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的故事修正版(页 1) - 文学评论区 - 龙骑士城堡奇幻论坛奇幻文学,翻译,原创,龙与地下城

映月花吹雪 发表于 2005-12-30 13:54

法师的故事修正版

原版见此贴 <a href='http://www.cndkc.net/bbs_en/index.php?showtopic=21925&st=0' target='_blank'>http://www.cndkc.net/bbs_en/index.php?showtopic=21925&st=0</a> 是修正版不是修改版，在剧情上没有多大变动，只改了一些错别字、语句不通的地方、表达的不够清楚的地方、之前发文时小节连接处不慎失踪的地方以及犯常识性错误的地方。 诚恳地希望文学区的前辈高人们指点一下，提些中肯的意见和建议，谢谢！

映月花吹雪 发表于 2005-12-30 13:54

这是一个普通的冒险队伍的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我哼着歌，将少许盐巴倒进汤里搅匀，然后丢下勺子去叫同伴们起床。 我结束自己的单独冒险者生涯加入这个队伍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正在逐渐适应有同伴的生活。 我的同伴们正排成一排睡在地上，最左边的是女战士卡娜，除我以外这个冒险队伍里的另一个女性，但是说真的这个战士实在是不怎么像个女人。她旁边是弓箭手梅菲尔，梅菲尔是如今的大陆上难得一见的精灵族，这个精灵在离家出走遇到我后，就跟着我加入了这个队伍。再旁边是战士塔特姆和战士凯尔师徒俩，以及矮人牧师基特，最右边四仰八叉地躺着兽人战士迪亚戈。 也许你发现不对劲了，没错，在我和梅菲尔加入以前，这个不成器的冒险队伍里全是战士。就连基特，作战时也完全不顾牧师形象地挥舞战斧冲在第一线。这也是队伍里的人为什么总是得不到有效治疗的原因，因为我们的牧师常常由于太过英勇伤重到反而需要我们给他急救。 本来准备早餐的应该是基特，这个矮人大叔对料理有着不可思议的浓厚兴趣。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喜欢料理的矮人就和喜欢拿斧头干架的牧师一样少见。 可是他昨天伤重得都差点挂了，还能指望他治疗别人么。所以唯一还毫发无伤的我就担当起了守夜和准备早餐的重任。 迪亚戈是起的最快的，昨天挨了二十几刀今天冲向食物的速度仍然和以往相同，兽人不愧是兽人。 梅菲尔腿上受了伤，一拐一拐地蹭过去，看着汤皱了皱眉就走到一边，看来他早餐不用吃了。 基特还不能动，凯尔端了一碗汤过去打算扶他起来喝。 而卡娜，喝了一口汤以后忽然怪叫：“这是什么东西？！” “我们的早饭啊。”我微笑着回答。 “这么恶心的东西你管它叫‘早饭’？！我问你，你到底往里加了些什么？！” 我扳着手指头开始数：“肉丝、小麦、香草、蘑菇、青蛙……” “等等……”已经喝了几口的塔特姆忽然打断我，“你加了什么蘑菇进去？” “就是那边长了一大片的那种啊。”我指向一棵倒下的树。 于是，塔特姆的脸开始变绿，凯尔赶紧把送到基特嘴边的碗拿开，卡娜跑到一边呕吐，已经喝下大半锅的迪亚戈就在这时口吐白沫向后倒去。 这只是这个普通冒险队伍的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我，十九岁的芙蕾亚，是一个普通的冒险队伍里的一个很普通的法师。 这个世界上的法师非常少。为什么？死光了呗。战斗时要先干掉对方杀伤力最大却最脆弱的法师，这是连地精都明白的常识。 有些人认为法师很酷，只要动动嘴巴就能发出范围广杀伤力强的魔法，也有人认为法师赚钱容易，雇佣一个法师的价格一般是战士的五倍。但是即使这样法师还是少的可怜，因为魔法入门太难，悟性一般的人不学个十年以上连只牛都打不过，新人往往会觉得与其念一大段咒语还不如直接挥法杖把敌人打晕来的容易。所以想当法师的人很多很多而坚持下来当上法师的人很少很少，而且学魔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没有足够好的运气的人都在学徒阶段就夭折了，于是法师就更少了。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当法师？这说起来话可就长了。我爸爸是个法师而妈妈是个战士，我一出生他们就开始为我的前途商议，爸爸希望我成为妈妈那样的战士，妈妈希望我成为爸爸那样的法师，他们为此还打了一架，爸爸打输了，于是我就成了法师。 我不太想讨论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个话题，如果不是他们从小的严格训练，我早挂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我也不太想讨论加入这个队伍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个问题，反正在战斗时他们还是很照顾我的，也许是因为法师太难找又太容易挂；也许因为我是女性，让一干人（兽）等潜在英雄主义发作，别提醒我卡娜也是母的，拜托，她不像；也许是因为我是年纪最小的，虽然看上去梅菲尔比我还小，不过他其实是队伍里年龄最大的一个，已经227岁了。不过227又如何？未成年还是未成年。 扯远了，说回上次那场死伤惨重的早餐，虽然害迪亚戈从此患上看见蘑菇就冒冷汗的怪病，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责怪我。可能他们也觉得，让我这样的人有机会下厨实在是一件很值得检讨的事情。 只是卡娜不断置疑这么没有野外生活经验的我以前一个人时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只能遗憾地告诉她，我以前从来不会接要远离城镇的任务，因为我一想到为了弄吃的得带上锅子铲子勺子盘子刀叉调料，为了睡觉又得带上被子床单枕头还要担心虫子耗子蚊子野兽，我就一个头两个大。哪像现在，我和梅菲尔被宠的跟什么似的，什么都不用拿，全由战士们代劳。 之后我们和往常一样往回城的路走去，经过一处显然没什么人经过的小路时，我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好象两片金属在刮一样的尖叫，然后就是那种熟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怎么了？”梅菲尔发现了我的脸色不对。 又一声可怕的尖叫声响起，他们却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显然是一点也没听到。 “有死灵，我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比别人更容易看到幽灵之类的东西，即使是在太阳高照的大白天也是如此。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天赋还真是一件悲惨的事情，还好我不是胆小的人，久了也就习惯了。 我们经验老到的队长塔特姆说：“死灵有什么好看的，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但是这次好像不太正常，我去看一下，白天的死灵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们先回去吧。” 塔特姆也知道我的性子，就不再阻拦了。 约定了会面的旅店后我走进树林找向尖叫的来源，那叫声仍然不时地响起，即使捂住耳朵也无法阻隔。我早听惯了，换别人听见这样恐怖的叫声，不发疯才怪。 然后我发现尖叫来自一座废弃了多年的城堡，已经塌了一半，而且好像随时准备继续塌。墙上用白漆写着这里有不死生物出没请饶行之类的话。 这样的标记大陆上随处可见，因为对付不死生物，目前除了牧师的祈祷可以驱逐一阵子以外，没有其他的方法。还好死灵有不会离开一定范围的特性，而其他的不死生物如僵尸骷髅吸血鬼是看的见避的开的，所以聪明的人类就发明了这种“打不起我还躲不起的吗”的策略。 我从倒塌的城堡大门上踩过，里面很破，很脏，很阴森也很安静，连只耗子都没有。尖叫忽然像被什么扼住了咽喉似的嘎然尔止。我感觉一阵轻松，死灵带来的压抑感已经不见了，但是为什么会不见？ 走过回廊，跨过倒下的石柱，就是一个连一根活着的杂草也没有的花园。 花园中间干涸了的喷水池边，很煞风景——或者说很煞气氛地坐着一个打扮地很花哨的吟游诗人，老远就能看见帽子上大大的羽毛，还有雕满了金色花纹的华丽地有点过分的竖琴，这身打扮要是出现在皇宫或者贵族聚会可能还说的过去，但是在这种狗不拉屎，鸟不生蛋，乌龟不上岸，还有死灵出没的地方，那就是说不出的诡异了。 他用修长的手指拨了一下琴弦，用唱歌般的语调说：“美丽的小姐，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呢？” 说起来我一开始就对他完全没有好感，虽然我父亲教导过我不能以貌取人，但是他——先别提那夸张的打扮和一脸欠扁的坏笑，光是那张脸，身为男人却长得这么漂亮简直就是没天理！ “你是谁？”我语气不好。 “音乐，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我是四处旅行的吟游诗人。” “这里的死灵哪去了？” “死灵？在哪里？”他东张西望。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揪起他的衣领揍一顿的冲动。 “我很远就听见它们的叫声，过来这里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人，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神色忽然变了，之前的嬉皮笑脸说不见就不见，忽然认真起来的他发出一股庄严可怕的气势：“你听的见？” 我不知不觉地点头，被他忽如其来的气势吓到了。 “那些死灵么，我只是让它们休息去了，那种永远的休息……”他平静又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现在很好奇……” 我不由屏住呼吸等他说下去，但是就在下一秒他的神色又变回了那种嬉皮笑脸：“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告诉你哟~” 我差点没倒在地上。 忽然，他的脸又变得很认真严肃：“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今天晚上到这里来，我将告诉你很多你想都没想过，却真实存在的事情——如果你敢来的话。” 然后他神秘地一笑，在我反应过来之前，飞也似地走了，那种速度，足以气死以高速著称的半人马。 回到旅店时天已经黑了，所有的同伴都在那里，迪亚戈和已经被镇上的牧师治好的基特快乐地喝着麦酒，不能让人发现的梅菲尔和不喜欢接近外人的凯尔坐在角落里吃东西，塔特姆向我说了句：“回来了？”原本已经醉趴下的卡娜听见了，抬起脸来向我招手：“再不回来晚饭就没有你的份了，对了，你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只不过是一个吟游诗人约我晚上去见面而已。” “啊哈哈哈哈哈！”卡娜嚣张地大笑，酒气喷面而来。周围的客人都露出害怕的表情，有几个端着盘子又走远了些。 “小丫头，你也终于到了约会的年龄了！不管怎么样，只要长的帅就不要放过，我支支支支支支支持你！”说着这个快三十了还单身中的家伙就朝我肩膀拍来，我不想骨折于是赶紧躲避。 饭后塔特姆把上一次行动得到的报酬平分了，然后大家都去睡觉。我却不能睡，在我那该死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要在这样的三更半夜跑到阴森森的古堡里去见一个莫名其妙的怪人。 一到城堡就听到他的歌声，老实说我实在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不过就算是没什么艺术细胞的我，也听的出来那大概和“音乐”这种东西是扯不上边的——白白浪费了一副好嗓子。 那个干涸的喷泉中间的狮鹫兽雕像上已经插满了蜡烛，温柔摇曳的烛光中，我震惊地看到旁边露天摆放着华丽的沙发、茶几、精致的陶瓷杯子和正在往杯子里倒茶的一副衣着华丽的骷髅。 他停止了那恐怖的歌声，回过头来，白天看起来很漂亮的脸变的毫无血色，对我露出白森森的尖牙笑了笑：“哼哼哼哼，你果然来了……” 我嘴角抽动了两下：“你不觉得这种小把戏很无聊吗？” “……就算你没上当，也至少假装害怕来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吧？”他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对这种骗人的魔术师才用的幻术，我有捧场的必要吗？“你不会是专程叫我来看表演的吧？” “好吧，你想问些什么？” “首先，你是谁？” “一个四处旅行的吟游诗人而已~” “总有个名字吧？” “恩……我想想……”他像模像样地思考了一会儿，“以前有的精灵族人叫我莱恩，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后来我问过梅菲尔，才知道“莱恩”在精灵语里其实就是旅者的意思。 “那么莱恩，我特地跑来就是想要知道，那些死灵是怎么……恩……消失的？” “我用了魔法。” “世界上有这样的魔法吗？！”据我所知，根本没有任何魔法能对死灵产生效果。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你确定你想知道？”这家伙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 “当然。” “年轻的法师小姐啊，这个世界上的魔法，远比你所知道的要多的多。在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曾存在过一种名为死灵魔法的黑暗系法术，修习这种魔法的人，被称为‘死灵法师’……” 死灵魔法……也许这不是巧合，我曾在爸爸的藏书里看到过一本他从远古墓穴里搜来的书，以我当时对古代文字的造诣只能勉强看懂“死灵”和“魔法”这两个词汇诡异拼在一起。 “……那么，为什么现在消失了呢？” “因为人们一直都觉得他们是邪恶的象征，而据说死灵法师们凭着他们邪恶的能力积聚了大量财富，当时的教会觊觎着这些财富，在他们的挑拨下，无知的人们发动了针对死灵法师的屠杀。他们坚定地相信那些不死生物之所以在大陆上到处晃荡，都是因为有邪恶的死灵法师在背后操纵它们。 “那场狂热的屠杀一直持续了几十年，所有提到死灵魔法和死灵法师的书籍都被烧毁，言语中提及死灵魔法的人也被当成恶魔的走卒绑上火刑架烧死，等到隐藏起来的死灵法师都死了，知情的人也都死去以后，死灵魔法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过很讽刺地是，不死生物不但没有随之消失，反而因为再也没有力量束缚他们，变的格外地猖獗。 “人们开始指望挑起这一切的教会出面消灭它们，在那之前，牧师们确实有这个力量，但是自从死灵魔法消失后，似乎连神也放弃了腐败的教会，牧师们的光明力量逐渐地对不死生物失去了作用。于是自做自受的人们这下得和去不掉的不死生物当好邻居了呢。” 说完他看着我：“你相信我所说的吗？” “相信，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既然知情的人都死了，你又怎么知道的？” “恩……今天的星星真漂亮。” “这个转移话题的借口很烂……” “恩，是啊，你看，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抽出一根黑漆漆的棍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藏的。 “这根法杖闲置下来很久了，是该为她找个新主人了。” “这是法杖？”我惊讶地看着那根光秃秃的棍子。 “没错，她的名字叫‘破晓之星’，相信你会喜欢她的。”他不由分说地把棍子塞在我手里，然后深怕我后悔似的说，“要好好使用啊，再见！” “喂！”我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已经化作一道轻烟，逃的无影无踪，那个骷髅背起沙发和茶几飞也似地跟过去了，等我终于反应过来，已经只剩下空洞洞的花园，还有烛光在风中摇晃。 法杖这个东西，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虽然法杖是可以加强魔法的威力没错，但是随便一根法杖的价格就是一把普通剑的几百倍，而剑砍了十几个缺还能用，法杖只要上面的花纹蹭掉了一点点就跟普通的棍子没两样了。这么娇贵的东西，对我们东奔西跑去玩命的冒险者来说当然是不实际的。 莱恩给我的这根法杖，触感冰凉不知是用什么金属做的，我总觉得看起来比较像是烧火棍或晾衣竿，只不过当烧火棍长了点，当晾衣竿又短了点。而且上面光秃秃的什么咒文都没有，这样的东西有用吗？当拐杖还差不多，不重而且看来很结实。 我满肚子疑问地回到旅店，进了房间就扑到床上想趁天没亮先睡一会儿，卡娜却忽然破门而入。 “芙蕾亚！你回来了~~~！！” 我一个不注意没来得及躲开，结果被我们骁勇彪悍的女战士一把抱住，力道之大使我立刻觉得我的肋骨要断了…… 还好我断气前她放开了：“你跑到哪里去了？！” 梅菲尔和基特也来了，基特说：“你出去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塔特姆，凯尔和迪亚戈都出去找你了。” 我费了好大劲才缓过气来：“我不是和卡娜说过晚上要出去吗？她怎么没告诉你们？！” 顿时三双眼睛都向卡娜看去，卡娜一脸惊讶：“你对我说过吗？真的吗？” 我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要不要我用雷电术帮你回忆一下？” “不用了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呵呵很抱歉。” “还有你们——”我实在没力气骂他们了，“居然担心一个独自在外冒险旅行了五年之久的法师单独外出……而且就算我出事了又怎么样？法师虽然少，但你们这样的队伍还不至于连个法师都请不来吧？” “怎么这么说，我们是同伴啊。”梅菲尔小声抗议。 “是同伴就让我睡吧，我好累——”我又扑回床上，不再理他们。 然后就听见他们出去把门关上的声音，还有卡娜小声地说：“奇怪，她到底是去哪了……？”我决定以后也不解释，否则还不知道她会误解到哪里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出去以后，我又睡不着了。 同伴是什么？在我看来，同伴就是差不多实力的一些冒险者，为了能挑战自己能力范围以上的任务，而相互搭档的人的称呼而已。合作的好就继续合作下去，合作不好就分了钱各奔东西，同伴不就是这样吗？ 还能是怎样呢？ 这个城镇已经没有哪个任务赏金可以满足得了我们的胃口了，所以第二天我们休整了一下，第三天重新上路，目标是这个国家的国都——普里菲斯城。 又是普通的一天，像平时一样，我们走在路上碰上一群普通的狼人打了普通的一架。 梅菲尔的一箭准确地射中了狼人的头领，同时我的火球也在狼人群中炸开，想不到那根烧火棍还真的发挥了法杖的效果，只是为什么莱恩无缘无故要送我这个东西呢？ 狼人被火吓得四处逃窜，战士们扑上去发起了有力的进攻。 接下来就没有我和梅菲尔的事了，我们照例坐下来休息聊天，狼人惊吓过后虽然不怕死地反扑，但是对于那群战士而言实在是够不成什么威胁。 只听到狼人怒吼着：“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口古月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注：请自行把前三个字合成一个字） 等一下，这好像是迪亚戈的声音？ 只见作战中的人动作一致地转身向我这边跑来，基特还边跑边叫：“不好了！迪亚戈又发狂了！” ……为什么要说“又”？ 兽人迪亚戈的眼睛变得通红，大吼一声握着双刃斧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又是那招‘死亡旋风’，真没创意。”已经跑到安全地带的卡娜不屑地嗤了一声。 迪亚戈号陀螺在战场上绕了一个“S”型，所到之处狼人死伤无数，剩下的全跑了。原来除了火以外不怕死的狼人还怕一样东西，那就是发狂中的兽人。 迪亚戈就这样一直转啊转，转啊转的，期间我磕了会瓜子聊了会天，梳了会头发看了会书，他才终于慢了下来。 停下来的迪亚戈站立不稳地晃悠晃悠，卡娜上去补了一盾牌把他敲晕，然后大家冲上去一顿猛踩。 “笨兽人！什么叫团队！什么叫配合懂不懂？！” “发狂也就算了，老是来那招，无不无聊啊！” “又要我们帮你拿行李！” “浪费我的治疗术！” “接下去的几天谁来当肉盾啊！混蛋！”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好像蛮有趣的，我也踩~~” 半个小时后，满头包的迪亚戈拖着斧头有气无力地跟在我们后面，发狂后的几天内由于肌肉过度疲劳兽人会完全失去战斗能力，所以说变态的杀伤力总是有代价的。 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普里菲斯城，就是那个曾经很繁荣的国家菲蓝的国都。 梅菲尔和迪亚戈以前从来没有到过人类的大城市，所以一切都很新奇，梅菲尔不住地感叹城市的热闹，而迪亚戈的注意力显然是放在满街的各类食物上面。 凯尔也没有来过城市，他师父塔特姆像个称职的导游一样不停地介绍各种东西，凯尔却好象没有什么兴趣。 说起来塔特姆这样厉害的战士之所以会组建冒险队伍，据说都是因为他的徒弟，由于塔特姆把凯尔从小放在深山老林里修练，结果剑术之类的是练的很厉害了，他却突然想起凯尔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以外的人，于是赶紧把徒弟带出来亡羊补牢一下。 我觉得孩子都二十多岁了才想到要带出来适应社会那未免为时已晚，这一忘就忘了二十多年确实很夸张，可能他说的不是实情，但那也不关我的事。凯尔的适应能力还算不错，听说最早连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现在已经偶尔会和师父以外的人交谈了。 找到了住宿的旅店后，塔特姆、凯尔和我一起去冒险者公会找任务，这个称职的师父总是不放过任何可以锻炼凯尔社交能力的机会。 原本我们以为在普里菲斯城这样的大都市应该有很多委托的任务，但是事实总是比较残酷的。 “想找任务？”冒险者公会里，会长的眼镜片阴险地反了一下光，“酬金至少50金币以上，你们确定？” 我带着春风般的微笑说：“当然，我们有这个实力，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好吧，你们等等。”他低头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中翻了起来，“由于我们普里菲斯是国都，有菲蓝的军队常年驻扎在这里，所以附近都很安全，除非发生战争军队来征雇佣兵，否则一般是不怎么需要冒险者的，恩，也就是说，最近没有50金币以上的任务。” 他从资料堆中抬头：“也许你们可以先做一些稍微简单一点的？” 我和塔特姆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里有个任务是追捕调戏妇女的色狼的……” “免了，太大材小用了吧。” “那么担任贵族出游的侍卫怎么样？他们会很高兴有个法师小姐的。” “不。” “还有搜捕抢劫图书馆的匪徒的……” “不。” “……那么还有最后一条，寻找玛利亚大婶走失的老母鸡。” 我表情雷电交加地捏着拳头：“你该不会是耍我们的吧？恩？” “好吧我再找找。”会长又低下头，我听见旁边塔特姆在小声地教育凯尔：“恐吓，也是与人交流的学问之一……” 不一会儿，会长抬起头，眼镜片又阴险地反了一下光：“那么你们看看这个怎么样？在王者圣墓寻找菲蓝第一任国王生前的配剑，酬金2000金币。”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我一捋袖子准备给他一个火球术。 “慢……慢着……这其实是有原因的，这个任务从存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50年了。”会长说，“但是50年来，接下任务的队伍无数，但是别说完成了，连活着回来的都没有……就在几年前，国王陛下还派了军队过去，也是有去无回，那以后就没有人敢接这个任务了。如果你们有兴趣试试的话，就算找不到剑，带回一些王者圣墓的消息也可以得到一部分报酬的。” 我心想这种莫名其妙的连要面对的是什么危险都不知道的任务，老成持重的塔特姆是不会接的，但是塔特姆沉思了一下，居然对我说：“芙蕾亚，我们就接这个任务吧。” 回到旅店后他们就开了一次紧急会议，是关于留下迪亚戈出发还是等他复原了再一起出发。兽人发狂后一般4~5天会完全失去战斗力，这种虚弱不是牧师治的好的。 卡娜和基特都认为少个兽人也没什么，没必要浪费时间，塔特姆和梅菲尔却认为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保障，凯尔依然不说话，迪亚戈在一旁张大嘴听着，虽然知道他们在议论他，但是因为他们说话的速度超过了他的理解速度，所以听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塔特姆见说服不了卡娜他们，就把视线转向了我：“芙蕾亚，你的意见呢？” 我轻咳了一声，说：“在回答这个问题以前，我要先问迪亚戈一个问题。” 我尽量缓慢而清晰地，用宣判某兽人死刑般的声调说：“1金币等于10银币，1银币等于100铜币，一杯麦酒25铜币，一盘牛肉80铜币，一个面包10铜币，你点了20杯麦酒10盘牛肉30个面包，给老板一个金币，请问他该找你多少银币多少铜币？” 迪亚戈表情痛苦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一拍桌子：“管他X的！全抢了！！” 于是讨论也就到此结束了，当然谁都不可能把这么一个兽人放在闹市街区的旅店里不管。 接下去的几天过得比较无聊，除了卡娜偶尔会拉我出去逛街以外，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里看书，就算冒险者的生活很忙碌，我对魔法的学习研究也从来就没有松懈过。 卡娜在这个时候居然难得地变得像一个女人了，买了件不是作战穿的新衣服。但是由于她穿着新衣服出门没有拿剑和盾，在街上居然被流氓调戏。结果自然是流氓被赤手空拳的卡娜打成残废。说真的，能把主意打到那种肌肉女身上去的人，就算给打死了也是活该的。 梅菲尔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我估计他是想家了，但是他不会承认的。这小孩子——虽然比我大了208岁。 基特买了一把新斧头，说史东（注：STONE，矮人之神）（再注：如有雷同，纯属故意）会保佑他更英勇地作战，我好心地提醒他他是个牧师。 说到武器，基特喜欢的是单刃斧，迪亚戈则对巨大的双刃斧情有独钟，卡娜是单手剑和盾，梅菲尔是弓箭和短刀，不过后者一般只用来削水果，塔特姆和凯尔用的都是又长又大的双手剑。 四天后我们向圣墓山出发了——之所以叫圣墓山，是因为那座墓是挖空了一座山建立在地下的。很多年前菲蓝的某代国王叫一个天才建筑师建一个宏伟的墓穴来存放他先祖的灵柩，结果这个建筑师再一次用事实证明了天才和疯子的界限实际上模糊的很。就这样，一个去扫墓都要带上攻城梯清洁上头蜘蛛网，并且每年都要为此摔死摔伤几个人的，传说中的“菲蓝的圣墓”就问世了，列为菲利诺迪亚大陆十大建筑奇迹之一。 里面埋的就是建立菲蓝国的第一任国王，也是世界上第一个明令禁止贩卖一切智慧种族为奴隶的国王，所以他在矮人、兽人、小妖精等种族里的口碑还不错，菲蓝在他手里的时候曾经是大陆上最繁华的国家之一，可惜子孙不济，如今菲蓝不仅已经是个不怎么样的小国，连他的坟墓也荒废了。 我们在那个塌的不成样子的入口浪费了不少时间，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没人打扫过这里了，树木在断裂倒下的石柱上长得盘根错节的，而原本很宏伟的圣墓大门早已被乱石活埋，我们不得不砍断那些蜘蛛网般纠结的树根，挖开了一些石头，才勉强清理出一个就像是地窖一般的入口。 “……不会塌吧？” “但愿不会吧。” 我们就这样交换着不负责任的言语，一路走了进去。 里面的通道长得离谱，我总觉得这样幽深又沉闷的地道应该会忽然飞出一群蝙蝠什么的，但是等啊等啊就是没有，这反而更让人不舒服。 一直走到我觉得我们差不多也该横穿这座山了的时候，墓室总算是出现了。 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高大，我怀疑就算带攻城梯来也未必能够的到顶，难怪那个国王走了半天的路进来看见这个墓室后，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把那建筑师拖出去砍了。我理解他的心情。 洞顶上倾斜地流泻下几道光，抬头一看不知是什么东西居然在上面挖了个通天的大洞，但是这还不是最让人惊奇的，借着微光我们可以看到脚下一地破碎的骷髅，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断剑、长矛、盔甲之类的。 我想起冒险者公会的会长说过，国王曾经派军队进来，但是军队没有出去。我忽然觉得，塔特姆这次有可能把我们带进了一个绝境。 “塔特姆，事情不对劲……” 我只叫了一声，就发现塔特姆比这件事情还要不对劲。他是我们中间（不算梅菲尔）年纪最大，也是最稳重的一个，我从没见过他出现这么可怕的表情。 “果然，是那个家伙的味道。”塔特姆咬牙切齿地说，“芙蕾亚，你们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塔特姆好像提醒地太迟了，墓室中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勉强听懂那是在说：“我的老对手啊，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变成这种卑贱生物的模样呢……” 而塔特姆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回答了。 光线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出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然后一个黑影站了起来，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当那个比我们高出四五倍的巨大黑影终于暴露在光线下的时候，我们发出了一阵高低不同却十分整齐的惊呼。 细长的脖子，细密的黑色鳞片，还有背后的翅膀，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居然是一条黑龙！ 由于这些年来人类杀龙的热情高涨，导致龙的数量急剧减少。据有关人士保守估计，现在大陆上龙的总数，包括未成年和蛋也只有300头左右，而不算其他种族光是人类就有七亿之多，两百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几率居然叫我给碰上了，我该说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要逃走，只要逃进通道，以龙的体积是拿我们没办法的，但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后的通道就“轰”的一声被一块石门给堵住了。 黑龙悠闲地把爪子从一个机关上移开，伸出巨大的舌头添了添满嘴尖牙，用不标准的通用语说：“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要自己送上门来找死，而且还帮我带了吃的过来，我真是感动呢。” 塔特姆大声骂了一句，说的仍然是那种发音非常古怪的语言。 “哈哈哈哈哈……”黑龙发出刺耳的笑声，震的整个墓室嗡嗡作响，“你居然要用这样的身体和我决斗，你认为会有胜算吗？” 那时我觉得塔特姆似乎偏过头看了凯尔一眼，随即他收回了目光，念出了一句咒语，他的身体就忽然变大了。 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迅速变大的塔特姆撑破了盔甲和衣服，他裸露的皮肤上出现了红色的鳞片，背后长出了翅膀和尾巴。这个组建了冒险队伍的大叔，我们队伍的队长，居然在我们面前变成了一条体型比黑龙还大的红龙！ 变成了红龙的塔特姆转身一爪子拍在石门上，就把石门打成了两截，黑龙怒吼着扑上来，一下就把红龙扑倒在地，它们立刻扭打在一起，黑龙吐出的强酸和红龙喷出的火焰四下飞溅，大地在我们脚下抖动，头顶上的石块夹杂着灰尘大片大片地掉下来，我们几个飞快地跑进通道躲避。 “它们这样打，整个山都会塌的！”卡娜大叫着，“块逃出去！” “但愿我们来得及，这该死的通道！”基特飞快地迈着两条短腿率先冲去。 兽人两眼通红盯着黑龙，鼻孔喘着粗气，我明白这是兽人发狂的前兆，同时也意味着我等一会就能看到一个半边三分熟，半边七分熟的烤兽人。我马上对着他大叫：“迪亚戈！你要是再不出去，我就把你变成一只猪！以后天天灌你喝蘑菇汤！” 话音未落迪亚戈已经化做一道轻烟消失在通道深处，身后还拖着一道残影。 我一看梅菲尔还没有走：“快跑啊！” 梅菲尔说：“可是塔特姆还在里面，难道你们要丢下他不管吗？” 我差点跌倒：“你疯了！那可是两条龙在决斗，你能帮上什么？！” 梅菲尔的脸上写着倔强：“不，精灵决不会丢下同伴逃走！” 话一说完卡娜就一盾牌把他打晕，扛起来就跑。 跑了好一段路以后，基特好象不怎么放心地回头看了看我：“芙蕾亚，跟的上吗？” 我喘着气回答：“没问题！”并在心里狠狠诅咒那个天才建筑师。 于是基特又回过头去继续跑，没跑两步，忽然一个紧急刹车：“不对！” 收脚不及的迪亚戈踩上了他，两人摔成一团，卡娜又跟着撞了上去，四个人摔成一堆，底下传来基特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回头看了看，忽然明白什么不对了：“凯尔没有跟上来！” “怎么办？！”卡娜焦急地问，并试图从下面两个哀叫的肉垫中抽身出来。 “我回去找。”我边往回跑边点怀疑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算了，毕竟法师是最能应变的，就算通道塌了我也能出去，他们就不行。 我回到墓室门口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勉强调匀呼吸，身子贴着通道小心地往里看。 黑龙和红龙仍然在大战，而我要找的凯尔，我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居然趴在剧烈战斗中的红龙的背上，他怎么不怕掉下来让随便哪头龙给踩扁？ 黑龙身上已经有好几个地方受了伤，但是红龙比它伤得更重，红龙的动作明显比黑龙要迟钝，好像是不习惯自己的身体似的。再这样下去，红龙肯定会输的。 果然，我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红龙在后退时居然踩到了自己的尾巴，失去平衡一个踉跄，黑龙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一脚蹬在他肚子上，张嘴就咬住了红龙的脖子！ 我脑袋里来不及出现像“要是黑龙发现我这个法师，一口口水吐过来怎么办？”这样的常识性问题，不管怎么样，这是我应该做些什么的时候。我大喊一声：“小心光！” 黑龙听到声音很自然地向我这边看过来，至于红龙和凯尔，我希望这段时间以来合作的默契还没有消失。 光源术这样的初级魔法我几乎是在喊完话的同时就完成了，加强了二十倍的光源术像一个小型的太阳忽然出现在幽暗的洞穴里。我虽然闭上了眼睛还是被强烈的光刺的眼睛生疼，何况是正看着我的黑龙？耳中传来了它愤怒的咆哮声。 我勉强睁开眼睛，朦胧中看见凯尔跳了起来，跃过红龙的头顶，手里的长剑准确地刺进了黑龙紧闭的右眼，直至没柄。 以剑的长度来看，这一剑一定伤到黑龙的脑了，它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声，轰然倒下，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凯尔被摔在地上，红龙紧接着倒了下去，但他立刻用爪子撑住了自己的身躯，才没压上凯尔。 我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口流血不止，赶紧过去查看他的伤势，一抬脚，已经有个矮小的身影飞快地掠过我身边，我看清那是基特，他大呼小叫地冲上去，不一会儿洞里就亮起了治疗术的蓝光。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身后一只有力的手拍上我的肩膀，差点没把我打趴下，回头一看是卡娜，她笑着说：“干的漂亮，芙蕾亚。”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你不是也回来了？” “要是通道塌了怎么办？！你们不要命了么？”我再一次怀疑我是怎么忍受这些笨蛋同伴这么长时间的。 卡娜居然一脸轻松地说：“死就死，看运气啦。” “你——！”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背脊一阵发冷，咒语也就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就像经验丰富的战士突然遇到危险的时候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一样，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咒语也会不经大脑直接脱口而出，一般是火球术或闪电术，但是这次却不是，我刚才确实完整地施放了一个魔法，但是我想不起来我念的是什么咒语，我根本没学过这个魔法！ “你怎么了？”卡娜奇怪地看着我。 来不及细想，我只知道它们在接近了，这种熟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快跑！是死灵！” 卡娜楞了一下，随即尖叫一声，飞快地向来路跑去。 基特和凯尔也立刻跟了上去，见了死灵除了跑还能怎么样。 我知道自己是绝对跑不动了，长跑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何况今天已经来回跑了那么多路。在心里又狠狠骂了那个疯子建筑师一遍后，我开始准备用瞬间移动魔法。 我之前一直不愿意用是因为这个魔法其实非常危险，要是对目的地的估测稍微出了一点点偏差，很有可能用完魔法就会发现自己半截被埋在地里或者卡在石头里，那还算好的，要是整个卡在石头里，那就死定了。传说曾有矿工在山石里挖出一整副骷髅，那八成就是倒霉的笨法师。 这么长距离的瞬间移动更加危险，但是目前我好象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我的运气一向都不错，这次希望也是。 谁知咒语才刚开始念，忽然我的脚离开了地面，睁开眼睛一看，是凯尔又跑回来，把我扛在肩上向外跑去。 “干什么！放我下来！”笑话，我一个法师还要别人的救助才能脱身吗？ “别说话！”凯尔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为了不咬到舌头我只好闭嘴了，老实说被人扛在肩上跑实在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尤其是他的肩甲还顶着我的肚子的时候。我向越来越远的墓室看去，红龙仍然没有起来，一堆白色的模糊的影子漫过他向通道涌来。那大概是被杀死的军队和冒险者们不得安息的怨灵。 我倒是不担心塔特姆，因为死灵是无法伤害龙的，至于原因，流传的比较广的说法是因为龙神和冥神是拜把子兄弟，另一个版本则说龙神是冥神的姘头。但是这些都只是人们的传言——有时候人们还真是闲的很。 由于我发现的比较早，我们终于能有惊无险地在怨灵追上我们以前，逃到太阳底下。死灵们在离光线远远的地方不甘心地翻腾了一阵，最后还是退回去了。说起来我应该感激自己的特异功能，至少它救了我一命。 迪亚戈早就在外面等着，这个兽人今天一架也没有打，看起来心情很不爽。梅菲尔已经醒过来了，坐在树阴下闷身不响，我注意到他头发间有一缕血迹顺着额角流下来，他随便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用肘捅捅卡娜：“你下手太重了吧。” 她耸耸肩：“我不是故意的。你比较能说，去开导开导那小子吧。” 我叹了口气，走到梅菲尔的身边坐下来说：“卡娜下手不知轻重，你不要怨她啊。” “不关她的事。”梅菲尔脸色阴沉地说，“是迪亚戈背我出来的时候在柱子上撞的。” “……”我一时无语。 “芙蕾亚，其实你说的没错。那种情况我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明白的，你们精灵的数量太少了，每一个族人都是非常重要的，而且都是你认识的，所以在你们的习惯里，丢下同伴是不可容忍的事，是吧。”我以一个精灵族社会学家般的语气说，“但是如果留下来不能帮上什么忙，反而白白陪上自己的命的话，那还是保全自己重要啊。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先保全自己才有能力救别人嘛。”我嘴上不负责任地说着大道理，心里却觉得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狡辩呢？ 怎么做才是对的，我也不敢肯定。刚才要是我一念之差没有回去找凯尔，可能黑龙就不会被杀死，死的是他们。如果那样的话，算不算是我的错呢？ 还是不想那些了，有些事情想多了也只是徒增自己的郁闷而已。我转移话题：“难怪之前的军队进去以后会全军覆没，原来里面不仅有龙，还有怨灵。还好我发现的早，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们了呢。” 精灵吓了一跳：“……那塔特姆呢？” “他？他没事，黑龙在山上挖了一个大洞，等一下他就会从那里出来吧。” 果然，没多久圣墓山的山头就出现了红龙巨大的身影，他贴在石壁上往下爬，向我们这边过来了。 直到近了我才发现他伤得比我之前看到的要重的多，脖子上的血虽然止住了，但是胸腹很多地方鳞片都脱落了，伤的深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得见骨头，翅膀也折断了，无力地耷拉着。 “塔特姆！你还好吧？”我们都吓了一跳。 “没事。”塔特姆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回答。 “我从小就梦想见到真正的龙！”卡娜说，“没想到龙就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却不知道！” “现在你看到真相了，害怕了吗？”塔特姆变成红龙以后通用语就说得不怎么自然了，但是他现在的声调很适合说之前我听不懂的那种语言。我想那就是龙语。 “不，一点都不！你是塔特姆啊！没想到我可以这么近地摸着一头龙！”卡娜高兴地在红龙身边转来转去，摸着他的鳞片，“哪，我可以拔一片下来当纪念品吗？” 正在继续使用治疗术的基特立刻凶暴地扑过去把卡娜赶开了。 红龙低下他巨大的头看着我们这些和他相比显得非常小的人： “我很抱歉这次因为我自己的私事，把你们带进了危险。还好你们都没有事。” “为什么道歉，你不是在努力地保护我们吗？”梅菲尔说，“可是，你为什么要变成一个人类的样子出来当冒险者呢？” “别太好奇了。”我制止梅菲尔。 “为了……一个承诺。”红龙看了看凯尔，然后说，“虽然和你们在一起确实很有趣，但是我要和你们分别了。” “为什么？”卡娜叫了起来。 “别吃惊，你们总不能和一头龙继续冒险吧。毕竟在大多数人类眼中，我是会抢走美丽公主的邪恶的生物呢。” “那是别人的想法，我们不会！”我说：“你再变回人类的样子不就好了吗？” “变形魔法有时间限制，至少在一个月内是不可能的。所以在这段期间我不能乱跑。” “那……你要去哪？” 塔特姆望向圣墓的方向，眼睛里出现了深深的悲哀，我猜想他的这种悲哀可能是来自躺在那里的他的同类。 “我现在的身体也走不远，我会留在圣墓，直到变形魔法的时限过去。我还会回来找你们的，芙蕾亚，在这之前，就麻烦你代替我带领队伍吧。” “为什么是我？”不喜欢担当责任的我发出了抗议。 红龙把头低垂到和我平行，眨眨眼：“那么你认为应该是谁呢？” 我看了看几乎没什么脑子的迪亚戈、有脑子也懒得用的卡娜、总是犹豫不决的基特、不能让人发现身份的梅菲尔，还有几乎完全没有社会生活经验的凯尔，叹了口气：“好吧。” 塔特姆又说：“凯尔还是继续留在你们身边，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想他必须要习惯一下。” 卡娜拍胸脯向他保证：“你只管放心地把他交给我们，我们不会把他卖掉的。” 凯尔看着他师父仍然没有说话，一般情况下这就表示没意见。 于是塔特姆就放心地爬进了圣墓，基特毕竟还不能完全治好他，不过他可以在那里慢慢地养伤，对他毫无威胁的死灵反过来可以保护他的安全。 而我们——我发现我最近越来越多地在用“我们”这个词，发现了这一点让我小小地郁闷了一阵。现在是临时队长的我，和战士凯尔、女战士卡娜、狂战士迪亚戈、弓箭手梅菲尔、牧师基特，在完成又一次几乎送命却没有人送命的任务后，像以往一样，往城里走去。 我跟在队伍的最后，心里仍然在想着刚才在墓室里的时候我施放的那个明明没有学过的魔法，照理说这样的情况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正想的入神，忽然有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心想我后面不是没有人么？转头一看，搭在我肩膀上的，是一只只有白骨没有肉的手。 我猛地回过身，一副提着剑的白森森的骷髅站在我面前，张开上下颚居然开始说话：“主人，我可算找到您了~”       如果是你，碰上这样的事情应该会有什么反应呢？老实说大白天的碰上这样的事情，还能有什么反应呢？我尖叫了一声，以对一个法师而言很离谱的速度跳到队友们身后，紧接着雷电术就打到了骷髅身上。 它的头被雷打得掉了下来，冒着烟骨碌骨碌地滚到我的脚边，飞快地开合着上下颚大叫：“主人！您怎么可以初次见面就对您忠诚可爱英俊潇洒的护卫这么粗暴呢！太伤感情了吧！” “滚！！”我一脚把这个骷髅头踢开好远，它的身体“咔啦咔啦”地响着跑过去，把头捡起来重新装回脖子上，又向我走过来说：“主人不要对偶这么凶嘛~” 还好卡娜和凯尔都拔出了剑，阻止它继续向我靠近。 “怎么回事？”卡娜问。 “我也希望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好了~”骷髅很有风度地一鞠躬，“你们见到我的样子可能会以为我不是好人，其实那是大错特错了滴，我乃是我美丽睿智的主人芙蕾亚小姐和冥神签立了契约而召唤来的世界上最忠诚的护卫，特点是勇敢强大，不怕危险，刻苦耐劳，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没有多余的赘肉，非常节约空间……” “等等！”我打断它的滔滔不绝，“你说我和冥神签立了契约召唤出你的？” “没错~” “这不可能！我根本没有这么做！” “就算乌龟会在天上飞，召唤骷髅也不会认错主人滴~” “可是我根本就不会召唤术！” “确实，召唤我来的不是您本身的力量，而是您的意志借助了一种神器的力量。” “开玩笑！我哪来的……”我忽然停住了，目光盯在手上烧火棍般的法杖上。 “您还是勇敢地接受这个事实吧，主人~” “不对，你听着，那只是一个误会，我并不想召唤你，所以你也不用跟着我，现在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如果您不需要我，那么就用解除召唤的魔法，跟冥神解除当前的契约吧~” “见鬼！我连召唤都不会，怎么可能会解除召唤！” “那我就只好跟着您喽~” 我想我没有看错，它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绝对是得意洋洋！虽然它的脸上其实没有肉。 我深吸一口气：“那好吧，你是我的召唤骷髅，那么你就得听我的命令对不对？” “没错，请下命令吧，主人~” “现在，你马上到那边去，挖个深一点的坑，然后跳下去，把自己埋掉，永远也不要来找我！” “很遗憾，我不能这么做，因为召唤骷髅是不可以离开主人太远的，我必须时刻在您身边保护您的安全~” 我把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恶狠狠地对卡娜说：“跟你商量个事。” “说吧。” “我们晚上喝排骨汤如何？” “好啊。” “那么那边的排骨汤原料，麻烦你去剁碎先。”我一指骷髅。 它马上说：“荣幸之至，不过很遗憾地告诉您一个常识，对于不死生物而言，不管煎炒煮炸都是没有用滴~” 梅菲尔拉拉我的袖子，带着沉痛的表情说：“看来你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让它跟着你了。对此，我表示……深切的同情和……遗憾……” 说着他赶紧转过身去，不过我还是看见了他拼命忍笑而不停颤动的肩膀。 我看了看卡娜、基特他们幸灾乐祸的表情，迪亚戈莫名其妙的表情，和凯尔不关我的事的表情，叹了口气，垂死挣扎般地吐出了一句：“我总会有办法的，总有一天……”连我自己都觉得听着像是在安慰自己。 于是骷髅很快乐地说：“那么主人，请给我取个名字吧~” “排骨。”我想也不想随口说。 “太难听了，换一个吧~” 骷髅也有审美观？“那排骨汤好了。” “……还是排骨吧，作为绅士应该让着女性一些~” 排骨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城外等我们，但是我们总不能屁股后面跟着一副走路的骷髅招摇过市吧？于是我把排骨拆了，一块一块地放进背包里面带了进去。 当我们把逃跑时卡娜随手带出来的一把镶满了钻石的剑交到冒险者公会时，会长那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巴，就别说鸡蛋了，连下蛋的母鸡都能整只塞进去。 那晚我们在酒店庆祝又一次完成了任务，梅菲尔不喜欢太热闹的气氛，其实也怕被人发现他是精灵族而带来麻烦，所以一早就躲在楼上的房间里不出来。凯尔其实也不喜欢，但是被我们拉下来了。 以前我都没有怎么注意这个平时沉默得像石头，战斗时凶猛得像野狼，很少会主动说话的人。但上一次的战斗使我对他的实力和胆量刮目相看，冒险者总是喜欢厉害的同伴，所以我决定要多关注一些这个以前总被我们当背景忽略掉的人。 除了不喜欢说话以外，他对同伴倒是很好，常常拼着受伤也会在危急时救援我们，这点无疑很像他师父——我们那个其实是龙的队长。 我觉得很奇怪，一般的龙对待人类的态度就像人对待昆虫，心情不好时一脚踩上去是很正常的。塔特姆却是个异类，我仍然无法把那个平时跟我们嬉笑打闹的大叔跟龙这么一种高傲的生物联想到一起。 至于正在喝酒狂欢的卡娜、基特和迪亚戈他们，则是三个快乐的傻瓜，以前可以毫不犹豫毫无心机地跟着塔特姆，现在也毫不犹豫毫无心机地跟着我——一个法师，一个全队年纪最小的，还没到二十岁的女孩子。 这点实在是很莫名其妙，他们怎么就不怕我随便做出一个愚蠢的决定而导致他们的死亡呢？不过也许他们能在那边笑的那么开怀，就是平时懒的用脑的结果吧。 正想着，基特端了一杯麦酒，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以一个长者对晚辈的态度，和一个站着却比我坐着还矮一点的角度仰头说：“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芙蕾亚我告诉你哦，你这个年纪啊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正是接受年轻人们追求和喜爱的时候呀！” “追求和喜爱……我？一个法师？”我笑了一下。 “不要觉得你是法师有什么不好~！凯尔就偷偷地喜欢你，我看的出来！” “从哪点看的出来？” “他对你的态度不一样！” 我可没看出什么不同，但是我也不会笨到去和一个喝醉了的矮人争辩。所以我只是随口说： “我想那是因为我是他见过的第二个异性，也是第一个比较像女人的异性吧。” 没想到卡娜的耳朵这么尖：“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女人味了？”说着还炫耀般地挺了挺丰满的胸部。 “胸大无脑。”我哼的一声抬起头把视线对着房顶。 “你说什么？！”卡娜已经醉得差不多了，踩着变幻莫测的曲线向我扑来。 我一边笑着打开魔法盾一边飞快地逃开了。 矮人的观察能力当然是不能当一回事的，我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因为我早就知道，我是注定不能接受任何人的爱慕的。 一望无际的平原，堆满了累累的白骨，残破的旗帜还在冷风中飘荡，一柄折断的长枪，无言地指着血红色的天空。 她站在那些白骨中间，黑袍飞扬。 你是谁？ 她转过身来了，苍白的嘴唇勾起一缕嘲讽的笑，我看见了她的脸。 没有血色的脸，那么熟悉的一张脸，我曾经无数次在镜子里看到这张脸。 我自己的脸。 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开始在血脉里流动，我地感觉到了，它随着我的血液在流动。 忽然“梆梆梆”的敲门声把我吵醒了，我扶着昏昏沉沉的头去开门，原来是店主，她说楼下来了一队士兵在找我们。 我一边下楼梯，一边在想我刚才做了什么梦来的？ 门外天还完全没有亮，几个士兵站在门口，一个长官摸样的人礼貌地向我鞠了个躬，宣布国王要见我们。 我说我还得准备一下，然后一溜烟窜进了梅菲尔的房间，让他马上从窗口逃出去。以现在人类和精灵族的关系，他要是被国王发现，肯定立刻被抓了去和精灵族交换条件。 梅菲尔听话地离开了。我们约好在之前曾经经过的饭缸森林会合，那座森林的边缘离这里不远，我相信谁也别想在那么大的森林里找到一个刻意躲藏的精灵。 夜色中披着黑色斗篷的梅菲尔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对面的房顶，我关上窗子，以最快的速度和其他几个同伴商量好了我们队长和弓箭手的死亡时间、死亡地点、死亡方式、死亡意义等等，逼着最笨的迪亚戈背了几遍，直到那些士兵以为我们又睡着了上楼来敲门，我们才迅速整理了一下跟着他们去皇宫。 被国王赏识然后被封个领主骑士什么的大概是不少冒险者的愿望，但是我却对菲蓝的国王没有什么好感。或者应该说，我对所有的国王都没有好感。 在我眼中他们都是一群怪物，不是用心险恶地争权夺利，就是为了更广阔的领土和更强大的势力东征西讨个没完，战争使得翼人、独角兽等不少种族从此消失在这片大陆，更多种族面临着消失的命运。目前除了高原雪山上的野蛮人国度和南边海岛上的兽人部落又难打又没油水捞以外，其他能打的地方全打下来了。没地方打了，人类就分裂成很多个国家相互打，把强大的军队用来跟同类杀来杀去。而平民们除了要交税给国家养军队，还要出钱雇佣像我们这样的冒险者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这实在是一件非常莫名其妙的事情。 还是只是我不能理解他们的所谓光荣所谓梦想所谓正义？ 不管多么反感，国王的邀请毕竟还是不能不去的，我还不想被几万人的军队追着逃命。 到皇宫后我们又被重新沐浴熏香换上宫廷礼服，过程之漫长令睡眠不足的我几乎是在半睡半醒之下任由侍女们摆布了事，直到被卡娜穿束腰马甲时的惨叫声吵醒。 直到天亮我们才穿戴完毕，被带到大厅见国王。 国王是个看起来很威严的中年，以接待屠龙勇士的礼仪接待了我们，并告诉我们我们带回来的不是王者之剑，而是他派去圣墓的军队长官的佩剑。接着他问了我们在那里的经过。 我把编的差不多完美无缺的故事声情并茂地讲出来，讲到为了保护我们光荣战死的队长和为了引开死灵光荣牺牲的弓箭手时，那些大臣们一个个感动地差点没掉眼泪，其实这样的一个故事不就是他们想要的么。 我故意夸大了死灵的数量和可怕程度，其实不用怎么夸张，光是有死灵这一点，就能让他们不管多么想要王者之剑，也不敢再派一兵一卒去打搅塔特姆的安宁。 国王还问了凯尔不少问题，因为凯尔不会应付这种场面，所以我都代答了，国王显然对这个手刃黑龙的年轻人非常的感兴趣，但是他看凯尔的眼光之热切，好象还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感在里面，让我看得心里直发毛。 然后国王客气地招待我们用餐。其实这个国王还算好的，不傲慢，也没有看不起迪亚戈和基特。在其他很多地方，兽人和矮人的地位跟动物差不多，根本没资格进皇宫，有的国家甚至直到现在还在贩卖他们做奴隶。 坐在餐桌上听着某大臣长长的饭前致词，我开始神游天外，回忆小的时候，那时我那个曾经是贵族的老爸教我贵族在餐桌上的礼仪，他说说不定我哪天会用到，就算用不到，也可以让我在吃饭的时候优雅得像个淑女。 我还记得他这句话一说完，正在做饭的妈妈就把铁锅朝他扔去，说吃饭就吃饭，弄得那么麻烦干什么。 然后我又和往常一样，在满天飞舞的光弹火球魔法盾刀光剑影大铁盾之间幸福地吃着妈妈做的饭。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他们怎么随时随地都能打起来？ 终于那个大臣唠叨完毕，向着今天这场屠龙勇士宴会的主角凯尔以及国王行了个礼，表示可以开吃了。 迪亚戈对着这一桌子难得一见的美食口水早就流了一桌，作为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踏进人类皇宫的兽人，吃饭时当然还是不改其狼吞虎咽的本色，席上那些少见多怪的贵族太太小姐们被他粗鲁的吃相吓得不轻，铁青着脸几乎没晕过去。 基特坚定地谢绝了一个骑士的好心帮助，站在椅子上伸长手臂竭尽全力眼看就可以够到中间那盘烧鸡了，忽然迪亚戈一伸手一张嘴，整只烧鸡就下了肚子，骨头都不吐一块，基特火了，拿起一盘不知什么菜就砸过去，迪亚戈一闪，那盘菜扣在旁边一个板着脸拼命保持严肃的伯爵脸上。但是在迪亚戈闪避盘子的瞬间，卡娜已经以久经战阵练出来的敏捷的身手一叉子叉走他盘里的牛排整块放进嘴里。 坐在我旁边的小王子“噗”地一声就笑出来，然后惊慌地看了他父亲一眼赶紧收起笑容。小王子长得清秀粉嫩非常可爱，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不过那应该是不可能的。 国王的修养真不是盖的，在满天乱飞的刀叉前镇定而从容地问我：“你认识凯尔多久了？” “一个半月，陛下。” “你对他的来历知道多少？” “他是一个孤儿，由师傅养大。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唔。”国王又看向凯尔，不说话了。 饭后我们仍然被留在皇宫，反正没什么事，我就到皇宫图书馆去逛了逛，却意外地发现小王子正在那里捧着一本封面写着《菲利诺迪亚大陆生命研究史》的书。 我上前一看，原来里面的内容是童话故事《海的女儿》。 小王子的年龄已经有十三四岁了，应该已经过了看童话的年纪。他看到我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拍拍胸口：“还好不是老师。” “你喜欢看童话啊，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对这个未来的国王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不是的，我这是在做一个研究！” “研究？”拿童话书来做研究，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 “对呀，我告诉你哦，在城堡后面的海边，经常可以听见一个女人在唱歌，找过去又看不到人。我告诉老师他却说我是想出去玩想傻了。” “于是你就自己来图书馆研究？” “恩，我觉得会在海边唱歌的一定是人鱼，错不了的！” 看着小王子那坚定的表情，我不由一阵好笑。 小王子贼一样地溜了出去，忽然又转回来轻轻地说：“你不要告诉父王，这本书是禁书，他知道我在看的话一定会生气的。” “好。”我和小王子郑重地拉钩许下说了是小狗的誓言。 他走后我想想还是觉得很有趣，决定去海边看看。 说起来这个城堡建立的位置非常诡异，后面是一片不是很高的断崖，崖下就是大海，海水回旋着怒吼着一次次撞碎在黑色的礁石上，泛起白色的泡沫。 在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有歌声？我正要往回走，歌声却偏偏响起了。 歌声清晰地穿过海浪的声音响在我耳边。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天籁一般的优美，我相信大陆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或精灵女子能唱出这么让人着迷的声音。 我着了魔般的向前走去。 歌声消失了，我如梦初醒，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吓了一大跳。而我面前不远处，有一个女子，她坐在悬崖边的礁石上，轻轻柔柔地仿佛风一吹就能掉下去，穿着宫廷式的华丽长裙，海藻般浓密的棕红色长发遮住了脸。 看到她的时候我就明白了，难怪会有人听见歌声却看不到人，这个世界上能看到她的人不多，因为她是一个幽灵。 尽管知道她是死灵，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偷偷从侧面靠过去想看看她的样子。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漂亮，但是同时我也发现了她挂在悬崖外的裙摆下露出的不是双脚，而是一条长长的鱼尾。 ……我要晕一下，这居然是一条人鱼的幽灵。 没错，这就是让人着迷的歌声的由来。这个幽灵倒是不坏，至少没刻意让我掉下去。很多幽灵都是在仇恨中死去的，所以才会带着恨意攻击所有的活物，但也有一些死者执着于别的东西，所以并不伤人。 她显然就是这一种，是什么使她一直留在这里呢？ 我正好奇地猜测，抬头就看见凯尔走过来了，他一直走到海边，看样子没注意到我也没看到幽灵，就这么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大海，这个一直都不会表达自己的战士看着海的眼神似乎很忧郁，他在想什么呢？ 他就这么坐在那里，海风吹着他红色的头发，海水和他的眼睛一样深蓝。我忽然觉得，活着的他和死去的那个幽灵，两个都是那么孤独，坐在一起看起来却是一副很优美和谐的画面。 如果不是那边黑色的礁石上露出一个白色的头骨的话。 等一下，那个头骨怎么又缩回去了？我忽然明白了，恶狠狠地喊起来：“少藏头露尾的！出来！” 排骨乖乖地出来了，同时另一块礁石后面也走出一个打扮的十分花哨的吟游诗人，他百思不得其解地说：“奇怪，为什么会被发现？”

映月花吹雪 发表于 2005-12-30 13:55

我楞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声：“莱恩！你这个骗子！”一个大火球就丢了过去。 “哇！干什么！”莱恩手忙脚乱地召唤出一片水幕挡掉了火球。 “实力不错么。”我冷笑。 “见笑了，只是个普通的水魔法而已~” 莱恩笑咪咪的样子，让本来以为他是敌人而拔剑的凯尔又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着我们。 “魔法么？很遗憾你好象忘了念咒语。” “是吗？呵呵，今天天气真好啊~~~好的让人想歌唱~~~” “不要转移话题！”我指了指冲过来想护主，却在礁石上绊了一跤摔成一堆碎骨的排骨：“你最好解释一下，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东西叫做召唤骷髅，一种低级的死灵魔法召唤出来的不死系生物。” “这个不用你废话，我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召唤出一个骷髅？不要告诉我和你以及你给的这个怪法杖无关！” “这个啊，是因为我给你的法杖上面附着了召唤骷髅的魔法啊~” “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的体质实在是太~~~合适练死灵魔法了！” “……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不用问也知道啊，你肯定不愿意。但是现在反正已经有一个骷髅跟着你了，不学会解除召唤的话它会跟着你一辈子哟。” “……”明白自己掉进了阴谋的我一阵无力，恨恨地瞪了眼正努力把自己拼回原状的排骨。另一个衣着华丽的骷髅——好象是我上次在废堡花园里见过那个，正蹲在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的同类。 莱恩又变戏法般地从背后拿出一本厚厚的黑皮书，好象他背后什么都有，“这是记载着初级死灵魔法的魔法书，解除召唤在倒数第十二页，不过魔法如果不从头学起的话，你也知道是什么下场吧。” 魔法的确要循序渐进地学习，如果一个刚学会了初级魔法的人试图使用高级魔法的话，魔力反噬是肯定的，后果是不确定的，但是一定是严重的。 就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又上了莱恩的当，几年之后我发现解除召唤只是写在最后面而已，实际上是死灵魔法中最基础的一个。 “……你设计这样一个阴谋逼得我非要学死灵魔法，到底有什么用意？” “不用想那么多，反正我又不会害你~” 他说的理直气壮，不像在说谎，但是常识告诉我天上不会掉馅饼，这里面一定有古怪，只是他这个人好象跟常识这种东西是天生的对头。我叹了一口气：“你来这里是专门来找我的？” “也不全是，我其实是来看望她的。”莱恩指了指那个人鱼的幽灵，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站起来，不，飘起来了，她来到莱恩附近，微笑地看着他，仿佛跟他是老熟人了。 “哦？她是你什么人？”并不是我喜欢八卦，实在是莱恩这家伙太可疑了。 “你想知道吗？若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坐下来听我讲一个故事。”莱恩眼神炯炯地看着我。 经验告诉我，每当他的神情开始变的认真的时候，就是事情开始往更可疑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乖乖地在岩石上坐了下来。 莱恩又回过头去对正要离开的凯尔说：“你也不要觉得无趣，凯尔，坐下来，这个故事和你也有关系。” 凯尔一开始疑惑甚至戒备地看着他，只一会儿，他甩甩头，带着有点莫名其妙的表情过来坐在我旁边。连那个幽灵也过来坐下了，崇拜地看着莱恩。 我在心里嘀咕着，这大概是一种催眠术之类的东西吧，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凯尔的名字的？ 莱恩从背后拿出琴——我发誓之前我看到他背后根本没有挂着琴——弹了几个音节，这个吟游诗人开始唱歌了，和上次我在废堡听到的荒腔走板的歌声比起来，这次算是动听的。 “银色月光下，蔚蓝的大海寂静安详 海里住着的，是音乐之神的骄子，美丽的人鱼 不会言语的她们，用歌声赞美伟大的海洋 用眼神交换彼此的心意 一切原本就这么平静 直到那个黑暗的夜晚，一个王子落入海中 一条人鱼看到了他 那无助的眼神像温柔的毒箭 刺伤了人鱼善良的心 人鱼救起王子 并不可抑制地，爱上了这个英俊的人类 王子终于醒来 见到救了他的姑娘 惊讶于传说中的生灵出现在眼前 她的歌声令他痴迷 她的美丽令他沉醉 她的善良纯真令他自惭形秽 但是他们毕竟是不同的 这段恋情也只能走向终点 王子终于无法忍受海里的生活 回到了陆地上 心碎的人鱼找到了居住海中的法师 愿意不惜任何代价 只求能留在他身边与他厮守 于是法师赐于她双腿 让她能在陆地上生存 王子惊喜地看见爱人变成了人类出现在面前 他不在乎她不能言语 与她结为夫妻 从此他们幸福地……” “等一下，”我打断他：“你好象唱错了吧。” “有吗？” “这个故事各地的吟游诗人们都在唱，我已经听过无数个版本，虽然歌词不一样，内容可全都是人鱼以声音和行走时的巨痛向巫婆换到了一双腿，可是王子并没有爱上她，和另一个国家的公主结婚了。于是人鱼变成了海上的泡沫。” “巫婆……”他说这个词的时候我好象看到了吟游诗人的脸上垂下几条竖直的黑线，应该是幻觉吧，“的确，很多不了解的人这么称呼法师……但实际上，人鱼不能说话是因为他们本身就不用语言交流，所以当然不会说通用语，走路会痛是因为刚生成的脚底还没有出现厚茧，根本不关那个法师什么事。” “‘实际上’？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奇怪。”我狐疑地说。 “既然你听过那个故事，那么你就当这是结局不同的另一个版本吧。” 他又继续往下唱： “幸福地生活仿佛蜂蜜般甜美 他们有了自己爱情的结晶 但是孩子的出世没能熄灭王子的野心之火 他的兄长即将登上王位 邻国的公主对王子说 你若娶我为妻，我国的军队将助你成为国王 王子陷入两难的境地 但是最终野心战胜了一切 王子放火烧死了妻子和孩子 不到一个月就和邻国的公主结为联礼 并杀死兄长夺得了皇冠 他并没有想到 在那一场烧尽一切的大火中 英明的法师救出了人鱼的小孩 却没能救出人鱼 她不愿离开 因为她的爱人还没有回来 她不相信那些许下的誓言都是虚妄 最后水中出生的美丽生命死于火中 之前不顾一切的深爱 结局却是背叛 法师将人鱼的小孩带给红龙抚养 希望他将来远离人类的野心和阴谋 一切就这样过去 成了传唱于风中的故事 在曾经留下美丽邂逅的海岸 只剩人鱼的灵魂不愿离去 仍然在夜夜为她的王子歌唱。” 琴声拖着长长的余音停了下来，人鱼露出了难过的表情，而我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只是吟游诗人们传唱的无数传说之一，只是个传说吧？” 莱恩神秘莫测地微笑着：“吟游诗人们的传说，往往都是从真实的事件开始的。” 我指着那个幽灵：“那么，这是那条人鱼？” 莱恩点点头。 我又指向那城堡：“城堡里的国王就是那个王子？” 莱恩又点点头。 我再指向凯尔：“红龙是塔特姆，凯尔就是那个孩子？” 莱恩赞许地翘起大拇指：“聪明。” 我最后指向他：“所以你就是那个巫婆？！” “是法师……”幻觉吧？那黑线又出现了。 “你到底多少岁了？！” “这不是关键。”他轻描淡写地把矛头拨向凯尔，“凯尔，你明白了吧？” 凯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 “反应太平淡了吧？！”我惊讶于他居然还这么平静，“你原来是 ‘半人鱼’耶！我以前听说过半兽人、半精灵、半人马（好象这个不一样……），还是第一次听说‘半人鱼’呢。” “我早就知道了……师父说过，我是人鱼和人类的孩子。” “可是你的父亲现在就在那个城堡里，他可能都不知道你还活着！”难怪我觉得那个小王子看着面熟，原来那是因为他长得像凯尔！ 凯尔只是淡淡地说：“我之前都不认识他。只是血缘上的关系不能代表什么。”然后好象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站起来往回走去。 我无语地看着他走远，再看看旁边应该是他母亲的幽灵，只是微笑着看着莱恩，一眼也没看过凯尔。 “怎么会这样呢……” 莱恩笑笑说：“人鱼族就是这样的，小人鱼从孵化开始就独自生存，所以他们没有亲情这一观念。” 我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为了了解他们，在海里住了一段时间。”莱恩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然后他看着幽灵，“她是我在那段时间里所见过的最奇特的人鱼，其他人鱼很少会对感情这么执着，我给了她一个机会，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我说：“可是凯尔他不应该这样吧？他不是还有一半人类的血统么。” “没错，要不是因为半人鱼不能从小自己生存，我早就把他扔下海了。”莱恩邪恶地笑着说，“我既然有把人鱼变成人类的魔法药，当然也有把半人鱼变成人鱼的。很快他就成年了，到时候只要给他喝下这个药……” 我火了：“为什么你总是要掌握别人的命运？他也许并不希望成为人鱼呢？” “这样对他比较好。人鱼就是人鱼，他无法适应人类的社会生活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适应，毕竟他有一半是人不是吗？”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莱恩狡猾地笑着说。 第二天国王又把我们召到大厅，一个大臣宣读了国王的旨意，册封凯尔为世袭子爵，赏了一块不小的封地，我被任命为宫廷魔法师，因为我太年轻了所以还是见习的，卡娜被任命为卫队长，基特和迪亚戈当然是什么也轮不到，不过也每人赏了一千金币。 宣布完以上的事情后，大臣见凯尔毫无反应，轻声地提醒他快跪下来向国王宣誓效忠。 “我拒绝！” 我这才想起我还没有跟凯尔说过一定不能拒绝国王的封赏，因为这是最不给面子的事情，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凯尔居然就这么当场给顶了回去。 大臣们都露出一副“不会吧！”的表情，国王的脸色当即就变得很难看：“你拒绝？难道你是觉得菲蓝的国王还没有资格册封你么？” 完了，这下为了国王的面子凯尔死定了。 宫廷侍卫长看来很善于察言观色，马上大手一挥：“把这个无礼的人抓起来！”如狼似虎的近卫军就扑了过来。 我希望我的同伴们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冲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很可惜，冷静这一词向来就和这些笨同伴们无缘。 卡娜弯腰脱下高跟鞋就向近卫军扔去：“去你奶奶的卫队长，老娘我才不干！” 于是战斗爆发了，但是很快就结束了。基特知道殴打近卫军的后果，一犹豫马上就被近卫军扑倒在地。迪亚戈只要有架打，当然不会考虑那么多，可惜见国王是不许带兵器的，他没有斧头没处发挥，虽然凭蛮力伤了几个人，但是很快被十几根长矛扎成蜂窝。卡娜是肉搏行家，但她这辈子大概还是头一次穿裙子，居然踩到裙摆绊倒了，立刻被擒。凯尔抢到了一个近卫军的剑，但是当别的近卫军把剑架卡娜他们的脖子上时，他只好放下了兵器。 我始终一动都没动，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开始念咒语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的话，他们会第一时间把我这个法师劈成两半。 混乱结束了，国王愤怒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冷笑了一声，看看他们，又看着我说：“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不反抗？当然不是。虽然我越来越怀疑自己怎么会跟这么群笨蛋同伴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也确实产生过跟他们分道扬镳的念头，但是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是我的同伴，而在这个谁都不能信任谁的时代里，忠于同伴是身为一个冒险者的基本道德。 我微笑着回答：“国王陛下，不知您是否听说过，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东西叫做‘毒牙戒指’？” 他肯定听说过，因为历史上好几宗著名的暗杀都和这个小小的戒指有关。就在他一楞的瞬间，我蓄酿已久的瞬间移动魔法发动了。 耳边一片惊呼声，瞬间移动魔法准确地把我送到了王座后面，我马上就从背后挽住了国王的脖子，没想到他力气很大，一挣扎差点就把我甩脱，直到我把右手食指上的骷髅戒指抵在他的颈动脉——骷髅的两个眼眶里已经伸出了两根毒针，上面的毒药足以毒死一头龙。 我在他耳边阴森地说：“最好不要挣扎了，如果不小心被刺破了一点皮肤，您就必须很遗憾地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国王只好停下了反抗的动作，离我最近的卫兵也有十几步远，谁都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救出国王，形势已经完全逆转了。 国王半天才说出一句：“我真是低估你了。” 我还是有些得意的：“那是因为您不知道，只要有足够的集中力法术就可以默念，而且聪明的法师永远不会只带一把匕首。” 国王冷静地说：“我是想要封赏你们，你们就这么回答我吗？” “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看着我的同伴被你送上绞刑架。” “他们都是难得的人才，我并没有打算因为无礼就杀了他们。” “很抱歉，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国王叹了口气：“说出你的条件吧。” “放他们安全离开。” “好，我用我的名誉保证，不会有任何人阻拦你们。” 我鄙夷地说：“可惜我一点都不相信陛下您的保证。” 国王的声音带上了怒气：“那么你要怎么样？” “先让他们走。” 国王只好吩咐近卫军放人。 卡娜一把扛起一百多公斤的兽人，对我说：“芙蕾亚，你真是好样的，我开始佩服你了。” 基特担忧地问：“你一个人能安全脱身吗？” 我说：“我可以用传送术逃走，别忘了带上行李，尤其是里面的排骨！如果发现有人跟踪你们，就用焰火给我发信号，我马上让这个国王去见他地下的祖先！”其实鬼才知道他们哪来的焰火，后面一句完全是说给那些士兵们听的。 卡娜转身就走了出去，基特也一步三回头地跟上去了，但是凯尔却没有离开，他拣起一把剑走到我旁边来了。 “干什么？” “你不会传送术。” “废话，法师压箱底的逃命绝活会轻易让你知道吗？”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马上就心虚了：“唉，好吧，我确实不会传送术，但是法师总是比较有办法的，换成是你们，恐怕一点逃脱的机会也没有吧。” “不，”他微微地笑起来，“我可以潜水。” 说着把国王拉了过去，把剑横在他脖子上。 我揉揉发酸的手臂，为了防止国王挣脱我一直没换过姿势，但是那样押着一个比自己高的人是很累的。凯尔的力气当然比国王大多了，国王在他的钳制下动弹不得，痛得咬起了牙：“你们不用这样，放开我，我不会为难你们。” 我冷哼了一声：“抛妻弃子的人说的话也能相信么？” “你说什么？！”国王这次是真的发怒了，我看到他额头上暴出的青筋，周围的士兵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地喊着不许对陛下无礼之类的话，但是我不想理他们，完全是故意地说：“哎呀，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凯尔你是‘半人鱼’啊，只要往海里一跳，不是谁都拿你没办法了么？” 听到这话的国王果然有反应，脸上的表情就像忽然有人揍了他一拳般精彩，他震惊过后带着颤音说：“你真的是亚诺斯……我之前一直在怀疑，有红色头发的人毕竟很少见……” 凯尔的回答只有两个字：“闭嘴。” “我是你的父亲啊，亚诺斯，当年你在的宫殿着了火，后来没有找到你的尸体，我还以为你被烧成灰烬了，但是心里一直都抱着一线希望……” “闭嘴！”凯尔手里的剑加重了力道，开始拖着国王往宫殿外退去。国王冷不防脖子上就被划出了一道血痕，吓得侍卫们一个个大呼小叫的想冲过来，我一个闪电就打在他们面前：“想他死的话就过来吧。” 国王的声音变的悲痛：“你不相信我吗，亚诺斯？” 凯尔没有再回答他，我们一直架着国王来到了海边，侍卫们远远地跟着，不敢靠太近。 “你快走吧。”凯尔站在悬崖边对我说。 “恩，自己小心。”我一转身，就看见那个人鱼的幽灵浮在我身后，看着国王。她夜夜等待的人终于来了，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呢。我想着这不过是一个在阳光下无害的幽灵而已，越过她继续走。 但是那些远处的士兵们为什么一个个眼睛睁得跟鸡蛋一样圆？还大叫着“啊！”、“看哪！”，有几个老兵还喊着，“那是……王后呀！是前王后呀！” 我大吃一惊，猛地转过身，发现凯尔和国王也看着她，但是他们为什么会看见她？这不可能啊！ 幽灵向他们伸出了手，我大喊：“小心！” 但是太迟了，幽灵已经碰到了凯尔握剑的手，凯尔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剑掉在了地上，他也倒了下去。 “凯尔！”我跑过去，发现他那只手已经出现一片不自然的青紫，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而且他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溢出微弱的呻吟。对于这种情况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幽灵有进一步动作前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拖开。 还好幽灵只是专注于国王，根本不向我们看一眼。 我真的没有想到看起来无害的她居然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不知道她会不会意识到她几乎杀了自己的儿子。她还是飘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国王，大概是在国王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她表情开始是很高兴，后来变成了疑惑，变成了悲伤，最后成了愤怒。 她的双手伸向了愕然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国王，那一刻我还以为她会扼住他的脖子，那么国王死定了，但是那双手在空中犹豫了，似乎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幽灵举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颤抖着，是在哭吧。 我又错了。她从指缝间发出了尖叫声，怨灵所特有的，那种听了会让人发疯的声音。 即使站的很远的士兵们也一个个嚎叫着东倒西歪，何况是这么近的我们？原本已经昏过去的凯尔忽然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徒劳地捂住耳朵试图阻挡可怕的声音，我除了把他拖得更加远以外没有任何办法，即使是早已经听惯了死灵的声音的我，也觉得脑袋几乎要裂开了，所有的悲伤、痛苦、恐惧、怨恨拼了命地往外钻，那种感觉，试过一次的人绝对死都不愿意有第二次！ 但是就在她面前的国王竟然像被石化了似的，只是苍白着脸看着她一动不动。 尖叫声终于微弱了下去，人鱼把手放下了。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那颗眼泪划过她越来越透明的脸，掉在礁石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然后幽灵的身影就越来越淡了，最后像被风吹散的轻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国王如梦初醒般地喃喃着：“尼娜……尼娜？”他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咆哮：“尼娜！你在哪里？！出来啊！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这样？！但那不是我的错！错的是我为什么偏偏要出生在这样一个帝王之家！我受的苦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多么好的大哥啊？为了权位把我灌醉推下海的人是他！放火想烧死我却害死了你们的也是他！应该死的那个是我啊！可是为什么死的偏偏是你们？！当我知道这一切我有多想杀了自己你知道吗？！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让你们白白地死去！为了报复那条毒蛇，我娶了一个我不爱的女人！她傲慢、贪婪、水性扬花！连你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就是带着这样的表情在这里游荡了这么多年吗？而我却像个懦夫一样！因为害怕想起过去一次也不敢踏足这里！！” 他疯了，对近在咫尺的凯尔也视而不见，只是慌乱地走来走去，眼睛布满血丝，狞笑着对着空气嘶吼：“怎么样？！恨我吗？！想杀了我是吗？！来啊！来杀了我吧！你知道这么活着有多痛苦吗？！你知道吗？！” 吼声忽然停止了。他踩到了悬崖的边缘，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去。 地上的凯尔呻吟了一声，忽然挣扎着爬起来，跟着跳下去了。 如梦初醒的士兵们慌慌张张地去找绳梯，我跑到崖边寻找凯尔的踪迹，但是只看到愤怒地回旋着的海浪。 应该不会有事吧，他毕竟是半人鱼。 我回过头，注意到人鱼的灵魂消散的地方，一颗透明的细小晶体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礁石上，散发出清冷的光。 凯尔和国王很快被绳子吊上来了，但是国王脸色惨白，嘴唇青紫，已经不行了，他死前紧紧地抓着凯尔的手，挣扎着从肺里吐出一个名字：“……亚诺斯……” 凯尔的手仍然青紫着，因为死灵的碰触止不住地颤抖，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回握了国王的手，轻轻叫着：“爸爸……” 国王微笑着，眼睛失去焦距停留在天空，嘴唇轻轻地动了动，只是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也许我们误会了一些什么，也许这个国王真的一直在内心痛苦着，不管真相是什么，至少他死的时候，看起来是很安详的。 凯尔看着他的父亲，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沉默着。我觉得他会成为人类的，因为他毕竟没有完全忘记了人类的亲情。 那些士兵们全都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我过去搀起了凯尔，扶着虚弱的他离开了，他们也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 凭着默契我们在曾经下塌过的旅店找到了乔装的卡娜他们，相信皇宫的人也能很快找到这里来，因为我逃跑的时候还穿着宫廷礼服，在街上一定是很引人注目的。但是当我看到卡娜他们的装束的时候，我觉得我的显眼程度跟他们比简直是星星跟太阳的区别。 只见一大一中一小三个裹着黑袍的神秘生物站在那里，头上还套着个纸袋，在眼睛处挖了两个洞。四周的人们忙着对他们目瞪口呆，看也没空看我一眼。 我把他们推进房间，关上门有气无力地说：“基特，看看凯尔怎么样了，他被死灵碰了一下。顺便，你们谁告诉我穿成这样是哪个混蛋的主意？” 卡娜说：“是排骨说的，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同理，越惹人注目的越不会遭到怀疑。” 我狠狠地握紧了手里的法杖，说：“那死排骨在哪？！” 基特听见我凶狠的语气赶紧指着墙角说：“看见垃圾桶里那堆骨头渣子没？” 忽然垃圾桶倒了，排骨的头带着葡萄皮橘子壳之类的滚出来大叫着：“我是说过越惹人注目越不会遭到怀疑没错啦，但是设计出这身装束的是卡娜……” 卡娜一脚踩上了骷髅头，还狠狠地转了转脚跟：“于是你就躲在壁橱里偷看是不是？！” “够了！你们别闹了！”我制止了他们毫无意义的争吵，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尽量简单地把他们离开以后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目前的形势是这样的：国王死了，王后是从隔壁的斯坦国嫁过来的，跟随她来的斯坦国的势力一定会扶持王后的孩子，也就是小王子当国王。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必然要杀凯尔灭口，并把我们也顺便灭口。而不希望菲蓝被斯坦国控制的大臣们一定会扶持大王子也就是凯尔当国王……” 卡娜叫起来：“那不是很好吗？凯尔，我们支持你！当上国王以后不要忘了一直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我们啊，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封个女伯爵当当我就满足了~~” 基特赶紧说：“我想当光明神殿历史上第一个矮人大神官！” “吼吼，偶要天天在皇宫里吃！”迪亚戈也叫起来。 “吃你个头啦！听我说完！”事情已经很紧急了，他们还瞎闹，我努力回忆以前塔特姆是怎么把这帮人带领得服服帖帖的。 “如果凯尔当上了国王你以为会怎么样？买东西连砍价都不会的凯尔怎么能应付宫廷的勾心斗角？到时候他恐怕只好被那些大臣们像一个傀儡一样控制着，而为了让这个傀儡更好控制，作为他党羽的我们，除了被剪除还能怎么样？行了卡娜，”我制止不服气要说话的卡娜，“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你能应付每一次的暗杀吗？能应付饭菜里的毒药、暗地里的吹箭？每一次都能应付吗？” 卡娜无语了。我看向凯尔：“这件事情应该由你自己决定，毕竟你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个国家本来应该是属于你的。如果你决心要坐上那个位置，作为同伴我们当然会帮助你。”帮你登上王位，然后我就不管了。我在心里偷偷地说。 “你说的对，我不适合当国王。”凯尔说，“让更合适的人去做吧。” 我满意地点点头：“那么我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不能让任何一方找到我们！现在马上收拾东西，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 夜晚还没有降临，我们已经站在了饭缸森林的边缘。饭缸森林是大陆上第二大的森林，面积仅次于北边的迷境森林。近些年来人们大量地砍伐边缘的树木，无数新的大路和小径穿过它的外围，但是它的深处仍然还蒙着神秘的面纱，很少有人能深入这个森林还活着回来。 这也是我要梅菲尔躲在这里的原因，人类还无法征服森林，精灵却懂得怎么跟森林和平共处，不管里面有多危险，我相信梅菲尔还很安全。 “这么大的森林，真的能找到梅菲尔吗？要是找不到他，我们反而迷路了怎么办？”基特苦着脸不愿意进去。 “放心，别忘了凯尔也是从小在森林里长大的。就算找不到，我们也可以在里面躲一阵。”我抬起脚刚要往里走，排骨忽然说：“有追兵！” 果然，一匹马远远地出现在路的那一头。 排骨很配合地躺到路边草丛里装无名尸。 追来的人我有印象，是那个宫廷侍卫长。 “亚诺斯殿下——”他老远就叫，“留步——” 不顾我们一个个凶恶的眼神，他翻身下马，连珠炮似地说：“别误会我是支持殿下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现在国王陛下已经不在了，殿下您就是菲蓝国未来的希望啊，怎么可以……咦？！” 他忽然被雷劈了般地跳了起来，指向地上的排骨：“王……王者之剑！” “什么？！”我们大吃一惊。 他颤抖地指着排骨手里那把平平无奇的破剑：“这……这真的是王者之剑啊！而且这副骸骨……传说我们的第一代国王陛下生前爱吃蓝莓，吃得牙齿都有点发蓝，而且左肩膀受过伤，这明明就是我们的开国国王啊！但是他老人家的灵柩应该在圣墓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排骨忽然抬起上半个身子对他摇了摇手指：“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哟~” “啊！！！”侍卫长二话不说很直爽地昏了过去。 我说：“要是他告诉别人我们的下落就麻烦了，不能让他回去。” “杀人灭口？”卡娜说着按住了剑柄。 我当然相信她说的出就做的到，但是出于对这类人的厌恶，一个更为恶毒的想法在我脑海里生成了。 “不，不用那么麻烦。”我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在我的指使下，迪亚戈和基特扛着昏迷不醒的侍卫长往森林里走去。不一会儿，他们抱着一堆衣服出来了。 “扒干净了？” “连条内裤都没给他留。”基特得意地说。 “很好，把衣服烧了，把马赶跑。”我又露出了阴险的笑容，“贵族是一种多么爱惜面子的生物啊，没有衣服我就不信他敢出来！” 后来吟游诗人们传诵的恐怖故事之《饭缸森林午夜裸奔者》，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出现的。 那晚我们就躲在饭缸森林的边缘观察着，搜索我们的军队并没有出现，于是第二天我们放心地往森林深处前进。 梅菲尔走之前曾经留给我一个哨子，说用这个可以联络到他，但是我吹了几次发现那哨子根本就不会响。 我那时还不知道那个哨子的声音只有精灵族的耳朵听的见，所以我有点担心起梅菲尔来，如果我们真的找不到他，那个小笨蛋说不定等不到我们又会回旅店去找，如果他被卫兵抓到就麻烦了。 有时候我会在想，梅菲尔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同伴呢？看的出这个精灵有些娇生惯养，冒险者的生活又艰苦又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送命。他只是赌气离家出走而已，哪里都可以去，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他本身也并不适合当一个冒险者，虽然他的敏锐听觉和精灵视力帮了我们不少忙，而且他射箭的技巧也无可挑剔，但是似乎不管受多少次教训，他都改不了那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多愁善感和同情心。 这其实也不能算是缺点，但是一个冒险者总不能老是冒出：“如果杀了它，小地精不就没有爸爸了？”这类的话吧？等一下地精反过来杀他的时候，可不会去想“如果杀了他，老精灵不就没有儿子了？”这样的问题。 我正想着，忽然前面的树上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一开始以为是梅菲尔，仔细一看却是一个人类，虽然他穿的像梅菲尔，长的也像梅菲尔，但是那的确是一个人类。 那个人类用和梅菲尔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说：“陌生的人们啊，你们是不是迷路了？” “等一等！”我打断他，快速地念出侦测魔法的咒语，蓝色的光出现在那个人类身上，我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幻影魔法，梅菲尔，给我解释一下。” “哈，被发现了，我本来还想好好吓唬你们一下呢。”梅菲尔轻巧地从树枝上跳下来，笑着解开护腕，露出下面一个刻满咒语的银色手镯。 “这是一个附着了幻影魔法的手镯，戴着它时一般人就看不出我是精灵了。” 这也就意味着，从此梅菲尔在城镇里的时候不用像以前一样躲躲藏藏的了。以前我们走在街上的时候，别人总是以为我们那个裹着黑衣蒙着脸的纤细同伴是个盗贼，而在他经过的时候捂紧钱包。在旅店的时候，他也裹着袍子拉紧兜帽，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比我这个正牌法师还像个法师。 幻影魔法不像塔特姆的变形那么十全十美，如果用摸的，还是可以摸到他的尖耳朵。但是那又如何，如果谁那么多事，我们会先把多事者的耳朵割下来。 像这样的魔法道具价值是非常可观的，我盯着像小孩子炫耀新玩具般兴奋的精灵：“哪来的？” “是我在森林里遇见的一个学者送给我的。” “你怎么可以随便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呢？”我以家长教育小孩子的语气说。 “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啊~”梅菲尔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虽然我听说精灵族对于邪恶有着奇妙的直觉，但是有的时候坏人未必看起来也像坏人，我正想教育他这个常识，他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我说：“对了，那个学者好象认识你哦，他就在前面等我们，快来，我带你们去。” 这小家伙（不用提醒我他比我大208岁）看起来心情不错，倒显得这一天多以来精神紧张的我有点白痴。好吧，我也想见识见识随便把一个价值连城的魔法道具送人的家伙是什么角色。 我们费力地跟着梅菲尔，毕竟我们不能像他一样在树枝上跳着前进，只好在没有路的树林里披荆斩棘，梅菲尔对此不停地抱怨，又嫌我们速度慢，又怪我们乱砍树枝，伤害了树的自尊。直到忍无可忍的卡娜坚定地要求我用火球术把精灵轰下来。 好不容易来到了目的地，一个森林中的不大的湖，湖边的平地上绿草如茵，就像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等一下，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那绿色地毯一般的草地上，居然夸张地铺上了一张对比强烈的红色地毯，上面放着一张桌子，白色桌布上各种难得一见的美食在冒着热气，精美的银制餐具整齐地摆放着，桌子旁边放着七张红木椅子，还是有天鹅绒垫子的那种。 而做出这种夸张的事情的人，不用说，当然是莱恩。 两天前我们才见过面，虽然这两天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但是确实才两天没见而已，他已经完全换了一个样子。看起来很值钱的竖琴不知道哪里去了，身上华丽夸张的服饰也换成了白色镶蓝边的整洁袍子，头发用一根蓝色缎带扎在脑后，一只眼睛上还戴着圆圆的单片眼镜。 他对着目瞪口呆的我优雅地微微鞠躬，然后开口说：“知识，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我改行当学者了。” 当时我确实吓了好大一跳，不过在经历了后来的“魔法，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我改行当法师了。”、“金钱，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我改行当商人了。”、“自然，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我改行当德鲁伊了。”等等等等无数次以后，我也就习惯了。 我警觉地瞪了莱恩一眼，然后问精灵：“梅菲尔，你是怎么认识这个怪物的？” “你不用那么紧张，他不是坏人，而且他知道好多事，几乎跟我们族的长老一样博学呢。” 完了，梅菲尔被他蛊惑了。我有点绝望地想。 莱恩谦虚地说：“请叫我无所不知的学者莱恩~” “无所不知的学者？”我指着排骨手里的破剑：“那么，你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吗？” “显然，这把剑就是传说中的菲蓝国创始人的佩剑，后人称之为王者之剑。” “那么它真的是那个传奇中的国王了？”我无力地指着正用指骨搔着光秃秃的脑袋壳四下张望的排骨。 “他没有告诉你们？” “它说它什么都不记得。” “也对，时间毕竟过去太久了。你既然是在圣墓山召唤出他的，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里的骨头都是龙吃剩下的，唯一完整的一副就是早就埋在那里的那个国王了。” “所以那副唯一完整的骨头就成了排骨？” “正是。” 只听“咚”的一声，可怜的矮人基特倒了下去，我能理解那种心目中的英雄形象破碎的痛苦，我也很难想象一个传说中怎么怎么英明圣贤的国王会是这样——或者说死后会是这样唠唠叨叨，死缠不休，气质（它有这东西吗？）猥琐，还偷看女人换衣服…… 作为当事骷髅的排骨倒是丝毫没有这样的自觉，它已经无聊得下湖抓鱼去了。 莱恩同情地看着基特：“让他昏一会吧，你们先坐下来吃点东西，不介意的话能否顺便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来找个同伴却弄的跟逃难一样？” “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我拉开张椅子坐下来，迪亚戈马上扑向食物，卡娜半路杀出来往桌子前一拦，让迪亚戈“咣”地一声撞在她盾牌上。 “我警告你！做客的时候给我注意一点形象！”卡娜说完转身抄起叉子就开始抢食，基特忽然从地上蹦起来：“喂！不许吃掉我那份！！” 梅菲尔和凯尔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精灵对着他的同伴们无奈地直叹息，凯尔则一副根本不认识那几个饕餮的样子。 莱恩优雅地落座，悠闲地说：“我是学者，并不是神仙哪。” “那好吧。”我把他离开以后的事情对他讲了一遍。 莱恩听完沉默了一阵，最后叹了一口气：“死者从不说谎，所以我以为死者说出来的就是事实，倒没考虑到‘误解’这个方面去……算了，既然她已经消失了，真相到底是怎么样也就无所谓了。” 然后，他眼神凌厉地看着凯尔。 我不由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怎么了？” “我有种可怕的预感……”我从没见过莱恩脸上露出这么凝重的神色，“由于我的嘱托，塔特姆从小就没让凯尔见到任何人类，直到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塔特姆却忽然跑来要跟我打一个赌，说三年之内，凯尔就会适应人类的生活，我当然觉得不可能，于是我就跟他赌了。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年……”莱恩最后的表情简直是沮丧：“我有预感，我大概要输了。” 我疑惑地问：“如果输了，你会怎么样？” 莱恩露出一副“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样啊？”梅菲尔好奇地凑过来问。 莱恩铁青着脸对他说：“也没什么，就是生吃一百条 ‘肥嫩多汁’的毛虫而已……” 我“噗”地一声将嘴里来不及吞下的一口奶茶给喷了出来，呛得我趴在桌子上不停地咳嗽。 日后我问起塔特姆这个赌约他赌的是什么的时候，他也用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怕表情吼着说：“生吃一百只‘原汁原味’的地精呐！” 大概就是因为多了像莱恩和塔特姆这样无聊的生物，这个世界才会显得这么混乱吧…… 莱恩很不要脸地对凯尔说：“凯尔，人心实在是太过于险恶和复杂了，还是当人鱼的好，人鱼在海里基本上是没有天敌的，所以你还是选择回到海里去吧。” 我赶紧说：“你不要左右他的选择！别人的人生怎么可以拿来打赌呢？” “唉，算了。”莱恩摇头叹息说：“已经来不及了，我一个没看紧，他就犯跟他妈妈一样的错误。” “什么意思？” “没什么。”莱恩表情又变得严肃，“芙蕾亚，过来一下。” 我留下同伴们，跟着他来到不远的树荫下，不知道他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跟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莱恩这个时候居然变得比较正常了，或者说他这个时候不正常掉了，平时我所认识的那个嬉皮笑脸、颠三倒四的才是正常的莱恩。 “芙蕾亚，你现在想要学习死灵魔法了吗？” 我不解地说：“我不是已经被迫在学了吗？” “那不一样的，被动学习的效果总不如主动学习来的好。” “……你为什么非要我学死灵魔法呢？如果我知道真相，也许会比较有学习的动力也说不定。” “恩……这么说吧，现在大陆上除了我会几个死灵魔法以外，已经一个死灵法师也没有了。” “那又怎么样呢？几百年来不是一直如此么？” “可是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年来不死生物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多了？而被它们所杀的人也无法安息，会成为它们的一员。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死人越来越多，活人越来越少，最后一个也没有了。” “对，所以我为什么要你学死灵魔法，你应该明白了吧。”他十分认真地看着我。 我见过这种眼神，所以马上警觉起来：“别告诉我你要我承担起从死人威胁下拯救世人的责任，我才没那么伟大，我只希望作为一个普通的冒险者过普通的生活，以后像个普通的冒险者那样死掉就好了。” “得了吧。”他笑了，“如果你的愿望是过普通的生活，你根本就不会成为冒险者。” “……” “冒险者不都渴望做出一番英雄的事业，然后名留青史么？别告诉我你想也没想过。” “我就是想也没想过啊！别的都好说，叫我去当英雄我坚决不干！你要是坚持我就把魔法书还你，打死也不学死灵魔法了！” “好好好，随便你吧。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哪。”他懊恼地说。 我趁机赶紧转移话题：“你既然自称无所不知，那就给个建议吧，我们现在在菲蓝肯定是通缉犯了，接下来应该往哪里逃才好？” 他沉默地想了一会儿：“往南走吧。横穿饭岗森林，到南边的丘里克国去。” “横穿饭缸森林？！”我不得不说，这听起来疯狂了点。 “不错，饭岗森林里的危险你们完全可以应付，只要小心不要迷失方向困在里面就好了。所以，这个对你们会有用的。”他从背后拿出一张地图，向来人们就进的去出不来的饭岗森林清楚地画在上面，哪里有棵标志性的什么树、哪里有泉水、溪流、湖泊、山谷全都一清二楚。 我接下这珍贵的地图，对莱恩的怀疑更加重了：“你怎么什么都有？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就是莱恩而已啊。”他微微地笑着。 “不只这么简单吧？”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多疑啊？不说了，我忽然想起还有事……” 从“不”字开始他就转身跑了，等到“事”字传来这家伙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不见人影。 不管职业怎么变，莱恩到底还是莱恩哪。 我回头看见我的同伴们还在那边喧闹，而新的旅程将在我们面前展开，以后会怎么样？以后的故事，以后再说吧…… -end-

finalguest 发表于 2005-12-31 23:18

很不错的故事，感觉有明显的女性化写作风格在内，无论在情节还是对话都有不少闪亮点。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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