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
“那芬芳扑鼻的玫瑰花儿啊,为何总是匆匆凋落,留给我一片寂寞的花园,还有孤独的心田……”热闹的黑雁酒馆里,吟游诗人的歌声在回荡着,歌声的来源是一个面容清秀、纤瘦的身体被宽大的外套包裹着的年轻女子。从她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的年龄还很小,事实上,经过了一年多冒险生活的洗礼,她的外表比她实际的年龄还要年长几分,因此看上去就只有17岁的她,实际上刚刚15岁出头。<br><br>一曲唱罢,叫好声不断,各式钱币——从铜板到金币,留着各个地方的铸造痕迹的都有,叶达的嗓门并不高,也很少唱那些常常回响在酒馆里的低俗歌曲,但她清澈悠扬的歌声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所作的工作、停下正在交谈的话语、放慢经过的脚步来听。这种令人着迷的本领不仅能让她在囊空如洗的时候还能不慌不忙地应付生计问题,还能找到可以一同上路的伙伴……<br><br>譬如现在,一个高大的战士就端着冒着泡沫的木酒杯走到了她的面前:“可以稍微耽误您几分钟吗?”对于这种问话,叶达也是见多不怪了。她抬起头来打量了这个战士一番,一双诚恳的蓝眼睛让她几乎不加迟疑就点了头,同时伸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br><br>“您是从博伊斯那边来的吧。”刚坐下,战士就开始发问。这问题对叶达来说有点突兀,虽然她的确是在博伊斯长大的,不过这个素昧平生的战士会在自我介绍前就问这个问题也实在有些让人诧异。看见她惊诧的眼神,战士笑着做了解释:“一般的吟游诗人为自己的歌曲伴奏时,都会选择鲁特琴或者菲多提琴,会用七弦琴这种古老乐器的,大多都是人马吟游诗人,或者是在博伊斯呆过一段时间的人。所以,我才推断您是从那里来的。”叶达微笑着再次点了点头:这把琴是养母伊芙琳在她离开博伊斯的时候送给她的临别赠礼,如今离开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地方已经一年有余,抚弄琴弦的时候依稀还能听到伊芙琳温和的话语和耐心的教导。<br><br>“我叫罗卡,一个正在寻找自己生命意义和信仰的真正含义的圣武士。我找您……是想要询问一点消息……”<br><br>“说吧,你想要问什么?或许我能够帮上忙,不过别再对我用‘您’这样的称呼了,听起来怪不习惯的。”叶达咯咯地笑出了声,酒馆侍者端上了她的晚饭——马铃薯、蔬菜和肉炖的大杂烩,她把琴放在膝上,贪馋地吃了起来,眼睛不时地瞟过这个名叫罗卡的战士的脸庞。<br><br>“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的消息……可是……”罗卡的语气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迟疑不决起来,“这个人,也许……哦,不是的,主要是……”他的眼光迅速地扫视了一圈整个酒馆大厅,作为一个行走四方的吟游诗人,叶达自然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在担忧有人偷听了他的问话去。<br><br>“稍等片刻,我带你去一个谈话的好地方吧。”叶达三口两口解决了晚饭,一把抓住战士的手腕就往外面走,一直走到道路之神克里夫的神殿大殿里,才停下了脚步。“克里夫保护所有路途中的旅人和他们所保持的秘密,说吧,你想打听什么人。”说话的时候,完全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口吻。<br><br>“我想打听一个叫做‘埃斯特尔’的伯爵的消息,以及他的家人的情况。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呢?大家都说他在11年前因为‘叛国罪’被判处流放,家人都被卖为奴隶……我自从可以独自出外冒险之后就一直在寻找他们的消息……”<br><br>“兹有埃斯特尔伯爵……‘叛国罪’……判处流放蒙斯特岛终生……卖为奴隶……”脑海中依稀有这样的话语在回响着,眼前闪过的是绘制了五颗星星的蓝色盾牌、红色底黄色条文的盾牌,然后有人举起了火把,一片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把……<br><br>叶达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抽搐,条件反射一般地捂住了嘴,但同时又觉得脑子里仿佛有千万<br>只蚂蚁正在啃食一样疼痛难忍,几乎控制不住地要往地上跪下去……“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难受的反应?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些话和那些画面?为什么?”她在心中暗暗的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却始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答案,脑海中又回响起了铠甲的铁靴子踏在石头地板上的声音。她想说话,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火把的光芒在回旋着,似乎是先前看见的“被人举在手中的火把,又似乎是神殿里的灯火……<br>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在黑雁酒馆的房间里,身下是柔软的被单,房间里是焦急地走来走去的罗卡。见她醒来,罗卡急忙两大步走到了床边:“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您这样,这……我……咳,请原谅,我实在是太急于找到他们了……”<br><br>叶达坐起身来,用手按了按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后说道:“不必道歉,我自己也不太明白这件事情。让你这么费心地安顿我,真不好意思。我叫叶达,如你所见,一个漂泊的吟游诗人。不过,如果你想要寻找这些人的下落,我想我应该可以给你一些必要的协助。坦白地说,我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或许这和你所要寻找的人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br><br>罗卡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很抱歉,我的确是过于急躁了。不过……在现在的时局下,我也实在想要快一些打听清楚他们的下落。”<br><br>“那么,明天一早就出发吧。你有没有下一站行进的目的地呢?反正对于我而言,去哪里似乎是个无足轻重的问题。”叶达努力微笑着。<br><br>“我打算去一趟莱丁城,就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有一位埃斯特尔伯爵夫人早年的家庭教师住在那儿,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罗卡若有所思地说道。<br><br>“你也早些休息吧。去莱丁得走一天半的路程,就算明天一早出发也得在外面露宿一晚了。照现在这样的天气……”叶达无奈地笑笑,又耸耸肩——正是冬末初春,真正的农忙时节还没到来,这样的天气要在野外露宿可真是够呛。<br><br>罗卡点点头,表示理解:“明早见。”说完退出了房间。<br><br>晴朗的早晨是适合上路的,清冷的风划过人的面庞,有一点点的疼。“我一个人冒险也有一段日子了……真喜欢有人同行的感觉。”叶达开心地笑着,感觉非常的天真浪漫。<br><br>“小姐,这或许很失礼……可是,请问您芳龄几何呢?”罗卡吞吞吐吐地问。<br><br>“呵呵,对于我这样的野丫头来说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但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到底现在应该多少岁……按照我的养母的算法,我应该是15岁或者16岁吧。”叶达笑起来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戒备心。<br><br>“养母?”<br><br>“对。就像你昨天猜到的那样,我是在博伊斯长大的,我的养母——伊芙琳,是个很和蔼的人马诗人,我这一手谋生本事都她教的呢,还有这个名字也是她给我取的。”叶达笑着摊开了手,轻松地耸耸肩。然而这几句轻松的话语对于罗卡却不啻一声惊雷:博伊斯,那么靠近南方海岸的地方……<br><br>“喏,你看,我都给你说了那么多我的事情了,你还什么都没说呢……”叶达小声嘟囔着,微微地嘟着嘴,却不是真的生气或者不满。<br><br>“我吗?我……”罗卡觉得喉咙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从他离开首都的那一天起,他似乎从未想过如何对别人描述自己的过去,那似乎是极其不光彩的,然而……他抓抓头皮,一时间找不到词语来回应诗人兴致勃勃的目光。幸好一群埋伏在路边的豺狼人强盗让他们好一阵手忙脚乱,倒是也岔开了叶达的话题。之后的路途也平静了很多,大约是冬寒未尽,躲起来的怪物和山贼还不是很乐意出来活动的缘故吧。就这样一天半的路程在轻松的谈笑中就溜了过去,罗卡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率直开朗似乎永远不会消沉的女孩子是如此的让他心生爱怜,然而一想到自己所要寻找的那个人——或许她早已被埋葬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或许她也像眼前的女子一样流落异乡——他的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疼痛。<br><br>到了莱丁,找到旅店安顿下当晚的住宿后,寻找当年位伯爵夫人做家庭教师的贺拉斯老先生就成了当务之急。虽说当年贺拉斯老先生也是名震一方的学者,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记得这位老先生。出乎意料,然而又在情理之中,头发花白的贺拉斯竟然在自己家中开了一个私塾,来读书的都是学堂不收的学生——酒馆厨房里帮厨的女佣、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干净的贫民窟小孩、只给人打杂的杂工……一听到他们要找贺拉斯老师,立刻就有一个给人扛行李的小弟要给他们带路,并且一路上对这个可敬的老先生赞不绝口。走到了贺拉斯老师家门前,刚刚回来的贺拉斯老师看见走在前面的小男孩时,习惯性地微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提米,我们晚上才上课呀,你现在跑来有事情吗?”<br>“贺拉斯老师,有两个人说要找你。喏,我把你们带来了,就是这里。”小男孩咧着嘴朝跟在后面的两个人努努嘴又笑了笑。叶达向小男孩道了谢,又塞给他两个银币算是带路的报酬,看着那个瘦小的身躯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人群中后,才又转过身来想要向这位老先生问好,而贺拉斯老师此刻已经是一脸惊诧莫名的表情。<br><br>“你,你是……?”老先生紧走两步,双手一下子就扳住了叶达的肩膀,惊得她猛地往后一仰,“你叫什么名字?”<br><br>“我……叫叶达。”虽然大吃一惊,但叶达还是很快恢复了镇定。<br><br>“对不起,我失态了。你和我从前的一个学生长得很像。我——很抱歉。”老先生急忙松手,神色变得十分的尴尬和慌乱,“你们找我有事吗?请先进来坐坐吧。”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屋。<br><br>待他们坐定,说明了来意之后,贺拉斯老师方才长叹一声,在屋里一边慢慢踱着步子,一边悠悠打开了话匣子:“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尽管‘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可终究还有人惦念着那一大家子人。唉,都是好人呐……”<br><br>贺拉斯老师在年轻时凭着过人的学识、娴熟地演奏提琴的技巧成为了一位贵族家庭中的家庭教师,教给这个家庭中的孩子所有他们应该知道而且可以知道的知识。而在这些学生当中,一个名叫卡罗琳的女孩子尤其让他在意:她头脑灵活歌声优美,而且对于很多事情常常有着和别人大不相同的想法。在卡罗琳嫁给劳伦斯•埃斯特尔伯爵后,她盛情邀请贺拉斯老师继续作为她的孩子的家庭教师,到她新的家里去。贺拉斯老师同意了,并且眼看着这一家的几个孩子慢慢长大,甚至最大的两个孩子一个已经进入了皇家法师学校学习,另一个则接受佩剑加入了骑士团——那时候这个家庭里最小的成员刚刚降生。<br><br>卡罗琳诚恳地请贺拉斯老师为这个小女儿命名,贺拉斯老师也当仁不让地挑选了一个光精灵族方言 中的单词作为这个小天使的名字——特蕾丝塔,意为“何时都能微笑”。特蕾丝塔很早就显现出了她的聪明才智:在刚刚学会走路的同时已经可以部分复述出给她讲过的故事——哪怕只讲了一遍,教给她的儿歌很快就会唱了等等。正当贺拉斯老师满心期待着能够用自己所有的学识继续教导这个天使一样甜美的小女孩时,已经是伯爵夫人的卡罗林却突然让他迅速收拾行李离开埃尔伍德。他离开那里一个月后,传来了埃斯特尔伯爵因为“叛国罪”被治罪的消息……<br><br>“我和他们相处了那么多年,埃斯特尔伯爵夫妇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吗?‘叛国罪’这种模棱两可的莫须有罪名,根本就是胡扯!”老人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已经有些沙哑的声音依然铿锵有力,倒是坐在一旁的叶达一惊,手里捧着的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罗卡虽说没有立刻表现出来这样的震惊,然而他的脑海里也已经一片惊涛骇浪。老人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惊骇,仍旧继续说着:“那些人以为我们都是白痴和瞎子吗?竟然让这样正直的好人被冤枉——倘若国王陛下头脑清醒,断然不可能作出这种这种判断……”自知失言的贺拉斯老师赶快住口了,房间里一时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br><br>“说了这种话,我大约也不会活多久了……”贺拉斯老师有些颓然地倒在了椅子上,有些沮丧地挥了挥手,“你们快走吧,离开莱丁到别的地方去——别让那些混蛋找到你们。我不过是个孤老头子,干点抄书和唱歌这些老营生,没几个钱。就算他们杀了我,也不会有多大损失;可你们不同,正是年轻好时光,应当有所作为才是,万万不能在这时候就遭到他们的毒手……”说完,便闭目不语,脸上是一种痛苦和悲伤的神情。<br><br>“我知道这很冒昧……而且也很危险,可是,您是否知道埃斯特尔伯爵一家的下落呢?”犹豫了一会儿,罗卡还是提出了自己一直想要问的问题。<br><br>“我……大致知道一些,”老先生的声音显得嘶哑而无力,浅褐色的眼睛也有些空洞无神,“当时公布了他的所谓‘罪行’之后,据说最初是要满门抄斩的,后来好像是因为其他一些贵族的干预才改成了全家流放南方的牢狱岛。咳,那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人们都说那地方荒凉透顶,还有各种乱七八糟在大陆上根本没有的怪物四处横行;况且国王当时又给了押送他们全家的军官一个特权:可以随意将这一家的孩子当作奴隶出售,所得的金钱只需要上缴三成即可。唉……这世道……”贺拉斯老师的目光在叶达的脸上停留许久,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br><br>“那,您还知道什么关于他们的消息吗?”叶达小心翼翼地问道。<br><br>贺拉斯老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什么了。有的人说那一家子人都在牢狱岛上安家落户,还开辟了一个小农场;也有的人说伯爵夫妇在路上就被杀了,凶手把那些孩子以很高的价格卖到了整个大陆的不同地方……算了,这些消息就算你们现在知道了,也不能做什么了。本想留你们在这儿过夜的,看现在这个状况,你们还是快点躲出去避避风头吧。”言毕,径直站起身来要送他们出去,两人见状,也只能起身告辞。<br><br>就在他们站起身来的同时,原本就没有插上门闩的房门被猛地撞开来,几个穿着灰色斗篷,戴着褐色面罩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将进来,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房门已经被顶住了。叶达迅速的抽出了挂在腰间的细剑,罗卡左手一把将贺拉斯老师拉到身后挡了个严实,右手在同一时间也抽出了长剑在身前摆了个门户。<br><br>“识相点!你们公然诽谤国王陛下,已是大逆不道之罪,还有什么好说的?”为首的一个人手中的弯刀直指站在屋里的三人。<br><br>“我们哪里有?”叶达不服气地争辩道。<br><br>“你?你是没有……不过‘倘若国王陛下还头脑清醒’这种话,应该不会有人否认吧……”为首的人目光凶悍地盯着站在后面的贺拉斯老师,“我说了,识相点。我并不想跟你们这些成天在荒郊野外乱跑,还沾一身怪味儿的人多打交道。把老头交给我们,然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br><br>“你……”听到这伙人竟然如此评价自己,叶达的脸涨得通红,回应的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倒是罗卡,脸上波澜不惊,然而出口却斩钉截铁:“休想!老先生说的哪一句不是真话?要想把他带走,没门!倒是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又有什么好说的?!”<br><br>“少废话!”一个站在后面的人厉声喝道,“林登王国上下,哪里有我们去不得的地方?赶快把老头交给我们,我们也好回去交差!”说着,也“唰”地一声拔出了明晃晃的马刀,刀尖直指罗卡。<br><br>“做梦!”叶达一声尖叫。话音刚落,锋利的马刀已经直接朝她刺过来:“好!是你自己选的,别怪我们不客气了。”<br>一片刀光剑影间,桌子被劈成了两半,椅子也碎了一把,桌上陶土的杯子早已粉碎。叶达和罗卡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这帮突然闯入的人带走贺拉斯老师。然而对贺拉斯老师而言,两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如此仗义的行动,也让他心中有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他心知肚明:无论自己如何喜爱这座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和这间小屋,今日不论后果如何,也是断然不可能再回来了。于是他趁人不备,从壁炉中抽出还在燃烧的木柴偷偷引燃了窗帘和掉在地上的桌布……<br><br>“你们快走!”直到火焰开始啃食地板和窗框,缠斗中的双方才因为贺拉斯老师这一声断喝而回过神来,趁着叶达和罗卡想要灭火的当儿,戴着面罩的神秘来客们一把抓住了老人。<br><br>“放开他!”罗卡愤怒的大吼,然而火焰噼噼啪啪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br><br>叶达毫不松懈地用细剑和拉住贺拉斯老师的两人继续交战,罗卡也尽力想要挡住另外三人的退路。在这一片混乱中,贺拉斯老师听见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歌声,歌词虽然简单,只是鼓励战场上的人们不要退却,勇敢作战。然而歌声里那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却如此的强大,趁着扯着他手臂那人一时松懈,他下意识的用手肘朝着那人的肚子上狠狠地敲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了一条手臂。然而就算如此,这些神秘来客也仍然很快再次抓住了他并且抓得更牢。<br><br>火势凶猛地朝整个房间蔓延开来,屋子里三个没有戴面罩的人都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叶达更是被烟尘迷了眼睛,泪水涟涟的她只能勉强格开敌人的马刀,连对方在什么地方都看不清了。等到罗卡拽着她的手臂冲出房门的时候,木头的房屋大半已经被熊熊火焰吞没了。不远处,那些穿了灰色斗篷的人早已骑马绝尘而去……<br><br>“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叶达的眼泪奔涌而出,不仅仅是因为烟尘。<br><br>“时局艰难……”罗卡愤愤地咬住了下唇,“老师此次恐怕凶多吉少,虽说我也知道最好不要议论王公贵族的事情,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不过,也许老师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会被严密监控起来的……”<br><br>“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的人,遭遇这样的命运?就因为他们一句无心的话?”叶达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来克制住自己的愤怒和悲伤——关节已经微微发白。<br><br>“绝对不能!”罗卡的声音显得很低沉,却十分有力,“这些家伙仗着背后有大公爵撑腰就如此嚣张,打着国王的名义做这些下作的勾当,绝对不能视之不理的!”他的眼睛望着那几个人影消失的方向,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说了这几句话。<br><br>“什么?什么大公爵?”听到叶达惊讶的声音,罗卡方才意识到自己也说溜了嘴,但是面前这个女子不论是在战斗能力还是生存经验上都让他大为惊讶,先前在危急关头两人互相扶持也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他干脆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对,贝瑞尔大公爵,这群蒙面匪徒就是在他的支持下才如此嚣张的。贝瑞尔大公爵是国王的表弟——除了国王陛下的儿女,就只有他最有资格继承王位了。”<br><br>“他们可不能这样仗势欺人……”叶达愤怒的嚷道,罗卡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挡住了后面的话。<br><br>“嘘,难道你也想被抓走,然后秘密地杀头么?”回答是很用力地摇头。“我本来打算先寻访到埃斯特尔伯爵一家人的下落之后,再来考虑其他事情,但是现在……”<br><br>“线索断了。”叶达无精打采地接了下去。<br><br>罗卡点点头:“我很希望能跟你一块儿多走一些地方,但是现在恐怕只能……”他耸了耸肩,意思很显然,“我会去文尼洛,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都会留在那儿。请别误会,我并不是要赶你走,只是……可能我会遇到一些让我们都很难脱身的事情,呃,所以……”<br><br>叶达也点头:“我明白。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愿众神都会看顾你的路途。后会有期。”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等罗卡匆匆赶到他们之前定了房间的旅店时,叶达甚至根本没有回去过。他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又仿佛如释重负。<br><br>(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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