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奇幻论坛's Archiver

dya 发表于 2006-2-24 05:20

[不才求评]《骑士的盔甲》

<span style='color:red'><span style='font-size:14pt;line-height:100%'>感谢创造这个世界的George R.R Martin<br>感谢屈畅,胡绍晏,谭光磊大人和重庆出版社将《冰与火之歌》带进我们的视野。<br>感谢第一批读者,最亲爱的队友和DM们,David Lee,Pigrush,Shark。<br>感谢所有肯花费时间阅读这个故事的朋友,如果能够得到您的任何指点,我都会非常高兴。</span></span><br><br><br><i>注:本章故事发生在权利的王座一年前。</i><br><br>狄亚<br><br>当这队骑手穿过德尼森林,抵达林荆湾的时候,西方已是一片血红。太阳正以极度不甘的沉默姿态走下地平线,缓慢地收拢他布置在云端和地面的金红色帐幔。在长空另一侧,微弱的星光正攀上天际。她们在苍白新月的带领下,紧接虽仍占据大半个天空,却终究即将退场的太阳步伐,迫不及待地宣告着夜晚将至。<br><br>狄亚·莱恩塞斯驱策着他的座骑,一匹叫做“灰炉”的老迈战马跑在队伍右翼。年轻人现在满心疑虑他们能否在夜幕完全降临前赶到目的地,即使离开德尼森林,到白玫瑰堡仍然有好几里格的路程,更糟的是他们之前从没有人去过白玫瑰堡,这个小小堡垒在地图上可异常难找,实际上,它也差不多已被诸人遗忘。<br><br>曾经,这片土地连同德尼森林皆属于戴克里家族所有,白玫瑰堡仅是其中微不足道的部分。当时的河湾地,无人不知蓝色灵豹纹章家世显赫,至今仍有些老人对“黑豹骑士”和他兄弟的事迹津津乐道。但就如同过去统御七国的三头巨龙旗帜如今都已倾颓,豹子的威势亦在十四年前的战争中被彻底粉碎。如今他的领地十之八九归于过去的封臣卡提夫家族囊中,只剩下可怜巴巴的最后一块采邑和同样可怜巴巴的一座破烂堡垒栖身。现任领主庞波·戴克里的两个儿子和一个侄子皆在战争和冲突中去世,身边只有嫁不出去的小女儿和几名走投无路的效忠剑士伴他度此残生。<br><br>即使如此,劳伦斯·卡提夫大人依旧没有放过昔日领主。众所周知卡提夫的一家之长热爱派对,比武和赌博。民间评价此人虽无兰尼斯特的万贯家财,却有兰尼斯特的一掷千金。可惜捉襟见肘的财政也因此自然而然地成为他纵情声色的最大障碍。自从一场豪赌令劳伦斯大人失去自己最爱的十匹好马和一千枚金龙之后,戴克里,这可怜的家族就是劳伦斯挽回损失的首要目标。<br><br>“庞波爵士虽失产业,但家底依然雄厚。别忘了,您的父亲曾经被他偷取了一大批财富,如今是时候讨要回来了,大人。”有人对劳伦斯伯爵这么说,而伯爵则兴高采烈地立即采取行动。狄亚相信是巴利·诺卡曼骑士或马房总管斯培特促成了此事,此二人曾宣誓效忠戴克里,可惜如今他们的主子并非蓝豹,而是红色野牛,并且他们似乎急于向新主人彰显忠诚。<br><br>“真是个该死的差事。”狄亚在他们出发后不久,弄清楚此行的目的后就如此说道。但他依旧别无选择,和巴利骑士一样,他以剑向劳伦斯宣誓忠诚,效忠骑士与主人同桌而食,同厩饮马,在领主有所需时他必须作出回应,无论代价。<br><br><i>至少以前我是这么相信的。</i><br><br>他知道“灰炉”已经开始气喘吁吁,这匹老马活过的岁月可能比他还久,自然已经没法像年轻马那样跑个不停。而狄亚自己也是浑身酸痛,身上的全身铠甲乃是上好钢材打造,做工精巧,却并非为他量身订制。初次穿上只半个小时就磨破了他的肩膀和肋下。劳伦斯爵士坚持所有骑士都只能穿上这些装饰考究,染上淡金色泽,头上沉甸甸地安着突击野牛的盔甲,只因自负的他坚信自己也应拥有一队如御林铁卫般的精英骑士效力。可惜,身为这荣誉成员之一的狄亚这会十二分怀念自己那件盔甲,虽然满是凹陷和划痕,还使用了至少四套其他盔甲的零件来补救缺失……去他的,穿起来就是比现在舒服。<br><br><i>也许我本来就只配穿那个。</i>骑士苦涩地想。<i>我本来就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离家时尚为侍从,现在却装模作样地自称爵士。</i>这本是他梦寐以求的头衔,可真到手后,年轻人只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他曾许下的誓言太过沉重,一如这件不合身的盔甲。他想到将连父母面容都不记得的自己拉扯大的三名老人,贝伊教他读书写字,还有医学,地理和历史,阿贝特则教会他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人生的第一把剑。他像爱父亲一样爱着他们,可最尊敬和最崇拜的终究是雷加德,那个和他相处时间最少,常年飘泊在外的老雇佣骑士。他记得当他说出要和雷加德一起走的时候,满心以为马已备好,七神护持在他左右,会有一路的荣耀等待着他去赢取。<br><br>“看来我的这趟路程不怎么顺。”狄亚自嘲地耸耸肩。<br><br>“我的也不太顺。”一个听上去比他要痛苦上十倍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帕雷·卡提夫骑着他那匹高头战马和狄亚并驱,他是劳伦斯伯爵的长子。和大部分同样年纪的贵族一样,帕雷热衷冒险,总盼望着将来哪天能往北骑,去去看看长城,可惜他并不是那种适合将梦想付诸行动的人。实际上年轻的卡提夫甚少离开领地,更别提连续骑过这么久的马。这趟远征本来也与他无关,是帕雷费上九牛二虎之力恳求其父,才得以随行。如今狄亚相信这不但是他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作出此类要求。<br><br>“没法相信,我的屁股好象在流血一样,这匹该死的瘦马存心和我对着干,你看着吧,老兄,等回去我一定把它卖给那个种芜青和其他蔬菜的……话说回来,咱们离家多久了?”<br><br>和他父亲相比,帕雷至少在身材上更衬作为卡提夫家族家纹的红色野牛。他今年才满十六岁,比狄亚小两岁,却高上五寸,足有六尺七寸,在骑士之中鹤立鸡群。再加上他刻意蓄须,看上去似乎还比狄亚年长。但这名年轻人对待向他父亲效忠的年轻骑士犹如对待兄长,对他的故事和行为有些叫其他人意外的热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狄亚偶尔回忆起来,结果只记得自己在一次比剑中把“从未失败”的年轻少主打昏过去。当时他还未曾受封,只是一个浑身破烂的雇佣兵,为了这事,劳伦斯伯爵还差点把他处死。可事情的最后结果,便是卡提夫家多了一名年轻骑士效忠。<br><br>“十个小时前我们离开的西风城,先生。对了,小心你的马,灰炉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br><br>那匹被帕雷称为“瘦马”的五岁马事实上比灰炉壮上整整两圈,但只要它靠近到一定距离,灰炉就会不满地向对方喷出鼻息并且磨磨牙齿。狄亚安抚着座骑,用力拉动缰绳阻止它偷咬对方一口(它在过去这么做过不止一次了),它爱打架,不管输赢,也不会考虑骑士作何感想,这匹老马随时都有着强盛的攻击欲望,狄亚可一直好奇这从何而来。<br><br>“真是遭罪。”帕雷哀叹道,年轻的骑士露出一丝笑容反驳他:“如果你指的遭罪是指骑马,我曾经空着肚子在把路都冲没了的风雨里骑上一天一夜,到最后还得去宰一伙拿着斧头的光膀子强盗。至少,现在你身上还是干的,而且几个小时前还朵颐了羊肉和葡萄酒。”他这话不算吹牛,但那时候“灰炉”可远比现在年轻有力,他身上穿的也不是沉重的铁甲,更不是不合身到好象偷来的这一套。<br><br>而对帕雷来说,这已经足够叫他睁大眼睛。卡提夫家的孩子还在骑着1岁小马的时候,莱恩塞斯骑士就作为侍从上过战场了,偏偏他又有着许多雇佣骑士都缺乏的口才,能把那些故事——大多数是从雷加德爵士或其他佣兵,雇佣骑士那听来的,说得头头是道。<br><br>“强盗?以前可没跟我说过这个,老兄。”他兴奋地靠了过来,完全不管灰炉看上去很不高兴。“详细一些,让我暂时忘记我那可怜的屁股怎么样?”<br><br>既然帕雷想籍听故事打发旅程上的无聊时光,狄亚便只有耐心叙述:当他还是侍从的时候,如何和他的爵士遭遇一群自称“铜角部”的野人,那时候正逢雨季,他被人从马上扯到地上,浑身烂泥和污水。接着那几个野人把他按在地上高举利刃,不管他反抗尖叫都是徒劳,他差点被乱刀分尸,好在雷加德爵士及时结果了他们才将救出。<br><br>那次战斗发生时他才十三岁,初次杀人。从泥地里站起来之后,他像那群野人一样狂吼着挥舞武器,胡乱砍剁,最后一剑劈在一人脖子上,狄亚至今依然记得那矮胖男子脸上的表情,和溅在他脸上鲜血的热度,那滚烫他一生也无法忘记。在那之后他还杀过几个人,每张脸都历历在目,热血喷出,生命流逝,一个个他所不知道的名字入土腐朽。<br><br><i>那时候我一身破烂,盔甲上打满补丁。</i>他自嘲地想。<i>倒敢跟随一个患着风湿的老头挑战十来个吃人肉的野蛮人。而今我战甲光鲜,装备精良,身边还有三十名老练骑士,却只为了从一个孤零零的老头手里抠几个金龙出来。</i><br><br>“你真了不起,伙计。”帕雷腾出一只手拍了拍狄亚的肩膀,却险些把自己颠下去:“我……保证,将来我当上领主,一定会让你做教头,或者,护卫队长怎么样。”<br><br>“谢谢,但是如果你在接下来的路上不小心些,我就只好去为你妹妹效忠了。”狄亚不带恶意地警告说,扶了帕雷一把:“领主先得学会怎么骑马,不然他如何巡视自己的领地?”<br><br>年轻的卡提夫以豪迈的声量笑了起来,引得他们前面的骑士回头观望。“你要真能见见我妹妹,她会很高兴的。老兄,要是你也有一点意思的话,下次我就带你到她的房里去,给你们点时间单独谈谈,当然啦,我保证谁都不会知道这件事。”<br><br>狄亚知道帕雷并不是在开玩笑,这年轻人一向胆大包天,初尝人事的年龄亦早的惊人。成人后,他更是毫无顾忌。狄亚已经懒得在护卫帕雷上街的时候去数有多少女孩对年轻的继承人暗送秋波,打着自以为旁人无法猜透的暗号。而说到他的妹妹伊莉娜,虽然的确明艳动人,在此方面的作风却并不比她老哥逊色,他同样懒得去数每天晚上会有多少人偷偷爬进这位小姐的窗户。<br><br>“多谢大人美意。”他最后说:“我只怕小姐把我从丢到街上。”<br><br>“她?你是说‘我的妹妹’把男人丢出去!?也许吧,不过那也一定是因为这个男人让她很不满意。”帕雷笑得前仰后合,连缰绳都抓不住,这次狄亚没有扶他。<br><br><i>他不了解我现在在想什么。</i>狄亚看着努力平复着呼吸的帕雷。<i>但这不能怪他,即使是我也未必明白我自己,不明白我究竟为什么要离开家,为什么要穿上盔甲,而不是选择其他安稳行当。我可以做个铁匠,或者干脆就听贝伊的话去学城待着,看书还算是件有乐趣的事情,难道不好过杀人或被杀的竞赛?</i><br><br>雷加德爵士一定明白,老骑士在他十一岁那前将他带进这陌生的世界,带进领主之间纷争的战场。他传授他技艺,教导他誓言的重要,却并没有封他为骑士。直到死前也没有那么做。谁知道一点小伤居然会把一个原本健壮的战士折磨的形容枯槁,最终还丢了性命?狄亚坚信如果当时有个学士在的话,他一定不会死,但他们手头拮据,不名一文,何况区区雇佣骑士能去哪里请来学士?最后的时刻,唯有他伴在老人身边,就和过去一样。狄亚看着谈笑风生的力量一缕一缕从他体内溜走,自从险些被强盗杀死以来,那是他初次觉得自己无助而脆弱,他为老人哀伤,更为自己恐惧;在这混乱世间,想到自己即将无所倚靠,他甚至对雷加德还起过一丝怨恨。<br><br>临终前雷加德握着他的手像是要交代什么,可他神智已然不清,最终说的是另外一番话:“我家族世代皆为您效力,大人。请把这任务交给别人,让我随您出阵,我保证您能看到他们人头落地,连动也不必动‘残夜’一下。”从他的呓语听起来,老骑士似乎梦回壮年,为保护主公而奋战在沙场之上。当时他还是受封的骑士,享有领地,儿女和丰沛家产,他可曾想过自己的老境?沦为寄人篱下的雇佣骑士,四处辗转,衣食无着,最终贫病交加而死。纵然他至死都紧守荣誉,又有何用?<br><br>“有什么用!?”他忍不住脱口而出,狠狠一敲坚实的胸甲。这比老人那生锈古旧的链环甲要好得多,他的剑也是新制,剑柄还装饰着白银和绿石;腰间更有着沉甸甸的一袋银鹿,一切都叫人感觉良好。劳伦斯大人为人慷慨,这就能抵万般罪过,毫无疑问他是个好主人,而狄亚自己,会遵循誓言做个好骑士,做个就如同他曾经幻想的那样,行侠仗义,庇护弱小的……<br><br>好骑士……<br><br>他策动灰炉,向前奔去,把年轻的卡提夫远远甩到后头。好在帕雷此刻正好将精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他小声哼着一首小曲。这曲调狄亚似曾相识,易学上口,身材高大的少年贵族嗓音不敢恭维,却足够嘹亮。随着周围渐暗,星月之辉亮起,最后一抹阳光于天边消逝,他的歌声始终飞扬在这支队伍上空。<br><br>而此刻远方的一抹火光,犹如亘古传承,守卫着这片土地的卫士,正孤独而高傲地走入他的视线,听人说起过,那就是白玫瑰堡。<br><br>狄亚·莱恩塞斯瞪视夜空,想发出一声怒吼,狂叫,咒骂或者什么都好。<br><br>但他忍了下来。

dya 发表于 2006-2-24 05:30

希尔菲娅<br><br>她第三次把卡尔不规矩的手从自己腿上挥开,并且盘算着该如何给这无耻的男人一点教训。他似乎不明白她的剑绝非装饰,也不相信它饮过多少个远比他残忍,强壮的男人鲜血。甚至于,他连她冰冷眼神的警告都视若无睹,只露出残缺的牙齿回给她一个空洞微笑。<i>当然会这样。</i>有个声音在内心嘲讽地对她说。<i>他怕是已经有十年没尝过女人了,而你又是如此自愿地送上门来。希尔菲娅·瑟拉里安,看看你选择了一个怎样的地方来请求效力?</i><br><br>散发出潮湿和腐败气味的木板圈出这个大厅,它们的气息和酒肉的香味混成一片,还搀杂着无法掩盖的破烂皮毛味道。那些火把和一个微弱燃烧着的壁炉提供给他们昏暗的光源,把那些围在长桌边的影子拉得长长。和其名不符,这里没有一朵白玫瑰。这座堡垒——或者更确切地说,塔楼,在她看来倒像是一棵快坏掉的蔬菜,从内到外都散发着腐败感。岁月蹉跎让她的外墙垮了下去,每一个房间都无法逃避雨季漏水的命运。甚至连楼梯和地板的木材都已烂朽,踏上去之后只稍微用力就能令它们“砰”地断裂。<br><br>人则更糟,希尔菲娅翠绿色的眼眸扫过,长桌两边和尽头的每个人都只关注着他们的餐点,除了卡尔之外似乎再无人对她有兴趣。枯瘦的泰德正用他为数不多的牙齿撕扯骨头上最后一丁点肉、而西索加则拨弄着他稀疏的头发,试图用油脂把它们给固定住,他们每一个似乎都受到头痛和风湿的困扰,不时可以听见轻微的咒骂和抱怨。<br><br>这些人就是白玫瑰堡的卫士,她思忖道。事实上只是一群衰老得如同这座堡垒,又除此地以外无地可去的没落武夫。荣光已逝,斗志消磨。敌人要击垮他们可费不上半分力气,只要放任自流,他们自会在颓废和绝望中自绝生路。这样一群人又要如何去保卫?她宁可孤军作战,也不愿和他们并肩。<br><br>但是其他地方,那些守卫看上去要好上一些的地方。贵族们光是因为她的性别,就毫不留情地拒绝她担任剑士或护卫。当然如果她愿意,有许多其他的位置等着她……那些淫笑着如此对她建议的人有些被打光了牙齿,有些则不得不禁欲一段时间。而她在七国之间继续游荡,身上的最后一个银币也在一周前花了出去。<br><br><i>我只是个来寻找雇主的流浪剑士,而且,快没有什么选择了。</i>她提醒自己,接着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这堡垒的主人,庞波·戴克里爵士此刻端坐主位,正严肃地看着堡中唯一的仆人切割今晚的主菜——那头希尔菲娅第一次见到,就为其寿命而惊叹的山羊。可惜,它的寿命却因她而终结,为了欢迎她的到来,庞波爵士坚持要举办一次宴席,倒霉的老山羊便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大块肉’。不过,这份其他领主所欠缺的热情,也博得了希尔菲娅的好感。不过她在私底下觉得,那头可怜的老山羊没必要送命。尤其在当她试着用匕首去切,却发现面前肉块的坚韧之后,希尔菲娅便为庞波和那些老守卫的牙齿感到不安。<br><br>“我们希望你能习惯七国的饮食。”领主的女儿小声说到。唐娜小姐早就过了结婚的年龄,据说他的未婚夫战死后,有整整三年她伤心欲绝,赶走了所有闻风而至的追求者。而今,她体重随年岁渐增,家世却日益凋零,就算后悔当初也已莫及,因此一种绝望的阴沉气氛总笼罩她在周围。但是希尔菲娅总觉得她远比她记忆中的其他贵族女子温和。唐娜小姐的头发是暗淡红色,浅蓝的衣裙看上去很舒服,初次见面,便令希尔菲娅回忆起海洋和天空。<br><br>“我早就习惯了,小姐。而且我感激你们热情的款待。”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举杯向长桌另外一头的庞波爵士点头致意。后者轻轻点头作为回应,他应该只有五十多岁,但看上去却已年过七十,头发差不多已经完全落光,服色就和这大厅的光线一样昏暗。希尔菲娅在此逗留期间没听他说过几句话,她猜想这被困狭窄,残破木制堡垒中的老人恐怕将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花追寻着逝去的荣华,与他死去的儿子和妻子交谈上,忘却了关注面前的活人。<br><br>“你说你是布拉弗斯人,对吗?”贵族小姐放下刀叉问道,看得出她对希尔菲娅的回答很感兴趣。<br><br>“是,我随船到过很多地方,小时候我在船上度过的时间比在陆地上还多些。”有关海洋和旅行的回忆让她愉快起来,它们向来如此。短时间内,死气沉沉的大厅之中唯闻她的话音,描绘着风暴与危险的传说,宛如吟游诗人歌曲中的传奇故事。但是接着此起彼落的,粗鲁男子们敲碎羊骨和吮吸骨髓的声音终究打断了浪漫故事,让她改说一些更实质的内容:“从亚夏到里斯,我试过各地的饮食,因此您完全不必担心我会挑剔食物。”<i>而且我吃的也不多。</i>她在心里补充,面无表情地看着贵族小姐面前的空盘和垒在一边的羊骨,为她叹息。<br><br>“我们真的很希望你能留下,希尔菲娅。”唐娜举起方巾,微笑着充当了她父亲代言人的角色,如果有一天她必须掌管这片小小领地,希尔菲娅相信她会做得很出色:“虽然今年光景不太好,我们依然决定支付一百枚银币来换取你的效劳。”<br><br>希尔菲娅知道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从那些守卫合不拢的嘴看起来,这个价格也远超他们的待遇。但是,这对她,还有她的剑来说简直是个笑话,而且真正关键的是,一个自尊心强烈的剑士甚至会视这价码为侮辱。但目睹堡内现状,她亦找不出埋怨的理由。女剑士轻幽一叹,思索着婉拒的措辞。看来今夜之后她又将孤身上路,不知道附近领地的劳伦斯大人对女雇佣剑士会否感兴趣?<br><br>“我……”她刚开口,却被一个更大响声压过。无数次生死徘徊之间磨练出的本能回到她身上,让她比任何人都快地站起,转身,面对被轰然撞开的大厅木门。<br><br>一整队武装精良的骑士走了进来,犹如从神话故事中走出的军队。他们所有人均着金光灿灿的全身盔甲,一色橙红披风,红鞘长剑。卡提夫家的象征,被激怒的红公牛在他们的头盔上方伏首待冲。希尔菲娅听得出他们步伐之中的秩序和沉稳,带着钢铁的古韵和战士的信心。和与她同席的老守卫们不同,这一行人个个均是现役好手,并且年轻力壮,训练有素。<br><br>只有一个例外,她从这三十二双脚步之中捕捉到了这一点。那个最为高大,体重最沉的骑士完全不是作战的料,他以前恐怕从未穿过盔甲,也未经历过如厮阵仗,紧张和过度兴奋让他身体僵硬。她还注意到在他身边的另一个骑士不得不暗中提醒他几句,以免他破坏节奏。接着,希尔菲娅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分开这些骑士,脱颖而出的贵族。他身材高大又肥胖,肩膀很宽,约莫三十出头,考究的服饰作工精巧,二头对立冲刺的红色野牛分列在绣着金边的丝绸外套,搭配上以白色貂皮滚边的鲜红大氅。腰间长剑装饰华丽,单剑柄的红宝石就价值不菲,抵得过她在白玫瑰堡见到的全部家当。<br><br>倘若这便是卡提夫伯爵,恐怕又是一次希望破灭。女剑士一望便知,这有着稀疏棕发的中年男子和之前那些贵族并无不同。甚至于,他看着她的眼神尤其令她深恶痛绝。每当男人看待酒馆里待价而沽的妓女,用的就是这种眼神。<br><br><i>这和我无关。</i>她告诫自己,<i>强迫自己坐回原位。他们在解决自己的事情,而我只是匆匆过客,置身事外方为明智之举。</i><br><br>“你们胆敢擅自闯入戴克里家!”卡尔的喝斥倒是吓了她一跳,看来酒精能够激发出的勇气无法估计。老守卫直直地向领头的男子走去,手中没有剑,只有之前用来切肉的匕首。拦住他!希尔菲娅向唐娜投以警告视线,却失望地看见她无所适从,浑身发抖,像抓紧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自己的父亲的手。而他,则像一个从梦中被惊醒,依然无法理解现世的人,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br><br><i>好吧,现在看起来,这位小姐的确应该早日嫁人才对。</i>她转过身,想对卡尔至少说一句劝服的话。这个老家伙即便再怎么对她无礼,也不需要这么急着受到惩罚。何况她还挺欣赏他的这种鲁莽或是勇气。<br><br>她这次甚至没有来得及开口,便听见钢铁和骨骼撞击的声音。卡尔像被砍倒的树一样向后倒去,唐娜发出一声惊恐尖叫,周围的其他守卫纷纷站起,但只有西索加找到了他的剑,泰德手中握着山羊的腿骨,佐斯和罗兰迪则只有叉子和匕首在手,斯泰拉索性两手空空。<br><br><i><b>这就叫做乌合之众。</b></i>希尔菲娅轻叹道,她在卡尔撞到桌子前就扶住他令其坐下,动作自然轻盈到没有发出任何响动。老守卫的状况很糟,他双眼翻白,鼻粱以难看的角度断折,鲜血浸透整个下巴的胡须,若运气不好,这一拳或可致命都说不准。而距离他们五步远,动手的骑士拿出手帕,擦拭着铁手套上的鲜血。她听见他在说:“胆敢?你胆敢用自己的脏手碰触卡提夫伯爵,可怜的老东西。”但是他的眼睛是看向她的,他身后的劳伦斯大人也注视着她,目光比之前更加险恶,她知道有几名骑士开始议论纷纷,猜测她和她腰畔利剑的来历。<br><br><i>我和他们之间毫无纠葛,我也没法子帮他们对抗这么多骑士。</i>希尔菲娅对自己重复告诫,以让内心恢复平和。<i>我并不是他们的剑士,连为他们愤怒的理由都没有,白痴,别再引起注意了,你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吗?</i><br><br>“你太过分了,劳伦斯。”在这之前,希尔菲娅从未料想看似生活在绝望之中的老人居然能找回严厉和统治者的气度。如今看起来,庞波·戴克里一直都把它们小心保管:“当你和你的这些杂牌军砸开我的门,我看见了粗鄙的盗匪装扮成骑士之姿进了我的大厅。我不记得邀请过你,卡提夫,这件事我会告诉徒利大人。你野兽一样的部下是如何打伤我的人,骚扰我的客人,我都会如实禀告他。”<br><br>“以这种不愉快的方式开场,我很遗憾。不过,我倒是惊讶你这里居然还有……客人。”卡提夫伯爵的声调远比他的部下柔和,他暧昧地看了希尔菲娅一眼,身边的骑士之中顿时泛起一阵涵义低下的笑声。接着,卡提夫伯爵的话语中深藏着轻蔑和不耐:“但别想侮辱我和我的人,他们皆武艺精湛,一个能抵你戴克里家肮脏的士兵几十个。戴克里,我想来就来,不需要谁邀请。而且要不是有人向我揭发你,我才不屑光顾你座这快烂掉的木头城堡。”<br><br>“揭发?”<br><br>“你盗窃了属于我的财产。”<br><br>戴克里大笑起来,这是希尔菲娅来到白玫瑰堡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这笑容恢复了他不少生气。但是她也注意到唐娜,她正在啜泣,不知道她父亲可有留心到卡提夫话一出口,贵族小姐就犹如被匕首刺中一般惊颤,双手掩面?<br><br>“可怜的劳伦斯!”庞波·戴克里重重地咳嗽,笑声不止地说道:“你在赌场上输掉的不光是金钱,恐怕还有你那仅存的脑子,居然想从这白玫瑰堡挖得半点油水?怕要教你失望喽,徒利大人早就把我的所有金子都拿走了。而且若我没记错,你不是已经享用到其中的一部分吗?财产……只怕是咱们的卡提夫大人想来点羊肉?可惜,你对我的手下太粗暴,我就不留你吃晚饭啦。”<br><br>劳伦斯·卡提夫的笑声更大,他笑得不得不按住肚子,弯下腰去,肩膀不断抽搐。戴克里顿住话语,静静地瞧着他,一时间整个大厅都充满了这个肥胖贵族的笑声,直到直起身,好不容易站稳为止。只见伯爵晃动自己快要分层的下巴,之前挥拳打倒卡尔的那名骑士。<br><br>“告诉他,巴利。我们要的可不是戴克里大人的羊肉。”脸因狂笑而涨红的劳伦斯愉快地吩咐道。<br><br>“是的,大人。”巴利骑士说道,礼仪声调皆彬彬有礼,毕恭毕敬。只见他抛下手帕,把手放到了头盔上。<br><br>希尔菲娅注意到庞波爵士听到他的名字后,脸上笼罩上一层阴郁和怀疑,显然这名字他绝不陌生。连那些守卫也面面相觑,露出各式各样的表情,共同点是无一友好。至于唐娜,戴克里和那些守卫的反应加起来也没她激烈。<br><br>“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当那骑士掀开面罩,露出一张削瘦,留着络腮胡子,有着典型河湾地人特征的俊俏脸庞,唐娜歇斯底里的大声哭嚎吓了所有人一跳。巴利爵士无辜地耸耸肩,只有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只是盯着庞波爵士。骑士上前一步,以严正而愤慨的口吻说道:“您很清楚我的大人所指为何,却依然不肯承认,他指得是藏在白玫瑰堡地窖秘室里的那一盒珠宝,由您女儿收藏,您亲自保管的钥匙。”<br><br>这一打击让庞波摇晃了一下。他脸色铁青,但温柔地安慰着自己的女儿,好像她只是个被噩梦吓醒的小女孩。此刻情势似乎终于超出他的掌握,年迈的领主艰难地开了口:“现在他是你的大人?巴利?”他语带讽刺地说:“不知下一个是谁。”<br><br>“看上去您并不否认我的指控?”巴利面无表情地说道。<br><br>“你有什么好指控的?”戴克里干笑几声,但是恐怕谁都听得出他的不安:“白玫瑰堡的地窖里有什么东西,干你和你的新主人什么事?”<br><br>卡提夫伯爵微笑道:“巴利爵士的诚实和忠诚无庸置疑。而你,戴克里,霍斯特大人原谅你十四年前拥护疯王,与你真正的主人为敌,甚至宽宏大量地准许你保有这块地方来维持你的生计。可惜,他要是知道你的秘密财富,不知道会怎么想?”<br><br>“那些并不是‘我的’!”戴克里伯爵怒道,他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长桌上:“那是属于我女儿的财产,那个她爱的男孩送给她的。他把它藏在白玫瑰堡,盼望他们结婚后能为她取出,他在我这里做养子的时候就这么做了。即使是徒利,也无权将它从我女儿手里夺走。”<br><br>“听听,听听,多么动人啊。”劳伦斯拍了拍手:“可惜谎言依然是谎言,要我说,这是你从我那里偷窃的才是真。”<br><br>他的话冻结了庞波的动作:“多么可笑”老人从牙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br><br>“要不是偷的,白玫瑰堡的沙地里难道能种出红宝石胸针来不可?还有我那可爱的石榴石项链和钻石耳环,需要列张清单给你吗?”劳伦斯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咱们可是随身带着呐。”<br><br>“骗子,骗子!”唐娜小姐哭喊着,抓起空掉的餐盘向巴利骑士丢去,后者像拂掉一只小虫一样把它拍落在地。“你说你绝对不会和别人说起这件事的!”她泪流满面,水迹蜿蜒爬过她浮肿的脸庞:“为什么?我们将来可以结婚,你知道那些迟早会是你的东西。为什么……”<br><br>“也许他只是受够你了。不过你实在不应该就这一点责怪可怜的巴利啊。”一名卡提夫骑士插嘴道,引来众人哄笑。巴利露出一个无奈和受伤的迷人微笑,其中没有丝毫歉意。在唐娜的泪水和哭声之中他转过身去,回到了劳伦斯伯爵身边,希尔菲娅意识到他在饶富兴趣地打量自己,眼神带来的感觉甚至比劳伦斯更加令她厌恶。<i>我可以稍后教训他</i>。她以此对自己安慰道。<br><br>老戴克里注视着他的女儿,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卡提夫会知道这件事了。希尔菲娅同情地想。但他可以责怪她吗?不,她看着他把女儿拉回座位,轻声地安抚她,擦去她的眼泪。随即整个人就像崩溃一般地跌回自己的座位。看上去他又成为了那个老人,沉浸在过去和回忆之中,早已丧失撼动现实的力量,因此索性闭目不看这会让他伤心的一切。<br><br>“前代卡提夫大人尚是一位武士。”庞波声音低沉,嘶哑,犹如从地狱里传出,希尔菲娅怀疑劳伦斯能否听得到:“虽然他技艺不精,为人自大,却还算懂得荣誉,信守承诺,但看着你,我要说他显然是个失败的父亲。”<br><br>“我正是为我父亲而来,老东西。”劳伦斯的声调陡然升高:“当年你从他手里夺取了我家的财产和他的盔甲,战马还有尊严。你永远不会知道这对他的打击有多大,而今我只是讨回你欠他的,在他死后理所当然由我继承的一切。识相点听着,现在我控告你盗窃我的财产!”<br><br>“昔日我不过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你的父亲,我们互相尊敬。”庞波疲倦地说:“而今,我向你提出……”<br><br>“哟,料到你会怎么说,<b>我可把人全带来了</b>。”卡提夫笑道:“友善地提醒大人您,你已经不适合作战了。你的代理人是谁呢?”他环视大厅,看着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卫士。他神态笃定,而他的确有理由相信,他带来的那些精锐武士能轻松横扫这些人,完全不废吹灰之力。整个大厅里,只有一个人能阻止他。<br><br>“<b>我</b>。”<br><br>她反应过来之前,这个词已已经脱口而出。希尔菲娅露出一丝微笑,仿佛很满意自己擅自做出的这个决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一人一剑,面对着整个大厅中的骑士们,她在笑而他们只剩沉默和怀疑。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更会让他们目瞪口呆:“我自愿代替戴克里爵士出战。”<br>

dya 发表于 2006-2-24 05:47

狄亚<br><br>她个子很高,超过他的肩膀,身上不着华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有些古旧的锁甲和贴身的战士衬衫,黑发闪着丝绢般的柔光披在肩头,正看着他们的眼睛带有森林和海洋的翠绿,是他所见过最棒的色调,可惜却因缺乏少女的天真和乖巧而显得锐利而野性。因此这双眼睛和她腰畔的剑,略深的肤色和不受拘束的微笑一样,无一不在宣布她是个和娴静,乖巧无缘的女子。然而,毫无疑问,她依旧有着堪与其勇气匹敌的美貌。那是种与他对女性的认知截然不同,却能够唤起他赞叹和欣赏的美。<br><br>但真正吸引到他的,是隐藏在乌黑长发、翠绿色眼眸和微抿双唇之后的,协调的内在力量。她姿态和缓,语气悠闲,面对眼前的三十多名战士依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狄亚突然想起曾经听过关于娜梅利亚的传说,这位他在孩提时代最为崇拜的女性;这位统率自己的军队渡过狭海,收服多恩亲王,将整个南境纳入手中的洛伊那女王,可曾试过像她这样单枪匹马地朝军队提出挑战?<br><br>他感觉得到,身边的骑士们在她的目光下疑惑、动摇,甚至恼怒。她泰然自若地就站在他们面前,宛如一池无波的止水,深邃而不可琢磨,却又清澈地映衬出他们自身的影像。翡翠色的眼瞳之中,全副武装下的弱点一览无遗。<br><br>“哦不!”劳伦斯·卡提夫突然扬起眉毛,皱起了嘴唇:“看样子我们都低估了戴克里家族,依然有一名忠诚的卫士为蓝豹子挺身而出呢。可容我得冒昧地问一句,小姐,庞波爵士他给了你什么好处?”<br><br>“今晚我接受了他的招待。”她淡淡地回答。<br><br>“这太可惜了!也许明晚你也愿意去我家睡觉?”巴利骑士插嘴道:“相信我,亲爱的,要是你真的想‘作战’,我可以在床上陪你‘战斗’到天光破晓,许多女士可就爱我这一点。”说完,他自作柔情地瞥了唐娜女士一眼。<br><br>维森特骑士首先爆发出一阵狂笑,接着是断指的埃文,睡龙骑士索坎登,随后所有跟随卡提夫伯爵前来的骑士都在笑。“操你的,巴利。”劳伦斯大人笑得尤其大声。全然没有注意到狄亚在一旁冷眼旁观。<i><b>他们输了。</b></i>他以连自己也惊讶的冷静如此评价道,笑的确是可以用作武器,成为反击,但是……他相信过了今晚,那些稍微有些诚实之心的人会睡不着觉,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在一名女子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可耻和懦弱,当然,酒和女人总会叫人很快把不愉快忘记的。<i>而我也和他们没有两样,只是现在满嘴苦涩,让我忘却如何发笑而已。</i><br><br>“也许我可以代表我父亲出战?”帕雷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年轻的卡提夫没来由地在头盔下喘着气,好像被激起性子的公牛:“她真是疯了,不过疯得还蛮有意思。其他人可能会伤害到她,我绝对不会。”<br><br>“我恐怕你受的训练还不足够。”狄亚生硬地表示否定,帕雷却并不服气:“她只是个女人,老兄,她拿什么和我比?”<br><br>狄亚无法忽略帕雷的观察,那把细长的轻剑就是她全部的武器吗?他相信单靠它无论如何刺不穿卡提夫家骑士的铠甲。所以若帕雷真能对上她……不用说他技巧的确差劲,但年轻人身强力壮,哪怕只沾到一片衣角,也能在几秒里把她摔倒在地上。的确,有些女性能披上盔甲,拿起武器和盾牌和男人并肩英勇作战。但那不会是她,她也许身手矫健,但却不可能有媲美男人的力气,他丝毫不怀疑她能在酒店里制服几个发疯的男人甚至士兵和骑士,不过战场和决斗场上可不一样……<br><br>“哦!我的天呐……”帕雷的赞叹和另外的某个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刚好看见一个酒壶在巴利骑士脸上爆裂,陶瓷和钢铁的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残留的鲜红色葡萄酒则沿着他的头盔曲线向下滴落,弄糟了他的披风。骑士正对面的女子松开手指让酒壶的握把掉落到地上,脸上的表情好像刚狠踢过一只讨厌的狗:“如果你能把自己洗得再干净些,或许我会考虑考虑,可惜即使拿整条河来把你洗上一百年,也洗不掉那身臭味。”<br><br>哄笑停顿片刻,接着变得更加响亮,白玫瑰堡的守卫和西风堡的骑士一起加入了这个行列,甚至连戴克里爵士都笑了。巴利·兰波满脸红色酒渍,枣红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陶瓷碎片插在头顶盔甲的缝隙。狄亚觉得自己若是他,此刻就放下面罩,找个地方躲到人们忘记他为止。可巴利低声骂了一句恶毒的脏话,接着挥拳便向她打了过去,然而这次他的对手不再是可怜巴巴的弱小老头,只见那美丽的女子似乎只是挪开半步,接着偏转身体,轻轻抬起左脚,脚尖恰好扫中骑士的小腿。一切动作都是那么自然优雅,好象那只是一个玩笑,或舞蹈之中一次小小的回旋。<br><br>巴利骑士像倒塌的墙一样瘫在那张长桌上,甚至向前滑行了一段才停下。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一个手里拿着粗壮羊骨的老守卫狠狠揍了他。“为了卡尔!”他又打了他一下,直把那骨头都给砸断:“这下是为了唐娜小姐!”守卫严肃慷慨地宣布道,接着开始吮吸那根羊骨。其他守卫向她欢呼致意:“干得好,希尔菲娅!”“再给他们上几课!”她露出顽皮的笑容向他们欠身,以艺人式的姿态回礼。<br><br>狄亚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这不是维斯特洛的常见名,反而比较带有自由城市的风格。他推测她不是来自里斯,就是布拉弗斯,而说到布拉弗斯……狄亚突兀地回忆起贝伊老人曾经说过:在那里有一群人掌握着精湛的技艺,他们以出售自己的剑和忠诚维生。其优雅致命的步伐带着野兽的平衡与美感,据说有些人甚至可以在水面上步行。和维斯特洛的正规军训练截然不同的严苛和残酷,再加上出众的天赋和惊心的挑选,结合在一起即诞生出最高超的战士,最恐怖的杀手。<br><br>“别想逃!”巴利终在长桌上站了起来,甚至还拔出腰间长剑。大厅顿起骚动,唐娜好像直接被吓晕了过去,戴克里扶住女儿,紧张地高呼手下把巴利拉住。然而骑士挥舞着长剑将他们全部赶开,他的铁靴碾过餐盘和碎骨,沉重而愤怒地踏向希尔菲娅。后者从容地向后退去,就在此刻其他骑士缩小了包围圈,想要限制住她的逃脱通道。狄亚皱起眉头,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干涉,但是他注意到女剑士轻松的表情未曾褪色,仿佛巴利根本就不是一个威胁。当下,这份胸有成竹使他确信了自己的推测,“水舞者。”这个词脱口而出,音量很轻,但是依然引起了她的注意。翠绿色的眼眸对上了他的,那目光径直穿透了厚实的钢铁面罩,让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去。<br><br>巴利挥下了剑。<br><br>在那一瞬间,他没有看清楚,只知道希尔菲娅以极快的手法拔出剑——并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从另外一名骑士身上夺来。挡下这一击,她的身体轻盈地向后滑去,融进人群,但是那把剑被用力插在地上,刚好挡住巴利追击的步伐。其他人大喊着,伸手抓向她,有些甚至直接用身体挡住她的去路。希尔菲娅左躲右闪,犹如湍急的溪流甩开沿途碎石般避开这些障碍。巴利骑士在她身后紧追不舍,大声咒骂。有一瞬间一个壮实的男子以为自己从侧面面抱住了她,可水舞者不慌不忙地即时向后仰身,在他双臂收拢前便灵活地溜出,转到他身后,狠狠地送上一脚,让这个甚至来不及反应的家伙向前倾去。巴利这次停不住脚,狠狠地撞上那个骑士,二人一起摔倒在地。希尔菲娅接住他脱手飞出的长剑,一个平挥便击落另外一个骑士刚刚拔出的武器。她从他们的十几条手臂之间穿过,留下满含嘲讽的笑声。<br><br>“我来抓住她。”帕雷对他喊道,接着在狄亚来不及阻止前迎了上去,张开双臂好似准备拥抱情人。靠着六尺七寸的身高和长臂,他的确几乎塞住了希尔菲娅的道路,但是水舞者没有减速。她前冲的姿态令帕雷确信她想从他左胁穿过,可惜狄亚看出,那是个再明显不过的假动作。希尔菲娅似乎很清楚她面对的是个毫无经验的战士,帕雷弯下身子倾斜重心,笨拙地瞄准她的肩膀伸出手,却没料到她猝然停步,让年轻的卡提夫扑了个空,接着才从容地绕过她。<br><br>狄亚在心底里为其叫好,这矫健的身姿让他想到戴克里家族的纹章——蓝色灵豹。但豹子可没有那么漂亮的脸庞,她的长发拂过他的视线,翡翠色的目光和他再度相对。他品出一丝戒备和敌意,可惜她这次看错了地方,因为莱恩塞斯骑士原本就无意拦截。需要注意的是另外一人,他从狄亚身边移出,速度即使比不上水舞者,亦不会逊色太多。戴着铁手套的手一把捞住她的长发,粗暴地向后拉扯。即使对方戴着头盔,狄亚亦能认出这是格列罗骑士——他的手套和盔甲上总是加装锐利长钉。之前巴利殴打了一名守卫,丝毫没有留情,但那人依然算是幸运,只因为若是格罗列动手(他的动作也绝对不会慢),恐怕那老头得当即送命。<br><br>翠绿眼眸中的痛苦稍纵即逝,水舞者动作更快,不等骑士将她拉倒,已见寒光一闪。只听得格列罗一声咒骂,痛苦地抱着手向后缩去,鲜血自手套的缝隙间滴落。希尔菲娅手掌一翻,锐利的匕首便重新自她手中消失,像是一个小小魔术。<br><br>“我乐意奉陪诸位大人。”她冷淡地说,抬手顺理凌乱的长发:“谁和我一起出去?”<br><br>“我……”帕雷想要开口,但是狄亚用肘部狠狠撞了他一下,压下他的话语。年轻冲动并不是什么大罪,犯不上让卡提夫家继承人为此送命。他注意到杰斯提,洛丹和海拉利尔三名资深骑士彼此对视,也能猜测得出他们心中想法。他心里很明白,这三个人才是卡提夫伯爵的真正倚仗,历来伯爵需要别人代替他决斗都会派这三人——或者狄亚上场。他们和他一样没有参加之前的围攻,只因这三人还有一丝身为骑士的自重。但是公开的挑衅不可同语,洛丹已经跃跃欲试,海拉利尔爵士也把手按在了剑柄上。<br><br>“在我的主人和您的代理人接受徒利大人和天上诸神的裁决之前,都不会有人和您交手。”狄亚喊道,他很庆幸自己抢在了洛丹之前开口:“小姐,我们会让你以最佳的状态来迎战,挑战卡提夫伯爵的骑士是勇敢但愚蠢的行为。今晚除非你刻意相逼,否则无人会与你交手,省得到时候给你借口逃避。”<br><br>“她拿酒泼我!”巴利从地上爬起,狼狈地抗议:“我今晚就要这婊子死,或者至少给她点颜色看看。”<br><br>“那么明天就会有人知道一群卡提夫骑士围攻了一个弱女子。没有公证人在场,他们才不会说我们是不是一对一。那有何光荣可言?根本是种耻辱。”桌上还有一个酒壶,他强压下把它也向巴利敲去的冲动:“而且我知道你,巴利。你要么杀了她,要么干了她,届时其他人便会以此来评判我们全体,在这里的戴克里守卫不会放过这个将这事传出去的机会,大人的其他敌人想必更不会。”他注意到劳伦斯的表情阴沉下去,不过他看上去的确有考虑到他的话,其他原本附和巴利的声音也逐渐变低。终于,“他说得没错,而且,反正你小子也他妈的该洗个澡了。”洛丹骑士开口道,杰斯提也在他身边点了点头。劳伦斯耸耸肩,对希尔菲娅做出一个任其离去的手势。<br><br>他松了口气,瞥向希尔菲娅在的方向,她向大厅的出口走去,速度并不快,依然显得从容不迫。<i>我很高兴她能明白我的意思。</i>他想到。但是希尔菲娅突然在一个酒柜停了下来,狄亚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把手伸进柜子,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继续摩蹭而不赶快脱身。<br><br>接着,他看见她把一个小陶罐狠狠地丢了过来。可怜的巴利,看样子她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你。但是这声窃笑尚未结束,周围人的警告和迫近的声音让他醒悟过来。<br><br><i>七神在上,她瞄准的是我!</i><br><br>一片纯白泼进了他的眼睛,伴随着陶罐碎裂的声响。他觉得自己摇晃了一下,粘稠的冰冷液体顺着脖子向下流,那感觉比流血还糟。他睁不开眼睛,因为面罩和手套的关系也没办法擦干净它们。周围尽是一片乱糟糟的声音,有人在哈哈大笑,他十拿九稳确定那是巴利,还有帕雷愤怒地对那个女人破口大骂。<br><br>“既然骑士大人不敢和我一起出去,那么我这个‘弱女子’在外面等你。”她冷澈的声音响起,而他却不知道如何回答。随后尽管完全听不到脚步声,但他就是知道她已经离开了。<br><br>“我说过她疯了。”当帮他取下头盔后,帕雷同情地对他说道。<br><br>“同意……”狄亚·莱恩塞斯气恼地擦拭着自己的脸:“可惜我发现得有点晚。”<i>牛奶!我宁愿她对我和对巴利一样,至少葡萄酒的味道我可不讨厌。</i><br><br>“我代替你出去教训她?”<br><br>“别去,朋友,我相信她在外面可以找到更多东西来丢。”他忠告道:“无论如何,她很准,这总没错吧?”<br><br><br><br><br>那天稍晚些的时候,他在白玫瑰堡东边的星烁河清理自己和盔甲。半里格外,他那些喧闹嘈杂的同袍正围火而坐,畅谈豪饮,夜色中闪烁的篝火透着暖意,那正是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年轻骑士光着上身,用软布擦干身子和头发,冰冷的河水叫他打了几个冷战。我该找个侍从,能帮我烧水就行。以前他和老骑士旅行时就经常干这个活计,并且,狄亚能自豪地宣称,雷加德看上去比其他骑士干净些就是他的敦促之功,这在雇主选人时可也相当重要。<br><br>想到老骑士让他叹了口气,要是他被人用牛奶罐砸到头会怎么样?<i>当然不会。</i>他告诉自己。雷加德会拿出真正的骑士风度,明白地告诉那些人,他们现在的行为多么叫人羞耻。好人,老骑士总是这样,笨拙地遵守着那些诗人在歌里才会唱的规章和荣耀,甚至胆大包天地批评自己的主人。<i>如果他有之前的我一半聪明,我们便不会被赶走那么多次,他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伤而送命,只可惜“她”却不明白我这番用心。</i><br><br><i>然而我想证明什么,我站在那里却和那些人不同?或许我这并非是在保护弱小,只是想在她面前保住自己的面子而已。可悲的家伙,你果然不是个真正的骑士。</i><br><br>他恼怒地拧干软布,几乎把它扯裂,接着他将手伸向刷洗完毕的盔甲和干燥的上衣。然而,某种风吹草动令他心头一凛,猝然间他半道停止这动作,握向腰间剑柄。<br><br>狄亚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某种尖利的东西贴上他的胁下,那应该是一把匕首,金属的冰冷带着致命的气息,远比河水更能叫他的皮肤战栗。<br><br>“要是我有心,你已经是个死人了,爵士大人。”他听见那个声音说道,比起几个小时前在戴克里家族的大厅里,这次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顽皮,话语之中还略带笑意。在他开口前,对方便主动撤走了她的武器:“向你的神致谢吧,你并非我想对付的敌人,至少,不是以这种方法。”<br><br>狄亚转过身去,不出所料地看见她就站在身后三步。希尔菲娅正留意着他的头发和眼睛,看样子颇为好奇。这已经让他有些见怪不怪了,每一个人,第一次看见他头盔下的面容时,似乎都会这么做。他的发色是纯然的银,而瞳色则像熔化的黄金,这特征从他很小的时候起就不断带来困扰。或许就因为这样,年幼的他才向往骑士,只是因为那一顶能遮住自己所有与众不同特征的头盔。<br><br>“这是背后偷袭,并不光明正大。而且,我的剑可还在我手上呢。”他对这番失利感觉略微受挫,若非对过去的回忆突然跑进脑海,狄亚本不至于完全察觉不到有人在身后。<br><br>“在你拔出来之前我已经杀了你好几回了。”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是你自己拒绝了光明正大的战斗,还让我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br><br><i>她居然找我就为了这事儿?</i>狄亚开始不耐烦起来,可他依然礼貌回应:“我无法接受那样的挑战。如果您觉得这冒犯了您,我向您道歉,夫人。”<br><br>“别叫我‘夫人’,好像我有多老似的。”希尔菲娅冲他做了个鬼脸,在这一刻她看上去好象是个小他好几岁的小女孩。接着,她指了指骑士放在一边的上衣,提醒了他自己现在的模样。<br><br>“我想这就不用您操心了。”他僵硬地说,有部分出于困窘,更多则是因为他开始疑惑她的真正来意。之前他已经见识过她的技巧和胆色,狄亚才不信她是想和自己来一场浪漫的夜会。<br><br>她耸耸肩:“我不过是觉得你会着凉而已。”<br><br>她说的很及时,因为话音刚落,突然袭来的夜风便证实了她的担忧。尴尬地为爆发性的喷嚏道歉后,狄亚赶紧把自己套进衣服。希尔菲娅没有像任何一个淑女该做的那样移开视线,也没有像有些女孩那样愚蠢地盯着他,只是像瞧见了什么逗趣的东西一样,轻笑起来。<br><br>“你比你看上去的要可爱些。”笑完后,希尔菲娅似乎想做出严肃的表情,可惜眼中依然满是笑意,她随意地走近他,手指轻挑起几丝他的头发。这个举动让他有些目瞪口呆,他可从未想过会有个女孩子如此大胆地靠近自己,过去在酒店之中似乎也有些女人对他的头发很感兴趣,但是雷加德爵士始终把他盯得很牢,在她们靠近前就会把她们全部赶走。而当他成为卡提夫家的骑士,有更多女孩向他靠拢的时候,他便拿出雷加德爵士的严肃和礼貌。为这个,帕雷好几次挖苦他应该去做黑衣守夜人。<br><br>“我听说银发是坦格利安王朝的血统标志。”她低声说道,凝视着他的眼瞳:“那么,金色的眼睛呢?”<br><br>“证明我只是普通人一个。”狄亚不太自然地回避那双绿色眸子的凝视,仿佛它们看透了他的内心。他过去可没和这么漂亮的女人接近过,银月洒落在她的肩头和侧脸,像是一层薄纱,更添她的神秘。他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呼吸不自然地急促起来,她的纤纤小手轻轻按上他的胸膛……<br><br>带着那把匕首。<br><br>“瞧,你又死了一次。”她收起那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的武器,像是有些失望地说道:“这次可不是背后偷袭,你还有话说么?”<br><br>“我的确该死。”他心服口服,只觉得自己听见了雷加德爵士的一声冷笑。<br><br>“但是,在决斗场上你没法子靠这个取胜。”他很快补充,并且看到她似乎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的确,她很美,一颦一笑皆能充满诱惑,而且她真的动作灵活迅速,剑术高超,这一切都是出众的武器。<br><br>然而它们在决斗场上打不穿盔甲,碰触不到盔甲下的心。或许在卡提夫带来的人当中有些人会因为她是女人而轻视她(尤其是帕雷),但那些真正的老手绝对不在此列。他们甚至不会像他狄亚一样怜香惜玉,因为和她接近就自乱方寸。卡提夫伯爵并不笨,他知道女人对未经人事的小伙子有多危险,派出谁来才能制服这身手不凡的女剑士。贝伊曾经说过,水舞者的技巧并不适用于战场。希尔菲娅看上去与他同年,即使年长上一、二岁,依然比许多老手杀人的岁月的时间还短。他相信她和七国战士交手的经验也未必有他丰富。而那些骑士——“坠星”洛丹骑士就老是夸耀自己杀过一名御林铁卫,杰斯提用钝剑就能夺人性命,至于海拉利尔,这段时间以来都是他在教导狄亚枪术,狄亚从不信有谁可以在马战中打赢他。<br><br>“而你自己也了解,你没有胜算。除非你能用更重的剑,穿上更具有防御能力的盔甲,或者找到其他打赢全副武装的他们的方法。”他看着她的眼睛,确信地说:“你是想我告诉你和你决斗的对手是谁吗?告诉你他有什么弱点和习惯……?”<br><br>“这样你似乎也没什么损失。”翠绿的眼眸依然清澈:“要听听看我的建议吗?”<br><br>“不。”这个字说起来比想象中艰难:“我为卡提夫大人效力,身家性命皆属于他。”<br><br>“我猜你就会这么回答。”希尔菲娅拨开垂落在视线前的发丝:“我了解,没关系。”<br><br>她的话并没有使他高兴,却也未动摇到他。无论如何,他和其他骑士以兄弟相称,生死与共,从来无法想象自己会出卖任何一个人:“谢谢。”<br><br>“感谢还不如告诉我一点点,至少,那人是用左手还是右手?”<br><br>“两只手。”他说的是实话,但她却似乎误解,希尔菲娅不满地转过身去,他只有叫住她,提出善意的忠告:“你现在拒绝还来得及,戴克里家……”<br><br>“他们没什么好给我的,我早就知道了。”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也不会作这方面的要求。”<br><br>“如果找不到人参战,戴克里家并不会有什么损失,反正他们原本就不能动用那盒珠宝。但要知道剑下不留情……即使获胜,你也无法确保自己不受伤。”他试图阻止她,让她明白这并非儿戏,但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br><br>“我的确不喜欢受伤。”他读出了她笑容之下的伤感,除此之外她似乎还隐藏了更多:“但就算我不是骑士,我也不会在面对挑战的时候逃跑。何况那是来自一个贪婪又无耻的人,啊,对不起。”<br><br>“可那不值得。”他无力地说,惊讶面对对自己主人的侮辱,却想不到找哪句话来反驳:“为着和一个你看不顺眼的人对着干,你可能会送命。何况,这原本就是贵族之间的纷争。”<br><br>“我当然珍惜性命,因为除了它和这把剑之外我一无所有。正因为如此,我才不会把它们贱卖,可我也不会让它们蒙羞。”她看着他的眼睛,话语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我为我自己而战,既不敢说高尚,也不会觉得羞耻。骑士,你呢?为了你的荣誉?你的主人?我听说你们七国的骑士皆守同一条誓言,它究竟是怎么说的?”<br><br>她的这番话让他闭上嘴,接着,希尔菲娅一句话都没有说,也许她说了,而他听不见?她最后的话语和能够灼伤人心的一瞥深刻在他脑海,如此鲜明,模糊了之后和之前的记忆,他这次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回到帐篷,连盔甲都没带。狄亚此刻只盼望自己尽快睡去,把这该死的一切抛诸脑后,去他的水舞者大战骑士,去他的戴克里小姐的首饰箱子,去他的骑士和荣誉,这一切和他有什么相干,为什么他得为这一切难受?<br><br>“我听说你们七国的骑士皆守同一条誓言,它究竟是怎么说的?”希尔菲娅的话语不知道第几次的重复响起,连同那眼神,那种他第一次遭受到的眼神。<i>见你的鬼。难道我想要这样,骑士择主,但像我这样既无名气又无身世的人有什么资格妄称选择?要不是好运遇到帕雷·卡提夫,现在我还是个肮脏的佣兵,或许已经死在某个角落,只为了保护那些商人的马车就得赔上一条性命。卡提夫是不怎么样,难道戴克里就正义良善了?他不过刚好是个贫穷贵族,什么都没有了才想保存一点气节而已。</i><br><br>在他的记忆所及,狄亚·莱恩塞斯从不记得自己需要喝酒来帮助自己入睡,可今天例外。他诅咒了他所知道的每一个骑士,每一个贵族,要是恰好有只耳朵在帐篷外的话,莱恩塞斯爵士想必就会麻烦无限,因为他居然连国王和他的卫士都一并咒骂,包括那发了骑士誓言的轼君者,还有改投门庭的巴利斯坦,好像他是伊里斯的最大忠臣一样。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也不记得自己何时堕入梦乡。<br><br>冰冷的大理石板硌得他膝盖生疼,他已经跪太久了。那个肥胖的教士好不容易为他涂抹完圣油,念完祷词。接着,“双牙”杰斯提爵士以长剑剑背轻触他的肩膀,严肃地念出那几句话,而他则在心底回应,充满自信和迫不及待。<br><br>“我以战士的名义赐予你勇气。”<i>我应该算有勇气。</i>他想道,<i>至少我从没畏惧过任何对手,比我个子再大的人我也见过,并且我把他们都打倒了。</i><br>“我以天父的名义赐予你正义。”<i>我希望如此,而我也会尽力做到公正,要是有人在我面前犯罪,他就得小心。</i><br>“我以圣母的名义命你锄强扶弱。”<i>当然,当然。</i><br>“我以贞女的名义命你保护妇孺。”<i>这有什么问题?</i><br><br>每念一句,长剑都从他一边的肩膀换到另外一边,他的心就因兴奋和期待而更收紧。接着,杰斯提把长剑交予他,这把剑还是往日他常用那把,此时却分外沉重,需要双手才能托住。他记得自己那一刻的雀跃,然后他遵照他们的意思,发了誓。他说他会守护王国,矢志忠勇,谨遵古规,剑斩邪魔,他还说自己会仗义拔剑,谦卑公正。<br><br><b>“这就是你的誓言?”</b><br><br>他看见希尔菲娅站在自己面前,细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步踏前,水舞者的眼中露出讽刺和疑问,还有同情:“那就让我们看看吧。”<br><br>这次他赶上她的动作。细剑的轨迹流畅自然,在空气中平划一道锋线,直射向狄亚的咽喉,却被他的剑在半道将其拦截。骑士翻转剑背格开细剑,随即又用力将它往外侧拍去。他跟随着希尔菲娅的动作侧身挪步,跃动的金属在他们之间接连撞击,溅出火星点点。好几次细剑穿过他的防御,却被盔甲弹开,希尔菲娅的步法越来越快,终于到了他追不上的地步,他知道女剑士想让他挥剑,引他疲劳,她已经刺伤了他的手和腹部,但这些不过是区区擦伤。他开始尽量节约体力,只做必要反击,一次又一次的,细剑像蛇一样钻入,找到盔甲的缝隙,或者薄弱环节深深咬入,攫取着他的血肉。<br><br>擦伤再多也不致命,他很清楚这一点。现在,狄亚的动作变得更迟缓,希尔菲娅似乎也觉得他累了,水舞者灵活地移动到他左侧,一剑刺向他面罩的缝隙。而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重剑劈下,脆弱的细剑剑刃只发出一声铮鸣就被击成两截,而剑势仍不止,他即使想减速都做不到,只见鲜血像蝴碟一样从她身上飞出,停栖在身边的草地,展开翅膀铺成一片鲜红。希尔菲娅的身体在血泊之中显得娇小,而她遗憾的双眼则像是个孩子,她看着他,他想开口,想解释,想道歉,想喊她的名字,但她已经死去。<br><br>然后他听见戴克里小姐的嚎哭,庞波爵士的叹息,仿佛他又老了十多岁。劳伦斯大人则心满意足地赞扬七神公正,他听见欢呼,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他也听见咒骂……但是红色在他眼前扩展,叫他晕眩,恶心,而他的心像被自己握在掌心,再用力,痛得几乎无法呼吸。<br><br>“你说我们在做的事情不像骑士?”雷加德霍然扳过他的肩膀,骑士将自己的马驮着一名老妪渡过雨季高涨的河流,而他和狄亚两个则一脚深一脚浅地涉水过河,污浊的水流完全无法看透,一路上年轻人摔倒了好几次。但看见老人这么生气,他不由得后悔自己没有躲在水里永不露头:“啊?小子,那你倒说说什么才叫骑士,披金戴银,骑着好马,胳臂上绑着王后送你的手帕,想的时候杀个人,然后把他的美丽妻子带回家。哈!你是这么想吗?你以为我们是故事,是诗?你以为你想当的是什么人?”<br><br>他突然用力把雷加德推开,他老了,而他年轻力壮,已经长大成人。在他的记忆里,即使是幻想中自己都没这么做过,甚至他弄伤灰炉,老骑士揍他揍得最厉害的那次都不例外。而他居然如今这么做了,雷加德会是什么表情?狄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冲着那个带他离家却死在半路上的人咆哮:“我当然知道我想当的是什么东西,看看你自己!”他转而摇撼着老人的肩膀,一次又一次,越来越用力,雷加德面色发青,发黑,空洞无神的双眼满是血丝,这是他死时的表情。狄亚大喊着,甚至抽了他几巴掌:“骑士怎么能像你一样死去!骑士怎么能像那些佣兵,像贫民窟的杂种,像狗一样死!?你的规条究竟有什么用处,你的荣誉可曾换来七神半点眷顾?你既然落到这种下场,那为什么你不准我和他们一起喝酒,像其他年轻人那样找女人寻欢作乐,为什么你把我带出镇子,为什么你不亲自封我做骑士,为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说,为什么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闭上那喋喋不休的嘴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br><br>他放开他,雷加德双眼已经阖上双眼,神色平静坦然,他看起来好消瘦,抱起来好轻,轻得就像一场梦。狄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但他的确说不出话,力量不知道在何时给抽走,让他只能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呜咽。<br><br>“我该怎么办……你不在,我怎么办?”他记得当年,自己杀掉那个强盗后,一整夜都说不出话来。老骑士拥抱着他,像个父亲。他说了很多故事,这是他第一次说故事,骑士的故事。他讲了“诚实的戴维骑士”“小丑瓦兰斯”“红鹰骑士哈萨路德”还有“黑独角兽骑士雷文”,和贝伊比,雷加德的用词很拙劣,还有点害羞,连结局都大同小异。当狄亚能说话了,老骑士就开始教导他今天他的行为是否正确(显然他更擅长这个)告诉他骑士为何拔剑,告诉他夺人性命只能在无法可想之时才行,绝对不可成为习惯,否则只会为自己和他人带来祸害。<br><br>而今,再也无人教他。无人为他辨清是非。他就照自己的意思做,有何不可?<br><br>他睁开眼睛,环视这帐篷,这是专属于他的,在卡提夫家这也是少数人才有的待遇。帐篷布用的是轻便又结实的龙绸,颜色相当漂亮,还是崭新。其他雇佣骑士,比如雷加德,可能一辈子都无福享受。他的手边放着新马鞍,上好的皮革,是帕雷送给他的,而他以前的马鞍和镫具连它一半都赶不上。灰炉已经老了,可不用操心,卡提夫伯爵说过,他随时可以从他的马厩里挑选那些年轻,健壮的战马。甚至他也不必把灰炉卖掉,几个现在微不足道,过去雷加德无法承受的小钱,便可以把这匹早该退休的战马养到老死为止。<br><br>这是属于他的生活,只要做个好骑士,劳伦斯大人的好骑士,他就能继续享受这一切,当雷加德的侍从永远也无法想象的东西。而当帕雷当上领主,他相信对方会兑现承诺,让自己成为教头,为什么不呢?他比其他人更懂得帕雷的喜好,也更常让他看到自己的表现,何况帕雷没有兄弟,狄亚受过的教育并不比贵族少,他可以为他出谋划策,帕雷会需要他的。<br><br><i>对了,我可得把那件盔甲拿回来。</i>想到这儿,他睡意顿消,推开一地酒瓶和毛皮起身,步出帐篷。天犹未明,各处帐篷之间鼾声四起,连负责守夜的侍从都在呼呼大睡。希尔菲娅若是有心就该趁夜前来,把他们全部干掉,这才是她唯一的机会。<br><br>狄亚·莱恩塞斯抬起头,漆黑夜幕之上棋布着繁星点点,碧彩满天,像一张巨网笼罩着寂默大地。他看见一道银光掠过,稍纵即逝。远处的白玫瑰堡点着一盏昏黄孤灯,那是谁?希尔菲娅?庞波爵士?还是那个被巴利抛弃的戴克里小姐?他耸耸肩,把思绪放在对现在的他来说最重要的事上。<br><br><i>那是件很贵的盔甲,我可做不起第二套。</i>

dya 发表于 2006-2-24 06:06

希尔菲娅<br><br><br>“今天倒是个赴死的好天气。”<br><br>她靠坐在这片森林最高树木的树枝上,头枕着自己的手臂,懒洋洋地凝视着顶上那一片澄澈剔透的蓝;奶白色云朵均匀地在其上铺开,缓缓向西边流动,透过它们照射下来的阳光暖和却不强烈,就如情人的手一般温柔地爱抚她的脸庞。这正是当她还是小女孩,随船出海时总喜欢仰望的天空,而当微风拂过森林,她更回忆起海面平静时的浪涛,但是停栖在她身畔的鸫鸟是海上所没有的,它们的叫声好像排笛,好奇又紧张地偷瞅着她,这可比那些在她了望的时候会偷她面包的海鸥要强多了。<br><br>看上去一切都很美好,只有唯一例外。希尔菲娅望了望远处,人群簇拥在一起,像是大地上被蛀蚀出的伤口一样蠕动,扩大着。其中有贵族也有附近的平民,甚至还有头脑灵活的摊贩穿插其间。上百个人聚集过来却只为看她:一个年轻女子如何挑战连徒利都不敢小觑的卡提夫家族骑士。<i>不,他们是来看我认输,或者死。</i><br><br>在最初的几天,戴克里家族对她的剑技寄予乐观期望,那些守卫将她视为女主人来款待和服从,而卡尔在听说是她保护了自己并且教训了那个骑士之后就视她为女神。庞波爵士虽然依旧阴郁却主动地找她聊天,他还保证会写信介绍她到一个老朋友那里任职,只要他想起来这老朋友是身在北地还是冬恩。而他们的热情和唐娜小姐相比皆不值一提,她奉上的感激和恭维是那么多,让希尔菲娅很好奇如此能言善道的淑女为何会嫁不出去。<br><br>可当对方定下决斗的地点,并且当戴克里爵士打听到了她的对手来历之后,他们伪装出来欺骗自己的希望便全数破碎,零星难寻。唐娜小姐终日以泪洗面,诅咒着卡提夫家的每一个人,见到希尔菲娅亦只会向她抱怨男人,抱怨她死去的未婚夫和弃她而去的巴利,还有她那对抗现今国王的愚蠢父亲。庞波爵士终日闭门不出。那些守卫对她虽依然恭敬客气,但是有几次她只是短暂外出,便能发现这些守卫尾随监视的身影,很显然,他们想防止她不告而别。这个即将失去最后一点希望和尊严的家族紧紧抓着最后的浮木不敢松手。至于希尔菲娅自身的想法,他们无从更无暇去得知。<br><br><i>我随时可以走,走的远远的。</i>她面无表情地想,怜悯地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徘徊的卡尔,要是她突然消失,恐怕会由他代替戴克里出场。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希尔菲娅有些不忍想那场面。她看向这森林的另外一边,是绵延无尽的绿海,她是个好猎手,应该可以安全地穿过它,然后她可以去高庭,艾林谷甚至君临城,相信在那里总会有人赏识她的剑技,要在这里等着拼命实在是太愚蠢了。<br><br>希尔菲娅下意识地拔出佩剑,这是她的指导者送给她的唯一礼物,从剑锷到剑尖长三尺一寸,经过无数次锤炼的剑身上满是划纹,在阳光下闪耀夺目冷光。它就像她手臂的延伸,而她以这只手夺取过许多人的性命,但那是在水舞的赛场上,她的主人总会对她将要面对的对手作出一番挑选,有时是个拼死一搏的战奴,有时则是冒失的雇佣兵,她是他的财产,除非有更大代价,否则她绝不会被轻易牺牲。而在“舞会”上,希尔菲娅几乎从来都是“舞蹈”的引领者,她总是戏弄,观察着对手,让他们露出破绽,再用剑尖刺进对方毫无保护的要害,浅笑间剥夺他的战斗力,迫其认输。当然有时她会致敌于死,不过那终究是很少见的情况。更少见的情况下她会输,她记得自己三年来总共只输过三次,其中二次是因为主人的授意故意为之,另一次则让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br><br>在七国,骑士决斗是否也是类似“水舞”一般的游戏,战士以死相拼,利益和乐趣却只在少部分人手中?她不知道,她也不明白为何那些自称骑士的男人为何对此如此热衷,难道他们真的觉得只要力气够大,出招够快够准,距离公正就会越近么?若真是这样,恐怕他们比她想象的还愚蠢。<br><br><i>那我呢?我好不容易逃离那个地方,如今却又把自己置身在更危险的战斗中,所为何来?</i>难怪那个银发骑士会对这点不解,连希尔菲娅自己都不甚确定。她只知道当看见卡提夫伯爵叫人厌恶的笑容,自己就再也按捺不住起身迎战的欲望。这男人叫她想起原本的主人,他们确实在很多地方都很类似,一样肥胖,狡猾,不择手段,还有那种看着她的眼神也惊人地相仿。<br><br>她凝视细剑,是她让这把武器最终刺进主人,也即自由城市之中屈指可数权利者的喉管,事后流亡至此。而今她又要以同样一把剑去挑战身着钢甲的骑士,为什么她总是学不乖呢?<br><br>希尔菲娅露出苦笑,收剑还鞘,在这些天里她无数次考虑过那年轻骑士的建议:向戴克里爵士道歉后抽身离去;也打算过自己悄然退场,不惊动任何人;她甚至还计划过潜入卡提夫的寝室,用更简单的方法解决这起争端,反正一样是杀人,杀个贵族看上去还简单许多。<br><br>但她始终没有采取任何一种行动,直到今天,决斗马上就要开始。希尔菲娅·瑟拉里安抱起剑,从树上轻盈跳下。那晚她对银发的卡提夫骑士夸下海口,一切早在那一刻便注定下来。水舞者坦然地迈出脚步,心里只想着待会儿好好表现,非要让卡提夫伯爵和那银发骑士好好地见识一回不可。<br><br>卡尔陪着她到达赛场,这个忠实的守卫一路上始终用愁苦和哀伤的目光注视着她。当他们走入人群,希尔菲娅能听见那些人对她的议论和猜测。她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对于那些恐怖、离奇、或下流的描述均报以一笑置之。可卡尔对出语恶毒者怒目相向,甚至还险些和人大打出手。希尔菲娅惟有尽快把他拉走,七天前老守卫已经被打掉了三枚牙齿,她满希望他把剩下的好好看住。<br><br>然后她看见了唐娜,戴克里小姐换上了一袭高贵的淡黄色衣装和葱绿束腰,看得出为了隐藏肥胖的肚子做了不少努力,可惜效果并不显著。她戴着面纱,一动不动地坐在她父亲座位的左手边,似乎并没有上来和希尔菲娅交谈的打算。水舞者很为这点庆幸,无论唐娜一会儿会说出什么话来,她都觉得不听为妙。但是庞波爵士的座位空着让她有些在意,莫非老领主已经预见了结局而不愿出席,或者他的身体在这个时候终于不堪重负?<br><br>“他在哪儿?”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年轻又陌生。水舞者转过头,看见一个异常高大的年轻人叉开双脚站在她面前,他穿着裁剪考究的长衬衫,上面刺绣着相对欲冲的两头红色野牛。希尔菲娅回忆起这身材,却不知道他和他口中之人是谁。<br><br>“你在说哪个他?”她微笑着问,尽量保持礼貌,她注意到唐娜只是冲他们这看了一眼,随即就别开视线。年轻人向前靠近一步,步幅能抵她两步。卡尔试图插进他们之间,可对方只用手一推就把他甩了出去。<br><br>“别再演戏了。”高大的年轻人握紧拳头,好像看待仇人一样注视着她:“狄亚·莱恩塞斯在哪?”<br><br>“我才不知道什么狄亚·莱恩塞斯。”她这么回答,脑海中却浮现起那对金色的眼眸,疑惑和好奇有那么片刻浮了起来:“他怎么了?”<br><br>他试图抓她的手腕,但和在白玫瑰堡大厅的时候比起来,这个青年依然没有半点进步。希尔菲娅手一托,一脚踹向他的立足点,对方就很不雅地扑倒在草地上。她向后轻轻一跳避免他抓住自己的脚。<i>真希望你就是今天的对手。</i><br><br>“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见过面,女人。”他狼狈地站起来,狠声道:“你最好告诉他,他做了一个很糟,很糟的决定。”<br><br>“我不这么认为,帕雷·卡提夫子爵。”人群让道,庞波·戴克里在几名白玫瑰堡的守卫环绕下走近他们,叫她眼前一亮,老领主穿戴着深灰色的披肩和深色环甲,蓝色灵豹盘倨在他胸前,他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修剪过的面容焕发出威严和力量:“我直至见到那个年轻人方才相信,骑士精神今时今日尚存。”<br><br>“看样子您和他所说的那个人相识?”希尔菲娅蹙眉问道。庞波大人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勇敢的女性,瑟拉里安小姐,今天你就如同我的女儿,可否和唐娜一样,坐在我的手边观看这场骑士决斗?”<br><br>“我很荣幸。”怎么回事?希尔菲娅觉得自己终于被弄糊涂了,若她去观看比赛,谁会代替戴克里家族出战?她纳闷地看了老领主一眼,接着年轻的卡提夫满是怒容的神情映进她眼中,她顿时明白了。<br><br>但……怎么可能?<br><br><b>“狄亚·莱恩塞斯!”</b>高大的年轻人这一次终于发现了目标,他立刻像他衣服上描绘的野牛一样疾冲出去,希尔菲娅看见他冲向一个站在唐娜身边的人影,后者正从戴克里小姐手里接过什么东西。他有些意外地转身面对冲过来的青年,丝毫没有,或来不及去闪避他挥出的拳头。<br><br>闷沉的声音吓了周围人一跳,帕雷的蛮力无人能怀疑。那个她记忆中的银发骑士被打得失去平衡,向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鲜红的液体溅落地面。卡提夫子爵叫骂着试图再度进攻,这时候卡尔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泰德和西索加则分别抓住他的两只手,三个戴克里家的守卫合力也没能让年轻的野牛慢下来,他拖着他们冲前一脚,正中骑士的腹部,但是后者这次没有后退,反而像棵树一样站着,面对眼前狂怒的青年。<br><br>“你疯了!”帕雷抖开抱住他的守卫,悻悻地说,他看上去既愤概又失望:“戴克里和那个女人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你这样做会把你自己给彻底毁掉!”<br><br>有那么一瞬间,希尔菲娅觉得自己看见了彷徨和动摇从年轻的骑士脸上掠过,但是他接着微笑,并且坚定起来。银发骑士擦拭一下嘴角的血迹,望着比他高出五寸之多的年轻人,金色的眼睛中盛满哀伤和歉意。他似乎想拍拍帕雷的肩膀,但是年轻的卡提夫避开了。<br><br>“现在,马上,还来得及。”帕雷说道,他不知为何喘气不止,这的确挺像头公牛:“和我回去,我会向父亲,求情,说你只是冲昏了头,被蒙骗了。”<br><br>“自从将盔甲和一切所得归还于你父亲之后,我早就不能回头。”莱恩塞斯骑士小声说道,声调轻柔:“没有谁欺骗我,帕雷,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过去是我忘了,自己曾在七神面前起誓,并且接受了他们命令。”希尔菲娅开始有些好奇他许下的究竟是何种誓言,而帕雷却像是已经放弃,年轻人脸上色彩多变,流露出孩子气的痛楚,接着他对骑士用力啐了一口,转身就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眼中满是恨意。<br><br>“你对他说了什么?”她看向庞波,后者正拉着她的手向接受辩护者专有的座位走去,狄亚·莱恩塞斯正露出一丝疲倦的神情冲她微笑,接着他戴上头盔,不再是红色野牛,而只是一顶看上去很破旧的笼形盔,他的铠甲也不再是精良的上好钢铁所打造,而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混合盔甲,由好几套盔甲的部件凑成,和他的头盔也不配套,寒酸又丑陋。希尔菲娅无法理解一个正常人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只能把这一切归于庞波爵士的手腕之下。<br><br>“或许你不会相信,小姐。”庞波拥抱过唐娜,回答说。戴克里小姐已经掀起面纱,她的眼中重新焕发希望和信心的神采,双颊也泛起激动的红晕,希尔菲娅很好奇狄亚之前究竟对她说过什么。<br><br>“我没有对他做任何事。”戴克里落坐,对依然站着的她说道:“是他在今天找到了我,表明愿意为我,为正义而战。原本我以为这只是卡提夫的一个拙劣玩笑,只一笑置之。但当他说出自己曾经为雷加德骑士服务后,我可一点也不惊讶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年迈的贵族露出回想的神情,微笑道:“我本以为雷加德是我见过的最后一名骑士,但看来我错了。别误会,希尔菲娅,我并不是怀疑你的剑术,但是按照古老的传统,骑士对骑士,这才公道。”<br><br>她并不觉得自尊受创,虽然的确有些不服。只是当泰德替狄亚牵来他的马时,她又不禁开始为他和戴克里家族担心。那匹马就年龄上说很配庞波爵士,体型则更不起眼,毛色灰暗,看上去桀傲难驯。它的出场引来周围观众的一连串哄笑。“要是他输了呢?”她平静地看向老人:“若对手比他强——这几乎是一定的,若他失败,你们怎么办?”<br><br>“雷加德是我见过最出色的武士。”庞波耸耸肩:“但的确,莱恩塞斯爵士太过年轻,可能会缺乏经验。然而希尔菲娅,诸神和正义皆站在正确的一边,如果连他们都无法帮助到他,我会叫唐娜放弃她的首饰盒。想想看,当那个年轻人舍弃他的前途和名声,以生命来捍卫骑士精神的时候,一盒子宝石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br><br>唐娜没有抗议,她点了头,接着紧紧抓住着她父亲和希尔菲娅的衣角:“但他会赢的,对不对?哦,你们不知道,他向我要求我的手帕,说他会为我而战,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哦!”此时的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兴奋,仿佛被诬陷的公主遇到了专程前来解救自己的骑士一样漫画憧憬和希望。<br><br><i>骑士?不。</i>她在心底对自己说,同情地看着骑乘着老战马走进决斗场的青年。他没有得到任何掌声和喝彩,卡提夫阵营倒是给了他隆重的欢迎——他们对他吐口水,大声地喊他“叛徒”,周围的群众有样学样,更何况他们原本期待着的是一个美女来挑战红色野牛,如今换成全身破烂的骑士自然更让他们不满。他们欢呼着他对手的名字,并且唱着即兴的嘲笑着他的歌曲,所有人都视他为愚蠢的背叛者,因为一点诱惑和一个女人就来挑战自己原本主人的无耻之徒。<br><br><i>这怎么能是骑士?骑士居然会受到如此待遇?</i>她突然觉得某种灼热的愤怒流进自己的内心,甚至比当初向卡提夫宣战前更加灼热。唐娜掩住脸,轻声地开始啜泣,而这泪水却并非了她自己;卡尔徒劳地用漏风的嘴向整个人群回骂。狄亚·莱恩塞斯纹丝不动地站在原本的位置,他的座骑大剌剌地扫动着尾巴,对那些冲它和它的主人丢石头和泥块的孩童喷出鼻息。而骑士本人任凭那些东西在他的盔甲和盾牌上弹开,他看着前方的地面,一语不发,既没有抗议也没有反驳。他想必是预料到了会遭如此对待,此刻才能这么平静,希尔菲娅敬佩地想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这种侮辱。<br><br>终于,就在那些小孩子找不到可扔之物的时候。那个端坐在首位,卡提夫伯爵手边的贵族才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希尔菲娅听说他是徒利家的艾德慕,这名有着枣红色头发的男子威严地命令全场安静。他宣读出辩护者和指控者的名字,然后,卡提夫伯爵的代表出场了,他骑着一匹装饰凶恶钉甲的黑色战马,看上去就像骑着一匹龙,一口就能吞掉狄亚和他的老马。马上骑士也是身材高大,压过全场,仅在帕雷之下,保护住全身的精良板甲反射着金光,头顶上的突击野牛看上去格外凶猛。希尔菲娅发现他没有携带盾牌,而是双手各握着一把战斧和尖头战锤。这或许会成为狄亚的优势,她在心中暗想。<br><br>“是‘双牙’,杰斯提。”戴克里伯爵对她介绍道:“整个河湾地再也没有比他更善战的骑士,而且他杀人时从不手软,卡提夫的确派出了他最好的人手。”<br><br><i>他用的果然是两只手。</i>希尔菲娅想起那个晚上骑士对她说的话,不由得一笑,但是这笑容很快苦涩下来。<i>那么,没有盾牌并不会影响到他?</i><br><br>此时艾德慕大人示意狄亚也一起走上前来,年迈的灰色战马挑衅地睨了巨大的黑马一眼,不紧不慢地带着它的骑士主人向前。狄亚·莱恩塞斯在马背上对年轻的奔流城继承人行礼,后者心不在焉地瞥了他一眼:“你很勇敢,年轻的骑士。”他对狄亚说道:“然而我庆幸你不为奔流城效忠。”<br><br>狄亚一动不动,仿佛他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但是围观者爆发出一阵轰然的大笑和嘲骂,希尔菲娅几乎想冲上去把骑士拖回来,亲自给那红头发的高傲领主继承人一点教训,管他是谁?这时候身着白袍的教士们走了上来,他们向天父,战士和圣母祈求将胜利降给正义的一方,并且宽恕不义者。<br><br>“他们听得见?”希尔菲娅嘲讽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大,庞波大人点了点头:“诸神正看着这场决斗,而他们会站在我们这边。”老人面色凝重,唐娜则是连呼吸都忘了。其实希尔菲娅自己又何尝不是?她初次明白看着别人战斗可能比自己应战还要紧张。<br><br>“西风城万岁!”杰斯提大吼一声,当艾德慕大人宣布决斗审判开始,卡提夫的骑士便驱策着他的黑马,如一道雷霆,扑向莱恩塞斯和他的老马。<br><br>年轻的骑士举起盾牌,抽出长剑,向他的对手迎去,但当他们彼此碰撞在一起,老迈的战马却几乎被撞的当即翻倒,狄亚勒紧缰绳,拼命控制着坐骑的平衡。杰斯提斧锤如风,分两路向骑士噬去,只一击就把他的盾牌砸得粉碎,木屑翻飞如蝶。群众像个巨大的蜂巢一样鼓噪起来,为卡提夫的骑士呐喊,催促着他干掉无用的年轻骑士。<br><br><i>难怪这什么双牙不要盾牌,要是在马上坐不稳,对手又要如何对他反击?</i>希尔菲娅想闭上眼睛,拒绝看狄亚凄惨的下场。可她终究没有那么做,只是握紧双拳,注视着年轻的骑士丢下盾牌,挥舞长剑砍向对手,杰斯提横锤架开,双方的武器撞击在一起,溅出火星点点。灰色战马兜着圈子,试图让主人寻找到有利地形,无奈黑马在力量上占据绝对优势,轻而易举地又撞上老马,差点让狄亚跌下去,重斧随后跟进,红色从狄亚肩头飞溅,撒落在两匹战马脚下的泥泞。<br><br>他吃力地操控着灰色战马,又一次抓住平衡。所幸后者并未因黑马的强横而胆怯,当它们第三次靠在一起,狄亚的座骑咬向对手时丝毫不在乎那可能撕伤它的长钉。它的勇猛甚至让黑战马却步,狄亚把握住这个机会,横砍长剑,击中杰斯提握战锤的手腕,可惜因为对方精良的盔甲没有留下伤痕,自己胸口反而被斧子砍中一下,薄弱的铜甲当即便被撕开。<br><br>黑马开始反击,他年轻,有力,几口就让老马血肉模糊。而马上骑士来往了数个来回,“双牙”精准的一锤砸去,正好掠过青年额头。希尔菲娅紧握的掌心一痛,看着狄亚向后仰倒,连头盔都被击飞。但是莱恩塞斯似乎还能作战,他回过神来,一手抓住施出第二击的战斧。此时杰斯提策马向前,狄亚的座骑终于长嘶着倒地,然而狄亚一手抓着斧柄,另外一手则抛弃长剑揪住对方斗蓬,硬是把“双牙”也扯了下来。<br><br>可惜他的情况依然不乐观,银发骑士此刻发间满是污泥和鲜血,被撞倒的老马还压住了他的腿,杰斯提比他更快翻身站起,找回了对身体和武器的控制权。<br><br>“杀了他!”劳伦斯·卡提夫头一个发出呐喊,狄亚似乎还没从晕眩中恢复,他对杰斯提丢出夺来的斧子却差之千里,转而想捡起自己的剑,但“双牙”一早就把它给踢出老远。希尔菲娅无助地看着杰斯提再一脚把打算起身的狄亚踢倒。群众应和着卡提夫伯爵的呐喊,高声宣判着年轻骑士死刑。唐娜无助地向诸神哀求,而庞波大人焦虑地起身,以希尔菲娅从未想过的高速向徒利大人跑了过去:“叫他住手!大人,我……”<br><br>在这片声音之中,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微不足道。“你的头盔,就在你后面!”希尔菲娅只觉得喉咙干哑,战锤落下,狄亚挣扎着向后伸出手……来不及了……她绝望地想,场上两人的动作变得如此缓慢,缓慢,缓慢……<br><br>但是他终究摸索到了自己之前掉落的头盔并且发挥了它的最大效用。瞄准他头部的战锤狠狠砸在上面,把它整个给砸得整个凹陷了下去。狄亚在第二击来临前猛地推开正挣扎起身的灰马,战起来面对挥舞着武器的杰斯提。<br><br>他跑过他,跑向自己的剑。唐娜止住自己的啜泣,而庞波也在中途停下脚步,杰斯提向狄亚追了过去,但距离反被拉开。<br><br>喧哗声和卡提夫骑士们的咒骂无止境地被催谷起来。<br><br><i>这什么杰斯提爵士的盔甲太重了。</i>希尔菲娅静默地想,她这时候才发觉掌心已被指甲刺破,却无暇顾及。莱恩塞斯骑士捡起了剑,刚好来得及转身挡下“双牙”的一记重锤。双方寸土皆金,战锤和长剑像恶斗的巨龙龙头一样彼此撕咬。群众早就忘记之前让杰斯提杀死狄亚的呐喊,全心全意为这场战斗审判叫嚷着终结的一击,从一开始,这场较量就必须得有一人倒下为止,只是如今大部分人已经不在乎倒下的是谁。<br><br>又是一次交锋,双方几乎同时出手。但是狄亚更准一些,他只用单手,剑身就格住对方的战锤。接着他狠狠一剑向对方头盔上砸去,又一剑,接着一剑,杰斯提盲目地举起武器,却被年轻人一剑挑飞。狄亚上前,踩住对方手中的战锤蹲下。希尔菲娅看见他拉掉了杰斯提的头盔,上面的突击野牛早已不知去向。他以剑拄地,俯下身似乎对“双牙”说了什么。<br><br>所有的声音都在这瞬间被消去,天地之间唯闻风声和两个骑士艰难的呼吸。杰斯提茫然望着天空,好半天之后,他才吐出了一句话。<br><br><b>“我投降。”</b><br><br>在希尔菲娅视野所及,劳伦斯·卡提夫颓然地坐倒在他的位置上。<br>

dya 发表于 2006-2-24 06:12

尾声<br>狄亚<br><br>他在天还未亮时醒来,凝视了窗外灰暗的天空片刻,狄亚依然觉得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剧烈作痛,抗议着要求休息。但是他知道,疼痛总会过去,有些事却非立即做不可。<br><br>行李在昨天已经打包完毕。实际上,除了一把长剑和几件衣服之外,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带。对这轻便行装他其实很满意,只因为以灰炉的体力,卡提夫骑士的家当就非它所能负载。他没有拿庞波大人送给他的盔甲,依然翻出了自己那一套,可惜胸甲是没办法修了,只能让白玫瑰堡的守卫替他钉上一块新的铁板凑合着用。他的右肩甲也如法炮制,远看别人怕会觉得上面肿了一块。至于头盔则显然是毫无希望地报废了,杰斯提不但砸扁了它,还在它正中央敲出了一个大洞来,事关自己的脑袋,狄亚可不太想连它也将就。<br><br><i>它救了我一命,却是如此下场。</i>狄亚遗憾地摇摇头,却觉得一阵晕眩。被杰斯提砸中的伤口还未好,比武结束的后七天他只是稍微从床上起身,就差点呕吐,而今是第九天,恐怕这头疼还要困扰他一个月。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要骑马,银发的年轻骑士不由留恋地看了看那张床。<br><br>“我们总有各种理由让自己休息。”雷加德曾经对他说道:“但真正的男人会越过那些在路边乘凉的人,在倒下前一直都把路走下去。”<br><br>“闭嘴吧你。”他笑了,把长剑挂上自己的腰带,扛起包裹,怀着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心情推开了门。<br><br>希尔菲娅就站在门外。<br><br>“早啊。你在和谁说话?”她看见他行装齐备似乎有些惊奇,并且越过他向房间里扫了一眼:“哦,看样子是我听错了。那么,我们的‘补丁骑士’这是要上哪儿去呢?”<br><br>补丁骑士?他皱了下眉,不过联想到自己那套盔甲的现状不仅莞尔。狄亚·莱恩塞斯抬手轻触了一下隐藏在发从中间,让他觉得有些晕眩的伤口,觉得自己现在至少比刚结束决斗那会儿要好一些。据希尔菲娅事后所说,当时他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一只眼睛完全睁不开,就像是个会走路的死人似的。<br><br>“我还没向你道谢,女士。”他礼貌地说道。<i>如果不是她提醒我那顶头盔就在身后,我的脑袋只怕会被整个打爆。</i>希尔菲娅耸了耸肩,她的笑容在这个清晨依然和那晚一样动人:“别提这个,你不请我进去坐坐?”<br><br>“抱歉女士,我不巧正要离开。或许,你愿意陪我走上一段?”他说。话才出口,便在心里为这个糟糕的回应咒骂自己,雷加德教导他的诸多种种,惟有这一点,恐怕会让他仇恨老骑士一辈子。然而希尔菲娅似乎没有介意,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接着点头应允。<br><br>“你打算去哪?”当他们走出白玫瑰堡的主堡,呼吸到外界夹杂着干草和森林气息的空气之后,她先开口说道:“我本以为你会为戴克里爵士效力。”<br><br>“他并不需要我。”狄亚耸耸肩:“况且,我想再四处走走,或许去艾林谷吧,然后,我想回一趟家。”<br><br>“唐娜小姐会伤心的。”希尔菲娅轻笑起来:“在你向她要求了手帕之后,她可是高兴了好久,每天都来探望你呢。”<br><br>我只记得你每天来。他遗憾地耸耸肩:“她会好的,至少她还有她父亲。况且那场比武之后,我相信会有人留意到她只要再瘦些就很漂亮,而且,戴克里小姐还有份丰富的陪嫁做衬托。”他并不很确定自己这番话是在描绘事实,还是不过是一厢情愿。难道真的只要他获胜,一切就都会好么?狄亚·莱恩塞斯可不这么看,他无法忘记帕雷当时失望的眼神,至今他依然对那年轻人满怀歉意。而他更不会忽略卡提夫伯爵的愤怒和可能随后而来的报复。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声被传得有多坏,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休想在河湾地区找到愿意雇佣他的人。<br><br>但这些他并不担心,而今的他再无牵挂和心障,勇气自然而然地不断涌出。反倒是即将和希尔菲娅分别让他有些难过。狄亚对水舞者的经历有太多好奇,但他可没有向他人打听私事的习惯。他并不奢望今后还有见到她的机会,雇佣骑士和剑士都不是什么长寿的职业。<br><br>“其实你应该晚些动身的。”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挣扎,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可没想到你这么着急。”<br><br>“至少,我来得及和你道别。”<br><br>他把手放到她肩膀上,让她转而面对着自己,有些笨拙地以手指抬起她的脸庞。当他轻轻吻上她的嘴唇时,有那么片刻狄亚回想起她那把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匕首,还有它贴上自己后背的冰冷感触。但是他丢开了这一切和雷加德的训斥,用力地拥抱住她。接着,仿佛有些迟疑地,希尔菲娅的手轻轻放上他的后背和肩膀,并且小心地避开了那里的伤口。<br><br>他们分开时,他从她眼中观察到了一丝疑惑。水舞者看着他,翠绿的眼眸反射出他的亮银发色。<br><br>“你过去没吻过别的女孩吧,骑士?”她一语揭穿,顿时让他有些无地自容。狄亚尴尬地笑了笑,却不知道她如何得知,他转身去牵灰炉,想赶快逃出她的视野。<br><br>“而且你说告别?我才要告诉你,我打算和你一起走呢。” 希尔菲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r><br>他转回来面对她,却看见希尔菲娅已经跑远,不过她回过头指着他喊道:“等我拿上行李,别让我回来时发现你已经不在了。”<br><br>他露出这些天来最愉快的一次微笑,轻轻抚摸着灰炉的额头。后者看着它的主人,显得有些纳闷,但狄亚倒是满心愉悦,预料中的艰难旅途突然变得让人期待起来。<br><br>“我当然会等着。”他自言自语道:“毫无疑问。”<br><br><br> <br> <br><br>“我说,狄亚。”这一天的正午,他们并肩骑过德尼森林,希尔菲娅有些疑惑地对他说道。<br><br>“什么事,希尔菲娅女士?”<br><br>“就叫我希尔菲娅。”<br><br>“好吧。”他耸了耸肩:“什么事,希尔菲娅?”<br><br>“你不觉得这套盔甲穿起来难受?”<br><br>“不。”他笑了:“它比我穿过的任何一套盔甲都要舒服许多。只有在穿着它的时候,我才敢对别人声称。”<br><br><b><i>我是个骑士。</i></b><br><br>—END—<br><br>

ccxx 发表于 2006-2-24 13:10

呵呵~写得不错哈!~~<br><br>仔细看了~再做评论 <!--emo&^_^--><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happy.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happy.gif' /><!--endemo-->

David-Lee 发表于 2006-2-24 15:35

哦哦哦!DYA你这个柴,总算看全了

dya 发表于 2006-2-24 15:57

<!--QuoteBegin-herb+2006-02-24,07:18 AM--></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herb @ 2006-02-24,07:18 AM)</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 <!--QuoteBegin--></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br><b>2.3.1. How does Mr. Martin feel about A Song of Ice and Fire fan fiction?</b><br><br>Mr. Martin does not approve of or allow A Song of Ice and Fire fan fiction.<br><!--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br> <!--QuoteEnd--> </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 <!--QuoteEEnd--><br> /me 灰溜溜地逃回坑里.<br>

SHARK 发表于 2006-2-25 19:37

  <!--emo&^_^--><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happy.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happy.gif' /><!--endemo--> <br><br>好赞~~恭喜,总算没有坑~<br>/me 补完计划貌鼓掌

枫雪 发表于 2006-3-25 19:52

被骑士大人教训说看贴要回贴<br><br>很赞的故事 <!--emo&:wub:--><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wub.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wub.gif' /><!--endemo--> ,人在上面战的时候马在下面战好夸张...

Manfred 发表于 2006-3-26 16:11

<!--QuoteBegin--></div><table border='0' align='center' width='95%' cellpadding='3' cellspacing='1'><tr><td><b>QUOTE</b> </td></tr><tr><td id='QUOTE'><!--QuoteEBegin-->QUOTE (herb @ 2006-02-24,07:18 AM) <br>QUOTE&nbsp; <br><br>2.3.1. How does Mr. Martin feel about A Song of Ice and Fire fan fiction?<br><br>Mr. Martin does not approve of or allow A Song of Ice and Fire fan fiction.<br> <br><br><br><br> <br><br><br>/me 灰溜溜地逃回坑里.<!--QuoteEnd--></td></tr></table><div class='postcolor'><!--QuoteEEnd--><br><br>既然规则书都出了,你就说是战报好了…… <!--emo&^_^--><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happy.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happy.gif' /><!--endemo-->

黑鳞的嘉里 发表于 2006-4-15 23:41

我很喜欢啊。中途那骑士的选择带了一点悬念,有一点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持双斧的野蛮人 发表于 2006-4-18 08:52

DYA大人什么时候再开冰与火的团记得叫上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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