语气接着说:<br>  “它们也并不缺乏灵魂,主人的亡灵权杖里贮备着难以估量的亡灵。主人成功了。您面临的局势一目了然----我直言不讳地说吧----即使您创造出邪魔羽翼下的种族,四对翅膀的石像怪,仍然毫无胜算。”<br>  房间陷入寂静中,然后,凝滞的沉默再度被我打破。<br>  “在此之前,您已经知道我的主人取得的成功,然而,对您的成功,他完全不知道。”<br>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阿伦,但他脸上仍然是那坚定不移的沉思,我说这句话,无疑是坦诚我已经知道凯特与他的秘密往来。<br>  我等待着。我在各方面均有所提示,但我的提示的委婉的,转弯抹角的,留给他相当大的自由去摸索。阿伦非常清楚,我与凯特的生存竞争,同为主人服务的我们面临弱肉强食的选择,背叛主人,不约而同与阿伦暗结盟约,我们又碰到一起。我已经知道凯特与阿伦的秘密,而它对我全然不知。我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主动,完全可以向主人告密,但那样,阿伦的情形就完全暴露给主人。我看着阿伦,在我与凯特之间,该选择谁,他应该有数了吧。更何况,我还暗示他....阿伦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br>  主人对阿伦取得的成功仍然全然不知。而阿伦却完全了解主人的情形,尽管主人住在魔法森林,那里,黑暗滋生的生物守护着森林,不分昼夜等待着活人,没有任何种族的生物能够靠近那里----只有一个人,但那个人永远地离开了....我思绪飘动着,从那个绽放微笑的年轻人类----加斯帕尔,回到眼前的阿伦。是的,我可以帮助阿伦,在主人毫无戒备的情况下,我们还有机会----一击得手!<br>  我的心跳加剧!我感受到面对主人的压力,而且这压力多么巨大,但永远摆脱主人的希望,成功的希望也使我难以承受。我火热的目光触发了阿伦的目光,刹那间,我们默默相视,无言以对。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而这几乎是意料中的,所以我激动地说:“您可以先发制人,出其不意地一击!”的时候,阿伦却置若罔闻。<br>  摄人的寂静,低垂的炉火与烛光从阿伦的眼睛里射回一道巨大法而茫然的目光。<br>  “西哿的第一目标并不是我,在没有消灭幽灵王之前,他是不会在我身上消耗一点力量的,我也一样。我最重要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幽灵王。这也是多年来,我们彼此不敢轻举妄动,相安无事的原因。”<br>  我惶恐不安,西哿?幽灵王?阿伦的表情使我更迷惘。<br>  “我了解西哿,也就是你的主人,我的师弟。我们一同拜在杜纳闻大法师门下学习....一同爱上了美丽的米雪儿....青春时代就像四月的天,刚才阳光明媚,转眼阴云遮眼....也许,我很快就要死了。即使我杀了西哿又怎样,死亡是每个人的归宿。可是....米雪儿....西哿专研死灵魔法,我苦心炼金术,都是为了消灭强大的幽灵王,释放米雪儿的灵魂,也许是他,也许是我,我们都爱她....”<br>  大法师的声音很近,目光却很远。他的话令人费思,他恍惚的延伸仿佛目眩。我疑惧顿生,预感到主人与他及那个米雪儿之间,某些命运的不解联系。<br>  阿伦忽然笑了,我无法理解那种笑容的含义,我只能用“津津有味”来形容它,那是某些人在许多经历之后回味露出的笑容。有时,我也看到主人犹如大理石般的脸上露出笑容,眼神却阴森森的,带着淡淡凄苦。<br>  “也许,我该告诉你我们的故事,它幽禁在我们生命的过去,不,是它幽禁了我们整整的一生,在这幽闭的高塔里,时光是那么恍惚,一生即将过去,对任何人我都只字不提,是没人可供我倾谈吧。也许。有一天加斯帕尔会回来。那么,把我们的故事告诉他吧,我知道他是你最好的朋友。”<br>  阿伦温和的目光触发了我的眼敛,一个共同的意念在我们心里,而且被说了出来,“希望他此刻与我们同在”,这句话在我心里一转,加斯帕尔仿佛在向我微笑着....<br>

岂为有心 发表于 2006-8-4 15:55

<br><br>    又是夜晚,又是独自。<br>   黄铜火炉发出对我的召唤.<br>  魔力的味道令我失魂落魄,在感应里烙下粗略的影像,黄铜火炉蒸发出烟雾袅绕,正好迎上高低起伏的手势、抑扬顿挫的声调。来自巫师召唤的声音专横跋扈,震栗着我的神经,仿仿佛佛,听觉里念念有词,似是希奇古怪,粗野无文。<br>  我渴望主人睡后的漫漫长夜毫无顾忌地游荡.两眼半睁半闭等最后一丝光亮过后,我感到从炼金协会那边传来的召唤魔力.   <br>  蹒跚从塔顶阁楼望向外面,现在开始,万籁俱寂,地上白色的头颅依稀可见.自从主人把它们从坟墓里召唤出来,就越积越多,成了我饶有兴味的景观.<br> &nbsp;  周围肃静,阒寂俱暗,沉沉压抑,就连风声也毫无变化,那么沉闷、持续、单调地呜呜咽咽,偶尔吹上窗槛,劈啪一声,破损废圯的窗槛吱吱呀呀,来回晃动,撞上石壁。<br>  我的心怦得一下紧张起来,几乎不敢看四周.其实夜里我是自由的,就算四处游荡也没什么不妥,但我还是感到不安,最近黑猫凯特鬼鬼祟祟,搞不好这只好管闲事的猫发现了什么.<br>  此情此景,一阵愈来愈深的恹烦动摇了,没来由的不安,我像是要摆脱不安似的,猛地振翅,向窗外飞去。<br>  冲出城堡.<br>  头顶夜幕,无屋无顶,猎猎翅膀压迫下,阵阵疾风呼啸着拍出,令我精神一振。 <br>  我没有直接飞向炼金协会,我决定先绕一个圈子.于是,猎猎拍动翅膀,横空疾飞。 <br>  除了贝特,应该没有谁能在半空监视我,至于那只猫,也许它正忙着抓老鼠?我稍微放心,一阵之后,我折向炼金协会的方向飞去.<br>  夜渐深了,似乎在担心寻饵而来的狼,降下了帷幕,掩盖住了一切形迹,四周杳然。连追踪方向的星星也累了,星星们在夜幕上眨着疲倦的眼睛,不敢入睡,不敢分开,疲倦了。<br>  追踪着星星,我的翅膀莫名地打了盘旋,这是一种直觉性的动作,它只是顺从本能深处的神秘催促.像是有什么跟在我身后.我没有回头去望,理智告诉我,这并不明智.<br>  前方是片森林,我忽然急掠,小心翼翼,藏身在一棵老树上,鹄侯着.<br>  巫师随从和乌鸦的双重直觉使我逼开了无数次追踪,这次也不会例外,而且追踪我的恐怕只是个新手而已,刚才我听到巢筑得很低的鸟发出几声惊叫,这证明了我的直觉和判断没错.<br>  有什么在跟着我?<br>  两点幽蓝的光瞳若隐若现。<br>  树林里阴森幽暗。两点幽蓝的瞳孔,在透明的阴影里东张西望,瞳孔下面,修长的身躯蹑手蹑足,蹑手蹑足靠近一棵橡树,橡树上猛地发出几声尖锐的惊叫,猫头鹰咕咕嘟嘟震动喉咙,橡树枝枝桠桠晃动起来,投影森长,橡树下那个身影顿住,将动兀动,在地上留下了森森的黑影。<br>  果然不出我所料。<br>  是凯特!那只好管闲事的猫。它忽然跃起,修长的身躯落在一根横横的枝条上,那双闪烁幽光的瞳孔徒然向我看来----随即又转开。<br>  它是在跟踪我?它的目光移向了另一边,我却仍是浑身寒栗,一阵惶恐之后,愤怒袭上心头,我恨不得立刻把这只猫撕裂,但我克制着,冷静下来。<br>  我并不抱任何侥幸心理。我了解主人,即便是在他最宠爱我的时候,一旦我的背叛被发现,毫无人性的主人会放过我吗?主人生性喜怒无常,我们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现在,我的处境愈来愈不妙,失宠的处境比饥饿更危险,因为远不止是失宠那么简单。  <br>  作为最强大但也是最邪恶的巫师的随从,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有贝特和凯特这样的竟争者时。同事的友谊在我们之间荡然无存,有的仅是赤裸裸的竞争。在主人眼里,没有或失去利用价值的事物也同时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自从有了贝特和凯特,我在主人眼里越来越可有可无。<br>  凯特居然在跟踪我?我并不感到意外,即使它并没有发现我的秘密,我也想将它除之而后快,它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它就是我的眼中钉,我则是它的肉中刺。这只该死的黑猫,不只对主人俯首帖耳、阿谀拍马、发出令我厌烦的咕噜咕噜声,而且,我担心它会发现我的秘密。<br>  同所有的猫一样,凯特精于玩两手。有一次,我刚飞离炼金协会会长阿伦的房间,猛然间看到凯特狡诈的眼球,顿时犹坠冰窟----它发现我了!我惊恐万分,想到了我结局,浑身冰凉,仿佛鲜血一滴一滴离我而去,贝特伸出分岔的舌尖,鲜红的血从它嘴里滴出,我周身寒栗,似乎感受到了凯特尖锐的爪牙正在撕裂我的骨肉。但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主人的惩罚绝不止于此。我不由想起主人那一次在一个强大的白魔法巫师身上施展“裂魂术”的那一幕。我亲眼目睹了那个巫师双手舞动,惊骇绝望的表情,他尖锐惨叫震人心弦,而我僵立着,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做死前挣扎,银白色的白魔法护盾随他的血肉一起渐渐从我的视线里消失。白骨森森,扭曲污浊的残骸,都暗示着生前遭受的折磨,但是造就这般惨像的力量却是一个未解之谜。我从未见过那样强大的魔法,瞬间吞噬强大的魔法护盾和巫师,就连留下的骨骸也凄惨得无可名状。那是主人第一次使用“裂魂术”。我噤声恐惧,主人笑得很凶。耳听八方,阴恻恻的笑声使我毛发悚立。笑声中,主人举起“亡灵权杖”,一连串尖刺的叫声从杖头的黑色水晶球爆出,我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血液刹时凝固,颤悚僵硬,整个世界只有从“亡灵权杖”发出的鬼哭狼嚎,震彻万籁,像无数劲矛四处猛射,刹那间,狂风怒吼,野兽长嗥,整个世界,每个声音都同声附和。主人开始尖叫,以尖叫对付周围的尖叫,他叫,而且叫得更凶、更久、更有劲,仿佛统御惊骇的庞大化身----恐怖之王,所有的亡魂都臣服于他。然后我就晕了过去。我醒来时,周围成了虚无。岩石都爆裂成碎石,树木燃烧着吐出血红的火舌,周围的平地凹下如同水池,里面究竟是被赤热火焰映成红色的水呢?还是血?主人模糊的身形面影出现在烟环中,犹如恶魔般将他的手伸向白魔法师的骨骸,骨骸的额头出现一个鲜红的印记,然后像车轮般,额上跳跃着炽热火焰印记的骸骨格格渐渐站直,将动兀动。主人的魔法比我想像的还要强大,甚至强大得无可估计。利用地狱的象征----亡灵权杖强大的力量,吸取人的灵魂,灵魂的痛苦一经释放,毁天灭地,就连骨骸也同灵魂一起永远受着主人的役使。来自亡灵凄厉惊心的回音响彻整个世界,盘恒不去。<br>  幸运的是,那次凯特并没有发现我,它只是奉主人之命潜入炼金协会。它是天生的间谍,经常为主人刺探魔法协会的情报,而我,我唯一的退路却是为与主人势不两立的炼金协会提供主人的机密。对于主人而言,我逐渐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离可有可无那天已经不远。<br>  尽管如此,凯特鬼鬼祟祟的行踪,仍然使我放心不下。这只猫一向故作深沉,完全窥探不出它是否在怀疑我。平日里,它若有若无的关注,模糊不定的目光闪闪烁烁,进一步加重了我睡梦里的不安。我梦寐难眠,揣测不安,即使它现在还没发现什么,但它潜入魔法协会的同时,也潜伏在我的恶梦里。我常常惊醒,仿佛这个精于玩两手的间谍迟早会会从魔法协会那嗅出蛛丝马迹。我不得不提心吊胆,更加小心翼翼,旧恨加新怨纠缠在一起,与此同时,不动声色地留心它的一举一动,我发誓----一有机会,就将它除之而后快。<br>  凯特一动不动,我屏息静气。<br>  它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但很反常,它像是在狩后猎物,又似在等候什么,将自己无声无息隐匿在重重阴影下。如果我不是先于它隐藏起来,几乎不会发现它。<br>  难道它并不是在跟踪我?看起来,它刻意在隐藏着什么?我忽然兴奋起来,就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br>  真的有一股奇特的气息飘进我的鼻端,像是硫磺一般刺激着我敏锐的感应,是魔力!<br>  那股气息从左侧散发出来,其实无须我再做判断,凯特那双狡诈的眼睛已朝那个方向看去。<br>  我眼角瞥见什么东西动了动,接着一个身影从空气里现形。<br>  嗖的一声,凯特一跃掠下,我转头回顾,看到忽然在一株老树底下无中生有的那个身影。凯特走近时,他正面面向我。<br>  阿伦!炼金协会的会长阿伦,与主人不共戴天的阿伦!然而,我更惊惶的并不是他同凯特有秘密往来,那只猫彻底是个双重间谍,我早该想到的。关键在于,我同阿伦也有秘密往来,刚才召唤我的正是他。眼前的一幕使我完全动摇了,无法判断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而那决定着我的命运。<br>  “你来迟了,阿伦会长。”轻佻尖锐的猫叫声忽然响起,即使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内,却也让我颤抖----他们果然有来往,也许还有我所不知道的阴谋。<br>  “有件小事让我耽搁了一阵。”阿伦顿了一下,眼神忽然一亮,似乎漫不经心地说:“凯特,看起来你有些紧张?”<br>  凯特的目光游离闪烁,它紧张的时候还稍微蜷曲爪子,阿伦这句简单的询问对它正中下怀,它仿佛玩弄叶子般,利爪蜷曲,抓破一枚树叶,然后扬起,将树叶扔出去。<br>  “最近,那只乌鸦行踪诡秘,而且,我觉得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它转头回顾又正视前方,凶残的目光掠过我身周时,让我有种被爪子抓痛的感觉。<br>  “或许,那双眼睛现在正在我们背后的某棵树上看着我们。”凯特自言自语,然后看着基洛斯继续说:“它最近对我的兴趣超出了我的期望值。”<br>  “它”指的正是我。看来,我尽力掩饰窥探它的举动,还是让它有所察觉,但我肯定,它并未真的察觉我现在就藏身在他们背后。这只猫的可怕之处由此可见一斑。有时,多疑也是一种防卫。<br>  “凯特,我也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值,那么今晚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阿伦会长淡淡地说,末尾一句,声音自然而然提高。得到的回答却犹如一声沉寂的钟鸣,连我也为之沉重起来。<br>  “他成功了!”凯特的声音暗哑。<br>  “他成功了....这大概是我听到最沉重的消息了。”阿伦会长的表情很复杂----或者面无表情,让人难以判断他在沉思什么,依旧恒定如常。他身上唯一引人注意的是握住的那根手杖。他的手杖外形像条大黑蛇,制作得十分怪异。简直就如同一条活生生的蛇一般扭曲,蠕动着。在迷朦的光线中,手杖微微颤抖。<br>  “是的,昨天,他成功了。”凯特一字一顿,犹如咬牙切齿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置身事外享受着什么快感般看着阿伦会长,“他完全融合了死灵系魔法和巫毒教魔法animate dead&#33;”<br>  “把死灵魔法的精神控制与巫毒教的操纵尸体结合......听起来真是不错,了不起的技术!”阿伦仿佛喃喃自语,眼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像沉沉黑夜里耀然一现又泯灭无踪的流星。<br>  阿伦忽然低下身,声音低下,和凯特靠得很近。此刻夜幕深沉,他们所在之处,更是最阴黯的部分。他们在死寂的气氛下低声交谈,渐语渐低,再也听不清,而他们深入黑暗的身影也模糊不明。在他们背后,我仰望天空,内心沉沉,好像隐隐约约存在一股巨大的感情激流,怀疑头顶上是否真的有天堂?然而彼处尽是茫茫苍穹与点点繁星。<br>  “凯特,我不会忘记我的承诺。”阿伦忽然站直的身躯,意味深长的话语把我拉回了现实。接着,他用手杖在地上拄了一下,念出一句咒语,转身走向悬在半空中的异次元门,随着异次元门一起消失了。<br>  凯特抓破了一枚树叶,得意洋洋地把它抛在空中,然后发出几声刺耳的喵叫,脊背猛地成弓,又似箭般向深渊之塔的方向跑去。它叫声不断,似乎在吓唬老鼠,其实,那兴奋的欢呼缓解了它为邪恶的目标赶路的罪恶感。<br>  森林内荫蓊茂密的树林,将一路上覆盖得一片沉寂,任林中狭径蔓伸穿过,随后又即刻密阖。再孤独,再寂寞,也莫过于此时此地了。而且,在这孤寂的气氛中,尚透着一股怪异的感觉----什么可能正隐藏在这无数树干与浓密的枝叶中。 <br>  我蓦然回首,一片黑暗。<br><br><br>   划过夜空,穿过夜幕,我似是星光与月光底下的剪影,仿佛夜色的一部分.尽管是黑夜,目不暇接的街道、建筑,仍然清晰无遗地映现在我眼中,屋瓦连着屋瓦,烟囱对着烟囱,练金塔格外醒目,顽固地守着深夜的绰约屹立着----屹立得那样刺目。高耸优雅的尖塔与主人的深渊之塔遥呼相望,一同俯视着大地。<br>  在塔顶盘旋时,翅膀拍击的节奏缓慢了下来,来自黄铜火炉召唤的魔力越来越近,身体里那种不由自主的感觉更明显了,就像醉酒或昏睡醒来一样,我忽然失去了支持性的节奏,盘旋、下降,感觉迷惑又凄凉。<br>  阿伦的房间就在塔顶巍然独立的阁楼里。人类这捞什子,非得从高处俯瞰不成。我回旋着,向阁楼飞近。人们做梦也想不到乌鸦从高处望他们的感觉。他们注意到前面,有时也注意到后面,但它的效果,至多,只是掷臂挥鞭的距离。从高处看下去,骑士的头盔倒像神殿的塔尖,祭司的礼帽彻头彻尾像是骑士会议堂的屋顶,而巫师的尖角帽酷似法师塔的塔顶。人类用这些刻意强调的区别,对于我来说,完全视而不见,我眼中只有人统一的姿势,人那种引以自豪,了不得的自立姿势。不过,那也十分滑稽,从高空俯瞰,他们半匍匐着的两条长腿,从肩上突出。也许,他们更羡慕有一对翅膀我们的吧。不过,人就是人,他们不能飞翔,只能看到彼此面目,无数面目之间的距离就构成了他们拥挤狭窄的人类社会。即使是巫师和祭司这些非凡的人,也停留在社会里,高阶祭司和大法师总是住在最高的阁楼里,显示自己的身份,难怪人们会叫他们阁楼鬼。<br>  不过,他们的眼界也看到了别人不曾看到的,魔法的奥妙和智慧。 <br>  阁楼有两扇门。<br>  夜色中,宽阔的阶梯上一径幽黑。两扇拱形大门极为庄重典雅,拱门上方,有一扇雕刻无数星辰与月亮的圆窗,圆窗中央是一具石制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石像怪扭曲的身躯狰狞可怖,蜷曲着嶙嶙利爪也是白色石料,在窗里斜出的灯光下显得苍白,十字架和恶魔形象的石像怪,在黑暗中都显得苍白而沉重。<br>  阿伦不愧是主人的死对头。主人的死灵术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没想到阿伦会长也成功用炼金术造成了石像怪。而这,凯特却没向主人禀报。作为资深巫师随从,我对炼金术的概念也略知一二。无论是死灵术还是炼金术,都是向生命的神秘进行挑战,挑战神的权威。不同的是,死灵术是接管神对生命操纵的权能,操纵亡灵和尸骨,炼金术却是挑战神创造的权能,从非生命中创造生命。这种有着四对翅膀的恶魔石像,正是炼金术里登峰造极的杰作,就算是神迹或圣地为了防止恶灵接近而设置的石像怪,最强大的也只有两对翅膀。我现在却看到了张开四对翅膀的石像怪。这是多少炼金术士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啊,没想到阿伦已荣登如此骄矜。  <br>  月光下的石像怪,仿佛一块巨大的海绵.吮吸着月光,愈来愈惨白,也榨取着我的恐惧,靠得越近.就越能感受到一种黑暗力量的灌溉,何况西南风还不断地给它带来雾气.<br><br>  风雾呜咽着围绕它,仿仿佛佛就要醒来.<br><br>  吱吱呀呀,石像怪扭动去,又不情愿地让在一边,灯光蓦地笼罩在我身上。同时。手臂的阴影也落在了我前面,那只手正好挡住了灯光。<br><br>  “请进,斯科特。”<br><br>  我把头一扬,看到石像怪,又深深低垂,撩开翅膀,猛地向房间里飞起。<br><br>  房间中央,有一个刻着黑色图案的黄铜火炉,燃烧着,火花靛绿,照彻整个房间。那火焰,不摇曳,不冒烟,我进来,阿伦巍然不动,连头也没抬,但我仍然察觉到他深邃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然后,他继续专心注视着黄铜火炉。<br><br>  他反反复复上上下下拂动衣袖。瑟瑟抖动,双手划出五芒星的轨迹。他嘴唇开开合合,念叨咒文,却悄无声息。<br><br>  我则闭上眼睛,屏息静气,将那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召唤咒文听完。巫师与巫师随从的感觉是共通的,但我却没同他建立精神联结,所以每次召唤我,都是件复杂严谨又耗费魔力的事。其实,严格地说,我只是主人的工具,因为主人并未同我建立那种精神联结。巫师与巫师随从的关系结合得太紧密,巫师随从的死亡有可能带给巫师难以预料的打击,主人....不会因为我们暴露自己致命的弱点,我们都只是主人毫不在意的工具罢了。我侧侧身体,而且笑了起来。咒文回响在我耳里,显得希奇古怪,粗野无文,我却听得出神,心中惶惑,又欲惊声尖叫。<br><br>  咒文的最后几个音静息,炉火匍然一亮忽然熄灭,房间里突然变暗,我们俩都不知道对方此时何在?<br><br>  这种黑暗连我穿透深夜的眼睛也猝然失明。<br><br>  “light!”阿伦的声音从对面传出,炉火忽然轻轻闪动,猝然一明,整个房间似乎是半透明的,淡淡的炉火向四面八方闪耀,照得每一件东西都一式地呈现虚幻色彩。他全身漆黑,黑色的长袍将光线反射得干干净净,赫然阴影笼罩着我。  <br><br>  “晚上好,斯科特。”<br><br>  “谢谢,不过,您让我来。并不是为了对我说晚上好吧。”我顿了下,看着正在向我微笑的阿伦,“我的主人已经将死灵术同巫毒教操纵尸体的魔法结合了起来。”<br><br>  阿伦没有说话,事实上这些他都已经知道了。我没有看他,继续往下说:“您当然知道,用那样的魔法复活的死尸,已不只是会活动的尸体骸骨那么简单,它们简直是完美无缺的地狱战士:完全爆发的机能,完全组织化的思维和战斗机能,没有呼吸的人----唯一缺乏的就是灵魂。”<br><br>  我声音渐小,却显示出更强的恐惧,阿伦脸上凝固着沉思,我尽力用淡不经意的语气接着说:<br><br>  “它们也并不缺乏灵魂,主人的亡灵权杖里贮备着难以估量的亡灵。主人成功了。您面临的局势一目了然----我直言不讳地说吧----即使您创造出邪魔羽翼下的种族,四对翅膀的石像怪,仍然毫无胜算。”<br><br>  房间陷入寂静中,然后,凝滞的沉默再度被我打破。<br><br>  “在此之前,您已经知道我的主人取得的成功,然而,对您的成功,他完全不知道。”<br><br>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阿伦,但他脸上仍然是那坚定不移的沉思,我说这句话,无疑是坦诚我已经知道凯特与他的秘密往来。<br><br>  我等待着。我在各方面均有所提示,但我的提示的委婉的,转弯抹角的,留给他相当大的自由去摸索。阿伦非常清楚,我与凯特的生存竞争,同为主人服务的我们面临弱肉强食的选择,背叛主人,不约而同与阿伦暗结盟约,我们又碰到一起。我已经知道凯特与阿伦的秘密,而它对我全然不知。我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主动,完全可以向主人告密,但那样,阿伦的情形就完全暴露给主人。我看着阿伦,在我与凯特之间,该选择谁,他应该有数了吧。更何况,我还暗示他....阿伦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br><br>  主人对阿伦取得的成功仍然全然不知。而阿伦却完全了解主人的情形,尽管主人住在魔法森林,那里,黑暗滋生的生物守护着森林,不分昼夜等待着活人,没有任何种族的生物能够靠近那里----只有一个人,但那个人永远地离开了....我思绪飘动着,从那个绽放微笑的年轻人类----加斯帕尔,回到眼前的阿伦。是的,我可以帮助阿伦,在主人毫无戒备的情况下,我们还有机会----一击得手!<br><br>  我的心跳加剧!我感受到面对主人的压力,而且这压力多么巨大,但永远摆脱主人的希望,成功的希望也使我难以承受。我火热的目光触发了阿伦的目光,刹那间,我们默默相视,无言以对。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而这几乎是意料中的,所以我激动地说:“您可以先发制人,出其不意地一击!”的时候,阿伦却置若罔闻。<br><br>  摄人的寂静,低垂的炉火与烛光从阿伦的眼睛里射回一道巨大法而茫然的目光。<br><br>  “西哿的第一目标并不是我,在没有消灭幽灵王之前,他是不会在我身上消耗一点力量的,我也一样。我最重要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幽灵王。这也是多年来,我们彼此不敢轻举妄动,相安无事的原因。”<br><br>  我惶恐不安,西哿?幽灵王?阿伦的表情使我更迷惘。<br><br>  “我了解西哿,也就是你的主人,我的师弟。我们一同拜在杜纳闻大法师门下学习....一同爱上了美丽的米雪儿....青春时代就像四月的天,刚才阳光明媚,转眼阴云遮眼....也许,我很快就要死了。即使我杀了西哿又怎样,死亡是每个人的归宿。可是....米雪儿....西哿专研死灵魔法,我苦心炼金术,都是为了消灭强大的幽灵王,释放米雪儿的灵魂,也许是他,也许是我,我们都爱她....”<br><br>  大法师的声音很近,目光却很远。他的话令人费思,他恍惚的延伸仿佛目眩。我疑惧顿生,预感到主人与他及那个米雪儿之间,某些命运的不解联系。<br><br>  阿伦忽然笑了,我无法理解那种笑容的含义,我只能用“津津有味”来形容它,那是某些人在许多经历之后回味露出的笑容。有时,我也看到主人犹如大理石般的脸上露出笑容,眼神却阴森森的,带着淡淡凄苦。<br><br>  “也许,我该告诉你我们的故事,它幽禁在我们生命的过去,不,是它幽禁了我们整整的一生,在这幽闭的高塔里,时光是那么恍惚,一生即将过去,对任何人我都只字不提,是没人可供我倾谈吧。也许。有一天加斯帕尔会回来。那么,把我们的故事告诉他吧,我知道他是你最好的朋友。”<br><br>  阿伦温和的目光触发了我的眼敛,一个共同的意念在我们心里,而且被说了出来,“希望他此刻与我们同在”,这句话在我心里一转,加斯帕尔仿佛在向我微笑着....<br><br> <br><br> <br><br>  她是我的光,我的爱,我人生的意义,我的一切。<br><br>  这一切都从魔法森林开始。<br><br>  那也是我童年少年的记忆。当然,它比我的记忆,我的先祖的记忆更久。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知道,在那片森林里会有什么?就连阳光也照不进去,我们的视线----被森林反射得干干净净,我们眼中只看到未知。更没有知道,它是何时存在的?在人类之前存在的未知世界最形象的便是天堂和地狱。我们相信,那不是天堂就是地狱。<br><br>  在薄暮时分,与之相伴,仿仿佛佛,透出来阵阵香雾,似清风拂面,如异香扑鼻,明明听到呢喃细语,奇异音乐,传出来的声音好像人数繁多的赛会行列的歌,一种许多人唱出来的,回荡忧郁的歌。遥远而又萦绕身畔的歌,优美忧郁,又非常温柔甜美。一听到这种歌声,那些在森林周围徘徊着的人们,身不由己地步向那发出甜美歌声的森林,犹如步向天堂。<br><br>   进入森林的人一个也没回来。他们一进去,从此便再无他们的命运的消息传出。严密又不透光的森林如同潮水一般,瞬间让开道路,只要他们一进去,霎时,退开的森林再度合围。再看不见他们,既没有走动的声音,甚至连叹息的声音都没有,石沉大海,杳无声息,森林变得沉默仄仄。<br><br>  森林就这样沉默这把他们吞了下去,像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坟墓,像是地狱。<br><br>  它是天堂,它是地狱,它并不是披着譬喻的外衣矗立在我面前。<br><br>  我不止一次倘佯在森林外,在黄昏时遐想。没有人来打扰我,人们即使远远看到我也不会关心,因为我是一个孤儿,谁会为一个孤儿冒险呢?要知道,靠近森林,很可能会不由自主地走进去。谁知道它是天堂还是地域?我经常想着这个问题。遐想的自由对于我多么可贵啊。那时我正是富于幻想的十六岁,在森林周围,我享有绝对的自由,养父的皮鞭不会落到我柔嫩的身躯上。每天黄昏依依,也是我最自由、最骄傲、最勇敢的时候。<br><br>  不只同龄人中没有谁敢像我这般勇敢,就算那些动辄对我横眉挥拳的大人也没有勇气正视森林。他们一看到森林就低下头,远远走开,这使我勇气倍增,所以当我听到森林里那阵哭泣时,我只是稍微后退了几步,便停住,侧耳细听。<br><br>  “救命....救救我....”<br><br>  我猛然倒退,惊疑不定。晚风停了,森林静了,那略带哭泣的嘤咛声却更清楚了,分明是一个女孩儿的哭声。我心烦意乱,那声音里的惊惶、害怕从晦暗阴森的森林里传来,暮色四合的气氛感染着心境。<br><br>  这是我第一次清楚听到森林里有人的声音。<br><br>  女孩儿无助的声音触动了我,我手足无措,与此同时,那声音虽然惊惶,却悦耳极了,清清楚楚是个女孩儿的声音,我确定,无形中,森林不再那么恐怖。<br><br>  我呆了好一阵,那女孩儿的哭泣阵阵,铃声叮叮,雨声滴答也没有那么好听,情不自禁地,我脱口而出:<br><br>  “我是阿伦,别害怕!”<br><br>  “....我是米雪儿....”<br><br>  回答的声音很小,却使我无比高兴,不知不觉,我竟然走到了森林的边缘,我急忙停住,前面缄默沉寂的树木奇形怪状,活似幽灵,深深埋在黢黑之中。<br><br>  我看不到她。伸手可及,举足可入的森林叫我害怕,但我竟然没有后退。我的心,怦然阵阵,狂跳不已。我在心里说“别害怕别害怕!”似乎是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她说,天性里保护女孩的本能使我已顾不得害怕,鼓起从未有过的勇气。<br><br>  “我的腿受伤了,一直在流血,我没法走路,帮帮我好么?”<br><br>  过了一阵,那好听的声音近在耳畔,充满期待,我仿佛被那女孩儿当做了一个勇士。<br><br>  走入森林,暮色也荡然无存,阒暗无光。我微微发抖,举目望望,伸手不见五指,每一根神经绷紧,本能地要采取了行动,但来途去去路都无迹可寻,恰似步入地狱。<br><br>  我终于跌坐在地上,脸埋入抓得紧紧的手掌中,开始尖叫。<br><br>  但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张开了嘴巴,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树木哗哗,枝叶瑟瑟。我未叫出的声音似乎与秋风扫落叶的声音融为一体了。我呆住,这刹----<br><br>  怪里怪气的嘀咕声大了起来,愈来愈响,淹没树木的细声细语,从一片喁喁声中冒出了尖声惊叫,接着又听到奇异呖呖莺声歌唱,一变为令人发指的狂笑,蓦地又被凄惨如呻吟的抽泣代替,喊声、笑声、尖叫声、哭泣声响成一片,越来越大,变成一种起伏不定摇撼森林的的声响,毫不含糊地啃噬着我的耳鼓,直到后来....一声柔情和丝丝蜜意化入了这犹如地狱巡回演出的曲调中,我失魂落魄地听到....<br><br>  “不要害怕,一定不要害怕,那些声音是因为你的恐惧引发的,我们不害怕....”<br><br>地狱般的声音消散得无踪无影,那个轻柔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萦绕在我身边。我一机灵,还好,那个女孩儿是真实存在的,我几乎以为是恶魔诱惑我的声音,她就在离我不远处,呼吸近在咫尺。<br><br>那个女孩儿也正用她那大而明净的眼睛看着我,白色的裙袍隐隐越约约,肩上披着令人赞叹的金发,一个像阳光一般美丽可爱的女孩儿。我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问:<br><br>“你是米雪儿?”<br><br>“是的,我的腿受伤了,我无法行走…..啊,请赶快到我身边来,这里很危险!”<br><br>我害怕地快速向四周张望,一瞬间,我只看得到黑暗————看得见的黑暗就是什么也看不见….我几乎忍不住要惊叫出来,米雪儿急忙竖起一个手指在唇边,向我微笑。我第一次注意到:我只能看到米雪儿,除此之外,只有黑暗。<br><br>幽光淡淡,绰约轻柔地从米雪儿指间流泻出来,她手里的那块黑色小石竟然发出光芒,不可思议,那光芒并没有照亮黑暗,却使她周围隐约可见,起初,我还把这闪光看做她眸子的反光。<br><br>我惊恐不安,由于黑暗、寂静、恰似乍醒后的幻觉,我越发感到害怕,心理变得冰凉。米雪儿微笑鼓励,向我招手,我才勉强感到自己双腿抖瑟着走近她,她笑得愈发甜美了,逐渐看清她盘坐着的腿上正流着鲜血。<br><br>“我可以背你。”<br><br>我咬着牙说,害怕起来,却并不是对森林的恐惧,而是害怕她拒绝。她低下头,点点头,又抬起脸,以平静的姿态表示了同意。<br><br>“谢谢你,阿伦…..”<br><br>害怕渐远,温暖很近,我可以从背部感受到她心跳的节律,她的呼吸轻轻吹拂在我颈上,秀发散过我的脸颊,又轻又柔,香馨如兰。<br><br>“看着宝石,它会反射出我们眼睛里的光芒,看清四周。”<br><br>我点点头,虽然她看不到我勇敢的表情,但我坚定的步子背着她缓缓移动。<br><br>可是,我无法移动半步!前面是密密匝匝,几乎毫无空隙的森林,森林紧紧贴在一起,挡住了我所有的去路。<br><br>“不,我们出不去,这个森林是用魔法造出来的,进来就只有一条路,我们只能向里走。”<br><br>“啊?这是谁造的?”<br><br>“我父亲,他是最伟大的巫师!”米雪儿在我背上骄傲地说。<br><br>“真….真厉害!我噤声低头。我只是个孤儿,她却那么美丽,还有个那么厉害的  父亲….<br><br>“当然!他是我的养父,可是他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魔法师的会议去了。”<br><br>“可是,你的腿受了伤,我们要去外面才能找到医生。”她的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我又担心了起来。<br><br>“没关系的,我们一起回家,我家里有药,还有很多好玩的。可是,我也好想到外面看看啊,我还从未出去过,爸爸不在,我想到外面去看看,所以受了伤,爸爸不许我出去的。我是不是个不乖的女孩?”<br><br>我几乎听到了她眨动眼睛的声音。这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使我在哀与乐两方面都有激烈的感触。我兴味油然地品味着她的话语,看到我所未曾享有的天真与快乐,也为她那发自心地的淡淡忧伤共鸣。<br><br>“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出去!”我坚定地说。<br><br>米雪儿点点头,发丝掠过我的鼻端,幽香扑鼻,却好痒,我忍不住打了个阿嚏。<br><br>“阿嚏,阿嚏….”<br><br>“你怎么了?”她充满关切地问。<br><br>我不敢说她的头发很香,脸上紧不住微微发热。在此之前,我从未与女孩接触过。我回过神来,忽然一阵迷离恍惚——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动,丝毫不受自己控制地向前踏步——森林竟然将我往里拉!<br><br>  幽光还在,米雪儿手里举着那块石头,幽明的四周依旧阴森晦暗,就像整个世界都捧在她手中。我身不由己,步步往里,仿佛在森林里漂移,双腿不停颤抖,想要停下,拒绝再前进,但双腿战战兢兢——无法停下!<br><br>  "不要害怕,这森林有魔法,会把我们带回家."米雪儿耳语,声音透着安慰与鼓励.<br><br>  在她耳语的间歇,我高低不稳的脚步声,恰好到此消失,蓦地,一阵声响掩住了我的脚步,屏息静气等待脚步再回响,却在刹那之间,传来整齐的步伐,缓缓走过,就如同伴随棺材进行送葬的队伍,抖抖瑟瑟,灵袍拖地,起伏连绵,木头叽嘎,风做嘶鸣,然后,这些声响沉沉逝去,紧接着,合声又起,但非人声所哗,而是整片幽暝森林齐齐令人怖畏的合声.<br><br>  似是着魔,我背着米雪儿,一路风行颤抖,穿梭森林不停步,直到前面忽然没有了延伸的路.<br><br>  森林消失了,我和米雪儿站在一片空旷的空地中.<br><br>  月明中天,银光泻地,我们在一个令人赞叹的外墙面前停住,墙后面又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场面.<br><br>  后来我知道了那些建筑就是巫师塔,但当时仅仅是它们肃然群立的气势便震慑住了我,一时裹足不前.面前是高塔的外墙,井然肃穆,呈三角形,每个顶点,塔尖如笋尖一般笔出,连同正中央那座微微倾斜的主塔,有着同一色的黑色的调子,塔尖寒意峭跌,月明交辉.<br><br>  神秘的高塔,使我少年之心悠动起来,不敢说话,却无缘无故兴奋,像是流浪的人看到自己的家一般,一个清晰的意识潜入心里--我是属于这的.<br><br>  靠近它,塔壁之上,刻着圆形图案,闪闪发光,呈现出一种勃勃的生命力,米雪儿告诉我,这些符号拥有强大的魔力,是塔上巨石凝聚力量的源泉,也是将它固定在地面的力量.魔法创造了高塔,并护卫着它.<br><br>  快近塔时,我惶恐着,生怕冒犯它,它拥有那么奇妙的力量,也许它不喜欢我,让我掉进火海或陷入比森林更可怕的地方,对森林的切身体会让我耿耿于怀.<br><br>  我犹豫不决,米雪儿很快发现了.<br><br>  "不用担心,它虽然是魔力的化身,不过杜纳闻父亲为了让我在里面随意走动,所以塔里没有任何魔法,完全不用害怕它,我们已被包围在森林中了,有森林的保护,再不需要额外的魔法."<br><br>  我已经了解到,不属于这里的人永远不可能进入森林,不被邀请的人也无法踏进森林寸步,甚至,森林广袤,从外面一无可见,唯余茫茫,所以我们一直以为里面不是天堂就是地狱.可是,米雪儿独自与巫师父亲生活在这,那该多么孤单....<br><br>  我累坏了,步步侧目,时光漫长,过了很久,我才找到米雪儿的房间,替她细心上药,包好不再流血的伤口,然后惊讶地观察自己此刻的置身之所.她的房间布置得那么华美,有厚的地毯,床有帷帐,有门帘,这种房子我在现实中从未见过,俨然受到天国公主的暖阁,并且还有使人坐得很舒服的围椅,我坐上去,仰靠凝目,米雪儿眼睛半睁半闭,凝然睡去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br><br>  我默默伸手,摸摸床缘,替她重又盖好被她踢开的天鹅绒毯子.她完全睡着了,依依不舍看着她伸出来的光脚丫子,柔嫩皎洁.<br><br>  我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实在累坏了.我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已是次日拂晓.<br><br>  我睁大眼睛,此时,她的房间竟然那么美,原来我昨晚的观察是那么不合格.<br><br>  仔细观看,很宽敞,圆拱顶低矮....恰似天国公主的闺房.墙壁璧立,蓝光奕奕,镶嵌着天蓝色的瓷砖,华采熠熠,太阳、月亮、星星点缀其间。纤细的雪白石膏圆柱姿态潇洒,婷婷若臂,挽起云石的圆拱屋顶。云石屋顶与雪白石膏柱晖映呈半透明....曙光淡淡,矜似玫瑰,四面八方,撒进屋里,眼前一一恰似浸透天国沐浴圣光。地板皎洁,有如明镜,房间中央,地毯倦卧,小而又窄,锦绣其中,摆着几个锦缎枕头。屋旮旯搁着几个高脚香炉,龙形百态,但一点不吓人,可爱生动,香烟袅袅,若隐若现。诧异的是,房间未见一窗,曙光却静静浸透屋顶壁里流泻,门口悬挂着门帘,丝绒涟漪,纹丝不动,悄无声响,突然,门帘闪动轻轻,撩起....<br><br>  长袍摇曳,是一个男子,身躯赫然高大,却有一种可亲可近的感觉,完全看不出他年纪,额头饱满光洁,脸颊圆润,却显示出深刻轮廓,像是很年轻,却有一超越年龄的气质。尖帽巍峨,星辰灿烂,是银色绣圈,长袍淡紫,宽袖飘飘。<br><br>  我喉头抖动,却说不出一句话。<br><br>  那人点点头,颔首微笑,一语未发,仿佛已经知晓一切,漂亮、白皙又修长的手指做了一个缓慢、轻柔但优雅的手势,指着米雪儿。<br><br>  她正在做一个深深的梦,但并不沉重,娇媚的睫毛纤纤下垂,侧魇如花,尖端微翘的鼻子,楚楚俏皮,我看得出神。<br><br>  我第一次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是在米雪儿热烈地亲吻拥抱他,接着坐在他膝上绘声绘色讲述我如何勇敢地帮助她。<br><br>  “你愿意留下来吗?”那人望向一直沉默在一边的我,漂亮、晰白又纤长的手指轻轻掠起米雪儿前额的一缕发丝,他脸上除了对米雪儿关爱的微笑再看不出其它表情。忽然一问,我有些措口不及,米雪儿却忽然大声说:<br><br>  “我们一定要让他留下来!”睫毛纤纤,对他眨了又眨,又把头转过来。小声对我说:“你可以留下来吗?”<br><br>  我点点头。<br><br>  “太好了!”她快活地在他额头上印上一个吻痕,一下跳到我身旁,抓住我的手,“杜纳闻父亲是最伟大的父亲,他一定可以教你好多魔法!”<br><br>  这时,我忽然有种感觉,杜纳闻大法师脸上的笑容有些消融,拜年得有些严肃有些担忧的意味,他漂亮、白晰又纤长的手相互一击,掌声拍响,接着,我们似乎听到外面有轻微的脚步,脚步声拉得很长,像是扶病而行,门帘倏地掀起。<br><br>  一个男孩,年龄与我仿佛,站在那里,但却像随时会倒下般,他苍白的脸色也叫人担心,因为消瘦而深陷的眼睛闪闪发亮,那么乌黑,似乎见不到底,没有表情——眼睛看向杜纳闻,但茫无焦点,又有点模糊,好像并没有看他。<br><br>  我注意到——米雪儿好看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切身相与的同情——看着他,那瞬间,我心里若有所失....<br><br>  “这是西哿,以后,你们一起——跟我学魔法....”<br><br>  “是,老师。”那个男孩——西哿,忽然以一种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深深躬身....<br><br>  岁月如歌,转眼到了我们青年时代,我同米雪儿、杜纳闻老师及西哿同物共桌度过了七年。我的青少年时代在魔法森林包围着的高塔里度过。米雪儿越来越美丽,日光落下,也无法掠美,她的善良也如同阳光一般普照在我们心间,对久病沉荷的西哿关怀无微不至....<br><br>  西哿弱不禁风的身体潜藏着惊人的天分与毅力,他似乎只在乎魔法,而这又为他盈取了米雪儿由衷的敬爱。那时,正值学习魔法的热浪袭来,我也急不可耐地放下了自己的爱好——风筝,不甘示弱地学习各种魔法。<br><br>  课程繁多,魔法纷杂,有一门便是创造魔法生命,它象征着从非生物中产生生命,研究它就等于向生命的神秘进行挑战。<br><br>  众多科目我均学得不太好,唯独此课,引起了杜纳闻老师的关注,他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激励着我。此时,我已经完全能体会到米雪儿对他的崇拜之情,姑且不说他在精神魔法领域空前绝后的成就--创造出死物与活物,单从他的生命就可以想像他的强大,他一手创造出的森林遥远古老,杳无何时,可森林的恒久也仅是他生命长度的一部分,他究竟活了几百年?上千年?还是更漫长....<br><br>  强大的魔法,杰出的成就,漫长的生命,他似乎可以无限期延长生命,他已经可以跨越人神之间的障碍,他仿佛不甘心这个狭小世界的桎槁,一连几个月在密室里,仿佛有所谋图....<br><br>  一种不安油然萌生,我预感到一场重大转变即将到来....<br><br>  西哿的天分令人侧目,在其它功课上,无论我如何努力,也难望他项背。我闷闷不乐,又为米雪儿做起了风筝。当初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去外面的世界,然而,自从进入森林后,我一步也没有踏出去过。风筝能够自由自在飞翔,牵动着米雪儿的笑容,也放飞我的心。可是森林太宽广,再长的线,它也飞不到外面....<br><br>  "就算飞出了森林....",她忽然停住,不再说话,露出无限迷人的伤感,高高举起右手上的线——然后,线不见了。<br><br>  “它们还是无法脱离这根线。”仰起头来,夕阳显得有些倦意,艳丽得俯看着她弯曲的眸子。<br><br>  风筝离开了牵制,离开她,向着森林外又飞翔,衬着玫瑰色的霞光在天空移转,愈来愈远。这时,森林外风声怒吼,树儿弯曲,倒向这边又倒向那边。飘翔的风筝微微低首,停住了,风低沉,那只我亲手编制出来的美丽风筝歪了一下,沉没在森林的暝色中。<br><br>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感 ,夕阳西下,我所找寻的那只美丽蝴蝶风筝随着凄冷的光辉落到了地平线去了。<br><br>  那天以后,我再没做风筝。<br><br>  月光流转,雨珠倾泻,灯光朦胧出窗,炉火静静点燃。经常,我守护在她窗外,夜深雨疾,弹指念出隔音术,让絮雨不吵醒她。<br><br>  “看吧,”我细语,“睡得多熟,我一定会让你自由!”<br><br>  我伫立的时间越来越长。每个夜晚,窗里的火焰微微低首,月光轻柔,照射朦朦一片,在地板和墙壁上,又会合在一起,并停在两张微俯的面孔上。我低头,察看她是否真的沉睡,久久不能离开,似乎夜晚藏匿着我唯一的快乐。<br><br>  雨珠银莹,从玻璃窗上滑下去,传来轻微的撞击声,像心的跳动。<br><br>  我全身在雨夜中浸透,心里却燃着火辣辣的话,直烧到滚动的喉头。<br><br>  “我一定要你快乐!”<br><br>  我所能做的竟那么有限,只是一只风筝。<br><br>  风很大,风筝翅膀上的美丽纹络在欢笑、闪动,我紧紧捧着它,怕它忽然随风飞去,它轻不禁风,在我手里却很沉。<br><br>  她玉立婷婷,一只纤细的手向上举,长长的金色秀发停栖在孩童般的肩膀上——按法迷人的芬芳。<br><br>   风筝蓦然冲天而起,神灵活现高飞,双翅翩翩舞动,与云朵比翼翱翔,乍一看,那只小小的蝴蝶风筝几乎触及了飞得最近的那朵云朵的鼓起的胸脯。<br><br>  她忍不住欢呼起来,那开心的表情让我瞬间充实了一种莫大的安慰。那只蝴蝶风筝在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它飞出了森林,飞向了更广阔的空间。我稍稍舒一口气。两个月不分昼夜的辛苦终于换来了她的微笑。她微笑着,有些惊讶,目光流盼询问我。<br><br>  “因为它是活生生的。”我静静地说。<br><br>  这是我第一次制造出魔法生命。首次成功,使我获得了极大的鼓舞。当我们把会自由自在飞翔的风筝交给杜纳闻老师时,他炯炯幽深的目光有些诧异,从西哿身上移向我,又看了看西哿。这也是我第一次见老师犹豫的表情。他好象在思虑什么,却没马上决定。<br><br>  我和西哿都竭力掩饰着不安,屏息静气等待着老师告诉我们什么,四个月来,这是他唯一一次同时把我们叫去。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br><br>  “阿伦,西哿,我亲爱的学生们,还记得你们跟随我学习了多久的魔法么?”杜纳闻老师柔声问,却没有要我们回答的意思,仿佛自言自语,“已经七年了,你们学到了很多东西,表现都很优异,我根据你们各自的天份,因材施教,但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呢?什么才是你们的梦想?”<br><br>  我和西哿面面想觑,感觉有些疑惑,迟疑着,谁也不敢抢先买年队老师如同烈日一般灼热的目光。杜纳闻老师微笑着向西哿点点头。我们俩中,他虽然个性出奇孤僻,沉默寡言,却言行果断,深受老师和米雪儿的喜欢,至于我,更不爱出风头,寄人篱下的青少年时代使我养成了低调温和的个性。<br><br>  “魔法,老师。”西哿坚定地说,声音暗哑,四个字却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不留余虑。他说完低下头去,仿佛害羞一般,但那其实是他压抑着自己骄傲的热情。毫无疑问,他会这么说,他确实是个天才,如果不出于对老师的尊敬,还有什么能让掩饰自己的骄傲。杜纳稳老师点点头,又转向我,点头鼓励。<br><br>  “老师....我希望自己有足够的天份....”<br><br>  杜纳闻老师微笑着挥了一下他漂亮、白晰又纤长的手,打段我的话,“阿伦,不要妄自菲薄,你也同样出色,可是....也许你的梦想并不是魔法。”<br><br>  我低下头去,羞愧得不敢看他,西哿用不可理解的目光看着我,随即又恢复了无动于衷的漠然。我当然知道他一向轻视我,更何况我此刻的表现<br><br>    <br><br> <br><br> <br><br> <br><br> <br><br>  我们跟着她。<br><br>  路途长得没了时间。<br><br>  无论何时,总听得到关门声,我们肩并着肩,一道门一道门走过去,沉重的石门,不声不响自开,又在我们身后沉沉关上,阒暗无光,去路来途,一片黑暗,只有她的背影依旧清晰,明亮前方不消逝。<br><br>  “我们在等待。”声音从开启的门里传来,紧贴着墙壁,在地板与天花板之间---回荡。“我们一直在等待”,那声音一直呢喃深沉,像是一曲圣歌或者地狱的吟唱,由堕落的天使用往昔骄傲的声喉念出,像是呼唤我们行进的进行曲,空荡荡黑暗的城堡里,门这边开启,那边关上,犹如一个个节拍奏鸣。“在等待”,声音絮语着,“轻点”,他们说,“否则我们会惊吓他们”。<br><br>  <br><br> <br><br>  “我到这里做什么?”<br><br>  “我想寻找什么?”<br><br>  不约而同,我听到两个声音,惊讶错愕。前面的门关着,门上映现出两个身影---我和西哿,我和他居然从那面门上各自看着我们自己。<br><br>  四目甫接,彼此询问。<br><br>  “我到这里做什么?”那个我问我。<br><br>  “我想寻找什么?”那个西哿问他自己。<br><br>  茫然惶惑,惘然失神,无言以对,不知何时,西哿忽然伸出手,另一双手---从门上伸出,两个西哿手握在一起,恰似双生的兄弟,我如坠梦境,但这绝不是梦!<br><br>  “权杖,可以统御亡灵的权杖!”<br><br>  “权杖,可以统御亡灵的权杖!”那个西哿重复着,想是西哿的回声,同口同声一般。然后,蓦地,西哿被那个西哿拉着瞬间穿入门里,不见了。<br><br>  这一幕,使我忽然明白:这是一种映现灵魂的结界,必须面对内心深处的自己,才能通过。<br><br>  我胸有成竹,缓缓伸出手,另一个我也伸出双手,手握住的一刹那,我感到从未的充实,以及一种生命的真实---我无法形容,是一种确认自己存在无可比拟的真实感。<br><br>  “我到这里做什么?” <br><br>  “带她离开这里。”<br><br>  “不是为了权杖?”<br><br>  “她,我的一切。”<br><br>  “那么,回答她回答的问题,如果不是为了权杖,是因为另一个灵魂,那两颗灵魂必须拥有同一个答案,才能通过。”<br><br>  出乎我的意料,我信心满满,以为像西哿一样回答了就可以通过。这时,我几乎绝望,她一定也回答过。“是因为另一个灵魂,那两颗灵魂必须拥有同一个答案”,她会回答什么呢?她的灵魂要的是什么.....<br><br>  突然,我喊到:<br><br>  “自由、爱、幸福!”<br><br>  “自由、爱、幸福!”<br><br>  我听到的不是我重复的声音。“自由、爱、幸福!”掷定、美丽、有力,她的声音回荡,仿佛我们异口同声,那个我微笑着拉着我穿向门。<br><br>  穿过门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一双燃烧火焰的橘色瞳孔浮在空中。<br><br>  我双手是空的,一阵光亮掠过地毯,静寂的深处传来脚步“啪嗒、啪嗒”,米雪儿远远走在前面,近处听到西哿稳重的呼吸。他在等我。<br><br>  “我们在这里。”他们说,又补充说;“等待了无数年。”“每一天早晨醒来---”“阳光、月光、星光停留在外面。”“在楼上---”“阶梯上---”“城堡里只有黑暗———”门在后面不停关,轻微的关闭声,像圣歌或怨曲尾声的颤音。<br><br>  他们愈来愈近了,我们停在门口,声音低沉,米雪儿洁白的声音,缓慢的脚步。我们眼睛暗了,再也听不到身边的脚步声,看不见米雪儿---她忽然不见了....<br><br>  “西哿,阿伦,你们在哪?我在哪里?”黑暗中传来米雪儿几乎哭泣的喊声,那么茫然,看来她的灵魂和身体会合在一起,并苏醒惊惶,我正要回答---<br><br>  “巫师,巫师,巫师。”那些声音又欢呼着,“无数年了---”他们叹息着,“终于有人来陪伴我们了。”“在这里,”“沉睡着,”喃喃的声音,“我们的睡眠就是在等待---”<br><br>  “啊---”米雪儿的惊呼被我打断,我抓住她了,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如果不这样就会永远失去她。周围的声音乍起乍落,她惊愕地靠近我,又猛染一挣,几乎将我推倒,我急忙低声耳语:“别害怕!”<br><br>  七年前,我也是在她最害怕的时刻陪伴着她,告诉她“别害怕,”她听出了我的声音,一见是我,便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脖子,周身发抖,头埋入我臂弯间的怀里。<br><br>  我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软软的。<br><br>  此时,呼唤之声再起,耳中所闻,尽是淹没祥和的呼喊,其中,传来西哿低沉却清清楚楚的声音。<br><br>  “米雪儿,拿出暗夜之石---”<br><br>  恍恍惚惚,西哿的声音,我竟不能卒听,怀里的米雪儿手里捧出一团光束,忽明忽暗映现四周。刹那,我看到自己置身一个大殿内,米雪儿眸子在那颗暗夜宝石明暗不定中显得迷惑又美丽,西哿握着法杖站在我们身后,凝立如岳。周围,一个个手持法杖的身影若隐若失,他们呼喊着,这些声音时而变得弱得几乎听不见,时而高涨,以更强之气势再度传入我耳中。<br><br>  “我们在等待....”阵阵哀叹,“我们在等待同伴....”混合着无名的哀伤与恳求,而且人还有我看不见的亡灵似乎都在鼓励我....“把你的法杖献给我们,我们不再孤独。”<br><br>   我竟不能抗拒,听得出神,心中惶惑,热泪盈眶,手中的法杖顶端那一粒宝石,寒光闪闪,似乎也通了灵性,这奇妙莫名的呼唤点燃了魔力的火焰,我握着法杖的手无力地垂下。我的手竟然不受自己的控制,放开了惊讶注视我的米雪儿....<br><br>  他们是我的同类,无数巫师---也是巫师的亡灵。<br><br>  “阿伦!”西哿的厉声高喊。似乎在嘲弄他,他的声音立刻被此起彼落更巨大的声浪淹没。周围,巫师的亡灵,齐声回应,那满含着悲哀、愤怒与恐惧的声音直冲云霄。<br><br>  “快阻止他!否则我们都会被诅咒!”西哿的声音猝然竖挺,就像根琴弦绷紧---几欲折断,那一声疾呼震撼屋宇,却回荡出绝望。<br><br>  这是我最后听到的,随着声音消息,消失于渐行渐远的呼唤中,只剩下一片亡灵飘荡的天空覆盖于我头顶之上,但是有什么翩然挽住我,抱住了我的腰,隐隐带给我洁白无暇的一线温暖。<br><br>   我眼里、心里、耳中只有那群巫师的亡灵,向前走,迎着他们魔力燃烧出的灵魂之火。魔力的火焰俯在我们身上,他们张开双臂,伫立了很长时间,深情地看了我很久,等待着。<br><br>  他们的灵魂向我诉说。灵魂彼此低语,死亡在我们中间,但最先来到一个王者身上。一千年前了,王者来到这个城堡,尘封了所有门窗,这里便充满了黑暗。他沉睡在这里。一个个巫师,告别亲人、甩开爱人无力的手,离开她们,向北走又向西行,看着天空的星斗在移转,搜索着城堡,却见它隐没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br><br>  <br>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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