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4-6 22:10
[长篇连载][役使者:惩火] Enslaver: the Chastening F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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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4-6 22:15
<span style='font-size:14pt;line-height:100%'>第一章 埃舍尔</span><br><br><br><br> <i>她紧随,她从死亡的疆域里回归。<br> ——《献诗》</i><br><br><br> “向您,纳赛尔.提里特.曼维埃莫尔致意。”<br><br> 我读到最后,看到信的结尾出现了我的姓名的其中一种解误。“纳赛尔.萨赫.曼维埃莫尔”,“伊希坦.曼维埃莫尔”,“纳赛尔.萨赫.伊希坦.曼维埃莫尔”,“纳赛尔.伊希坦.提里特”,还有“纳赛尔.萨赫”……维南岛的白肤人总是想当然,臆断哪一节是我们的姓氏,哪一节是我们的族名,然后略去所能省略的全部,好像墨水成了稀缺货物。<br><br> 在这几种错误里,“纳赛尔.提里特.曼维埃莫尔”毫无疑问是按照安特人的自己的命名方式,三节结构;“纳赛尔.萨赫.曼维埃莫尔”则是杂糅的错误;“纳赛尔.伊希坦.提里特”基本正确,感谢那本五十年前写出的《沿河诸城》,但现在的罕那城里没谁再这么简化名字,倒不如省却所有直接写上“纳赛尔”;“纳赛尔.萨赫”是在众多错误中我较欣赏的一种,萨赫,王子,听上去很像那么一回事。<br><br> 纳赛尔.萨赫.伊希坦.提里特.伊本.曼维埃莫尔,我的名字。<br><br> 在离散日之后,我们开始在姓名中加入各自从属的支族名,我的支系是伊希坦。提里特是我的姓氏。曼维埃莫尔是我父亲的名字,伊本则是前缀,构成这节的意思是“曼维埃莫尔之子”。萨赫往往成为熟识后最先省略的部分,一个实涵所剩无几的尊称。<br><br> 我将信折好,从榻上起身,将这封商业上的回函放进角柜的下层,上层则是我与家人、朋友间的通信。这几天我回复了几封不太紧要的信件,核对了近来的账目。我父亲前往底斯<br>比城已经两周,维伦王带来了几笔大生意。最后一次联络是五天前,父亲直接把莱曼托尔差了回来。<br><br><br><br> “得在院子里支棚子。”去这一趟他颇有感慨。<br><br> “黑屋子足够装四百人,狱监还能找到地方打牌。” 我则不太相信。我的异母弟弟莱曼托尔往往说话没什么准头,言过其实。<br> <br> 他摇了摇头:“纳赛尔,你真得见见他们。”<br><br> “那父亲没说怎么安排?”<br> <br> “没说。”他撇了撇嘴,然后吮了口薄荷甜茶,“我真得歇上几天,累死我了。”然后舒服地陷到垫子堆里。我大概明白为什么父亲让他先回来了。<br><br><br><br><br> <br> 父亲自有安排,于是我并不特意筹备。昨天我与管家西吉在罕那城内花了六百苏,购入了十五加路尔的咖啡豆,品质一般,家中仅剩的那些存余全都受潮了。我听了会儿卖铜器的商家对那些外乡人热情得发腻的奉承,然后这一队黑发的凯逊人很慷慨地花了三百苏买了一车只值一半价钱的铜盘子后满意地离去。他们的皮肤颜色很浅,显然不是常经商的那类已经被金海充足的日照晒成与本地人差不多深的小麦肤色的海运者。<br> <br> 我为自己买了一个锡壶,付了两个苏六个铜币,我喜欢上面的繁复图案,做工精致,风格看上去不大像本地货。莱曼托尔还是在家中无所事事,练习吹坦泽克特人的飞镖筒。他要我给他捎回一件托加。清除掉那些越过伊古河定居的坦泽克特人部落的维伦王带来了这种服装的流行。<br> <br> “那些该死的暴徒扯住了我的领子,差点把我勒死!”结果他们毁了他为这回生意准备的礼服。托加是那种宽松的长衫,开襟一直到胸口,袖口收紧。<br> <br> 我在一家大店买了件跟他原来那件颜色差不多的浅黄色托加,但是料子就普通多了。<br> <br> 经过城中显贵经常来往的那家名为‘独此’的首饰店时我走了进去,在正中央的一排展台中精心挑选出一条渐变设计的墨玉项链,其上每颗玉石都细腻沉黑、光泽典雅。我开具了八十五曼尼金币的账单。这件别致的饰物将不会埋没到她的贺礼堆里,因为我会亲自给她戴上。<br> <br> <br> <br><br><br><br> 我从角柜里取出几份公证文书,开始了誊抄工作。文件是由父亲和赫曼亲王一起拟定的,几位贵族商会成员将得到额外的税费减额。当然他们必须在贵族议会支持斡撒托家族的在军事上的统治。行文之间,我感受到了他们用词的谨慎,而其中的纰漏是如此的难以察觉。当父亲为我挑明其中的内意后,我开始留意他们是如何利用律法的平等得到偏袒。是的,我们制定了约束自己的法律,用以彰显我们的公正。这就是我一直被教授的贵族政治中最重要的部分。我们行事总是以公正之名。<br><br> 但是在不知不觉中,一种困惑慢慢地扩散到了我的全身,我只得停下,将手中的羽笔扔到桌上。我从台几旁起身,无意间往窗外望去。两位身着黑色紧身长袍、未覆面的女性正往我家的方向走来。她们在拐角处消失。但我知道她们沿着门前的街道,走在灰色高墙黄昏时投下的阴影里。<br><br> 我跑出屋子,差点在门口的圆毯上滑倒。我冲下楼梯,在前厅套上一双不属于我的鞋,然后出了左翼楼。强烈的阳光使我投下了清晰的影子,终于我跑到大门前。我没有对内侍下令,直接用力地拉开半扇棕色大门,侧身挤了出去。<br><br> 我的呼吸急促,望向我认定那两个来访者将至的方向。她们正行于阴影,步伐轻快地沿街走来。我们不过相距几十步,她们看到了我,其中一个停住了脚步。我与她目光相视。<br><br> “纳赛尔!”她叫出了我的名字,然后快步向我走来。她完全是个施术者了。黑色的紧身长袍盖过膝盖,锥状的袖口层层叠叠,领部的团状刺绣如变幻的云雾般一直覆到她的胸前。<br><br> 她的虹膜呈玫瑰色,她的皮肤纯白如奶,弯曲的银色长发如同夜晚皎白月光照耀下流淌的溪流般垂泻。她的薄唇涂有浅粉色的唇彩。收紧的领口围住她纤细的脖颈。<br><br> 直到她走到我面前,我也没能说出半句话,只是站在原地。我开始察觉到,我被她无意间捕获了,而她对家人的思念促使着一切的发生。这源于内心的力量是如此难以捉摸,而作为一位施术者——感应者,她毫无疑问成功地掌握了影响人心的力量。<br><br> “纳赛尔。”她有些不解地望着我。她的表情很是平静,她所受的训练可能已经抹去自身全部强烈的情感波动,施术者的外露的情感很大程度上成为了一种阻碍。我的呼吸已经平缓。我略微低下头,注视着她红色的双眼,她比我矮半头。然后我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将她紧紧抱起,让她倒向我。她搂住我,然后吻了我的嘴。<br><br> 似乎这家人间的吻突然点燃了我全部的喜悦似的。突然间我意识到,这就是感应者,即便是不在她们直接的意愿下,她们也有扩散自己情感的力量,而现在她则对此不以束缚。她的胸乳贴着我,双臂绕过我的脖子,一只手在拨着我的头发。她很享受这久违的重逢。<br><br> “四年了,埃舍尔,整整四年你一直被囚在那该死的维系殿。”<br><br> “我迫不及待想要离开那里,所以我提前两天回来了。”我感觉到,她正深深地品着我的气息。<br><br> 我们就这么抱着一小会儿,直到她的同伴走到我们身边。<br><br> “瑞安,我的哥哥。”她扭过头向那个女孩介绍我。<br><br> “你们长得很像。”她腼腆地笑着回答。<br><br> “你是埃舍尔的朋友?”我把埃舍尔放下,然后走上前与瑞安拥抱了一下。与我白化的异母妹妹相比,瑞安则是位标致的河畔诸城的女孩。她也没有戴覆面,褐色的及肩发,浅棕色圆眼明亮有神,害羞地避开我的目光。她的嘴唇丰满,不好意思地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她比埃舍尔丰腴。我知道这些年轻女性常常实行斋戒。<br><br><br><br><br> 正当我准备做更正式介绍,我们所有人都听到嘈杂的人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那是一只怎样的队伍!最先出现拐角处的是我父亲新选的牢监长哈洛,他正不断催促队伍的行进,于是我们看到被另外几个狱监驱赶的奴隶队。<br> <br> “他们回来了。”<br><br> 十几个狱监押着五、六十个奴隶,他们不必再催促加快脚步了,囚禁所近在眼前。所有奴隶的衣服所剩无几,仅存的几片也只是挂在他们疲惫不堪的躯体上。那些青壮年男子走在队伍的最前列,目光卑顺苦痛。当哈洛看到我,策马向我奔来。<br><br> “纳赛尔少爷,”他从马上一跃而下,向我行屈膝礼,我扶他起身。然后哈洛转向站在一起的两位年轻女性。我注意到她们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晒成古铜色的哈洛肌肉强健,硬皮甲只是防护住了身体的一半。他的肩膀宽阔,比我略高。理了一头短发,为了是方便摘带头盔。<br><br> “哈洛,尽责的牢监长,我欢迎你。”我与汗涔涔的哈洛拥抱。我礼待他们,但要拿捏好分寸。“我的妹妹埃舍尔,四年了,刚从维系殿回来。还有瑞安小姐,我们的客人。”我想哈洛那会儿大概还在当商队的护卫,只是听说过家里还有这么一个白化的成员。然后哈洛赶忙向她们行礼。<br><br> 我吩咐内侍叫莱曼托尔,让另一个去守着黑屋子的右箭楼叫狱监开启牢房。<br><br> 这时哈洛转向我:“纳赛尔少爷,我领回了一半人。老爷过两天将从坦萨堡带回另外一半。” <br><br> “他还吩咐些什么吗?”<br><br> “没有。”<br><br> 我叹了口气。我父亲甚至没有给我传什么口信。他可能认为对我一切不必多说,让我自行决定。这是信任吗?还是放纵?或许最正确的解释是,这些对他来讲不过是些琐务。如果我连这些都办不好的话,那么他将把家产交与莱曼托尔。想到这里,一些不快覆盖上了我见到久别妹妹喜悦。我父亲的第二任妻子,我的继母杜娜很是希望由我继承‘萨托克’的封号,这样莱曼托尔就能得到更多家产上的补助。公正到几乎偏执的父亲会照顾到所有的孩子。<br><br> “埃舍尔,看来我们得好好照顾这些来客了。”我向她提议。<br><br> 她快速地笑了一下,浮过一个近乎阴险的表情。<br><br> “我很期待,”埃舍尔转向她的女伴,“瑞安,你要来试试吗?”她的语调中充满抑制的兴奋。<br><br> “对他们?不,我提不起神来,我想先歇会儿。”瑞安正不安地玩着垂到胸前的发卷。她正看着渐行渐进的奴隶队伍。<br><br> “好吧,那么——”埃舍尔优雅地转向哈洛,“还请你领我的女伴到我原先的房间休息。”<br><br> “哈洛,让管家派人收拾好她的房间,之后来黑屋子找我。”我吩咐道。<br><br> “好的。”哈洛带着埃舍尔的女伴离开了。<br><br><br><br> 这时那队俘虏已经走近了,队伍全部转过街角。十几匹骆驼走在队伍最后,背负着不少货物,其中一匹驮着两个儿童,双手被绑着。走在那些青壮年战俘后面的是三四十名女性俘虏。她们同样疲惫不堪,意志消沉。底斯比城距此相距约三天的脚程,但这三天的路程将意味着彻底远离自己的部落,远离自己的家乡,成为战胜者彻底的奴仆。这是一段沉重的、耻辱的道路。<br><br> 我停止推想他们遭受的痛苦,我见过比他们更为可悲的奴队,而我的怜悯只会在越来越少的时候闪现。参与役使者精神训练的同时,我父亲着手塑造我的思考方式。我解下系在腰间的鞭子。<br><br> “纳赛尔少爷。”走在最前面的狱监向我问安。<br><br> “打开侧门。”我吩咐道。然后那个狱监就往街的尽头跑去。<br> <br> “埃舍尔,你不在的时候家中发生了一些变化。”我让她挽着我,前往侧门。<br><br> “父亲筑高了围墙。”<br><br> “这是出于安全上的考虑。前年发生了一次暴动,同样是越居的坦泽克特人俘虏,战场上的俘虏。在给他们打上烙印时,他们杀死了两个狱监冲了出去,但是被堵在门口。”<br><br> “当时曼努尔在干什么?”她望着我。我没有从中读出些什么。或许她认为如果是她亲自办,一定不会出乱子。<br><br> “他倒在地上流血。他说人太多,无法压制那愤恨。然后头上就挨了一记。好在恢复后没什么大碍。在我们可怜的堂兄的提议下,父亲在主院右侧建了箭楼,筑高了围墙。现在侧门必须用轮盘开启。”曼努尔是我姑母最小的孩子,比我年长五岁。他经常为我父亲帮忙,是位娴熟的役使者。<br><br> “对了,半年前他结婚了,大排场。现在他在干一份管税务的好差事。”我继续说。<br><br> 她点了点头:“你在你的信上提到过。远离残暴的战俘......”<br><br> “却必须跟那些顽固的抗税者打交道。”我们相视一笑。<br><br> 我正想跟她说说最近我接过的部分工作,莱曼托尔到了。<br><br> “姐姐!”他出了正门向我们喊。我们回过头。他带领着六七个内侍。莱曼托尔跟我一样穿着居室的便服,头发有些乱。他跑过奴队,跟埃舍尔紧紧拥抱了起来。<br><br> “莱曼托尔。”她轻声说。莱曼托尔在她的唇上印了一下,接着亲了她的面颊。莱曼托尔兴奋地快速说着,“你的眼线画的太浓了!”我听到他发出如此的感叹。埃舍尔手放在莱曼托尔的颈部,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我与埃舍尔相差两岁,而莱曼托尔是我家年龄最小的孩子,今年十四岁,比我小七岁。<br><br> 正在此时,我的注意力移向经过我们的奴队。最前面的已经到达了侧门。在这里他们会被打上烙印,被筛选,送到肯出钱买下他们的人那里。<br><br> 那些女人们在我面前经过,她们中的一些人看到我手握的鞭子,重新低下头去。坦泽克特人是些有着浅色头发、白色皮肤的民族,不怎么开化,从事游牧,只进行少量的耕作。他们的女人看上去比较结实,可能因为坦泽克特人最初是在北方居住的原因。<br><br> 一位黑发的女性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我望向她,她也注意到了我。她没有匆忙避开我的目光,而是用一种我难以言明的目光注视着我。我猜测,那目光表明了她的自尊,甚至包含了对我的挑衅。作为遵循示引之路的役使者,我出色地完成了我的训练,甚至可以算是杰出的。从一开始,我就被授与介由对方最细微的动作而察觉人心的方法;而相较于隐藏在衣物包裹下躯体活动,目光、表情带给我的启示简直是太明显了。但是现在,即便是在我的审视下,她却未清晰地展露出些许畏惧。<br><br> 是的,一旦开始畏怕就彻底输了。我想她熟稔这个道理。她的步伐很稳,迈的每一步都充满着对自己命运的确信。我认为那是一种节约体力的,经过训练成为习惯的行步方式。而其他那些战俘则是脚步踉跄、犹豫、拖滞。即便是经过长时间的徒步跋涉,她还保存了足够的体力。而对我们来说,要想让俘虏们的精神屈服,必须先让他们的肉体疲惫。这对往下的步骤很不利。<br><br> 想到这里,我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不过是一刹那。很快我就恢复到表情的平静。但是她已经注意到我细微的表情变化,对我扬了下单侧的眉。焦躁时皱眉是我扳了很长时间的毛病,这对我来讲几乎是个隐患,我一直想要克服这个缺陷。<br><br> 第一轮意志上的角力,毫无疑问是我输了。而那位黑发的年轻女性戏谑似地向我投以微笑。这略带讽刺的微笑并没有让我产生不快,但我暗自做出一个决定。<br><br> 队伍终于停下。狱监们正结集于在门前,等待塔楼守卫拉起悬门。我扫视停下的队伍。她周围有五个人。<br><br> 我闭上双眼,开始导引那浑浊的思绪,我将捕获他们全部。很快,我感觉到无法触及的边界,我可以倾注我的意愿充斥这意识的沟壑。我猛然睁开双眼,这带给些可悲的人们以心灵的轰击。所有人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有力地抽打击中。他们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因失去重心瘫倒在地。<br><br> 我对此投以险恶的微笑。我突然想到,我是否已成为跟我父亲一样不折不扣的奴隶主了?他承袭我祖父,以贵族的身份在三十年间筑就这个血与金的帝国。从他以‘萨托克’的权势,征战南部沙海中的的异教聚集区开始,我想,他就已经开始体会到贩奴是能使他的利益最大化的交易。臣服,河畔诸城的贵族同时者要的是彻底的服从,而所有人都明白受人控制的凄苦。<br><br> 突然间我感到空虚袭来,意志上短暂而令我震颤的空白。这绝不是正常的施术后的反应。强烈的晕眩让我眼前漾起散乱的金色光斑。<br><br> 冰凉的手碰触我,从我手中取走了什么。突然我舒缓下来,我看到埃舍尔正往前迈出一步,扬起我那作为役使者象征的金红色皮鞭向那倒卧在地的黑发女人挥去。那个女孩用手臂挡住这一记,一道一指宽的血痕出现在她前臂上。疼痛引发了瞬间的意识上的悸动。利用这短暂的时机,感应者埃舍尔发起了猛烈的心灵激震。她动真格了, 与我一开始的轰击相比,这是一次真正的惩戒。那个女孩全身一震,痛苦地瘫倒在地,而她周围所有人早已经因意识不清晕厥了。<br><br> 同时寒意侵袭了在场所有人,那是一种怎样的心灵才能引发的惊扰?我惊异地望向回身向我走来的埃舍尔。<br><br> “父亲为我们准备了一个惊喜,”她面容冷漠,语调不带任何感情,“一个来自维南岛的窃法者。”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4-6 22:18
<span style='font-size:14pt;line-height:100%'>第二章 印记剑</span><br><br> <i>邪恶以各种面目出现。<br> ——《示书》</i><br><br><br> 那位窃法者倒在我们面前,直到莱曼托尔带来的内侍将她从地上拖起。他们用鞭子不断抽打那些倒在地上的奴隶、还有上前搀扶他们的人,所有人的俘虏都在喊叫一个外族词。当我察觉到情势已失去控制时,那些邻近的壮年男子已经与侍卫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正用手上的锁链勒住内侍的脖子。这些败事有余的家伙他们激起了他们的愤怒。这些坦泽克特人之间也许是亲戚、邻人、或只是面熟,但现在却如同一个人那样奋战。<br><br> “拜诃!”一个青年奴隶在我不远处高喊,扑到护卫身上。这回我听清楚了,但这词语对我很陌生。坦泽克特部落的语言是埃叙语与自己土话的结合。我会讲埃叙话,这绝不是埃叙词语。没时间管他们见鬼的呼号了,我看到那个侍卫面色发红地用手拼命扯着自己脖子上的锁链,而一个狱监正在阻止几个正拼命想夺取他腰间未出鞘弯刀的妇女,莱曼托尔手中的长鞭已经在那些奴隶之间的锁链上缠得死死的,完全无法抽出。<br><br> 在押送中,守卫们的佩刀对奴隶只起到威慑的作用,奴隶贩子可不会轻易饶过毁了自己货物的守卫,因此他们大多使用牛皮编制成、柔韧有劲的长鞭。但是现在,还没打烙印就引发了一次暴动。<br><br> “拔刀!”我冲防卫队伍中部的七八个护卫吼道,“拔刀!”然后呼喊后面的骑兵上前。<br><br> 处在队伍后部,看护骆驼群的五六个狱监现在策马前驱至乱成一片的队伍中间,他们俯身用刀背猛力拍击开始尖叫的女奴们,或驾驭他们的马匹在人群外围跺踏,紧勒马的辔头让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恐怖的长啸。<br><br> 那个紧勒内侍脖子的男子头上重重的挨了一记,软瘫地倒在了地上,内侍则像被无情的骑师鞭挞不停奔跑的马一样,粗重地俯身喘气,另一个上前把他脖子上的链子褪了下来。而正在争抢弯刀的护卫顺势将刀抽出,一手仍抓着刀鞘,向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挥去,砍伤了一个女人的手臂。<br><br> 但这一切突然平息。埃舍尔降与了他们另一次打击。那些与守卫纠缠着的奴隶们发出了可怖的哀嚎,身体止不住地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晕厥。埃舍尔将恐惧的振颤投向队伍中央的十几个奴隶,甚至这惊悸波及到围战着的两个内侍。仍在近处与守卫扭打的三四个奴隶见到灾难的再次降临,还有守卫迫近的刀刃,便停止了反抗,用绝望的目光看着劫难过后的同胞们。<br><br> “拜诃。”几分钟后,死般的寂静被一个疲惫的声音中止了。<br><br> “拜诃。”她有气无力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一直伫立在原地的我们看到,那个黑发的女人推开压在她身上的妇女,强撑着支起上半身。<br><br> 施术后便陷于沉默的埃舍尔朝我问道:“她在说什么?”她的声音低微,那白瓷般的肌肤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层尘灰;她的双眼像是刚刚悲哭过般通红,而那玫瑰色深红的虹膜现在则显现出干涸血迹的黑红色。<br><br> “应该是他们的土话。”我走过去紧紧地搀扶住她,于是埃舍尔便靠在我身上,然后合上她那双异色的眼眸。<br><br> “你可真会猜。”那个黑发女性用令我难以置信流利的埃伯加语回应。她那清晰的吐字,准确的发音,还有透示讽刺、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语调起伏,让我不禁怀疑她就是个本地的穆萨。惊讶消除了我对这蔑视的愤懑。<br><br> “如果你懂几句埃叙语的话,”她接着用嘲讽的语调说,“这个词的意思是魔鬼。他们指的是你身边的那个内心漆黑的魔鬼。”<br><br> 我开始明白,根本不是那些内侍引起了坦泽克特人的骚乱。<br><br> “许多住在更往北部的洛尔人已经被杀死了,都是整个部落被移除。前来交换农产的人只看到荒芜的村落,争斗的痕迹,死去的家畜,蔓延的灌木。但是所有人已经消失不见。他们相信这是拜诃所为。”她快速地说着,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仍旧用着她那令人不快的语调。<br><br> “而你们在这痛苦旅程的终点给他们安排了怎样的惊喜,”黑发女人讽刺地笑了笑,“一个被附印的施术者。”<br><br> 我沉默地听着,打量着她。说完这话她已经开始试图站起,而倒下的奴隶们也开始恢复意识,发出痛苦的呻吟。这个黑发女人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破烂、满是血痕的衬衫显出较好的料子,遮盖着布满伤痕、肌肉紧致的躯体,正处于防御性的站姿,双臂前置。她有着墨黑色的微卷长发,凌乱、松散地垂在身后。她的双眼是灰蓝色的,透出造作的慵逸回应我的凝视,但与我目光相对,我感觉到深深的敌意与防卫。她的眉弓弯曲、上挑,细眉清晰。尖瘦的下巴,浅粉色的薄唇,一侧的嘴角上扬。所有的一切似乎透视出,嘲讽、满不在意就是她最为自然的表情。<br><br> 我正准备命令内侍把她从开始恢复意识的人群中拽过来。倚着我的埃舍尔突然睁开眼,朝那个女人投去憎恶的一瞥。“让她闭嘴。”她平静地说。<br><br> 我胁迫地抬紧眼睑,从埃舍尔手中接过鞭子,朝她走过去。<br>
蛇骨 发表于 2006-4-7 00:52
很不错的文章,细腻的刻画,虽然作者没有交代作品的背景,但是还是可以让你很轻松的走进你的文章,欣赏中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4-16 15:49
第三章 伊努西斯<br><br> <br><i><br> 寻迹者坚定地追寻他们认定的路,不再哀叹生活的短暂或是冗长。<br> ——《箴言》</i> <br><br><br> <br> “名字。”我走到她侧前方,两名侍卫走到她身后以防她攻击我。<br><br> “由你来定。”她不屑地回答,视线警惕地低垂,往侍卫那里瞄了一眼。我很清楚最好不要离她过近,因为她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不安、敌意。<br><br> “我会很荣幸。”我从自己的语调可听不出什么荣幸。我在离她三四步之外停下,双臂抱在胸前,手中长鞭的末端垂到地上。<br><br> 她沉默不语。<br><br> “我很想听听你讲的……‘拜诃’。”我继续问道。<br><br> “你自己问她去吧,那可是第一手的。”她压低声音,嘲弄地回答道,然后仰起头用那双灰蓝色的双眼望向我。<br><br> 我们相视无语。<br><br> 她仍没有屈服,没有认命。她已经成为囚徒,一个奴隶,一个可悲的、外族的、异教的、富于威胁的战俘,一个自由被夺去的窃法者。而其中任何未屈服的部分,我都视做敌对和阻碍。<br><br> “我们把他们带进去?”内侍们已经打开了我们由轮轴开闭的吊门。<br><br> 我扬手表示同意。很快队伍又开始行进,她也被锁链拖拽着前行。锁链刮擦着地面,发出尖刺的、让人紧张声响。<br><br> “莱曼托尔,带她回去休息。”我看到他扶着埃舍尔。<br><br> “不,我会亲手给那个窃法者打上烙印。”她冷冷地拒绝道。<br><br> 我无言以对。我总是试着满足她所有的要求,从来都是。我们年幼的时候,家庭总是做为她抵御一切的堡垒,使她能面对这个不断拒绝她的世界。她的痛苦来自她异于常人的外貌,还有她孱弱的体质——每隔三四年她就会得一次大病。但是她活了下来,自两次热病、黄疸、百日咳后幸存,这必须归功于父亲结交的那些名医朋友。在示殿接受埃伯加语和示书的学习对她简直是一种折磨,那些贵族女孩只会将她视做以真身降临的恶灵——而就算我几乎能背下《示书》的所有章节,也无法找到相应对白色魔鬼的叙述,这也许是自‘顺服’后仍留传的迷信。<br> <br> 当埃舍尔显露出一定的意志驭使能力后,父亲为她多次来往维系殿那些高阶司官居住的安撒维斯城,使她得以进入建造在绿洲中的维系殿,成为其中一名受训者。两年的前期训练后,她通过了考验,加入了感应者的团体。她精明的母亲在她出生就开始为她谋取更丰厚继承份额,甚至在最近开始为她在各地物色夫婿。而无论是我或是莱曼托尔,我们总会为她供应哭泣时的拥抱。<br><br> 我们继续前行。战俘们已经被锁链牵引着,进入不过两人宽的过道,两侧的高墙抹上了灰泥,使之变得光滑平整。左侧高墙建有平台,与主宅院落相连,而手执十字弓的侍卫会射杀任何作出危险举动的奴隶。<br><br> “纳赛尔少爷,现在给他们打上烙印,还是等老爷回来?”一个年长的狱监问我。<br><br> “现在。”埃舍尔在一旁说。<br><br> “去取我的印记剑,在我房间里。”我叹了口气,她执意现在打上烙印。那个狱官匆匆离去。<br><br> ‘黑墓’是我们关这些奴隶的监狱,在这里他们将被筛选、清洗、分类。黑墓的地上部分简直不足一提,它建造在狭窄的廊道连通的小广场正中,结构简单的三间平顶矮屋围在通到黑墓地下部分的铁制架台周围。总的来说‘黑墓’这个名字取得相当形象。低矮的砖屋像是维斯勒人堆放在坟墓上的碑石。<br><br> 对大部分异教奴隶来说,死去后只能得到一小块玄武岩的奠石,罕那西南城外有奴隶的墓园。他们大多墓葬,而非火化。在更多的时候这甚至是个较好的结局。在我们‘顺服’之前,那些大酋长会用数十个奴隶殉葬。谁会愿意为享有更好的灵柩而在活着的时候入住呢?安努选定的最后先知、第一位永生之王默拉埃勒在围攻洛赫什城的一年中,困在城中的那些部族首领再也无法顾及自己近六百年来建造在奥伦特河的萨托克陵群。盗墓贼闻讯而至,短短的一年间,共有十九处陵墓被掘。那些无孔不入的盗墓贼甚至在一个封闭不久的萨托克陵墓中救出五个为保密而被埋入的石材雕刻工。<br><br> 各部族的军队被击溃,洛赫什城的统治贵族们最终只得选择归顺,我的先祖就是其中一位‘顺服者’。他们拜伏在默拉埃勒的脚下,口中不断诵念“惟有安努”,等待神主的宽宥。在惶恐的等待过后,他们被一一搀扶起身。最后先知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并将洛赫什银殿内敬奉的十个部落神像捣毁,用以宣告信仰的统一。之后他将银殿更名为示殿,而城中那株神圣的火榕也得以保留。<br><br> 我握紧手中金红色的长鞭。它并非像寻常的鞭子用几绺牛皮细条编制,而是火榕脱落的枝条。它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誉,因为只有很少的役使者能获得这神圣的赠礼。长鞭与印记剑是役使者的武器。那时我和其他役使者围立在巨大的火榕下,不断祷告,我预感到似的突然仰起头,正好一根枝条落下来砸到我的脖子上。<br><br> 五六十个奴隶已经走过狭长的夹道,被黑屋子的守卫围住,逐个走下陡峭的架台。被一根铁链拴住的他们下去的时候相当不便。我看到那个窃法者环视四周,一定是在研究铁架台能够拆卸,而且出口能做的更小,暴乱发生时可以把他们困在下面。我们紧紧跟随。绞盘吊起的门板悬在我们头上,墙壁还有地面上有深深的凹槽,作为滑道扣紧门板。穿过不长的过道,我们进入石板铺就的广场,在最后两个手被绑住的男孩被守卫拖下黑墓,我们也逐个走下架台。<br><br> 黑墓的地下部分共有两层,上层一半建成铁栅栏围成的牢室,一共十五间,下层被两条过道分为三排,一共三十间牢室,每间可以装下十个人。我们只在很少的情形下才会囤积奴隶,牢房里总是进进出出,但不至人满为患。在我二十余年的记忆里,唯一一次满员是在黑墓被临时征用,用来关押将在罕那城上船、运往遥远流放地的叛乱者。<br><br> 当年少的我开始在本地的示殿学习如何驱役情感和操纵意志后,我时常来在这阴冷、潮湿的坟墓里走动,察觉、捕获他们混浊的意识中对我这个未来的主子的愤怒还有畏惧。从他们瞪视我的各色双眼中,我感觉到更多的是他们对自身命运的绝望。绝望对我来说却是某种陌生的、模糊的感触。<br><br> 一批批奴隶来了又去,我已成为一位役使者。摇曳的火光不断驱赶黑墓内的影子,却无法为带来些许暖意,尽管地上阳光强烈、干燥,但在这里总是阴暗湿冷,几个通风口也无法除去地下弥漫的湿气。<br><br> 他们被喝令坐下,对那些狱监我无须多言,他们许多比我干这个长得多。我等待着,走到奴隶们面前观察着他们。叮咣作响的架台告诉我,我的印记剑送到了。<br><br> 我接过呈递到我面前的印记剑。印记剑剑身由几种金属铸成,亮灰色。握柄包有纯银。整把剑没有任何镶饰,接口光滑,使得它像是凝固的蜡液。它线条流畅优美,锋芒内敛,平衡感极好。在剑的尖端一面刻有我们贩奴用的标志,一个眼状的符记。我将它置入点燃的火盆,很快剑的前半就烧成暗红色。握柄使得我不会感觉太烫,只是温热。<br><br> “把剑给我。”她柔声说。我让她接过我手中的印记剑。感应者为信士的一员,不会得到任何赐予的武器,但他们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武器。<br><br> 她挥动印记剑,在那群奴隶中寻找窃法者。黑发的窃法者正等着,面无表情。<br><br> “带那个窃法者过来。”她下令。两个狱监走过去,打开窃法者手上与主链相连的那段,拽着她上前,把她按在埃舍尔面前,一人卡住她的一条手臂。我想这会是个很好的惩戒,会让往下的打烙变得更容易,让那些奴隶老老实实的别再给我添乱。<br><br> 我与埃舍尔对视了一下,示意她开始。窃法者侧对着我,双膝跪地。狱监扯开她的上衣,而她根本没作出任何反抗的举动。现在她的上身赤裸。正如我料想的,窃法者身上布有许多深浅不一的伤痕,有几处还未愈合。我听到莱曼托尔叹出了声,想必他看异性裸体的机会还不算多。不过瘦削的窃法者真算不上什么能引起欲望的对象。我紧闭双眼开始探究她的意志,很快我发现,窃法者的心防难以穿透,那包容的强烈憎恶让我惊讶不已。我无法将恐惧印在她的脑海中。我看到她低垂着头,胸部起伏着——她在平稳地呼吸。这使我感到一丝不安。更多的时候,那些将被打上烙印的奴隶会拼命挣扎、哀号,然后在被打上烙印后发出更惨的哀号,在地上翻滚。<br><br> 埃舍尔像是在考虑烙在哪里。一般我们烙在背上或是肩头。我手执长鞭等待着。她将剑放平,准备按在窃法者裸露的肩上。暗红色的剑头接近窃法者,我想她现在一定感受到灼热。但她没有丝毫的恐慌,我在她的意志中读出的仅有抑制中的憎恨。<br><br> 埃舍尔的表情险恶,猛地将剑尖按下。<br><br> 然后哀号在牢狱里回响。就在埃舍尔烙标志的同时,窃法者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伏倒,把狱监拖向我这一侧。埃舍尔手执的印记剑在狱监身侧划下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然后被带落在地。那个大意的狱监嚎叫着,松开了窃法者的手臂。窃法者迅捷地用手肘猛力砸向另一个守卫的脸,就从几乎晕厥的守卫中彻底挣脱出自己另一条手臂。<br><br> 印记剑!窃法者给了正要捡剑的埃舍尔一脚,让她栽倒在地,便向掉落在地的印记剑扑去。根本来不及施术,我抡动金红色的鞭子,让它像蛇一样缠住离我只有几步、正伸手够剑的窃法者的脖子,然后用力将她拖向我。突然间,我的长鞭失去力量。太晚了,她已经取得了剑,而这昭示着我的厄运。<br><br> 我只看到暗红色的剑尖向我胸口刺来。我感觉到时间已经在这一刻静滞。<br><br> 但她无比精准地将印记剑在我身前刹止,用剑架上我的脖子。剑没有挨上我,但令我恐惧的热度使我知道剑离我已经足够近。“纳赛尔,”她绕到我身后低语,“松开你的鞭子。”<br><br> 我松开手,她用另一只手将鞭子从自己脖子上扯下。<br><br> “站在那儿别动,”她看到不远处的守卫们闪亮的弯刀。除了仍在哀号的守卫,黑墓里没有谁出声。“把弯刀放低!”她冲莱曼托尔喊到。<br><br> “纳赛尔,让那个白色的安分点。”她用异常冷静的语调对我说。她一定听到守卫这么叫我。<br><br> 我用手势让埃舍尔停下,她愤愤地瞪着那个窃法者。我不敢出声,印记剑散发着的热度让我觉着喉部的微小动作都会触上通红的剑身。<br><br> 她将剑移得稍微远了些。<br><br> “宣告我的自由。”主掌局面的窃法者命令我。<br><br> “我没有这个权利。”我尽量镇定地说出这句话。<br><br> “你是役使者!而这里有远不止十个的自由民!”金红色的长鞭与印记剑表明了我的身份,辨识各种施术者大概是窃法者具备的常识。<br><br> “你必须换取你的自由。”我小心地说道。<br><br> “用你的命来换!”我早就预想到她会这么说。她突然踹向我的膝窝,让我单膝跪地。她一只手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往后拉。暗红色的剑尖接近我的脸,那带来恐惧的红色充斥了我的大半视野。<br><br> “宣告我的自由!”她又一次命令,“或是由我宣告你的死亡!”<br><br> 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br><br> “名字。”<br> <br> “伊努西斯.霍尔。”<br><br> 我呼出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平静。<br><br> “伊努西斯.霍尔,我于此宣告你为自由民。安努见证,我见证,我们见证。”<br><br> 说完,我报上我的姓名,然后转向对莱曼托尔和侍卫们示意。他们逐个重复说出那句话还有各自的姓名。<br><br> “很好,我听够了你们的全名,”宣告结束后她终于说,“现在带我去码头。把路让开。”于是侍卫们把铁架台让出来。<br><br> 她转到我前面,拽着我的领口,用几近冷却的印记剑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起身。她不断回视周围的守卫,一步步移到铁架台,踏上了第一步。<br><br> “上去后让那些守卫滚远点。”说完她侧着身子走上架台,我与她不过相差一两阶台阶。<br><br> 我们向上走了几步。我往下望,惊恐地看到莱曼托尔单手取出了飞镖吹筒,手指堵住一端,将它举到嘴前。我赶忙回头,看到窃法者正在向上张望。然后,一只细长的黑色飞镖静默无声地钉到了窃法者裸露的肋侧。那个窃法者,伊努西斯,全身惊颤了一下,迅速地伸手把飞镖拔掉,扔下铁架台。我看到飞镖内的褐色溶液已经流淌而出。<br><br> 她没有将印记剑抹过我的脖颈。窃法者抽搐了一下,这是她栽下铁架台前唯一的动作。<br><br> 我抱住伊努西斯,让她倒在自己怀里。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4-16 22:51
第四章 惩处<br><br> <i> 让你的孩子在身旁健康成长<br> 让你的妻子体会婚姻的幸福<br> 这些事情才是你应该做的<br><br> ——《第二先知》</i><br><br><br><br> 晚些时候,我疲惫地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坐到矮桌旁,止不住最坏的方向考虑——莱曼托尔想要谋害我。当我从瘫软的窃法者手中取下印记剑,看向莱曼托尔时,他的表情却看上去像是为我庆幸。但我知道他已经完成过役使者的基础训练。成为役使者的麻烦在于,你会很难再相信人的表情,以及语调中带的情感。<br><br> 若是他想要取得萨托克的封号,那么这次黑屋子里的劫持是个难逢的时机。借用那个该死的、专门对付施术者的维斯勒人之手,让我死在自己的印记剑下。真是相当讽刺的结局。<br><br> 我将手撑在颧骨上,不断按压着,那柄烧红的剑曾这么近距地挨近我,我怀疑脸上那一块已经被燎成焦褐色。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从一开始就持有很多失误。我又一次让埃舍尔按自己的意愿行事,而她的报复心太过强烈。她无法容忍对她的羞辱,尤其是现在拥有惩处的能力之后。<br><br> 当时没有施术算是正确的决定,窃法者很可能直接把剑刺向我的心脏,而不是把我当作人质。那么宣告她的自由呢?她很清楚我是辅士,一名役使者,有权利宣布她为自由民。这个窃法者很了解河畔城邦的律法,甚至会讲我们的埃伯加语,我只是希望其他的那些窃法者好好地在维南岛呆着,我可不愿再见到第二个如此了解我们的家伙。与此同时,我想起第一次趋役她意志后那阵突然的眩晕,而似乎埃舍尔也有同样的反应,抵御心灵虏获也是窃法者训练的一部分?<br><br> 所有问题中很使我介怀的那部分是,窃法者中了莱曼托尔的猎獾飞镖后并没有伤我——这也许是因为她也想为自己留下后路——我却可悲地在所有狱监、埃舍尔还有莱曼托尔的面前抱住她(‘像是情人那样’,莱曼托尔在晚饭时这么比喻),而且故作镇定地站在架台上宣布她将被留下一命。要是猎獾飞镖能致人死地的话,那么之前胡乱找目标练习的莱曼托尔早就杀死两个人了。<br><br> 在餐桌上我们谈论那条释奴律法,它并没有规定胁迫辅士作出宣告是不能生效的,奴隶主不在场甚至也没有关系,因为辅士作为教职人员,权力在奴隶主的契约之上。在战争中许多身为奴隶的士兵都得到了自由作为嘉奖,但若是由奴隶主来裁断的话,战争结束后奴隶只需老老实实地回到土地上,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给他们卖命。<br><br> 我不得不承认,窃法者做得相当不错,从一定层面上她已经获得了自由。莱曼托尔若是想谋害我,那么这次他做得相当不错。但下回呢?我会盯住他,直到找出把柄,他最好在考虑收益的同时做好被惩处的准备。<br><br> 总之我现在还好好的。窃法者得到了单住最黑的牢室、不供应三餐(上顿饭、下顿饭、还有本餐,我记得维南岛民一日有四顿饭)的待遇,现在也应该在渗水的地面上醒了过来。<br><br> 我躺倒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床榻上。并不是每天我都会像今天这样,直面死亡的威胁。我所做的带给我这应得的结果吗?我猜想什么人愿意长久地活在一个充斥着死亡的焦虑、不信任、被谋害的环境下,而刚发生的一切最我来讲像是预兆般冷酷清晰——但我别无选择。<br><br> 我们有选择吗?疑惑开始在我内心中蔓延,而我并不渴望一个答案。那些坦泽克特人战俘有自由去选择吗?他们进犯了我们的领土,但今天我知道他们的不过是为了躲避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拜诃’。<br><br> 没有,我们别无选择。我别无选择。<br><br> 我闭上双眼。我回想起就在不久前,我凝视着渐渐靠近的通红剑尖,满目的红色,那时我恐惧失去自己的一只眼睛。在入睡前,那红色渐渐暗淡,缩小成两个红点。埃舍尔愤怒时双眼呈现血红色。
蛇骨 发表于 2006-4-17 21:56
这么好的文章怎么没有人来顶呢,,,太米天理了<!--emo&!!--><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amazing.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amazing.gif' /><!--endemo-->!<br>喜欢的说,<br> "我闭上双眼。我回想起就在不久前,我凝视着渐渐靠近的通红剑尖,满目的红色,那时我恐惧失去自己的一只眼睛。在入睡前,那红色渐渐暗淡,缩小成两个红点。埃舍尔愤怒时双眼呈现血红色。"<br><br>这一段的描写很有电影画面递进的效果,黑色背景上先是红色的剑然后在缩小,转化成血红的双眼,很好的感觉,<br><br>整体的文章有点泰戈尔的感觉,喜欢中,楼主加油,<!--emo&!!--><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amazing.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amazing.gif' /><!--endemo-->!!!! <!--emo&:wub:--><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wub.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wub.gif' /><!--endemo-->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4-18 01:35
第五章 情欲<br><br><br><br> <i> 人们纵情做乐,像是明天便将死去。<br><br> ——《湍流集》<br> </i> <br> <br> <br> 我本以为自己会在早上醒来,跳出昨天的不快对我情绪的影响,但我却在深夜苏醒。若是得到一个安稳解乏、没有噩梦侵扰的长眠,信奉多神的埃叙人会在醒来后感谢梦境之主。几次翻身后我再也没有一丝睡意,也觉得手脚冰凉,便从床榻上起身,用引火石把角柜上的提灯点亮。<br> <br> <br> <br> 晚饭时我没吃进去什么,尽管西吉吩咐后厨为埃舍尔还有她的女伴准备了相当丰盛的菜肴,但我被窃法者用印记剑比划了半天,已经胃口全消。父亲不在,于是我便坐到了主宅大厅最靠内属于我父亲的座位上,埃舍尔与瑞安坐在我左手侧。我也邀请了哈洛。自从我父亲与继母离开后,我每顿饭就直接让侍从把饭送到房间里,莱曼托尔回来后我才和他还有西吉一起就餐,像今天这么热闹的宴席我一下子很不适应。<br> <br> 所有人都为我感到庆幸。谈完新到奴隶的祸事后,我们就主要聊起埃舍尔和她的女伴。我得知,瑞安属于泰纳努特支系的德卡图家族,同我的妹妹一样也是‘赫泽’。德卡图家族的亚斯纳就任苏萨行省的埃米尔,把持着被称为‘众神之门’的苏萨城。瑞安告诉我,埃米尔.亚斯纳是她的祖父,现在正在为进进出出的异教徒烦心不已,尤其是越来越多的基尔教徒开始涌入苏萨觐拜一百五十年前就已经被捣毁,现在成为废墟的两座火坛。倒不如重建它们,那样涌入的基尔教信徒就可以跳进去,用焚烧升天的老方法去除自己的恶。在宴会上,除了关注莱曼托尔的举动外,我发现瑞安不断地偷瞄哈洛。可惜的是,哈洛只是自顾自地就着浓茶吃熏烤的鳗鲡,不时边嚼着边插话或是大笑。<br> <br> <br> <br> 我决定取点什么来吃。门侧的木箱里倒是有阿月诨子,但炒制加的香料里有糖苣,味道我并不喜欢。我出自己的房门之前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长袍,来让自己暖和过来。院落左侧的两层小楼归我和莱曼托尔居住,上层三间房,我与莱曼托尔之间隔了一间屋子,这样我就不必去听他睡着后的哼唧或是不知所谓的梦话。房间可不怎么隔音。本来这间空屋应该住进我父亲的第二个儿子,但刚出生不久的他就随我母亲一起去了。现在这间屋子放了我和莱曼托尔用过的旧物。<br> <br> 我提着油灯走下楼梯。一层是两间客房,还有只用挂毯装饰的前厅。今晚没有人在左侧楼值夜,因为黑屋子人手不足,我便派内侍去整顿好这批奴隶。我走进明亮夜月照射下的院落,封闭四周的高墙将府邸与外界阻隔。我的先祖与少部分伊希坦部族于一百多年前离开洛赫什前往罕那城后,将布局整齐的庭院融入西部沿海的塔楼式建筑,形成了新的住宅风格。<br> <br> 我向院落后排的厨房走去,除了大门口的守卫在执勤外没有人巡视宅院。看到这里我又有些后悔,虽说罕那城入夜后很还算安全,盗窃也只是时有发生。异教的酒鬼可以放心地在港口区喝到酩酊大醉,倒在街上昏睡而不必担心身上的财物被顺走。但他们若是酒醉后游荡到主城区,那么就会被卫兵押到广场上,于早上的集市时被鞭笞三十下。<br> <br> 经过主楼时我突然看到,二层的一扇窗户里透出微光,谁现在还在那儿?那间屋子应该是装饰豪华的主宾客房。我记得唯一的来客,也就是德卡图家族的瑞安被安排在埃舍尔所住的女眷楼。那栋精巧的小楼有着银色的顶尖饰,四间屋子中有两间被安排给杜娜的贴身女仆住,以便更好地服侍我的继母。<br> <br> 我进入宴会结束后空无一人的大厅,用提灯点燃大厅两侧的树形灯架上的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只会使大厅的黑暗更为织密。白天大厅的采光不足,那排彩窗设置得较高,尤其是在下午阳光斜射时,只能将大厅上部分照亮,将光投射在圆顶内中环的《示书》章节凹刻石板上。但在夜晚,六根东部出产的粗壮松木立柱支撑起宽阔的穹顶,如同没有星月的夜空般用无法触及的黑暗包裹曾经的喧嚣。<br> <br> 我走进左手的边的月门,登上楼梯。每个阶柱都用黄铜包裹。我一步步向上走去,直到听到微弱的谈话声。楼上有两套要客卧房,有人已经将过道上的油灯点亮。<br> <br>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的套间里传出的。我将提灯放在织法复杂的花色地毯上,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我小心地推开四周包有皮革的榉木门板,灵活转动的合页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过里面声音已经足够吵闹,根本不会听到我进入房间。第一间是个小客厅,没有亮灯,声音是从客房卧室里传出的。我走得更近。明亮的灯光从卧室透过代替门而垂挂的纱帘。<br> <br> 时断时续的讲话像是柔声叹出,更多的是急促的喘息还有愉快的欢叫。我听到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夹杂着下流言语的低吼。尽管有纱帘遮挡,我仍能辨识出横卧在床上的一男一女到底是谁。<br> <br> 牢监长哈洛正压在瑞安身上耸动着。他用手臂挟着瑞安的左腿,另一只手撑着床,近似于啃咬似地亲吻瑞安的脸。他干得相当不错。猛力的抽插让瑞安兴奋不已,话不成句,用手压在自己的私处。<br> <br> “真他妈带劲!”哈洛狠狠地吼出这句话。平常他常说骑女人比骑马更带劲,在他已经在马背上颠簸了两周之后想必更是。我倒是记得有次哈洛硬上一个也就是十一、二岁的女奴,结果被尿了一身。父亲给了他一鞭子。我父亲禁止押送者随便碰那些女奴,因为没被上过的女孩能卖出相当的好价钱。<br> <br> 他们可真会找地方。我很想知道这到底是谁出的主意。主楼的两套客房布置得相当豪华,每套都有两间屋子,我现在处的小会客厅外面有开放的露台。这间为金海南岸的埃叙客人准备,相当有异国情调,卧室里选用的床以及客厅里的常绿植物都产自埃叙。而那床埃叙产的染色棉布床单看来算是毁了。<br> <br> 我准备离开。这时我看到哈洛的动作放慢了下来。他把那玩意儿抽出,用手握住,从瑞安身上立起上半身。瑞安用手肘支起自己,丰满的乳房垂在胸前。<br> <br> “怎么了?”我听见她柔声问。然后他射在了瑞安的大腿上。<br> <br> 这时她出现在他们旁边。我的异母妹妹,埃舍尔,刚才一直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她走上前去,像是安抚似的将手搭在哈洛冒汗的背上,递给他一条毛巾。她还是那套感应者的装束。我稍稍舒了口气,她弄得我情绪紧张,我根本没准备好看到她全裸的样子。<br> <br> 哈洛擦着射在瑞安身上的精液,痒得很的瑞安咯咯直笑。看上去两人还没尽兴。我往后退了几步。现在埃舍尔背对着我站在床前,一边的膝盖支在床上。她把手伸向腰间,低声说着什么,引来瑞安和哈洛的一阵笑声。我开始以为她准备解下腰带,但她只是在挂在腰侧的绒布袋里掏着什么。哈洛把身子凑得很近,跟她调笑着,然后把一只手伸向她的臀部。埃舍尔去躲他的手,一个小小的金属瓶子掉出她的袋子。<br> <br> 金属瓶向我所在的方向滚了过来,从纱帘下穿过,停在哈洛仍在外面的长裤上。<br> <br> 埃舍尔转过身,向我走来。<br> <br> 我冲出门,跑过走廊。当埃舍尔喊“是谁”时,我已经开始噔噔地下楼。这时我突然想起提灯还留在二层。回去取是不可能的,尽管埃舍尔还没有跟出来。我下楼后迅速吹熄点燃的那盏灯,让大厅重新笼罩在更深的黑暗之中。大厅右侧的月门通往我父亲的房间,但已经上锁。我只得步入黑暗,在最里面的支柱后躲了起来。<br> <br> 我背靠在支柱上,依稀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很快,有人走下楼梯,我听到那人在下楼前停住脚步,肯定是看到了我的提灯。应该是埃舍尔。她穿过月门,用提灯往大厅里晃了几下,便走出大厅巡查。我摒住呼吸,因为埃舍尔又一次走回大厅。好在她没有走得更近,因为我没有敛聚自己的意识,她一定会感应到我的存在。不过她步伐仓促,肯定相当慌乱,根本没有往大厅里多看。<br> <br> 我静静地等待着。瑞安、哈洛以及埃舍尔很久才下楼。把那间屋子收拾成原样肯定费时不少。他们沉默不言,应该已经在上面商量好。然后他们出了大厅。<br> <br> 我等他们走后又在大厅里站了一段时间后便离开,回到皎白的月光下,往左侧楼走去。<br> <br> 肯定是埃舍尔和瑞安提出,然后哈洛欣然同意,我猜想。但是,与未婚女子(必须加上是埃伯加女性)通奸是相当的重罪,会被罚以相当数额的财产赠予女方的父亲,以及鞭挞五十下——好在他还没结婚,否则会挨上更多。他可能觉得根本不会被人发现,或是瑞安与我的妹妹太过诱人。的确,他怎么能错过这么绝妙的体验:同时与两个精通导引情绪的感应者,长得都还算不错,还是贵族。尽管她们不那么年轻,白化的埃舍尔也像是会带来厄运。不过当时她还没和哈洛搞在一起。<br> <br> 哈洛这半年来把大部分薪金都花在一个暗娼身上,知道这事是因为刚巧纳哈林去嫖这个小妓女同样当娼妓的妈,与从阁楼下来的哈洛撞见。纳哈林来找我去确使他不把这件事说出去。想到感应者精于导引意志,我觉得她们一定帮哈洛拿定了主意。<br> <br> 终于我走进塔楼。我扶着栏杆、数着台阶数上楼。感应者们在维系殿到底都训练了什么很值得猜测。实际上,这是信士中最为守密的派别——他们很少与别的分支交往,而得以成为感应者的人数少之又少。所以当时她被那些坦泽克特人认作是窃取精神的魔鬼。而窃法者伊努西斯.霍尔竟也不知道女性也可以成为信士。强调个人精神体验的觉知派向东南的莘锡诸城传达对安努的信仰时,曾吸收过一些当地妇女。而现在,感应者是唯一让女性加入的分支。<br> <br> 我数到十五,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我推开虚掩的屋门,然后走到铜衣钩旁脱下长袍。这时我听到叩击引火石时发出的清脆撞击声。我回转过身。<br> <br> “你忘了你的提灯。”等候我多时的埃舍尔坐在桌旁,点燃了那盏我遗落的灯。<br> <br> <br> <br> <br>
蛇骨 发表于 2006-4-19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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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4-19 23:49
第六章 惩火<br><br><br><i> <br> 欢乐与痛苦只会像潮水般消退,<br> 这些不是衡量她灵魂的度尺。<br> ——《悬诗诗集》</i> <br><br><br><br><br> 我沉默不言,只是与她目光相对。冰冷的月光穿过密排的窗栏,将蓝色的阴影覆上她灰色的面孔,而将尽的油灯却用挣扎着燃烧的黯淡橙黄色细焰,点亮她暗红色的双眸。 <br> <br> “纳赛尔,”她平静地呼唤我,“我只是想......”<br> <br> 突然间愤怒在我内心中跃腾,我大声地吼叫着:“省下你的解释!”<br> <br> 我把双眼从埃舍尔身上移开。<br> <br> “出去。”<br> <br> 我命令道。当她出现在我房间时,我感到的不过是被冒犯、被侵入。她在审判我,试图控制我,然后为自己的娱乐寻找一个休止。我伫立在原地等待着,慢慢平息自己的怒气。<br> <br> 我听到衣物摩挲。她从床榻上起身,走到我身前。埃舍尔伸出双臂环绕过我的脖子。她红色的双眼轻轻合上,用冰凉的手触及我。我闻到洁净的没药香气自她身上传来。当柔软的双唇试探地碰触到我的脸侧时,我没有任何举动,任由她缓缓滑动自己的唇吻,直到与我的唇相碰,于是我感觉碰触过轨迹开始灼烧。感应者又一次用她的意识环笼我,我们意识的边缘相重叠。<br> <br> “我没有加入。”在心底,她对我说。<br> <br> “是的,你没有。你在协助。你们诱惑他。”当杂织的思绪像流动的沙般填补起我们对话的间隔后,我迟迟才将这回答印在她的脑海里。<br> <br> “我引诱你。”她无骨似的倒向我,把我的上身坠低,让我不得不将她环拥。那种驱赶我理智的欲望让我放弃抵制,与她微张的唇相接。我们像是窒息彼此似地接吻,互相吮着,鼻子压在一起。我更多地触及她的齿龈,感受着她缠绕着的舌尖带给我的湿滑兴奋。她的双目微开,用热切的目光与我相视。我将视线垂下。<br> <br> 我们分开绞缠的舌头,然后都又能重新顺畅地吸进空气。她把手从我肩上松开,解开我领口的两枚扣子,深深地吻着我的脖颈,然后单手解开感应者的长袍上的线盘结扣。我分开她,她已经将扣子解到胸口,一边的前襟垂下,我看着她绛紫色里衫包裹的乳房。<br> <br> 埃舍尔停下,用不解的目光望向我。<br> <br> “我从未想象这样。”<br> <br> “纳塞尔,”她只是回答,“你畏惧。”<br> <br> “不全是。我珍重你。”我望向她,她站在那儿,银色的卷曲长发纷乱,用手抹去自己粉色的唇彩。我知道自己身上留有她的的唇印。<br> <br> “我感觉得到。可是该死,为什么你不愿干我。”她愤怒的泪水的洗下眼线后,以乌浊的黑色自面颊淌落。她拥住我,靠在我身上不住地抽泣。我搂住她颤抖的身体。而此时,她开始用她的意志延漫过沉默和隔阂,我没有任何抵御。她的渴切张开炙热的网,再次捕获我。<br> <br> 振颤淌过我全身,就像是跌入冰水里。袭来的晕眩让我眼前模糊一片,我像是被旋流拖拽着向深渊中沉降。我试图扶住什么,但却无以依托摔倒在地毯上。我双臂撑着地面,一切在我面前旋转着,让我喉部发紧。<br> <br> 但仍我敛聚起涣散的意志,以抵御埃舍尔的第二次心灵激振。我抵抗着,眼前的景象终于停止了旋转。<br> <br> 她俯下身子,手放到我的背上。我们停止了精神上的对决。也许她觉得自己太过冲动。<br> <br> 我坐在地板上,按着前额,觉得头脑昏沉。她总是在玩弄控制的游戏。难道过去所经历的不公与苦痛就能成为她现在纵容自己的托辞?但我仍对她持有怜悯,因为我们曾如此亲近,灵魂契合彼此。在她跪在我身旁,贴上我时身子时,我无声地叹出一口气。<br> <br> 埃舍尔用手拂过我的脸。她解开腰间的染成黑色细皮带,然后缓缓地解开剩下的扣子。她把自己的绒布长袍褪过肩,起身时在我面前让长袍自肩头缓缓滑下。暗紫色丝绸内衣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金色的弧曲,像是从她身上传来的馨香般柔软地包裹住她纯白色的躯体,长度及膝。我起身站到她身前,短暂的亲吻后,她分开我,走到床榻边面朝我侧身躺下,臀胯与腰间的弧线优美,银白色的卷曲长发盖在裸露的肩上。<br> <br> 脱去外面的衣物后我走到床边,把桌几推向床榻的另一头,熄灭提灯的火焰。欲望开始燃烧。<br> <br> 我与埃舍尔躺到一起,将她搂近。她轻轻地咬着我的嘴唇。我们的意志交汇在一起,感受着彼此。我沿着她清晰的锁骨的抚着,手指绕过肩带。她引着我的手往下解开固定肩带的扣子。我抬起身,扶在她的肋侧,将她的紫色内衣向下拉去。凉滑的绸缎缓慢地摩擦过她的的乳尖,她的白色的双乳展露,浅粉色的前端已经收紧。她慵逸地将身子弓起,离开衣带,让丝绸内衣滑落至腹部。<br> <br> 我深深地亲吻她的胸乳,她乳房下缘透出静脉的浅蓝色。不具母性的她终将会生养自己的孩子,而这乳房将带给新生以最初的给养。我推挤着她的胸乳,慢慢移下,亲吻着她的腹部。<br> <br> 她的意识催促着我。她的足底滑过厚厚的铺毯,分开双腿,敞开欲望的门。<br> <br> <br> <br>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4-20 00:40
感谢黑暗言语~<br>看到您的评论“没有交代作品的背景,但是还是可以让你很轻松的走进你的文章,欣赏中”后松释不少 <!--emo&^_^--><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happy.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happy.gif' /><!--endemo--> <br><br>
蛇骨 发表于 2006-4-20 10:11
个人觉得你的文字很细腻,<br>这篇奇幻小说不在是以"武技和魔法"为主要冒险,<br>因为你的设定,它很自然的潜入角色的内心,<br>溶解和投身到复杂的情感描写,<br><br>甚至于"念"本身在设定下就成了种武器,<br>而在现实里,我们何尝不死在彼此的爱,恨与无休止的欲望里.<br><br>好文章!继续支持中.<!--emo&!!--><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amazing.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amazing.gif' /><!--endemo-->!!!!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4-22 15:35
<span style='font-size:14pt;line-height:100%'> 第七章 家族</span><br><br><br> <br><i> 人们如此渴切<br> 去获取今世稍纵即失的浮华<br> <br> ——《死者书》</i><br> <br> <br> <br> 我被莱曼托尔喊醒时天已经发亮。我掀开盖在我和埃舍尔身上的长袍后跳下床铺,喊住他,赶在他推开房门前把门闩卡上。好在他只是敲了敲我的房门,听到我的叫喊后应了一声,便下楼离去。<br> <br> 埃舍尔坐起身来,丝毫不在我面前遮掩自己的裸体。我捡起她留落在房间中的衣物,给她递了过去。<br> <br> “怎么了?”她疲倦地问道。<br> <br> “他叫我去做晨拜。”边说我开始套上里衣。当我们卸去身上的一切纵情时,把所有的道德感都随衣物一起摒弃,完全为情欲所控。而现在重新覆上衣物后我们不得不面对已发生的事实,回到负罪感带来的沉默里。不安开始在我们之间蔓延。<br> <br> 我们沉默地穿好各自的衣服,包裹起罪体。她开始戴上自己的首饰,看上去很是疲倦。<br> <br> “你脸上的划伤很明显。”她看向我时提醒道。<br> <br> 我走到梳洗台前面对镜子。我的脸侧有一道不深的伤口,结痂后很是醒目。就像是某种罪证。她的青金石戒指的戒面切割得太过锐利。这痕迹警示我若是有什么疏漏,我和她就得到阿维斯外省的流放地过上一辈子。<br> <br> 她走到开向庭院的那扇窗,侧身在窗框边向下扫视。<br> <br> “下面人很多?”我问道。我用水洗去伤口下方的血迹。<br> <br> “有几个。”她走到我身旁取下架子上的角梳,快速地理好自己的银白色头发。经过这一夜,我们的状态都大打折扣。<br> <br> “你的耳环呢?”我看到她的耳环只剩一个。这时有人走上了楼梯。<br> <br> 我示意她别出声。“萨赫纳赛尔,我可以进来吗?”赭蒂在门外问。<br> <br> “你先去莱曼托尔的房间。”她走开了。<br> <br> 我转向埃舍尔:“我们得快点下去,很快赭蒂就来整理房间。” <br> <br> 我们看向凌乱的床榻,于是赶忙将铺毯拉平整,把垫子归位。在其中一个垫子下面发现了遗失的耳环。埃舍尔把我放在桌几上的家族戒指递给我,戴上自己的两枚戒指。这时我想到给她准备的项链,便打开角柜把它取出。<br> <br> “拿着这个。”我把这串项链放到她手里。我为她准备这件小小的礼物时想亲手为她戴上。但我们现在却不得不小心谨慎。那时她是我的妹妹,现在呢,我的姘妇?<br> <br> “什么时候买的?”她欣赏着条黑玉项链,用手将它托起。<br> <br> “就在前两天。”我回答。她将这件首饰放入衣袋。<br> <br> 我再一次环视房间,应该没落下什么东西。我取下门闩,打开门向走廊里望去。女仆在打扫莱曼托尔的房间。我招手让埃舍尔赶快下楼。我跟在她身后。庭院里现在没什么人走动,那两个大门看守不等人换班,已经离岗往后院走去。<br> <br> 我们站在门厅。好在埃舍尔没有在来的时候换居室穿的软底鞋,然后把靴子留在鞋架上。<br> <br> 我告诉她在分厅见。她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侧楼。回头时看到我在目视着她离开。我站在门厅,看着她远去。<br> <br> 回到卧室,我从衣箱里取出几件替换的衣物。我在一层的净室里进行了彻底的洁身——先是小净漱口、呛鼻,然后大净清洗全身,因为之前的房事。<br> <br> 水流淌过我的脸,洁净冰冷地冲击着我的思绪。至慧的主,我恳求您的宽宥。我在心底念到。我仍被昨日所束缚。<br> <br> 我换上一套较为正式、饰有金色绣绘的浅绿锦袍,前往拜觐室。天几近全亮,气温开始上升,城中的穆萨大多已经完成晨拜,开始一天的忙碌,一切都井然有序。<br> <br> 我在空无一人的拜觐室中面朝东方站立,思绪混乱。<br> <br> “唯主至上!”鼓足勇气后我朗声说出,双手平展抬起至脸侧。<br> <br> “唯主至上!”我将手掌交叠后置于腹前,目光垂下,深深鞠躬。<br><br> “吾主,我颂您的至真,只有您是应受崇拜的主。吾主,我颂您的善悯,只有您是应受崇拜的主。我颂您的公正,只有您是应受崇拜的主。唯主至上!”我双膝跪地。<br><br> “吾主,示予我正路,请您接受我的请求。请您恕宥我,恕宥我的父母,恕宥我族中活着的和亡故的。!”我叩首三次。<br><br> 我匍匐在地上,低声念到:“吾主,我求你相助,求你引导,求你恕饶,我向你悔罪。”我沉痛地思索着自己的罪过,该死,我到底干了什么。我试图理出思绪,但我不能、也不想为自己寻找到任何脱罪的理由。我对自己绝望之极,因为最终的清算正在等待着我,而我只会进入火狱。欲望之火与惩戒之火曾在我心中对抗着,无论何方获胜,燎烧过后都只会使我内心被绝望哀伤的灰烬覆盖。<br><br> 我心中的负罪感没有得到任何的释缓。起身后看到埃舍尔等在拜觐室外,已经换上了我很熟悉的宽松的白色浅纹长袍——这是她过去的旧衣服——白色的覆面挂在颈前,用银扣固定住,没有涂抹香料或是佩戴任何首饰,看上去严谨整洁,高雅庄重。现在她终于换回了穆萨妇女的日常装束。<br> <br> 我注视着埃舍尔,却无法用责难与怨愤面对她。我只能悔恨自己的过失。我不认为我与她的结合全然是欲望的成分。我怜惜、尊重她,关爱她。我爱着她。原先共同的生活使我们的灵魂契合,而只是因为一段别离使我们变得陌生,几年之中我们分开成长为成年人,无法再次以原先的关系面对彼此。<br> <br> 我走出建在僻静位置的拜觐室,与她结伴而行。<br> <br> “我给你的项链你没有戴上。”我对她说。<br> <br> “我放在衣兜里了。它无法盖在头巾下。”说完她把它取出。<br> <br> “这没关系。”我从她手中取过黑玉项链,解开绞扣后为她戴上。<br> <br> 她红色的双眼透露出绝望:“我爱你,纳赛尔。”她说出那句话后,我觉得自己又再一次恢复了面对现实的勇气,我知道支撑自己的将会是爱与责任。<br> <br> “我同样如此,”我已经做出我的选择,在我与她同房时我已经做出这个决定,“不管往后如何,无论我是做为你的丈夫或是兄长,我都会带给你关爱和保护。”我侧过头亲吻她的面颊。眼前模糊不清,因为泪水。我紧闭双眼,不愿让泪淌落。<br> <br> 她搂住我的脖子:“不管往后如何,我们都必须面对。”她的泪水沾湿了我的锦袍。我们就这样抱了一会儿。是的,我们也只能如此了。<br> <br> <br> <br> <br> <br> <br> 之后在前往分厅的路上,我们谈到赎罪的方法。我提到释放十个奴隶或是施舍一笔钱财可以赎减一部分罪恶,埃舍尔觉得也必须施以自己鞭刑。每人一百鞭。谈及埃舍尔的女伴时,她告诉我瑞安回去后一直在女眷楼的客房里睡觉,直到埃舍尔把她叫醒,根本不知道埃舍尔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跟她说,我已经进去过你和莱曼托尔的房间,根本不是你们的提灯。”由哈洛去查看侍卫们昨晚有谁离开,埃舍尔则来看是不是我或莱曼托尔。<br> <br> 昨晚在床上,埃舍尔把一切都向我讲明。瑞安试图勾引壮实的哈洛——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尝试,但哈洛畏缩了。于是她叫埃舍尔帮忙找间屋子,并一起以意志操控监牢长。瑞安并不是技艺精湛的感应者,即便最后一步并没费多大麻烦。但瑞安倒也算是阅人丰富,她对哈洛相当满意,可惜下半程被我打断。那时埃舍尔正掏出一个金属瓶子。<br> <br> 她突然想到:“纳赛尔,你锡壶里的草药有没有倒掉?”<br> <br> 我咒骂一声,向侧楼跑去。<br> <br> <br> <br><br> <br> <br> 我把浸成砣状的雄蚕蛾、苁蓉还有枸杞从二层倒到栽种在侧楼与围墙间栽种的胀果甘草丛上,销毁了唯一留存的物证,步伐轻快地走向分厅。经我验证,这副壮阳剂确实不怎么管用,里面两种草药只能算是汤料,带来的效果更多是心理层面上的。<br> <br> 我心安地坐到我的那顿早餐旁,入座前向我的情人和弟弟颔首致意。莱曼托尔正在给他的姐姐讲罕那城糟糕透顶的城市绿化工程。<br> <br> “贵族议会是在浪费税款。”我评论道。<br> <br> 莱曼托尔嘲讽我:“就像你给她花大价钱买了条只能戴在头巾下的项链。”<br> <br> “钱还没花出去,过两天才来收账,”我喝了一口牛奶,“怎么这么浓?”<br> <br> “完全可以当稀奶油卖。”埃舍尔说。<br> <br> “大概珂蕊成功阻止了她爸爸往牛奶里掺水。”莱曼托尔很高兴我也注意到了口感不一样的牛奶。<br> <br> “真是个品行高尚的好姑娘,”我盯着莱曼托尔夸赞道,“你明天就可以跟她随便聊上几句,她这样下去可会让她父亲的蚀本的。你今天和她谈了什么。”<br> <br> 莱曼托尔面色发窘:“盛奶陶罐的回收与清洗。”<br> <br> 我把头偏向埃舍尔:“一个送奶女工,必须和她爸爸驾着牛车给城中十五户贵族、三十五户平民在清晨送去新鲜牛奶,最后再去早上的集市散卖掉两大罐,于是我们的弟弟设计出最短的行车路线——”<br> <br> “可是该死,罕那城的许多街道比预想的要窄得多,牛车根本过不去。”莱曼托尔叹息道。珂蕊的爸爸把那十六头黑奶牛、六十只山羊喂养得很好,产奶量很高。他雇了几个小工协助他老婆制作硬奶酪、山羊奶奶酪、奶油、炼乳等各种奶制品,给几处糕点铺、餐厅供货;他开在城里的小乳制品店选址不错,由他的儿子收账,生意稳定。他把自己的女儿养得很好,在亲自给那些贵族订户送牛奶时顺便兜售。莱曼托尔就是其中一个潜在的订户。<br> <br> 这杯浓情的牛奶让我空空的胃部感觉不适,于是我开始吃晾冷的牛肉烤饼。<br> <br> “要不要让后厨重新做一份?”埃舍尔问我。牛肉烤饼烤得焦酥时口味最好。<br> <br> 我感受到她的关切:“不了,我吃凉的就成。” 昨天约好今日到罕那城中闲逛,我还得去港口接货。<br> <br> 埃舍尔去叫吃过早饭后先离开的瑞安。莱曼托尔等着我。我们离开时他注意到我的脸上的伤口:“剃须时弄到的?”真感谢他让我编理由的话都省下了。可他接着说:“我真不愿变得像你一样,胡子早上刮完晚上又长。”我往往成为他的负面榜样,而他不愿成为我的宣告我多次听过。<br> <br> “没办法,这传自父亲。”我回了一句。<br> <br> <br><br> <br> 我们步行前往港口收货——每半年都会到运到十箱象牙,那种扁长的木箱每个里面都装有两对上好的粗壮象牙,每一根经初步磨削后显得油润洁白。在库房中我打开每个箱子察看后付了货款与关税,让侍卫担回到家中。我们随后去了宝石、香料和地毯市场。我讲解了几种半宝石的品质,给莱曼托尔挑选了几块秞玉印章料。两位女士买几盒了本地很少贩卖的眼线粉(穆萨妇女从不化妆),又各自买了一套朴素的长袍。感应者的装束太过招摇。<br> <br> 数年的训练后,感应者必须独自或结伴前往异教国度磨砺自己、开阔见第,而她与瑞安在东北高地的叙以瑟地区呆过近一年,协助当地的信士发展教民、传读《示书》、主持仪式、打压异教还有为感应者派别敛聚财富、围立地产。在那里她们就像基尔教的侍火女祭司、古代多神时期的日神贞女(可惜两人的贞洁值得怀疑)般得到崇敬。结束传教返回罕那后所着的感应者法袍都是为配合当地习俗所专门订制的。信予会对感应者扩张时做出的改变待以相当的容忍。毫无疑问,传统长袍能更少地引起男性的欲望。<br> <br> 香料房中,莱曼托尔试过一种调剂好的男士麝香香水,店主奉承他说:“您洒上去就会像公麝迷住母麝一样吸引姑娘!”他几经思索决定付钱买下。但愿公麝一样的他能吸引养奶牛的珂蕊。埃舍尔买了一匙沉香,我为她付了双倍重量的曼尼。<br> <br> 在外简便地就餐后,我们前往罕那城中央建造得中规中矩的示殿,由信士带领进行了晌礼拜。下午在一家咖啡馆首先各点一小杯加入炼乳、蔗糖、丁香、肉桂,经过深度烘焙的咖啡,又尝了一杯甜奶泡咖啡。我们在凉棚下闲谈了一会儿,便动身回到家中。<br> <br> <br><br><br><br><br><br>
蛇骨 发表于 2006-4-23 14:47
终于开始觉得男主角的内心的挣扎和代有自省式的思考,反而弱化了他自身的性格特点.
岂为有心 发表于 2006-4-26 12:39
我没时间看 只看一段话就喜欢了 别的不说 作者的语言笔伐驾驭自如 既有哥特画面转界细腻 又有散文的轻松流畅 小说的剪裁也凸现的玲珑有致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4-27 20:10
<span style='font-size:14pt;line-height:100%'>第八章 代治者 </span><br><br><br><br><br><i> 我终与你相遇<br> 一切却已近迟暮<br> ——《旅者》</i><br> <br> 结束出游后我与西吉一起清整这个半个月来的开支款项,我已从哈洛那里得知父亲近日就会归来,所以我必须使家中一切都显示出运作得跟以前一样良好有序。我已不止一次在父亲出行后代为管理家事,但这次就连我的继母杜娜都已回到自己家族所在的坦萨堡,可以说我现在已是一家之主。持家与自己出外经商完全不同,因此我很享受这小小权力带给我的自由与新鲜感。<br> <br> 若要使父亲觉得家中一切没有陷于混乱,最好的方法是递交一份让他满意的账目。<br> <br> “萨赫纳赛尔,你在城中购买的项链帐单已经被清付过了,今天下午阿德布亲自造访想见您......”西吉从置纳箱中取出那张帐单,略微发黄的厚纸上墨印清晰整齐。<br> <br> “见我?”之前珠宝店老板阿德布来的原因,只会是因为我的继母让他的店员给她来一次私人的名品展示。<br> <br> “他想购入两整根象牙用做珠宝饰品的托座。”<br> <br> “好的,我会跟他谈。”我知道他若需要象牙就会留意港口,自己早上检收货物时一定被那些消息商看到了。经营珠宝店的阿德布有自己的饰品改制工,想必他想要自己雕刻省下手工钱,或者是制作象牙饰品——而这正是我所顾虑的。阿德布和他的珠宝店并非从属于象牙雕制公会。<br> <br> 我觉得最好不要让象牙雕制公会烦扰,即便阿德布真是做给自己饰品托座。但生意起起落落的象牙雕制公会这回仍能购进我的全部存货吗?<br> <br> “项链的钱从我的账目中扣。”我可不想让父亲发现我花了这么多钱。八十五曼尼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在几次行商中获得了相当丰厚的收益,虽无需持家但我却开销不少,现在我有些担心若再这样购买奢侈品,下回就又得恳求父亲借本金给我出商。<br> <br> “萨赫纳赛尔,账单是销去的。”我赶忙接过递来的帐单。在我原先签名上方的空白处盖上了暗绿色的‘清销’的戳子,而非红色的‘已付’。清销戳子可以防止管账将钱转给自己。<br> <br> 那么这回算是对我直接的行贿了。阿德布肯定是想自己雕刻象牙饰物赚上一小笔。我无需怀疑他那几个饰品改制工的手艺,因为已有传言说在他店里出现过造型近似的首饰,很可能是他的技工照着货品仿制了数套。要是在经营之外顺带从事珠宝制造,他要缴的税就远不止现在的数额,还会被惩交补税。<br> <br> 到时候给经营者提供制造材料的原料商也逃不了干系,我冷冷地想。之后我们不再谈阿德布跟他的象牙生意,接着整理账目。<br> <br> <br> <br> <br> <br> 我与莱曼托尔在拜觐室进行完暮礼拜,便与埃舍尔和瑞安一起就餐。晚餐时埃舍尔告诉我,她会在过两天父亲回来后商议她接下来的去留。她已经得到了维系会在北部教区的任职机会。<br> <br> “那里动荡不安,叙以瑟一直在驱赶不断侵扰他们东部牧野的托尔古斯部族,” 我很担心她在那里的安全,“一个汗王正在聚集起散居的托尔古斯部族,让他们不断往西部进发。”托尔古斯的打劫使我们的商队不得不请求叙以瑟的保护才能继续北上经商。很多人认为,那些游牧的托尔古斯人是在通过截断往北的商道打压几个洛尔人建立的城邦,断绝当地金属制品的供给。<br> <br> “信士们在这任叙以瑟王那儿只得到轻视,”埃舍尔并没有望向我,“可是,无论是哪一个信士派别,都认为那个托尔古斯的新汗王相当的值得接洽。”她浮现出近乎阴险的微笑,目光不知在看向何处。我怀疑她在冲自己权势的远景微笑。埃舍尔作为感应者的训练虽然刚刚完成,但她将就任的教区就处在维系会的北部中心,她肯定相当受重视。<br> <br> “那是信予会指示你们这么做?”我用手肘戳了她一下。埃舍尔像是回神过后似地看着我,语调不再包含那轻微的侵略性:“这个我不清楚。但这样的机会永生之王不会让它浪费掉。”<br> <br> 永生之王。这是少数几个让我深感烦扰的事物之一。当永生之王沙法尔对辅士们的深度世俗化提出质疑时,我们都知道麻烦终于开始。<br> <br> “法沙尔陛下的妻子死去了,两个月前。”埃舍尔突然想到。<br> <br> “听说过。沙法尔陛下可能会在巡视中选择一位新妻子。”永生之王均在位不长,而沙法尔和结婚多年,却仍未有半个子嗣。我曾在洛赫什城的银殿受训,时为萨赫的沙法尔就任过信予会的导引者。<br> <br> “或是沿途留下私生子。”瑞安拘谨地说出这句话时眼睛愉快地闪着,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似地在我和埃舍尔大笑的时候抿起嘴。她好像不再担心那个窥视者。<br> <br> “怎么谈到他的私生活上。”一直在听的莱曼托尔咕哝道。我的弟弟是个保守派。<br> <br> <br> <br> <br><br> <br> 也许是慌乱使我一再做出错误的决定,不再顾虑任何事。我领着埃舍尔穿过主殿右侧的月门,然后在里面将门重新锁好。埃舍尔提着一盏提灯,照亮一层布置整洁的会客厅。晚餐时她暗示我今晚找地方一聚。<br> <br> “我们上去看看?”我提议道。<br> <br> “不用,这里就很好,”说完她走到那一组传统的花蔓纹路装饰的长躺椅旁,把托在怀里的布包放下,“用他们的寝室我们会觉得很拘束。”她将提灯挂到烛架上,小心地摆弄使之平衡。我们仍记得罕那城曾经的一场火灾,起因就是私通的男女碰倒蜡烛,像是直接进入火狱似地烧死了自己,以及走廊上那条用来给他们示警的长毛狗。<br> <br> “我想也是,”我舒服地坐到有着厚厚靠垫的躺椅上,然后掀开那个布包,“枣椰汁?”我看到里面裹着一个精致、剔透的玻璃长颈瓶,装满了金绿色的清液。<br> <br> “你戒酒太长了。”她坐到我身旁,揶揄似地呼出一口气。<br> <br> “宝石酒!”我叹到,然后旋开瓶塞浅尝一下,像一个收到礼物后迫不急待拆包的急躁男孩。柔和冰冷的醇香在我的舌面上扩散。<br> <br> “我曾担心你会拒绝。纳赛尔,你觉得它是经贮藏两年的吗?”她贴近我。<br> <br> “我不沾酒快半年了,所以觉得味道都一样。”我与她相视一笑,然后我用手臂环过埃舍尔的肩。最近一次尝酒还是和远到的凯逊客商在港口区凯逊风味的餐厅里,不过红酒被加到了甜腻的罐闷牛肉中,成了炖料。<br> <br> “不了,闻到酒味我都会醉。”她透出醉人的笑容,眼帘轻合,然后踩下自己的尖头鞋,优雅地把腿收上长椅。<br> <br> “实际上,闻到你的气息我已经醉了。你用了陈香?”我深深品着她的气息,然后拎着玻璃酒瓶俯身放到地毯上。金属挂链悬吊的玻璃瓶塞撞击着瓶身,响声清透。<br> <br> 她用纯白、冰凉如雾玉的手拂着我的嘴唇:“白木沉香。”<br> <br> 趁着宝石酒给我舌头带来的奇异感觉,我深深地吻上埃舍尔,和她一起躺倒在长椅上。我曾经的约誓与律言成为耳畔细微的低语,却像被清除植被留下的温暖灰火般滋养欲望的藤蔓。<br> <br> <br> <br> <br> <br> <br> 第二天我昏沉地从床上爬起。晨拜过后我想到赎罪的几个步骤,而最后的鞭刑使我相当困扰。我对用鞭子抽打自己或是别人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对它的关注纯属职业允许范围内的。原来被授予火榕准鞭前,我所用的都是普通的散头细皮鞭,不算太长,比起象征役使者身份的准鞭来说很好控制。我不会抽打反抗者没有足够肌肉保护的部分,像是脖颈以及关节——尤其是脸部,这会让对方极其愤怒。可是抽打自己、或是埃舍尔……我很怀疑自己能否下得去手。<br> <br> 我回想起自己所遭受的数次鞭刑中最为记忆最为深刻、鲜活的一次,鲜活到十年后的今天我想起来背还觉得疼痛。那回纳哈林、我还有席诺在港口区喝到酩酊大醉,被赶到“心灵港湾,第五店”酒馆外——就像被凯逊帝王放逐到雨林里自生自灭的克里什那信徒那样迷失在街道纵横交错的罕那城里,成为坚持拥护改良的腐霉型白葡萄酒酿造技术和酒神意志的殉道者。顺带一提,‘心灵港湾’酒馆也能让肉体‘停靠’。<br> <br> 席诺从我身边消失,纳哈林从我身边消失,但我仍凭借着直觉,神志不清、晃晃悠悠地回到城内偏东侧的贵族居住区,我可不想早上被父亲发现我没回家。终于,我看到我家主宅的两座宣礼塔,准备再走几十步结束这城市中的冒险。可在这时,一个骑兵——过后我得知他叫马特,跟我父亲在生意上有竞争的贵族富商的次子——下马拦住了我,我很不巧地在此时又呕吐了起来,用酒精混着小吃、胃液亵渎了他的马靴和长裤后昏倒在地。<br> <br> 再次醒来后我的上衣已经被除下,背对着晨光、面对吃着早餐炸食的居民以及不太赶时间的商贩,跪在鞭刑台的酒鬼席位上。书记官宣读我的罪过后,行刑人在不怎么热烈的围观者中一鞭、停顿、然后再一鞭地抡向我的后背——因为非常不巧的那天早上将受鞭挞的醉酒者只有我一人,于是行刑人慢慢地用我来警示本城穆萨饮酒的下场。<br> <br> 书记官与嘴里咬着上面有前人牙印的酒鬼专用枝簇默念的我数到十八时,围观人群突然开始沸腾,因为本城的权贵、我的父亲萨托克.曼维埃莫尔正策马奔过为他分开的人群。他下马走到书记官前与他交谈后,取出钱袋,掏出十二个在朝阳映照中闪闪发亮的曼尼放到他手上。<br> <br> 我认定的拯救者——我的父亲阴沉着脸,一步步走上鞭刑台。越聚越多的围观者开始发出嘘声反对贵族的特权,但马上他们都哑然无声,然后又爆发出欢呼与赞扬——这疯了般的情绪反应全因我父亲!他走到我身后,我本以为他要给我松绑,可他却取过鞭子带着全部的愤怒抽向我裸露的、血痕遍布的后背!我痛得将嘴里咬的枝簇一下子吐到地上,开始惨叫。我惨叫一声,围观者就发出一阵欢呼。我的惨叫声越大,他们欢呼得就更热烈。<br> <br> 情形的惨烈让站在我身后的行刑人都偏过头不忍观看。我仍在心里记数,但最后几下连成的连续猛力抽打让我应接不暇,半晕过去。我虽说酒醉刚醒,但我只觉得父亲多打了十几下。围观者用最热烈的欢呼向我严明的父亲致意,目送我父亲把像在杀羊节被献祭的血淋淋黑羊般——讽刺的是那只黑羊是就用来象征被代替的自家长子——的我横放后骑上马远去。<br> <br> 这件事一度成为佳话,我父亲曼维埃莫尔的义行被收录到许多教育类书籍里。“萨托克付赎挞子。”我的名字原封没动。回去后我整整在床上过了十天。<br> <br> 同时发生的故事有纳哈林酒醉后不幸跌入港口,却传奇般地在三里外的海岸边上岸,海水甚至都没多喝多少。在清早商船扰乱近海前出海去捕获肉质鲜美的锯鳐的五个渔夫发誓,他们看到发着蓝色微光的使者突然从海中将男孩托出,送回到岸边。<br> <br> 忽略掉吐出酒味海水的小小细节后,这件事一度传为佳话,纳哈林的奇遇被收录到许多消遣类书籍里。“男孩溺海,神使搭救。”他的名字也原封没动。回到家中他整整醉了两天。之后他探望我时跟我发誓说他依稀记得和一个上身赤裸的明艳少女接吻、被拥抱着在海中畅游——背部被涂满愈伤药后只能仰躺在床榻上的我只是希望那个海中美女别被他嘴里的酒气呛倒。<br> <br> 席诺的故事在酒醒后他自己看来就有些尴尬了。酒醒前只会使观看者尴尬。他半路拐进了另一家酒店,表演舞蹈直至身上一丝不挂。“新派舞者席诺”。无论席诺走进哪间酒馆都会被立马轰出。他开始彻底改喝茶和咖啡。在我的后背痊愈后,我常能看见他在午后阳光明寐时出现在咖啡馆的遮阳棚下,混着刮过的沙土品味新传入的可可发酵液。<br> <br> 我在整件事中得到唯一的好处在于,之前我的背有些弯,而挨鞭子后我的背就总是挺得直直的,因为很长一段时间只要稍一弯身,三十道伤口中的数道就会裂开。所以当我被父辈人夸赞‘英俊、身姿挺拔’时,我都不得不回想到自己挨鞭子时的惨痛。<br> <br> 现在我仍时常能看到马特,他已经荣任副警备队长。我们见面后相互打声招呼。我牢牢记得在圣训课时导引者讲过的一句话——对待你的敌人要小心谨慎,就像对待一个使用多年的旧火炉。<br> <br><br> <br> <br> <br> <br> <br> <br> 我与埃舍尔在强烈阳光投射的暖意下紧紧相拥,身上盖着薄毯。她回来后的第三天下午,我们趁着莱曼托尔去打马球,于侧楼我的房间里调情。上午我们在补昨晚省掉的睡眠。<br> <br> “你看上去心事重重。”我缓缓抚弄着她的银白色长发,情欲的冲击过后我感觉凝注与内在的平和。她贴着我,手搭在我胸前。“我感受到你无用的不安与恐惧。”我平静地说。<br> <br> 埃舍尔看着我:“役使者,人们永远处于它们的掌控下,” 她停顿了一下,“我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不安,也为将来的无法预知恐惧。”<br> <br> “我驱役人们的恐惧。但请告诉我,怎样才能挥散你的不安与恐惧。”<br> <br> “我深信你精通这个,纳赛尔,”她诱惑地说道,“欲望能填补恐惧。”微笑着,我又一次迎上她微启的唇。开始她让目光低垂,可当她突然惊恐地抬眼看向我时,我分开她猛地撩开挂帘。<br> <br> 晒照的阳光使她的头发耀着浅金的辉光。“我已陷入与你一样的恐惧中了。”我语调冰冷地说出这句话。她将帘布一寸寸地拉上,重新让阴影遮盖我们的畏惧与羞耻的真相,于这可怖的、斥指般的日光下。我们看到,我的父亲与一位身着白袍的栗色马骑乘者走在浩长队伍的前列,穿行于炽热的光芒中。<br> <br> 我们可敬的父亲用他精湛的骑术,将他的马控制在落后栗色马半个马身的距离上。即便双眼回到阴暗后多时,我眼中那白袍的耀目反光却久久不能消褪。<br> <br> 袭来的恐惧滋生于我和埃舍尔之间的小小秘密,始于我们严厉的父亲的回归。<br> <br> 恐惧随行于永生之王。<br> <br> <br> <br> <br>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4-27 21:20
<!--QuoteBegin-黑暗言语+2006-04-23,14:47 PM--></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黑暗言语 @ 2006-04-23,14:47 PM)</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终于开始觉得男主角的内心的挣扎和代有自省式的思考,反而弱化了他自身的性格特点. <!--QuoteEnd--> </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 <!--QuoteEEnd--><br> 谢谢黑暗言语。纳赛尔的情感性格我仍没有较好地雕削,可能人在二十多岁时性格仍没有较为清晰的定型。人性的成长成熟,道德的选择,可以说是《役使者:惩火》的关注方面。希望能突出决择对主角性格的间接反映,他的所作所为不光只是最终的结果,第一人称可以更多地了解主角的内心选择过程。<br><br>问一下黑暗言语,觉得现在主角的性格为怎样的?是个什么样的家伙?<br><br><br><br><br><!--QuoteBegin--></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我没时间看 只看一段话就喜欢了 别的不说 作者的语言笔伐驾驭自如 既有哥特画面转界细腻 又有散文的轻松流畅 小说的剪裁也凸现的玲珑有致 <!--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br>玲珑有致一词比喻甚妙。感谢岂为有心。<br><br>
蛇骨 发表于 2006-4-29 11:26
觉得主角现在是自我挣扎.在良知和欲望中摇摆不定.相较埃舍尔的阴沉,狠毒而言,他还算是有清醒的一面. 但更多的时候,他始终还是在贵族式的世界的里当着自己的"国王".<br>如果可以强化一点他的内心的矛盾纠葛,也许也算是凸显他那种自我怀疑,自我考问,优柔寡断的性格.<br><br>PS:这几天DDO的不行了,郁闷,看到大人还在努力的写出这样的好文,只能一边自我谴责,一边被自己的欲望所淹没.如同主角一样.呵呵实在是很讽刺的说.<br><br>我想做为埃舍尔她应该对主角这样说:"不要去了解我,不要去关心我,不要去爱我,因为当我敞开欲望之门时,我已被那洪流所吞没,我已不是我,我已不再存留."<br><br>有时候,我们得承认在很多事情的上的无能为力.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5-2 16:25
<br> <span style='font-size:14pt;line-height:100%'> 第九章 永生之王</span><br><br><br> <i>他们将因自己的营谋以火狱为最终归宿。<br><br> ——《示书》</i><br> <br> <br> 此时我伫立在主殿十腕尺高的尖拱门外,看着父亲和永生之王、及他的随行队伍走近我。<br> <br> 如果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与体力的衰微人会逐渐变得平和,那么我只能说我的父亲曼维埃莫尔还不够老。他年逾五十,但仍跟十五年前一样精力充沛、思维敏捷,以及野心勃勃。<br> <br> 父亲比我略高一点,体型瘦长,有着鹰爪一样有力的大手。他棕黑色的卷曲短发略有些斑白,可修理整齐的黑须不参杂半点灰色。家中三个孩子的卷发、窄脸、薄唇均得自他。当父亲开始认为我足以为家族发展行使责任时,便让从银殿归来、成为役使者的我当上了他的幕僚、秘书、训奴者、执鞭人、文员、管账、监工——而之前我只能算是房客。就像是所有的埃伯加父亲,他绝对不会姑息我的任何错误,若是十年前那回宿醉后我干出更出格的事,他会像第二任正统永生之王把自己酗酒、行为放荡的儿子鞭打致死一样的惩处我。<br> <br> ‘严厉而又慈祥’,最后先知默拉埃勒在教育子女方面的告诫我父亲只遵行了一半。现在他又开始用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瞪视我,示意我赶快上前。<br> <br> “尊贵的永生之王,您谦卑的仆人纳赛尔向您致敬。”我迎上前去,在距他们足够远外单膝着地,身子前倾让刚刚才戴好的头巾垂至脸侧,然后双臂划过弧线后展开。我用行礼表示我的谦恭、以及没有携带武器。一个健壮的卜尔黑人为永生之王挑着小型旅行用华盖,这样他的白袍在遮挡下就不再那么刺眼。<br> <br> 永生之王沙法尔走到我面前停下。望着他白袍下摆遮盖的金丝裹边的羚羊皮短靴,我开始觉得应该给奢华铺张的他摊一路的地毯了。他的随行队伍跟在后面,我注意到这三十几人里根本没有我熟悉的面孔。大概二十个身着浅蓝色短袍的“安努之剑”辅士还有有白人奴隶组成的‘脊剑’禁卫骑兵负责保护永生之王的安全。从装束来看,其他的随行人员应该是各层官员。我看到两个腰挂诗琴的歌手也在其中。<br> <br> “纳赛尔,时经数年我们再次相遇,”永生之王将手放到我的肩上,只用指尖相触,他的语调带着统治者的高贵与尊威,“我仍记得你在圣行课上聆听训导时的专注。你将成为代治者,我准许你再次进入银殿受训。” <br> <br> 这个讯息使我相当震惊,我抬起头:“沙法尔陛下,我感谢您的赏识。” 代治者!辅士的最高阶层!两年前我与父亲去圣城洛赫什朝拜时,我曾向信予会申请过代治者的训练机会,得到的却是递交材料上盖的三个‘拒绝’红戳,来自三位担任主职的年老信士。<br> <br> “你应得的,纳赛尔。”沙法尔很少施恩,却热衷于庭审与罪罚。可能偶尔的恩赐会使他对自己的施政能力更为自信,我注意到他现在的微笑可以说是自满的。我决定还是不要去亲吻他那纯白的袍袖,免得使酷爱清洁的他感到不快。<br> <br> 我起身让到一边。第十四任永生之王沙法尔巡游时竟造访此处——提里特家族宅邸。他不过三十,登上永恒宫的王座刚刚四、五年。我已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些许当初那个神情绝望的年轻人的影子。也许所有人都曾经历内心的绝望,而我们仍存活的都已从绝望中走了出去。<br> <br> 当时,‘萨赫’沙法尔正在银殿外的湍流泉边上为信士们讲学,探讨释奴政策的不合理之处。一队‘安努之剑’的宫廷内卫由手持托盘的要臣引领,穿过圣行广场、火榕树,走到湍流泉水池旁的沙法尔面前跪下。“萨赫沙法尔,您的父亲,永生之王尤德穆陛下已经在五天前病逝。”要臣用平板的语调宣告。他们赶在传言到来之前沿着驿道疾驰了五天,从永恒宫到圣城洛赫什,赶在所有的谣言到来之前。强健、正值壮年的尤德穆陛下就那么被主召唤了去。<br> <br> 沙法尔尚白,而那时他的肤色无比接近他理想中的象牙白色。他绝望地凝视着托盘中那盖布下象征他末日清算的突起物,像是在为自己二十五年的短暂生命寻找一个存活的意义。很显然他之前从未设想过——他之前总是接受,接受生活所带给他的一切却从不问为什么。<br> <br> 那位要臣给了沙法尔时间去恐惧,然后猛地掀开盖在托盘上的黑色绒布,向所有人展示沙法尔获得的赐物。<br> <br> 托盘内立着由整块白水晶雕制的锥尖瓶,里面灌注有锈红色的溶液。<br> <br> 要臣对脸色煞白的年轻萨赫说出:“请您施以额印。”介理者王朝的第九位永生之王,如释重负的沙法尔陛下,慢慢地向后瘫倒,一头栽进神圣的湍流泉。我们得到了他溅起的泉水作为见证的恩赐。<br> <br> 沙法尔陛下获得了额印,他的两个兄长拿到的却是赐予的毒药。介理者王朝用这种方式避免继承人之间的争斗。于是现在沙法尔可以悠闲地在外省巡视。<br> <br> <br> <br> <br> “你们的围墙建得很高,”沙法尔环视庭院四周,“与那棵枣椰树平齐。”他转向围墙。那个黑人侍从赶忙调整华盖的位置。<br> <br> “为了看好那些奴隶。他们总是麻烦不断。”父亲提及。日益增高的围墙并未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安全感。我曾担心那些黑墓中的奴隶会在地下挖一条通往主宅的地道,然后像是地热泉水一样从地下喷出,把家中所有人都烫死。<br> <br> 永生之王问:“为什么不在城郊建造你们的囚室?”<br> <br> “这更多的是沿袭的传统,”我代父亲回答,“提里特家来到罕那城后接管了城防,黑墓就是原来的地下监牢。”贵族部落的首领们曾在第二任正统永生之王的要求下,不得不带领各自的支系族人离开洛赫什城,前往被征服的地区。于是他们开始培植各自的势力,占据城市、村落、沃野、河道、商路,然后逐步与当地被征服国家的贵族们通婚,稳固自己在当地的权威。<br> <br> 我们大部分都得以将荣耀延续。选择顺服的十个部族首领家族中,现今仍有六个家族享有原先的权势。第二次内战彻底将王朝拖入分裂的深渊后,为了取得‘宣称中立’的西部临海省份的支持,维伦支系的斡撒托家族得到了可以世袭的封地作为让他们参战支持永生之王的筹码。贵族挑起的内战结束后,三个南部支系的统治家族被永远抹去,而另一个受到打压,在百余年的融合中被淹没。最初聚集在的洛赫什的十个支系统治家族留存六个,落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先知家族——他们源自最后先知的两个外孙。<br> <br> <br> <br> <br> 沙法尔陛下听完之后没再问其他问题,他对奴隶主生意的具体运作方式的兴趣就仅限于此。他是感性的,不够实际。沙法尔让跪伏在主殿外的仆人起身后,我们一行进入主殿。他夸赞大厅设计的宏伟与透示出的神圣感,并询问我们在顶棚四周选择雕刻的是《示书》中的哪些章节。<br> <br> “曼维埃莫尔,带我去你那间埃叙风格的客房。你曾经用它接待过埃叙的王子?”永生之王问道。我都不忍心告诉父亲,那间埃叙风格的精致客房也用来接待过德卡图家族的瑞安和牢监长哈洛,两人曾在那间屋子里通奸,然后用体液毁了那床棉布床单。<br> <br> “对,那间客房的布置得到了图撒王子的赞赏,他觉得罕那城是一座融合的都市。”父亲答道,然后带领永生之王穿过月门。多年前造访的图撒王子用他的华贵桨船和埃叙仕女在金海上招待罕那城的权贵,那是不过十五六岁的我由父亲带领,算是第一次出现在罕那城的贵族社交场合。<br> <br> “晚宴什么时候开始?”永生之王与我父亲上楼去了,从坦萨堡来罕那城两天多的行程让他劳累不已。两个穿着浅蓝色紧身短袍的“安努之剑”辅士紧紧跟随永生之王,他们腰间的金色长剑象征吾主的荣光与末日清算。从他们胸前的一排绣饰来看,这两人的衔位较高。他们没有留须,看上去相当干净整洁,不像那些站在后面的相貌凶悍的白人——几个被阉割过的 ‘脊剑’禁卫骑兵。<br> <br> 我和永生之王的陪同队伍留在大厅内。父亲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和几位官员闲谈。他让家中的内侍为他们领座,并准备茶和各色小点。<br> <br> “请各位稍事歇息,仆人正在准备茶点。伊布拉欣,我先去筹备晚宴。”父亲向一位年老的官员致意后带着带着我走向右手边的月门,他在管家西吉赶来开门前用自己那串黑色的钥匙打开通往卧室和专属会客室的大门。<br> <br> 我跟在他身后进入月门。他沉默不言,快步走上铺有地毯的楼梯。我紧张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浅金色的长袍来回甩动。当我在侧楼和埃舍尔看到父亲与永生之王到来后一直慌张不已,赶忙匆匆着衣。现在父亲的沉默如同无声的责难,使我感觉到压抑与恐惧。<br> <br> “纳赛尔,”父亲上楼后,在那扇漆成深红色的房门前停下,唤出我的名字。门上光洁异常、没有任何装饰。父亲的这间屋子我进过多次,他将之命名为‘内环’,用作隔音的书房和会谈秘室。<br> <br> “你最好把自己干的蠢事直接向我坦白!”他语调沉稳地说出威胁,然后偏转过头用凶狠的目光看向我。他猛力将钥匙扭动打开门锁,取下门上的那串钥匙,推开厚重的隔音门。<br> <br> “进去。”他把我拽过去。<br> <br> 我侧身走进大门,父亲没有在我背对他时往我腿上狠踢一脚。‘内环’里漆黑一片。我等着父亲将左手边的壁灯点着,然后他用力撞合沉重的门。<br> <br> <br> <br> <br> <br> <br> <br> <br> “你看上去像一只快被做成填料的雄孔雀。”父亲在烛光的照射下像是夜间的沙枭般冷冷地打量着我。‘内环’房间中央有十把坚固的硬木椅子,在正中央的圆形高桌旁围成一圈。我和父亲之间隔只了一把椅子,而我希望能与他相隔那张桌子。<br> <br> 父亲将一边手肘架到桌子上,侧身斜视着我。“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肯定又出去胡搞!”他想从我的表情中读出我的真实想法,“还有你身上该死的沉香味!你觉得那些妓女闻得出沉香和柠檬皮之间的差别吗?”他把手肘从桌子上移开,将身子偏转过来正对着我,上身稍稍前倾。我身上的沉香香味来自埃舍尔。我觉得有必要去提醒她,别在父亲面前抹一丁点沉香,那样能从春季羊的繁殖情况判断明年织物进口价格涨跌的父亲会很轻易地做出几步不利于我们之间关系的联想。<br> <br> 然后我们陷入沉默。我感觉到他的意志开始慢慢摄取我的恐慌与不安。我竭力使自己平静,接着开始抵御父亲的精神侵袭。<br> <br> “我没有在您离家后出去胡搞。”我语调肯定地做出保证。<br> <br> 父亲胁迫似地收紧眼睑——我发现自己的很多下意识的表情都得自父亲——用代治者的精神驱使方法判断我是否在说谎。我将对自己宣告的全部的自信放置在限定的细节部分上,并作出一幅受害者的神情。我确实没有说谎,因为我根本没有‘出去’‘胡搞’。<br> <br> 他将信将疑,像是雪雕被冬春交替换毛的杂色兔子迷惑住一样,但终于结束了对我谎言的测试。“听着,你若是自重我也不会怀疑你,”他将目光移开,引着我扫视四周,“现在重复这十把椅子的内意。”<br> <br> 我耸了耸肩,“十支系的部族首领六十多年前在此聚集,他们不满当时的第五任永生之王又一次弱化了贵族们的特权,他借用政务长的失职解任了三个家族的埃米尔职位。”<br> <br> “那时至今日,又有几个家族得以留存?”父亲望向那些空空的椅子。<br> <br> “六个。”我快速地回答。<br> <br> “六个,四个已经湮灭。”摇曳不定的微弱火光让父亲此刻显得格外孤寂。<br> <br> “一个个家族被时间吞没,他们的血脉失去了权势的荣光,”父亲像是在自言自语,追忆往昔,“为什么我们得以成为幸存者?”<br> <br> “我们选择了支持正确的一方?”我试探地询问。<br> <br> “不,我们正确地选择了支持,”父亲停止回忆过去,他的语调转回那种靠牺牲别人的幸存者的冷酷,带着岁月给予的残忍自信,“而非沉默、回避、逃却、中立、旁观……我们正确地选择了去点燃权势的火烛,照亮了王朝将步入的迷途。感谢安努给予我们的助佑。”此时我厌恶父亲提到安努的名字,世俗上的争夺私利却冠以安努之名进行完全是一种不虔。<br> <br> “永生之王是恐慌的,他恐慌再次崛起的贵族势力会将他吞没;民众们是盲从的,他们只是跟随部族的贵族首领。当内战将各个支系的埃伯加人都拖入分裂的深渊后,有谁会注意到重新崛起的异教国家正准备将我们全部抹去?”父亲语调激烈,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被唤起所有的感触。<br> <br> “我们做出了选择——是的,选择本身是最重要的。河间诸城的维伦得到了比我们伊希坦更多的收益,但被给予的最高荣耀就是家族得以传承下去。我们是埃伯加帝国的一条支流,只要主干不枯涸,我们就能一直延续下去……而我不希望家族在你手里步入毁灭!”父亲对我吼出这句话。<br> <br> “父亲,我会竭尽自己的全力。”很久之后,我聚拢起全部的勇气,坚定地说出这句话。至少听上去如是。<br> <br> “很好,你必须如此。我可不想看到你只会用四处留情的方式将家族延续,”他开始打量我,好像我是头可收配种费的三岁龄埃伯加骏马,然后自顾自地说道,“是的,你真该结婚。婚姻最能让男人明白自己该干出些什么。遗憾的是这回我却没能给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我暗自舒了口气,因为之前父亲向我提到的都是足有三十五岁的贵族富商的遗孀。最后先知提倡娶那些寡妇,成为她们的依靠。可是许多好逸恶劳的家伙们钻了空子,找到了寡妇们做自己经济上的依靠。父亲对我说 “却没能给你”时语调渐渐扬高,除了我之外难道他还准备给谁?<br> <br> “永生之王将在一个月后和埃舍尔结婚,”父亲说出这个震惊的事实,“家族将会出现一个王妃。”我的心脏简直停止了跳动,意识像是被急速抛离至身体之外。强烈的惊愕让我几乎失去了呼吸,视点也变得涣散不清。永生之王!埃舍尔与永生之王!不……埃舍尔,埃舍尔……<br> <br> “你将会成为代治者,我认为这是更为绝妙的机会。在我找到合适的接洽时机向沙法尔陛下提婚前,他就已经想到要你加入代治者,他对你很是——赏识,纳赛尔你怎么了。”<br> <br> “我早已不抱任何希望。”我紧闭双眼,周身的振颤带给我全然的冷意。内在的寒冷。所有的欢快已经失去,我只感觉到一切于内在崩裂。现实的浮沫与过去的碎屑将我淹没。她的一切已刻印在我的情感里,过去的记忆所触动的无论痛苦或是欢乐现在都已织杂为内心中无法窥探的混乱。<br> <br> “你不过只被信予会拒绝过一次。我一直让你再试。不过现在你已经如愿。成为代治者之后,你就可以有足够的资格进逐副省督,甚至是南部省份的埃米尔,时间不会太长……”<br> <br> 我艰难地听着,似乎一切都事关己外。父亲继续对我讲贵族们的政治,讲他的预示,讲将来。我却陷于此刻,永远地在此刻被绝望禁锢。<br> <br> “父亲,请允许我先离开。我觉得不适。”我神色黯淡地起身。<br> <br> “你怎么了?”父亲被打断后很是不快地望向我,“该死,我的儿子跟我说不上话。好吧,你去叫埃舍尔还有你弟弟。我感觉到她回来了,一个没学会荫蔽自己精神的感应者。”<br> <br> <br> <br> <br> <br> <br> 我径直走出‘内环’。我撑住扶手,向楼梯下挪去。我神志恍惚地坐到小会客室的长椅上,让头缓缓仰过椅背,目视着毫无装饰的顶棚。回想着我们曾经历的一切,我只觉得自己的内脏被一寸寸地抽出体外。我无法分辨出究竟哪些是应由我保有的回忆——是那些欢愉的片断,还是我们相互陪伴的记忆。我们的亲情与……那不应存在的爱欲纠结于我的内心。<br> <br> “纳赛尔?”我听到她的声音,不,这不是我在幻听。我僵痛地重新抬起头,看到埃舍尔快步穿过月门,走到我身边坐下。<br> <br> “父亲说了什么吗?”她双手放在我的前臂,晃动了几下,“我刚刚经过大厅时,几个官员微笑着向我行礼……”<br> <br> 我看着白色的埃舍尔:“父亲在‘内环’等你。”<br> <br> “好的。可你到底怎么了,父亲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沮丧?”<br> <br> “没什么。”<br> <br> 她将冰冷的手放上我的脸,“纳赛尔,我感觉得到。”她的双眼透视出绝望。我没有准备好面对她带来的一切,无论她作何反应。她缓缓地起身,走上楼梯。几阶之后她停下回望我。我看着她离去。她仍留有挥之不去的沉香香气。<br> <br> 我紧闭双目让疲惫渗进。黑暗慢慢在我眼前扩散。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到强烈的情感的惊悸。会谈房间‘内环’可以隔离声音,但埃舍尔那触及内心深处的绝望已穿越时间与内心的隔绝。这就是感应者,她拥有扩散自己情感的力量,而现在她则对此不以束缚。埃舍尔用自身的绝望触及这个世界,这个再次将她远远抛离的世界。<br> <br> <br> <br> <br> <br> <br> <br> <br> <br> “让他进来。”我让四个接管了提里特宅邸大门守卫的‘脊剑’禁卫骑兵放行。莱曼托尔被挡在大门外。他刚打了整整一下午的马球,牵着匹从洛尔人那里进口的温驯矮种小马——‘条凳’,赶回来清洗自己然后进行暮礼拜。<br> <br> “我听说永生之王到了罕那,”他扫了眼白人侍卫问道,“他不会刚好住在我们家......”<br> <br>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父亲与永生之王一起归来,带着一队的宠臣、侍卫、歌手。”<br> <br> “真不少人。那些白奴战士还真够凶的,看看他们的体格!他们真的被阉割过吗?”莱曼托尔又回头瞄了一眼‘脊剑’骑兵。他们个个看上去健壮有力,粗壮的上臂将饰有毛皮的袖子紧紧地绷起(要不是被阉割过那么只需用自己的毛装饰),每个都是面孔干净、表情凶恶。<br> <br> “当然。父亲甚至负责每隔五年送五十个十岁以下的白人幼童到‘脊剑’军营。当然送去的时候是没被阉割过的,否则死的太多。”<br> <br> “我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他疑惑地问我。<br> <br> 我迫视着莱曼托尔:“那是为了避免使你产生阉割恐惧。正如我一直被威胁的那样。把马给我,父亲正在找你。”我从惊恐地瞪大眼睛的莱曼托尔手中扯过挽绳,看着产生阉割恐惧的他快步走远。<br> <br> 牵着那匹算是侏儒的小矮马,我走向庭院后的马房,可在那儿所有的栏位已经被永生之王一行的马匹占据。他们占领了我家的一切。最后我让马童将矮小的‘条凳’拴到棚子下面,让它在食槽前对着永生之王的‘霜降’。‘霜降’用抗议似地打了个响鼻,用头顶了‘条凳’一下。<br> <br> “这可不可爱。”我捻着‘霜降’头顶垂下的白色长鬃,虽然没谁会这么比较,但垂顺感比埃舍尔的白发差多了。该死,永生之王难道就那么钟爱白色?<br> <br> “比起你那个妹妹来说,确实不那么可爱。我看到她流着泪从跑出来大厅,能嫁给永生之王?多让她激动不已!”一个行吟歌手从马棚里的椅子上起来,走到‘霜降’旁把自己吃了一半的苹果塞进白马的嘴里。透明的苹果汁水被挤了出来。<br> <br> 那个衣着鲜艳的年轻的歌手看向矮种马‘条凳’:“你们养那头驴干什么用,操它吗?高度倒是正好。”然后他好像被自己的话逗到了那样,猥亵地笑出声来,叉开腿屈立着做出性交的姿势,手按在裤裆上。<br> <br> “我们利用它们的杂食性来销毁尸体。”比如清除某个不知死活的弄臣?埃舍尔已经结束了跟父亲的对话,我必须去找她,没时间跟这堆马粪胡闹。<br> <br> “你们这些地方领主还真会省钱,”看到我离开马房,那个歌手穿过棚子跟上我,“萨赫纳赛尔,你走得真急——”<br> <br> “我没什么理由留在这里。”我瞟了眼那个弄臣歌手,在我们穿过分隔前后庭院的门时,用力将门板撞在他的身上。他发出一声尖叫然后栽倒在地。<br> <br> <br> <br> 我踏入四周遍植绿色植物的庭院,数幢建筑中浅色的女眷楼格外醒目。我快步走向那里。埃舍尔已经摘下面纱,坐在二层的窗边,用手掌支住自己的脸。白色纱帘将她完全遮挡,我无法分辨出她现在的表情。<br> <br> “埃舍尔!”我在楼下喊出她的名字。她起身望向我然后走开,就那么消失在窗边。<br> <br> <br> <br> <br>
雷斯林_马哲理 发表于 2006-5-2 18:01
楼主的风格很奇特,成熟的笔锋,看得出来是仔细研习过。<br>好文,而且期待更好
杜拉克 发表于 2006-5-2 22:35
本人向作者请求WORD版小说<br><br>说明如下<br><br>本人虽对您的作品很感兴趣,但对DKC连载的小字大有意见,缺耐心恳请作者赐WORD版的完整小说。特别需要说明的是本人乃一普通爱好者,所以本人将保护好您作品的版权在未经您同意的情况下,决不外传。<br><br>本人的邮箱是 kender_durak@163.com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5-4 14:00
<br> <br> <br> <span style='font-size:14pt;line-height:100%'>第十章 感应</span><br> <br> <br> <br> <i>我们总是送给敌人毁灭我们自己的武器<br> <br> ——《沿河诸城》<br> </i> <br> <br> 我与埃舍尔在楼梯前紧紧拥抱在一起,像是为了永久的诀别。当我快步走进女眷楼,渴望见到她的面容时,我看到她从二层跑下。沉默是我们的言语。我们用内在的意识容纳彼此,感受着彻底的绝望和不尽的哀伤。这痛苦烧灼着我们双方,让我们永远失散在意识的空隔里。<br> <br> 我注视着她透露绝望的双眼,那红色像是淌出的最后几滴鲜血。我吻上她的冰冷的嘴唇,与她交换着一个窒息般的亲吻,她的泪沾湿我们的面孔。<br> <br> “父亲要在明天的晚宴上宣布......我们出去谈这个。”埃舍尔抹去自己的泪水,担心女眷楼内的其他人会看到。她的目光直滞。黄昏的罕那覆盖上夜的影子,风带着将消退的温热吹拂过罕那的每一条街道。这来自金海的微风带着泪水的咸味。我们穿过庭院,向大门走去。<br> <br> “站住,女士。”看守大门的禁卫骑兵看到埃舍尔时叫出声来。<br> <br> 我和埃舍尔停住脚步。他们做出鉴赏工艺品的样子退了几步,淫邪地上下扫视着埃舍尔,用手指按着无须的前凸下巴。看到他们造型夸张的金属护档,我想到‘脊剑’的加入方式,他们那块儿肯定没有被全部割除。<br> <br> “赫泽埃舍尔,请注意安全。”几个白人把大门拉开,讽刺地说完后前身下俯向她行礼。他们在我身后发出邪恶的笑声。<br> <br> “我倒是觉得留在那儿更危险。”走远后,埃舍尔告诉我这句话。<br> <br> “这些该死的白人接管了家中的一切,”我愤恨地说出这句话,“永生之王放任他们恣意妄为。”<br> <br>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在永恒宫。”埃舍尔与我离开贵族区,向罕那城的示殿走去。<br> <br> <br> <br> <br> <br> 百余年前建造罕那示殿时,伊希坦和维伦两个支系负担了大部分的费用。斡撒托家族更是献上了一人多高的纯金顶尖饰,由岱莫士城的顶尖饰名家打造,为示殿增色不少。黄金的门檐来自城内穆萨的集体捐助。我与重新带好面纱的埃舍尔走进开启的白色大门,其上用金箔包裹的凹雕写着‘唯主至上’。示殿内所有的支柱都镶嵌上小块的彩色釉片。几位信士正在带领众多穆萨们进行最后的道白。我们没能加入暮礼拜。<br> <br> 我们在门廊上等待参加礼拜的穆萨们离去。在示殿受训的六七个年轻习祷者在开始收起紧凑地码放在大殿中的两百个祷垫。我曾经也像他们一样,在示殿学习圣典、语言和各类知识,直到我得以加入役使者。今天一个寻常的星期四,罕那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父亲将在明天,也就是被视作平顺好运的周五休息日宣布埃舍尔和永生之王的订婚。<br> <br> 埃舍尔等在原地。我向大殿的领诵台走去。列尔加莫,一位年长的信士正在整理《示书》的几个绸签。<br> <br> “纳赛尔?”列尔加莫看到我后流露出欣喜之情,皱纹因微笑成为深壑。<br> <br> 我回避他慈爱的双眼,将视线垂至地面:“我来迟了。”<br> <br> “没关系,你可以现在礼拜,”他转向距他最近的习祷者,“托勒,给纳赛尔拿个祷垫。”<br> <br> 托勒应了一声,拿着正要收起的白色祷垫走了过来,“那边的女士是跟你一起的吗?她怎么不过来。”埃舍尔已经跪伏在地上祷念着,我感受到她投射过来的沉痛。年轻的习祷者托勒将祷垫放在领诵台下。<br> <br> 我祈祷,我忏悔。我向东方行礼,然后跪倒在地,于心中默默祷念:<br> <br> 至真至慈的主。您恕宥我们吧。我们归信您、托靠您,我们以各种美好的赞词赞颂您,我们感谢您,决不辜负。<br> <br> 我们远离并抛弃您的罪徒。我们只崇拜你,只为您而礼拜、叩头,我们只为你奔波,我们希望你的慈悯,我们畏惧你的刑罚,您的惩处确是加于不信者的。?<br> <br> 唯主至上。<br> <br> <br> <br> <br> <br> <br> “你看上去疲惫不堪。”列尔加莫关切地看着我。我曾在示殿接受过他六七年的训导,即便成为役使者多年,我仍对那段时光记忆犹新。习祷者的生活是平静的、但绝不单调枯燥,你可以去探索、汲取,而我之后加入的役使者训练则更多的是激烈与波折,但你只需要接受既定的一切。<br> <br> 在他面前我不会是阴冷的役使者,更非神情透视着拒绝的萨赫。他将接纳的手放置在我肩上,“纳赛尔,你可以说出你的任何所想。”<br> <br> “我悔悟......我向安努悔过。”我强撑住自己,内心的痛楚像是涡流困住了思想的船舰。我无法控住意识的轮舵。此刻列尔加莫稍稍点了点头,用理解的目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却陷入了沉默,感受着埃舍尔的意识。她在焦虑,我无法分辨她是在催促我离开还是想让我继续说下去。她的忐忑告诉我她在回却。<br> <br> “纳赛尔,你如何决定?”他并不是在催促我,我从他的目光中看到的是温和的引导。他是个尽责的、受人尊敬的示教信士。他已经年近七十,仍同十年之前那样尽心管理着罕那的示殿,主持周五的集体朝拜,教导新来的习祷者。<br> <br> 我却无法在他面前坦言自己的罪恶。我知道自己目光中透露出的绝望让他伤感。他将我固定头巾的细冠冕扶正,把那颗青金石推回中央。<br> <br> “无论你如何决定,但最重要的是......你必须去做出决定,而非等待、观望、逃避,漠视一切的发生,然后再让它们离你而去。”他对我告诫说。我无言以对,只是弯下腰捡起祷垫。另一个习祷者将它从我手中接过,放回到大殿一侧的架子上。<br> <br> 做出决定——我不禁回想起父亲对我的训导。我无法退却。我向列尔加莫颔首告退。<br> <br> <br> <br> <br> <br> 埃舍尔在罕那的夕阳中等待我。<br> <br> “你得到怎样的回应?”看到我从示殿出来后她沉痛地向我问道。<br> <br> 我叹了口气:“我无法向列尔加莫坦白。”我让她挽住我的手臂,离开环绕示殿的广场。示殿附近总建有水房,若是没有水源则靠示殿的信使们运水,为前来礼拜的穆萨提供清洁脸部、手脚的清水。我与埃舍尔走向水井上方加盖的圆顶小亭,背对着余辉在石砌凳面上坐下。灼热的石面使我觉得臀部刺痛。<br> <br> “我难道得感谢永生之王对白色的喜爱?”她不禁自问。<br> <br> 我让她靠过来,用手臂环过她的背:“永生之王也许提供的是一个不错的结局。”<br> <br> 她转过头看向我:“我无法相信……你认为这将是我们的完结!”<br> <br> “若我拒绝相信这个,那又有谁可以带给我们终结?我可不将这该死的淫乱——视做当然的堕落腐化!”我愤怒地站起身,“——我们早就知道一切只能如此,不是吗?”我艰难地说完这句话。<br> <br> 她透视出难以相信的表情,我在那一瞬间以为她眼中要就淌出血泪:“纳赛尔,我不是……我从未想让你……”她将面孔低下,用手遮挡,无声地哭泣着。<br> <br> “你从未想让我怎样?”我等待着,目视着她颤抖的躯体。<br> <br> “深陷!”她突然抬起头,泪水浸润过她的面纱,她用那通红的双目直视我的内在,“你已经畏惧,你想离却……留下我让我再次孤身一人!这将是我自己的结局!”<br> <br> 我与她对视许久。我们意志的外缘相重叠,情感上的纽带让我们无比亲近。此刻我已坚信,我决不会逃避、漠视:“不,你不会又一次回落至孤独。”我用手托起她的下颌,低身吻上她的嘴唇。她白色面纱的倾纹让敏感的唇感受到这吻带来的奇异碰触感。我抚平那湿漉漉的覆面,然后拉她起身。<br> <br> “我们会目视这结局。”我很清楚事情往往并不如人所愿,有时不及我们的期待,有时却超出了我们的祈愿。我不会因为恐惧让双眼紧闭,我会明晰地目视着将至的一切。<br> <br> <br> <br> <br> <br> <br> “你不是他唯一的妻子,”杜娜提醒道,“他还有两个宠爱的女奴,其中一个为他生的孩子已经两岁。”<br> <br> “那是个女孩,一个混血儿。”维希琦姑母表示不以为然。她比我父亲年长一些,但看上去要年轻许多。这也许来自于她优厚的生活环境,根本无须像父亲一样从商、谋算。赫曼亲王是维伦王的弟弟,维伦行省的副省督。<br> <br> 现在我与埃舍尔在赫曼亲王的家中静静地听着两位年长女士的家事分析。父亲陪同永生之王先行前往罕那城,而我的继母杜娜则与车队和押送奴隶的侍卫晚些抵达,她直接前往邀请赫曼亲王与维希琦姑母。父亲又领回了七八十个坦泽克特白人战俘,准备运往埃叙或是南部诸省。<br> <br> 我很少觉得家中如此拥挤,直到永生之王一行人入住。要是他们来得更多,只能请他们入住黑墓。我倒是很想把那个在马厩里胡言乱语的旅行歌手塞进黑墓最阴冷的囚室(现在这间囚室正由窃法者伊努西斯.霍尔占据)——我终于想起那个下流货色的名字,埃克塞特,来自东南省份萨曼瑟支系的贵族家庭。说他是行吟歌手倒不如说他是个旅行嫖客,写的曲子都是赞颂各国的高级妓女和社交名媛的‘职业水准’。<br> <br> 而那个窃法者……好在父亲刚回来,还不知道我干的好事:被迫宣告那个俘虏的自由。<br> <br> <br> <br> <br> “宠爱终将消逝。我只是希望能在他的宠爱消失前留下男性子嗣。”埃舍尔冷淡地说着。两位女士听着埃舍尔的发言后看了对方一眼,思考如何回应这现实的回答。<br> <br> 按照部族时期的习俗,表亲间的联姻,只要一方提出那么就不可以拒绝。也就是维希琦姑母若为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我的表兄曼努尔或他的两个哥哥——提出娶埃舍尔的话,那么父亲就不可以拒绝。<br> <br> 但显然她对让白化病的埃舍尔成为自己的媳妇没什么兴趣。她同情、关心埃舍尔,但是所做的有限,大多是在语言的劝诫上。<br> <br> 我的杜娜多年来一直在为她的女儿劳心不已,前往坦萨堡也是去为她的女儿物色丈夫。遗憾的是,提里特家的白化病女儿已经相当知名,二十二岁仍没有订婚。本来她已经准备无功而返,但巡视的永生之王……这简直是安努的眷顾!<br> <br> 她现在不过四十岁,可看上去和维希琦姑母差不多老。杜娜来自先知家族的第二分支(我的母亲赫尼尔则来自先知第一家族),和与我父亲结婚时也就十六、七。<br> <br> 当时摆在她面前最大的困扰是,那个鳏夫带着的一岁儿子——也就是我。我想她从未真正接受过我,但她必须在我父亲面前表现出作为一个开明的妻子应具有的宽容,为我表现出一个称职的母亲应具备的平等。可以说随着莱曼托尔的出生、慢慢长大,她对我侵占她自己孩子的成长空间感觉到越来越多的不满。我仍很尊敬她,因为她在紧随我父亲变为严厉的家长前还是给予年幼的我不少的支持和关爱。<br> <br> <br> <br> <br> <br> “纳赛尔,你脸上要不要涂点药水?”杜娜看到我脸上的伤口。<br> <br> “不了,伤口很浅。”我靠在稍远点的一堆毛皮上。我和几位女士之间有些距离,准备说些什么然后离开,免得显得碍眼。<br> <br> 埃舍尔说道:“我在安撒维斯城见过作为教宗到访的永生之王。大概三年前。”我们做完暮礼拜离开示殿后,便前往赫曼亲王的家探视。埃舍尔仍是神情沮丧。<br> <br> “你提到过他很是亲和。埃舍尔,我和你父亲都认为从各个方面他都是最优秀的。”杜娜缓缓地说着。我不得不认同父亲和杜娜的观点,永生之王是他们能找到的最佳选择了。当然这还得庆幸他对白色的偏爱。<br> <br> “他那两个宠爱的女奴——我以为他的妻子死去后周围就没别人。” 永生之王的妻子刚刚病死两个月,就已经开始筹备自己的婚礼,给自己找个新的贵族妻子。我不禁为他对时间的珍惜感到震惊,因为教法明示配偶死去后要有三个月的丧事期,之后才允许再婚。而若是他们按照已经规划的那样一个月后正式结婚的话,那么也才正好三个月。<br> <br> 我对永生之王的厌恶增多了些。父亲也是在我母亲赫尼尔死去后三个月娶了杜娜。<br> <br> “别让两个女奴困扰你。”她母亲劝慰道。她说得对,我想到,真正应当困扰的是,永生之王的妻子为什么结婚七年仍未怀孕,是否是因为陛下的生殖能力?介理者王朝的血脉总是细流欲断,因为他们遵循古法避免继承纠纷,传位时直接处死没被选上的男性继承人。有两次继承权转到了早逝的永生之王姐妹的男性子嗣身上,算是对他们教条传统的惩诫。<br> <br> 已经有女奴为永生之王产下一女——可是非婚生子能提供的证明很是有限。<br> <br> “父亲明天晚上就会举办订婚晚宴,” 她微垂下头,不断用指节叩击自己的尖下巴,“该死,我到底该怎么面对。”我们都从父亲那里传承到不少非实物的物事,从处事方法到习惯动作一应俱全。这动作透视出焦躁,但更多的是逐渐接受既定的将来,开始考虑对策。看到她终于不那么绝望,我总算觉得稍稍宽慰。但是对于我自己……只有失意。<br> <br> “不用太过担心。你要面对的只有永生之王。展现你最好的一面,就像你当初精心准备与永生之王相见。”杜娜宽慰说,在她听到埃舍尔说出‘该死’时稍稍面露不快。<br> <br> 她算是如愿以偿?我凝注自己的意识感应埃舍尔,示以责问。她用愤怒的情感向我回应。<br> <br> “我当初可没想到会像今天这样。”她恨恨地说道。<br> <br> 两位年长的女士听着,很是惊讶地看着埃舍尔。她那几句话可不是一位温顺的女士该说的。“埃舍尔,我们很为你能找到这么优秀的丈夫感到高兴。” 维希琦姑母关切地说道。<br> <br> “不要焦虑,埃舍尔。我们会帮你。”杜娜看着这个二十多年来让她费心不已的白化病女儿。<br> <br> 埃舍尔绝望地叹了一口气:“那先讲讲订婚仪式的流程。”她望了我一眼,目光像是要被送上扼刑台。<br> <br> <br> <br> <br> <br>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5-6 10:51
<br> <br> <br> <br> <span style='font-size:8pt;line-height:100%'> 第十一章 介理者</span> <br> <br> <br> <i>无需等待最终清算,它每天都在发生<br> ——《训诫》</i> <br> <br><br><br> <br> <br> 永生之王沙法尔和他的随行官员盘膝围坐在长塌上,由我和父亲陪同在主殿享受接待晚宴。这算是明晚的预演。旅行歌者埃克塞特在旁边用他因羞愤而颤抖的嗓子轻声演唱一首赞美主人慷慨的曲子,我则不断用精神驱役着他对我的愤怒。用门板狠狠地给他那张亵渎的脸来了一下后,他看去让人舒服多了——额面上的瘀青跟他的墨绿色眼的颜色正好搭配。<br> <br> “你还是没去剪短你的头发!”父亲狠狠地将餐刀戳进面前的炸淡水鲑,压低声音威胁我道。他说过我要是没在晚宴前修整好我的头发,就亲自用餐刀给我全剃光。<br> <br> 我正顾着搅乱埃克塞特的精神,结果被父亲打断,只能回答:“我已经剪了一部分。”<br> <br> “‘一部分’?很好,到你结婚时会得到我财产的‘一部分’。”父亲讽刺道,然后啜了口扁桃汁。父亲厌恶我的发式,即便我已经用头巾全部裹住。我无言以对,将注意力回刚刚如释重负的到埃克塞特身上。埃克塞特愤恨地瞪着我,他提议说:“陛下,我有一首曲子很适合赫泽埃舍尔。”他那些曲子多是给那些交际名媛写的。<br> <br> “够了,埃克塞特。你不在状态上。”永生之王让埃克塞特闭嘴,这样晚宴的气氛就好多了。父亲和永生之王谈到将被邀请的几位客人上,两人很是愉快。我开始吃我很喜欢的烤牛里脊和几种配菜。<br> <br> “纳赛尔,你在沙法尔陛下即位前就与他熟识?”我身边的‘安努之剑’长官问道。塔维尔来自先知家族第一支系的一个分支,在永恒宫任职已经三年,职位也上升至内卫队长。<br> <br> 我看向坐在随行大臣和父亲之中的沙法尔。永生之王现在看上去表情相当平静,但我知道他时常陷入某种事物带来的狂热。他蓄有整齐的唇髭,打理得相当整洁,可以看出他对于外表的关注。他已经更换了新的白色长袍。他额头上的暗红色涂印相当精细——随行的宫廷礼仪大臣会在一日四次的礼拜前重新为他画好额印。<br> <br> “熟识说不上,我只是得到过他的训导。”我向塔维尔解释说。<br> <br> 他微微点了点头:“那是相当的荣幸。”<br> <br> 晚宴进行过程中我与这个身着淡蓝色短袍的辅士谈话不多,但深深感受到他内在的力量。‘安努之剑’相当知名,这些辅士更多注重精神驱役能力在对决中的效用,不同于役使者总是直接驱策类似憎恶和恐惧这样清晰的思绪去控制、掌握。<br> <br> 我听着父亲和永生之王的对话,他们只是在闲谈几个支系在沿河诸城的分布。莱曼托尔已经前去找他的母亲杜娜,埃舍尔也留在赫曼亲王家中陪伴自己喜好清静的母亲。我已经开始想念埃舍尔了。<br> <br> “维伦王已经清除掉那个越过伊古河的坦泽克特部落?”永生之王问道。他直接统治以永恒宫所在的赫特拉城为中心、处于内陆之中的直属区,而对于西方沿河省份的局势了解有限。永生之王的势力被分散到被占领省份的部族萨托克包围着。他直接掌握政治、军队以及宗教,但没有一样是牢牢地抓在手里的。<br> <br> “坦泽克特人又一次越居,好在维伦王在他们开始掠夺前把他们赶了回去。”父亲很是赞赏维纶王——正是不断的地区冲突使得贩奴者们‘货源’充足。<br> <br> “他们为什么侵入河间地?”永生之王托起面前的一杯冰水,然后从中饮了一口——那杯冰水用来调适,以便能更好地品味每道菜。<br> <br> “躲避某种魔鬼。”我把身子侧了过去。父亲在长几下给了我膝盖一拳,让我闭嘴。<br> <br> “魔鬼?”永生之王的语调平板,表情也没有透露出任何好奇,只是微微皱眉促使我继续讲下去。我注视了一下他的浅棕色双目,然后将目光移开。<br> <br> “许多散居于森林的北方洛尔部落已经消失不见,他们是被……”<br> <br> “这都是一个窃法者的疯话,”父亲冷冷地打断我,“那个小贼还打算敲下底斯比城示殿顶尖饰上的黄色石块,说那块玉石是什么带来厄运的遗骸。倒是真给她自己带来厄运。”<br> <br> “你们买下了那个窃法者?”永生之王问道。<br> <br> “对。本来那个犯人该被直接淹死,但捡回一条命——”父亲转向我,“——然后又赚回了自由。我自以为是的儿子宣布她成为自由民。”我很是羞愧。父亲已经知道了?应该是莱曼托尔跟父亲讲的。<br> <br> 永生之王看向我,促使我做出解释。<br> <br> “我是宣布过。现在窃法者还关在黑墓里。”我回应道。伊努西斯.霍尔正住在黑墓地下二层尽头的一间囚室。<br> <br> “如果你已经做出承诺,那就放了窃法者。”很显然沙法尔对细节部分没这么多兴趣。他已经做出了判断。<br> <br> 我和父亲对视了一下。父亲的目光透视出不满,对我、以及对永生之王。但最终他叹了口气:“纳赛尔,算了,谁叫你在那么多侍卫面前见证,明天就把那该死的窃法者放了,”他想到其他的什么事,“把她和她那些起奇形怪状的物件一起仍进排水渠——那些黑钢做的异教饰物倒像是会招来厄运。让她去和那些老鼠见见,那才是窃法者该去的地方。”<br> <br> “释放奴隶实属义行,安努永远赞赏。明天的订婚仪式也会更顺利。”另一个年轻些的歌者奉承说——语气正式得倒像是个信士。我也希望吾主能稍稍宽恕我跟埃舍尔。<br> <br> “我倒是想用窃法者考验你的施术技巧,可是你还是差得很远,”父亲托起面前的小份海鲜汤,尝了一口,“简直就跟家里厨子的水平一样烂——可是我却不能解雇你!”<br> <br> 我尝了尝有着大块海鲈、鱿鱼、圆葱的海鲜汤。父亲饮食喜好辛辣,而他走后是我吩咐过后厨往食物里少加辣味调料。<br> <br> “纳赛尔,明天你能为我做游览罕那城的向导吗?”永生之王邀请我,语调温和。<br> <br> 他要巡游罕那城?“沙法尔陛下,这是我的荣幸。”我愉快地回答。那边的埃克塞特听到后恨得都准备啃自己的诗琴了。<br> <br> 我身旁的塔维尔突然说:“陛下,这可能不太安全,罕那有不少异教徒和外国海员。”<br> <br> 沙法尔并没有因为他的反对面露不快,我猜测塔维尔很受永生之王的信任。永生之王转向我的父亲征询说:“罕那城难道就那么不安全。”<br> <br> “应该不会。明天是星期五,警备队也加强街道的戒备。”父亲回答。罕那友善面对来自各地的商人、旅客,因为正是他们带动了这个沿海城市商业上的繁盛。包容、尊重——每个罕那的穆萨都将之谨记。示教与在沉寂海北岸势力庞大的克里什那教相比,对异教徒已经是相当宽容。更往北部的沿海名城岱莫士的示殿甚至由示教、克里什那教、伊斯瑞人共同使用:穆萨们星期五,克里什那教徒星期天,伊斯瑞人(包括他们专职的除包皮祭司)则在星期一。<br> <br> “那么明天中午过后,由你引领参观罕那。”永生之王下令。<br> <br> <br> <br> <br> <br> <br> <br> <br> <br> 我离宴时夜已深沉,只是感到甚为无趣,让晚间的微风冷却自己,打消对埃舍尔的想念。父亲现在正和几位年长的官员闲谈。永生之王沙法尔早已经回到自己的埃叙风格的套房休息。之前看守大门的那些‘脊剑’白人骑兵早已踪影全无,想必是去享受一顿丰盛安稳的晚餐——他们甚至让门敞开着就离去!我咒骂了几句,快步向大门走去。<br> <br> 我从地上捡起门闩。想必这些阉过的白人奴隶已经不对大部分的事上心,也许对他们来说永远被剥夺了享受性的欢愉、以及繁衍后代的能力后,人生根本没剩下什么值得过活的。他们被训练成凶狠的士兵、冷血的刽子手,用对杀戮的渴切填补内在的空虚……甚至热切期待死亡带给自己无意义生命的解脱?我想到这儿,用力地推上沉重的大门,然后放上门闩。<br> <br> 解脱?我叹了口气。圣土是好的,但没有人想直接前往。于是我们仍被困于现世,生活被笼罩着黑暗和凄迷。我们坚忍,我们奋斗,我们施善,为了两世的纯净、美好、安宁,为了真信。我向左侧楼走去。<br> <br> 楼内已经被点得灯火通明。我在门厅换下短靴,看到架子上摆放了五六双刺绣拖鞋。听到那边的客房有人,我走过去看到两个苇条编篮摆在走道上,其中一个里面扔了几条床单。赭蒂正在和另一个女仆整理客房,她收拾起来相当利落,比如更换莱曼托尔梦遗后的床单(他用打马球宣泄自己)。<br> <br> 我走上楼梯。我只希望住在这几间客房的永生之王随行人员睡觉安稳点,睡觉很轻的我在楼上已经听过不少客商各种语言的梦话,有时我还得去监听他们。我突然感觉到异样的思绪。我放缓了脚步,警惕地分辨着。该死,谁在上面。我用心智感应着,发现这情绪如此的熟悉……我房间的门被打开。<br> <br> <br> <br> <br> <br> <br> <br> <br> “埃舍尔!”我压低声音。她在等我。我快步走上楼梯,在她身后进入房间,把门牢牢地锁上。情欲在我们内心中冲击着,我们意识上的联接带动了对方的渴切。沉香挥之不去的流逸香气引动着我们意识的洽合。<br> <br> 埃舍尔在我转过身后搂住我,她的手臂带着挽留。我低头碰触着她浅粉色的双唇,用舌尖轻推着她的唇面。她微微开启双唇,舌尖滑过我,示意我继续。缠绕的兴奋自我的舌尖慢慢扩散,一种缓和的舒慰带给我奇异的、如同内在精神接容时的晕眩。我的视线乏力地垂下。我开启精神的双目,真正感触到她内在的欲求与渴切。<br> <br> 我的手滑过她的肩,直至她的腰部停下,慢慢将她的白色绢纺长袍向上拉动,直至感觉到她白瓷般皮肤的冰冷与细腻。<br> <br> 她的手按在我的小腹上。埃舍尔将头微微移开一些。“我们过去。”她用不稳的声调提议,呼吸不匀。<br> <br> 我点了点头,缓缓松开她。咽了一下后我问道:“你没有留在他们家?”<br> <br> “我一直想念你,纳赛尔。”她的双眼黯淡了下来。很快她就将被宣布成为沙法尔的王妃。<br> <br> “我同样如此。你的一切无法自我眼前消逝,” 我感受着她的痛楚,“我想会永远如此。”我们情感上的联接渐为牢固,于内在抽取着彼此。施术者们力量的源泉正是来自那些情感。内在的愤恨、憎恶、恐惧、焦虑、不安、渴望、爱欲、激奋无一不驱使我们控制别人、或是被别人所控制,让我们控制一时、或者是一世。我们渴望着通过控制自身去役使一切,或是感应他人而满足自身……永远沉缅于这个控制与被控制的循环里。<br> <br> 埃舍尔脱去衣物在坐到长榻上。看着她纯白的躯体,我不禁感觉到这究竟是怎样的幻境?过去已经被时间冲刷而过,如同永恒的长河激起的飞沫,而深渊在终点等待着我。我唤出了自己的火狱。<br> <br> 除去自己的浅金色锦袍后,我展开一条薄毯,躺下后将我和埃舍尔盖住。她贴近我、获取我的体温。孤独、疏离、失意总是潜藏在内心深处,我们只能试着缓解而非深陷,也因此我们渴望内在的融合与联结。只要我们寻求我们就不会孤身一人。我侧过身子将她拥在怀里。<br> <br> 我们的意识交汇着。我们进行着一个舒缓的长吻。她的手扶在我的肩部,然后慢慢平躺,让我移到她身上。<br> <br> “感受我。”埃舍尔说着,用意识触及我。我挥散那盘旋的灰色绝望,感受着她的爱意。我吻她的手,轻轻地咬着,用尖齿在手指上滑动着,然后亲吻她的胸乳。她乳头的颜色浅淡,而淡淡的气息让我迷醉。就在我专注于前期时,我发现自己那儿仍不能硬起(压力的缘故?我真不愿再想那些事)。<br> <br> 埃舍尔用手抚着我,所经之处让我觉得很痒。先是我的后背,然后她用指甲划过我的腹部。在意识中她舒缓我,让我无须焦虑。开始她的指甲弄得我很紧张,担心会划破我那儿——不像脸上的伤口晾在外面一样好愈合。她轻轻环握住我的下体,缓缓地套弄着,从根部开始。我觉得很是尴尬,为自己无法变硬、还有她直接的碰触。她手上的玉石戒指比她的手要凉得多。<br> <br> “差不多了。”我说到。埃舍尔的另一只手臂环过我的脖子,让我贴近。我的胸压上她的乳房,感受到她越加急促的心跳。她分开腿接纳我。缓慢地,性带来的慰籍让我们忘却将至的一切,从躯体直至内心完全感受着此刻。我律动着。从她无比亲近的意识里我感觉到她传递而来的舒慰,接受着我带给她的一切。我们喘息着,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完全跟随内在的指引。<br> <br> 终于她痉挛似地收缩着,也强烈冲击着我达到情欲的顶点。和谐、融合、完满……高潮带给我无意识的空虚结束后,我深切地感觉到彼此的联结。<br> <br> 我压在她身上,疲惫渐渐消退。她拨动着我的头发,等待我恢复清醒。<br> <br> “埃舍尔,”我抬起头,注视着她,“我爱着你。”<br> <br> 她对我展露出微笑,一个苍白的微笑。那是个私密的、只为爱侣展露的微笑。一个维系此刻的、去除所有修饰微笑。<br> <br> <br> <br> <br> <br>
蛇骨 发表于 2006-5-6 17:07
情欲的交织描写的非常微妙,<br>由外在的"性"及内在"情"<br>将2者交融,<br>为楼主加油
北转南风 发表于 2006-5-7 18:05
<br> 第十二章 殊途<br> <br> <br> <br><i> 利益是一个强大的的巫师,他在我们面前改变了一切事物的本来形式。<br> <br> ——《寻迹》</i><br> <br> <br> <br><br> <br> 埃舍尔聚拢着自己的意识,以免被那些警惕的‘安努之剑’辅士感测到自己——这些家伙昨晚在左侧楼里吵闹得很。我已经重新开启一夜没有人看守的大门,催促埃舍尔赶快过来。<br> <br> “那我们等会儿见,”她奔跑着穿过大门,最后吻了一下我的脸侧,“又得去面对那两条该死的丝毛猎犬。”赫曼亲王用他养的有着棕色长背毛的一对丝毛猎犬看守后院的角门。我仍记得上次其中一只得了犬疥螨病后全身毛被剃光的可怜样子。<br> <br> “比被永生之王拿去喂白狮要好。”我又亲了埃舍尔一下,把她的面纱再拉高了一些。她快步在灰暗的街道中走远。我推合上大门,觉得总算舒了口气。这也相当刺激,但我们现在更多的需要平缓的生活,我们已经偏离各自原先生活的节奏。<br> <br> 现在离晨礼拜还有段时间。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两条棉制内衣,与一件白色的绸缎内袍,下楼进入净室。昨日剩下的水还算足够,于是我把水舀到一个低桶里,拉上门销。永生之王和埃舍尔的订婚宴会将会邀请三、四十位罕那城的贵族名士、军领政要,包括议会长、税务总管、支系贵族、商业伙伴、行会总领,还有见证的信士。而我要做的就是作为埃舍尔的支持,让她得以面对介理者王朝的永生之王。<br> <br> 她现在返回离此不远的赫曼亲王府邸,趁着天色昏暗进到她住的客房,中途用驱策能力骗过两只名贵的猎犬——正如我们同房后讨论的那样,她会在早餐结束后回家。终于接受这一切后,我感觉到无所顾虑。我往头发上涂上皂角膏,用力揉搓着,让它在头上静置一会儿时往身上打满了肥皂,最后一起冲洗掉。然后我仔细地剃须,又做了一次小净后用毛巾擦干自己,穿上干净的衣物,觉得自己焕然一新。<br> <br> 我回到房间里,在衣箱里翻找着,最后取出一件不常穿的白色立领长袍——适合穿着它的场合一年也没有几次。光滑闪亮的竖纹绸缎上的一半都绣有精细的金色绣饰,领口和袖口点缀着菱形的金片。我将它套上——它的长度只至脚踝——然后系上条半掌宽的金属带(由九块雕有精致浅浮雕的弧形薄银块链接而成,用了两加路尔的纯银),再穿好一双棉布薄袜。<br> <br> 我走到梳洗台前,往脸上涂了些羊脂,做为须后处理,再往身上洒了点薄荷与雪松木调和的香水,整理好头发。我找来纯白头巾和两指宽的旋纹金色饰冠,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印记剑和准鞭,用湿布仔细地擦拭过。蜡般的印记剑总是光洁锋锐,我将它装进一个皮质软鞘中,悬挂在右手侧。将暗红色准鞭盘好系到身体右侧后,我然后拿着头巾和饰冠下楼。是的,我已经停止焦虑面对将至的一切。<br> <br> <br> <br> <br> <br> 我前往拜靓室,现在天色刚刚发亮,气温开始回升。父亲和永生之王、副政务长伊布拉欣、审判长博尔基亚、仪仗官里斯、内卫队长维塔尔还有几位官员已经做完礼拜,我在他们经过时向沙法尔行礼。<br> <br> “陛下,我向您问安。”我注意到沙法尔的额印换了一种样式。<br> <br> 永生之王点头作为回应。他只比我年长五六岁,看上去仍相当年轻。<br> <br> “做完晨拜后来分厅。先戴好你的头巾。”父亲指示我说。看起来今天他心情不错。<br> <br> 我在进入拜觐室前戴上头巾还有饰冠,与几位辅士一起进行晨礼拜。我驱除杂念,低声祷念着。最后先知训诫过祷告时低声即可,但到吐字清晰、心念真诚。我为今天祈求平顺,为埃舍尔和她的订婚仪式。“吾主,我求你相助,求你引导,求你恕饶,我向你悔罪。”我低声念到,我为自己的罪过悔悟,因为我和埃舍尔打定主意做出赎罪。<br> <br> 结束晨礼拜后,我走到分厅,在几近满员的桌边坐下。<br> <br> “我们将在上午布置一下主厅,也会整理来宾的回函。”父亲提及。<br> <br> 副政务长伊布拉欣说到:“每一位来宾会带上自己的儿子,这样人数会多上一倍。”<br> <br> “主殿简直太小了。”父亲笑道,想必他想塞上更多的来宾——宣布白化病女儿埃舍尔的订婚简直让他欣喜不已。<br> <br> 他们接着谈到宴会气氛上,永生之王希望能热烈点。沙法尔看上去总是表情平静从容,想必他周围的一切都让他很是顺心。那些东部平原上的雄狮需要担心什么吗?不需要,除了交配就是巡视领地(四处用尿液标记)。没有不安分的亲王们的威胁,贵族们又尽力逢迎自己,沙法尔可以继位后的几年可以说相当悠闲。<br> <br> 这个将沙法尔想成雄狮的荒唐想法最后引到了他养的几只白狮身上。它们并非患上白化病——就像埃舍尔一样——而是真正的白色,每只都相当的凶恶,但还没有真正伤人的纪录。还没有。<br> <br> “她现在住在赫曼亲王府邸?”我听见沙法尔问。<br> <br> “对。我还得从他们家借两个厨师,”父亲看向我,“由你去亲自邀请赫曼亲王,恳请他派两个厨师来帮忙。否则我就只能把你丢进厨房,用你的印记剑给鱼刮鳞了。”现在埃舍尔的麻烦终于解决,父亲就可以多‘关照’我。<br> <br> 这几年他为埃舍尔的婚事头痛不已。他多次暗示过准备的巨额随嫁礼金(现在这笔钱可以省下,而且永生之王还会从国库倒贴钱)——就如同席诺的宝石行会会长父亲在罕那城正式宣告,娶他女儿的人能得到与她体重同等重量的黄金。这样的结果是,那些处在适婚年龄的贵族男子决定先静待、观望,等待席诺瘦得就像埃叙描绘的司掌死后世界的豺狼女神拉特西斯一般的妹妹再长些重量。<br> <br> “好的父亲,我一会儿就前去邀请赫曼亲王,还有他的厨师。”我答道。父亲瞪了我一眼没有回话。这时管家西吉通告说埃舍尔和莱曼托尔已经到家了。<br> <br> <br> <br> <br> <br> <br> “我回到房间看到我母亲在等我,”埃舍尔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我说,“我告诉她,我很不安,无法入睡……然后她就抱住我止不住流泪,为我多年来被运的解脱感到欣慰。”杜娜用她交替的爱和冷淡控制埃舍尔,让她永远依赖、寻求保护,无法脱离。我仍记得埃舍尔将赴维系殿前,一直坚决反对的杜娜突然软化、转变为难以离舍的惜别,前后对比的强烈让我印象深刻。<br> <br> 情感不应成为绞缠的藤蔓。我有时仍能发现,丈夫用殴打控制他的妻子,婴儿用哭喊控制父母(一岁前的莱曼托尔总是用这个方法控制杜娜),或者我们用利益和对孤独的恐慌控制我们的同伴……而非形成一种互促的有效关系,一种令使彼此成长而非相互束缚的关系——正如我和埃舍尔正试着逐渐建立的那样——两个独立的、成熟的生命意志深层面的融洽。我们已成为施术者,多年生活的默契与内在意志的联结使我们无比亲近,更重要的是我们将成长为完整的个体,抛却过去的印记不断前行。<br> <br> 现在我们两人与莱曼托尔、两个侍卫正前往黑墓。那两个侍卫正提着一包衣物——从库房翻出那个窃法者的异教装备费了好长时间。在库房的角落里我翻出一个黑光陶的鸟型俑。一个代祈者。近两百年前部族贵族们仍聚集在洛赫什城的圣殿,崇拜十个部族保护神时,这些陶俑就被埃伯加人结束敬拜后留在神像前,作为不断祷告的象征。伊希坦支系的保护神名字已经遗失消逝,但从那些未被烧毁的织品,尚未熔化的铁器,没被摔毁的代祈者,也从父亲不经意的谈话中,我知道那是一只鹰隼——沙漠之鹰。在我将那个闪耀尘封着的过去光泽的黑光陶俑收回到原处前,我那个虔诚的弟弟,莱曼托尔,拿起它向地面掼去、摔至粉碎。<br> <br> <br> <br> <br> <br> 吊门在我们面前缓缓开启,凄苦、压抑的声音渐渐清晰。一个另样的世界为我展开。高墙两侧上的岗哨等待我的检视,我解下腰间的准鞭,目视着狭长通道的尽头。那些奴隶被一队队带往广场放风,被强制着绕圈走动。在他们离近通道看到终于开启的大门时眼睛又恢复了光泽,而狱监的威胁与咒骂、还有手中的皮鞭让他们回归现实,一个不断旋转的、已经枯竭的将来。我的同情在越来越少的时候才会闪现。我向他们走去,身后悬吊起来的门板刮擦过墙壁上的滑道,重重地砸进地面的凹槽里。<br> <br> “役使者!”<br> <br> 在我经过时,侍卫们逐次高喊出那个古老的称谓。快步穿过通道后,牢监长哈洛半套上一件长衫向我跑来:“萨赫纳赛尔?您来得真早。”哈洛慌张地向我和埃舍尔、莱曼托尔行礼。埃舍尔之前跟我提到,瑞安和他仍在寻找那晚的窥视者。<br> <br> “带我去窃法者的牢房。”我下令。我看到他神色越发紧张。埃舍尔和莱曼托尔留在地面上。一队坦泽克特奴隶围着以铁架台为中心的小广场走动着,让晨光驱赶走身上的寒气。他们像驴子围着圆磨转圈似的。广场的一侧放置着几辆长推车,轮子低矮,用来穿行于两人宽的通道运送水和食物。我和两个侍卫跟随他走下火光黯淡的黑墓,这里永远比地上阴冷潮湿。<br> <br> 哈洛在上层靠近铁架台的一间牢室前停下,旁边几间囚室的住户望向我们。“她在这儿。”他的语调透视出不安。<br> <br> 来自维南岛的窃法者,伊努西斯.霍尔,正用她灰蓝色的双眼凝视着我,带着消沉和重新燃起的愤恨。她面朝外面侧卧在铺有草席的、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在听到我们走下铁架台叮咣作响的声音后支起上身,半盖着污渍斑斑的灰色的布单。便桶放在角落里,黑墓的冰冷无法抑制住秽物气味的蔓延。她的手紧紧铐在一起,像是乞讨似地捧合在身前,一条黑色的脚镣铐住她后锁在墙面上。伊努西斯瘦削的脸上颧骨更为明显,有块淤伤印在上面,嘴上也有横向的黑色伤口。齿痕,我意识到。我在几天前看到她仍算安好。<br> <br> “打开门。”我命令说,等待哈洛解下自己腰带上的一串钥匙,然后打开牢门上的锁。<br> <br> “窃法者,”我走进囚室,脚下稻杆被踩扁时咯吱作响,“你自由了。”我直接言明,没有多说别的。<br> <br> “我从来都是。”伊努西斯尽可能语调坚决地回答,但是声音低微、暗哑。<br> <br> 我点了点头。她仍在强撑,我知道。她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一直呆在冰冷的囚室,以及——<br> <br> “萨赫,王子,你不该在这里。”她自下而上扫视着我,试图用目光使我不适。我想到那句话——役使者会守住他属于的畜群。<br> <br> “窃法者,你也一样。”我避开她的目光,感觉到黑墓的寒意。她不该这儿,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穿点什么,我们出去。把她的镣铐取下。”我最后说。<br> <br> 哈洛紧张地上前,蹲在窃法者身旁,打开她手上与脚踝上的镣铐,然后回到狭小囚室的一角,尽量远离我和她。我知道为什么给她的脚上只上一条锁链。<br> <br> 她揉着自己的手腕,甩动了几下,像是沙猫在舔自己的伤口,然后将一缕垂至眼前的黑发卡到耳后。她的黑发凌乱不堪。<br> <br> “请等会儿,我小便。”她一下子掀开布单,然后费劲地挪动双腿曲起,用双手从地上撑起自己。她的衬衫还是之前的那件,但是变得更为破烂,扣子还剩下几颗。她没穿下面的,两条腿和私处晾着。她的黑毛稀疏地覆盖上阴部。<br> <br> 她步伐不稳地走了几步,扶着墙面在开启后便桶上坐下,背对着我们,臀部暴露着——便溺的声音,尿液注进半满的便桶,短暂地在寂静中回响。“好在你还提供饮水。”伊努西斯偏过头说到。我此时微微转向哈洛,审视着他,用意识感受着他对现状的焦躁与对惩戒的担忧,他现在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紧张。他将如愿以偿,我阴险地看回地面。<br> <br> 伊努西斯起来后拽过地上的布单,腿弓着擦拭自己的下体,然后把那条涂着血、尿液、回流精液的肮脏床单扔向哈洛——“接着。”她喊道。根本没反应过来的哈洛手忙将乱地将布单从自己身上扯下,惊愕不已。<br> <br> “带她出去,让上面的给她洗洗。”我转过身向那两个侍卫说道。<br> <br> 伊努西斯在经过我时,抬头看了我一眼。她走出铸铁条围成的狭小牢室,留下我和哈洛,和那两个侍卫走上铁架台,慢慢走远。她曾在几天前就尝试踏上通往自由的路,用挟持我的方法。我将注意力专向劳监长。<br> <br> 无需解释,我已经从他逐渐上升的恐惧中得到答案。可我在意识不断中撺掇他,挑衅着,测试着,静候着。很快他开始用那褐色的狭眼瞪视着我,粗壮的脖子哽着,敞开的衬衫下强健的、肌肉分明的前胸起伏着——他在用那不甚管用的克制阻止自己,也阻挡我。我全副武装地站在他前面不远,但他的健壮躯体是他最得心应手的武器(他甚至比那些‘脊剑’骑兵更为强壮)。他动手了——<br> <br> 他挥舞拳头、吼叫着向我冲了过来,愤怒得像是只落入陷阱的狮子。我不是困住他的陷阱。<br> <br> 我是绝望。<br><br><br><br><br> <br> 火榕准鞭划过他的脸,他全身为之一震。我导引那狂怒,倾注我的意志引发心灵的激震。他向前冲去直直栽倒在地上,倒在我的靴子前。<br> <br> “拜服于我的意志。”我缓缓说出役使者们的誓训。<br> <br> 我随后把镣铐拴上他的手腕,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