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城堡奇幻论坛's Archiver

vicia 发表于 2005-11-27 23:16

雪,纯白的雪无声无息飘落着,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填满了天地之间的空间。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也许会是最大的一场。她凝神谛听着外面大雪落下的声音,一片,又一片……轻盈的雪花落在花岗岩的窗台上,已是厚厚一层。一阵寒风吹过,裹挟着雪片肆无忌惮地冲进了这间狭小的石室,她打了个冷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边那床破破烂烂,几乎不可能给她什么温暖的羊毛毯子。石头窗口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如同一个正在辛勤工作的面粉筛子。<br> <br>如果一年前她没有遇到那个男人,现在会不会有所不同呢?她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沉思着。不,不会的,即使没有这个名叫安杰罗的男人,她也必定会遇上另外的叫做不同名字的男人,她也必定会走上这条相同的路。“自作自受。”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嘲弄自己。<br><br>一年前,冬日,前往文尼洛的路上。<br><br>一个身着深灰色斗篷的年轻女子行色匆匆地走着,她要赶在天黑之前走到前面那个小镇,不然今天晚上就要露宿野外了。天空是鸽灰色的,冰冷的北风毫不留情地用小刀割着路上行人的脸颊,虽然还没有落雪,但这样阴沉沉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很多天,毫无疑问鹅毛大雪不久就会飘然落下。<br><br>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大约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在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阴暗的时候,前面的路口出现了交叉。而在交叉口上,毫无例外的有一个小小的市镇。往来的行人虽然不多了,但是高高挂着雕刻了一只肥猫的牌子,橙黄色的光从木头窗扇的缝隙里透射出来——旅店!她已经有些疲乏的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加快了脚步。对于这家叫做“肥猫和酒”的旅店而言,这或许是它在大雪降临,行人减少,关门歇业之前的最后一拨热情洋溢的客人。<br><br>看起来暖意融融的旅店内部可以说是乏善可陈,一切不入流的旅店所拥有的一切在这里都能找到:喝醉了大声吵嚷的人、油腻腻的桌面、长相粗俗穿着却很具有挑逗意味的女招待、烧着劣质木柴不断有烟尘渗透到屋子里的壁炉……她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在这儿将就着歇脚了。于是在随便要了一份散发着奇怪味道的炖肉和一杯一看就知道掺了不少水的麦酒之后,她靠着墙角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这份糟糕的晚饭,一边环视着周围的人群。很难得的,这样偏僻的地方,竟然还会有一个弹着七弦琴的吟游诗人。这个褐色头发的女子似乎丝毫不在意能不能得到赏钱,只是自顾自地演奏着在嘈杂的背景下几乎听不到的音乐。<br><br>一瞬间,她不由得想起了还留在家乡的那个少年,黑色头发的少年,脸上还留着早些时候和黑熊搏斗时留下伤痕。他是那样的喜欢吟游诗人的歌声,若此刻他在这儿,应该也会想要听听罢。于是她挥了挥手:“那边的诗人小姐,过来唱一支歌曲吧。”<br><br>“好啊,”夹着七弦琴的吟游诗人走了过来,浅浅的微笑着——有一点点职业性的笑容,“不知您希望听怎样的歌曲呢?”<br><br>“随便吧。别太粗俗就好。”她从钱包里掏出一个金币,“唱得好,就给你。”<br><br>褐发女子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琴弦,清了清嗓子就唱了起来:<br>“我想回家却找不到方向<br>我走向旷野一片迷茫<br>去无可去<br>归无可归<br>漂泊的心继续流浪<br><br>我想歌唱却发不出声响<br>我想飞翔却没有翅膀<br>去无可去<br>归无可归<br>他乡的土地没有梦想<br><br>我想放飞却找不到希望<br>我想祷告却没了信仰<br>去无可去<br>归无可归<br>断线的风筝如何飞翔?<br><br>去无可去<br>归无可归<br>何时可出航<br>何日能入港<br>何地是家乡<br>何方有梦想<br><br>去无可去<br>归无可归<br>无星之夜出航<br>黑夜边缘入港<br>破晓之路往家乡<br>永无乡里有梦想<br><br>去无可去<br>归无可归<br>我只是不断迷航<br>迷航……”<br><br>最后一个音符从琴弦上消失了,之前嘈杂不堪的旅店大堂竟然在此刻奇迹般地变得格外宁静,这位貌不惊人的吟游诗人手指下的音乐竟然如此有魔力,她不禁大吃一惊。直到一个端着麦酒杯的战士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才回过神来。<br><br>“多动听的歌声,我想,也许我能和你们一同上路。”背着一把双手巨剑,看起来很粗犷的战士自顾自地走到了桌子旁边坐了下来,铠甲上蒙了一层灰,看得出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br><br>“谢谢,我已经习惯了独个儿上路。不过这位小姐……”吟游诗人伸手示意了一下,“她或许会需要一个旅伴……”<br><br>“咦?”她愣了一下。事实上她的确需要一个旅伴,否则在这片陌生的地方,她根本不知道需要如何完成自己肩上的任务。既然现在有人已经为她引见了,又有人自告奋勇想要和她同行,何不就此答应下来呢?她想了想,笑着说:“的确如此,我是作佣兵出身的,但是现在似乎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呢。我叫玛丽娜,玛丽娜•埃尔。”她伸出手来给这个粗壮的战士。<br><br>“幸会,”战士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我叫安杰罗,是个正在追寻自己生存的意义的圣武士,我想,我们能够很好合作的。”玛丽娜有些吃痛地抽回了手,伸手去解开厚重斗篷的扣子,在旅店里呆了这么一会儿,她开始觉得有些热了。一不留神,挂在胸前的那颗黑耀石不听话地跳了出来。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感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然而这种感觉稍纵即逝。“或许是我自己的幻觉吧。”她安慰着自己。<br><br>“小姐!再给我们唱个歌儿吧!”远处桌子上有人举着酒杯大声吆喝道。<br><br>“好!就来!”吟游诗人夹起了七弦琴,对他们鞠了个躬,“失陪了。”<br><br>她不屑地笑了笑,这个看起来超凡脱俗的女子,其实也不过就是个为了金钱而奔波劳碌的俗人而已,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呢?然后又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个年轻的圣武士:看起来似乎和她年纪相仿,不过眉宇之间却有一种掩盖不住的高贵气息,这是他蓬乱的头发和沾满灰垢的铠甲所无法掩盖的。“就是你了!”她在心里暗暗说道,“看来,这只兔子来的还真是时候呢。”<br><br>“玛丽娜,你说你是作佣兵的是吗?”安杰罗捧着酒杯看着她,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她迅速地点了点头。<br><br>“那么不如和我一起到文尼洛去吧,佣兵团最近正在招募人手,你这样的人到了那里应该能发挥作用的。”<br><br>“谁知道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报酬呢……”虽然在听到“佣兵团”这三个字时,玛丽娜已经竖起了耳朵——林登王国只有一个佣兵团,那就是洛多威克骑士团下属佣兵团,只要能在其中到达中高层的位置,那么完成她的任务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但是她还是故意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br><br>“放心啦,谁不知道佣兵团身后就强大的骑士团,以圣骑士的名誉作证,谁会故意拖欠你的报酬呢?”安杰罗开心地把杯子里的麦酒一饮而尽,“况且,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我可以申请把你划归到我统领的小队里面来,呵呵。”<br><br>“哦?那么还多多拜托了。”玛丽娜略微一点头,把剩下的晚饭解决干净,擦了擦嘴,“明天出发可以吗?我想尽快找到一点事情做,不然都快没有钱了。”<br><br>“哈哈,果然是佣兵才会用的口气。那么明天一早就在这里会合好了。也请你早些休息吧。”玛丽娜再次仔细打量了这个圣武士一番,点了点头,找老板要下一个房间就离开了嘈杂不堪的旅店大堂。<br><br>第二天清早,裹挟着雪片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拍打着窗户,虽说木头窗扇已经关得严丝合缝,但窗户上糊上的猪尿泡似乎已经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寒冷,不住地把冷风往屋子里漏。玛丽娜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黑耀石,心中默默念诵着发动这块石头上魔法力量的咒语,很快,淡淡的紫色光芒包裹了整块黑耀石,那个熟悉的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声音在她心中回响起来:“很准时。看来你已经到了林登。有什么情况要汇报的?”<br><br>“一切正常,我正准备加入佣兵团,也许能刺探到更多的情报,比想象的多。”<br><br>“很有可能。下次有了新进展再向我报告吧。”紫色的光芒消失了,她把黑耀石重新藏回衣领里去。<br><br>等她来到旅店大堂的时候,安杰罗早已等在了那里。前一天晚上的那个吟游诗人正坐在角落里吃着早餐,一面吃,一面不时瞟一眼紧闭的窗户——偶尔漏进一丝寒风,发出尖厉的声音。看得出来,酝酿已久的雪大约下了整整一夜,从半开的门扇那里可以看见门外已经一片白茫茫。<br><br>“真干净。”她在心里暗暗说道,一面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来看着安杰罗:“我们要等雪再小一些的时候出发,还是现在就走呢?”说着,她把肩上的背包取下来放在桌子上,用征询的目光看着他。<br><br>“吃了早饭就走吧,这雪相比先前已经小了很多,我想再等一会儿应该就能出发了。老板,我要两条面包一碗热汤,另外再要一篮子干酪和面包。”安杰罗不由分说地要了自己的早餐和路上的食物,玛丽娜没再说什么,只是要了相同的食物,坐下来静静地吃着。<br>吃过早饭,收拾好行装,外面的雪似乎并没有减小的趋势,风倒是明显小了不少。吟游诗人背着行囊和七弦琴,一声不吭地就走了。玛丽娜和安杰罗也很快踏上了旅途,一路上,玛丽娜颇有技巧性的谈话方式很快从安杰罗那里得到了不少消息——这个天真朴实的圣武士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或者说他觉得他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br><br>这个名叫安杰罗的圣武士,其实是斯塔克斯大公爵的长子,虽然自己的父亲位尊权重,但是安杰罗仍然要求自己像一个普通的圣武士一样去接受历练。此时,已经完成了最初步考验的他正要返回文尼洛这座著名的军事要塞去接受新的任命——佣兵团的小队长。作为洛多威克骑士团的下属组织,佣兵团通常在组织一个冒险小队的时候,都会委派一到两名骑士(一般都是军阶较低的年轻骑士)来作为队长。一方面是为了加强对佣兵团的控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从中挑选出骑士团中的年轻才俊,以方便骑士团日后的发展。而最让玛丽娜在意的,是安杰罗不断提起的一个名叫“伊莲娜”的女子——他的未婚妻。倒不是因为她玛丽娜对安杰罗一见钟情而吃他的醋,而是在于那个女子的身份:她是拉纳尔德二世陛下的亲妹妹,因为国王陛下目前尚未结婚,也没有孩子,所以她也是目前唯一的王位继承人。换句话而言,这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年轻圣骑士,很可能在将来成为管理整个国家的亲王陛下。想到这里,玛丽娜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而安杰罗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这一表情变化,仍旧自顾自地说着自己将来的宏伟计划什么什么的……<br><br>当然,作为交换,安杰罗也要她说说自己的来历什么的。玛丽娜轻轻地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一路上行人很少,只有她低沉的声音混合着皮靴踏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她告诉这个诚恳的圣武士,自己从小生活在一个靠海边的小城镇的贫民窟里,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只知道是当地的盗贼工会老把总将自己抚养长大——养父很早就告诉她自己并非她的亲生父亲,并且教给她谋生的技法。然而养父却在她13岁那年被人杀害,她自己则被卖到了海盗船上作奴隶。后来海岸卫队浇灭了那些海盗,自己一个人只能四处流浪,靠作佣兵来维持生计。说到这里,玛丽娜又叹了一口气,眼睛里似乎有些迷蒙的忧愁。她不禁想起了养父当年的微笑,还有那个把养父杀了因此成为工会新的老大的人,那句话突然又在她脑海里回响起来:“小姑娘,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善良往往会成为你最大的弱点。看看这个你称为父亲的人,这就是最好的解释。”她皱起了眉头,盯着安杰罗看了很久,不再说话……<br><br>“丽娜,如果你需要我帮助的话,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安杰罗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br><br>“为什么?”<br><br>“你对我说了那么多……你是把我当作朋友看待的,所以,我要尽我一切的力量来帮助……还有保护我的朋友。”<br><br>“谢谢你……不过,你不是应该专心帮助和保护你的公主么?”后面这句话是她故意加上去,每次想起那个远在首都王宫里无忧无虑过着养尊处优生活的公主殿下,尽管和她素未谋面,可她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嫉妒和厌恶。<br><br>“她啊……”安杰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个总是眼泪汪汪跟他抱怨各种课程如何繁杂的小公主形象又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是啊,不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说,我都应该专心帮助和保护她的……算了,不说这个了。”他拉紧了斗篷领口的扣子,显得有些不耐烦。纷纷扬扬的大雪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这一天剩下的路程里,两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默,直到一群出外觅食的座狼打破了这种平静的气氛。<br><br>令安杰罗感到惊讶的是,这个用十字弓和细剑战斗的女子在进行战斗的时候丝毫没有胆怯的样子,而她一剑撂倒一头座狼的功夫也实在让他觉得不可小觑。更重要的是,即使在受伤的时候,她也只是咬紧牙关继续作战,丝毫没有被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干扰。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个在学习剑术的时候因为失误而被老师的木剑打到几下就撅着嘴巴跟他抱怨的小女孩,他忍不住地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有时候真的好像天上的星辰和地上的花朵那样巨大。他摇了摇头,把这种该死的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他要是敢否认了那张婚约,他那脾气暴躁的老爸非撕了他不可;而如果他是因为这么一个出身低微来历不明的女子而否认那张婚约,那么“千夫所指”这种结局简直是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了。<br><br>此后大约又走了四天的路程,纷纷扬扬的大雪在第三天傍晚就明显小了下去,但一直到他们抵达文尼洛,雪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这一段长长的路途上都鲜少落脚的旅店,于是两个人只能尽量寻找避风的地方安营扎寨。而在这期间,玛丽娜的烹饪手艺也着实让安杰罗大开眼界:几块干酪、一点肉干和硬面包还有装在皮囊里的葡萄酒这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材料,竟然能变成一盘热气腾腾的御寒佳肴,这几乎和他在家中爱吃的葛洛达 ——冬天里家中的厨师总是会准备的一道菜——一个味道了。而那个小公主——他总是忍不住把那个总是躲在厚重窗帘后面避开一切问题的小公主和眼前这个性情女子相对比,虽然她做的乳酪蛋糕的确美味,烤制的苹果派也十分爽口,但是终究不是他所喜欢的那种类型;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并没有打算去学学做他喜欢的菜(“反正以后也会有厨师为你提供菜肴,只要保留你喜欢的厨师就可以了。我的精力不可能浪费在这上面。”她是这么说的)。但他从来不曾把这些东西对别人说起,一方面自然是觉得这些事情是个人感情问题,不好对别人宣扬;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为他得到一门这样的亲事感到由衷的高兴,他又怎能表达自己的不满呢?<br><br>抵达文尼洛的当天玛丽娜就在安杰罗的介绍下顺利加入了佣兵团,随后很快就在划分小队时归到了安杰罗所率领的小队中。而凭着那种善于和各种人打交道的本事,玛丽娜很快就在小队中认识了一群各式各样的搭档;她从细枝末节中探寻消息的能耐,更是很快就搜集到了不少她完成任务所需要的信息:从佣兵团的内部结构到关于王宫贵族的小道消息,诸如此类,无所不包。而这些消息,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递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她也许可以把自己身上所背负的任务完全掩人耳目的。<br><br>大约是在她加入佣兵团后的第六天,就传来了西部海岸告急的消息,安杰罗所率领的这一支小队得到的任务就是前往埃尔佛克要塞增援。这座要塞位于东部海岸与精灵王国接壤的地方,平日里由林登王国和精灵的克林弗瑞王国共同派兵驻守,也是双方交好的一个象征。突然之间要出兵增援,似乎并没有什么好事。得知消息的下一刻,玛丽娜已经躲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她不得不先做几个深呼吸来平息一下自己的激动心情——这后面必然掩藏了什么重大的情报,而她很快就能谈听到这个情报了。她掏出那块顶端包裹了谜金的黑耀石,又一次启动了咒语。<br><br>“又有新情况了?”那个声音依旧用着波澜不惊的语调。<br><br>“是的。林登王国派佣兵团前往埃尔佛克要塞增援。”<br><br>“有意思……”虽说这种心灵感应的传讯方式是不可能真正听到什么动静的,但她觉得自己似乎还是听到了那边有啧嘴的声音,“什么时候出发?”<br><br>“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内了。”<br><br>“你做得很好。不过不要忘记交给你的最终任务是什么。有了新情况再和我联系。”紫色的光芒慢慢收拢,她正准备把黑耀石放回领子里,却听见门被用力的撞开了。<br><br>“玛丽娜,队长找……”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冲进来的年轻牧师阿斯特丽德一个“你”字没出口,目光已经收拢在了握在玛丽娜指尖的黑耀石上,“勒纳斯的走狗!”阿斯特丽德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玛丽娜的手腕。<br><br>“好痛!你要做什么?”玛丽娜深知自己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松口,否则不仅前功尽弃,后面会有什么等着她也说不定。<br><br>“前几天因卡大人才说过现在时局紧张,要警惕奸细——原来你就是一个!”阿斯特丽德的嗓门很高而且声音很尖锐,玛丽娜不禁皱起了眉头。“跟我去司令官大人!”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玛丽娜要往外面走。<br><br>“你干什么呀?”玛丽娜一边说,一边用力往外抽自己的手腕。她们的喧闹声也引得已经回到自己房间里准备休息的其他人过来围观。<br><br>“各位,这个女人是勒纳斯的奸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石头就是最好的证据!”阿斯特丽德一面更抓紧了玛丽娜的手腕,一面对渐渐围拢过来的同伴喊道。<br><br>“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这只是我过世的父亲留给我的唯一纪念,我也不是什么奸细。”玛丽娜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冷静和稳定,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场争执中占到优势。<br><br>“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通知了正在武器库检查装备的安杰罗,他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br><br>“斯塔克斯大人,您竟然任用了一个奸细作为您的部下,对此您有什么话说呢?”阿斯特丽德的声音里除了抓住奸细的得意,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被压抑和掩盖的愤怒。安杰罗一时间不敢相信这竟然平日里那个性情温和言语不多的女牧师,又被这惊人的指控搞得脑子转不过弯来,竟愣在了当场。<br><br>“大人,这可是非常时期啊。请您现在就把这个女人交到因卡大人那儿去吧。”旁边有人附和道,还有不少声音表示赞同。<br><br>“等一等,”大约过了半分钟,安杰罗才把这整个事件经过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个大概框架,他一只手扶着额头和太阳穴问道,“你们凭什么断定她就是勒纳斯的奸细呢?”<br><br>“凭她脖子上的那块黑耀石!我还在克里夫的神殿里学习的时候曾经阅读过一本书,里面提到勒纳斯人会给黑耀石附上魔法,用来保持和在外刺探情报的奸细的联系。”<br><br>“你们觉得这种话可信么?”玛丽娜很轻蔑地从鼻子了哼了一声出来,“别的姑且不论,就算这真的是给间谍使用的联络工具,你觉得勒纳斯会轻易把这么重要的情报放在一本书里,然后任由它四处流传吗?”<br><br>“可……可是……我的确是亲眼见到过的。况且,保护往来行人及其秘密的克里夫,又怎么不可能在神殿里面收藏一本涉及这些内容的书呢?”<br><br>“保护往来行人及其秘密的克里夫……小姐,你真的做到克里夫的教义所要求的内容了吗?”玛丽娜嘴角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阿斯特丽德简直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撕碎了她;然而她所提出来的问题,又让这个年轻气盛的牧师一时间难以回答。<br><br>“够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玛丽娜现在毕竟是我的部下,她究竟是不是勒纳斯的奸细,我自会根据她日后的行为做出评价,到时候要怎么做也是我的事情。阿斯特丽德小姐,倒是你,是不是该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呢?为了避免你们日后再生龃龉,我会向因卡大人申请把你调到别的小队去的。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该干吗干吗去。”安杰罗一声断喝止住了两个女子的争吵,然后很是威风地把围观的人群都轰开了。只是阿斯特丽德在离开之前,忿忿地对他说的一句话让他心里很是烦闷:“斯塔克斯大人,公主殿下会以您为耻的。”<br><br>公主,公主,又是公主。对于这个在他还在懵懵懂懂说要为王国贡献一生决不婚娶的时候突然订下婚约的公主,在他心里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如此矛盾的一个存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爱着她,或者说,除了那张婚约之外,他是否还对她有那么一点感情?他不知道,只是每一次他想起这个常常流泪,又在当初局势动荡时逃出宫外躲避自己责任的小女孩,心里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br><br>“何必呢?斯塔克斯大人,何必为了我这么一个地位低下来历不明的女子得罪那么多人?还连同您‘最重要’的公主殿下。您完全可以就此把我轰出去,然后维护您在众人面前的形象的,何苦又和众人为难呢?”他回过头,只见玛丽娜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仿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着,然而又刻意加重了“最重要”三个字的分量。她的脸上不带着任何的表情,双眼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而已。<br><br>“丽娜……”他一时语塞,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你是我的朋友,我信任我的朋友,而且,我无法容忍对我的朋友的怀疑。”<br><br>玛丽娜嘴角轻轻一挑,点了点头:“谢谢……”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进了房间,还插上了门。她实在是不想让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圣武士看见她脸上喷薄而出的笑意,有这么一个家伙的帮助,她要完成任务不仅很轻松,而且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想到这里,就算是能够轻松控制自己表情的玛丽娜,想要不笑也十分困难了。<br><br>出发的前一天,伊莲娜公主邀请安杰罗到了自己在罗莎蒙德的别墅共进午餐,算是话别。然而安杰罗一定要把整个自己所率领的小队都带过去参加宴会,否则坚决不去,公主对此虽然表示了异议,但在安杰罗的坚持下还是做出了让步。整个宴会过程都被一种奇怪的安静所笼罩着,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声音偶尔打破这种沉闷的宁静气氛。等最后一只盘子也撤下去之后,公主也只说要和斯塔克斯队长有事情要单独交谈,不过言下之意是很明显的,就是对其他人下了个逐客令。对此安杰罗显得有些不满,不过碍于自己部下都在场这一点,也没有立即发作。只是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开始对公主大发牢骚,说她不应该只想到自己是她的未婚夫,也该想到他是一个战斗小队的队长,他有自己的各种工作要做,如果在这种关键时刻给自己的部下留个指挥官自己跑去温柔乡里享受的印象,之后在战斗中要发布命令什么的就都比较不容易了。<br><br>伊莲娜公主一句话也没有说,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他的各种抱怨。对她而言,这个男人的抱怨几乎已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不论什么时候,他所有抱怨的矛头总是指向她的。最初她非常受不了这种语气尖刻的指责和怨言,因为她毕竟是从小在众人的赞许声和鼓励声中长大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明白了这样的话她会在将来的人生中无数次的听到,身为一个居尊位者,必然会在这样的抱怨声中度过生命中的大部分岁月。所以她也渐渐习惯了一言不发地听着这样的抱怨声,默默地接受各种各样的指责——不管有没有道理。<br><br>“我明白你的苦衷,我只是希望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方面不要忘记自己身为队长的职责,另一方面也要记得你对整个王国的责任。”一直等到安杰罗抱怨得差不多了,伊莲娜公主才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出来,不料这句看起来非常平淡的话却好像捅了个马蜂窝似的,安杰罗的抱怨变本加厉地倒了出来。<br><br>“责任,责任,你每次都这样说,你有没有考虑一下你自己的责任呢?他妈的,我受够了,不仅要替那些家伙考虑着考虑那,好像他们的保姆似的;还要来听你抱怨听你发牢骚,好像我管这些得还不够似的……”<br><br>“安杰罗,我只是想……”<br><br>“你想怎样?想趁着我离开之前最后撒一次娇?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我很讨厌这一套了,娇滴滴的官家小姐作风。我真不明白,你和她都是差不多的岁数,怎么就能有那么大的差别呢?……”他丝毫不顾虑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和地位,甚至连她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的脸色也置之不理,所有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样的喷射而出。<br><br>“安杰罗,既然你都说了,那么我也不得不提醒你,请注意你自己的身份:不仅仅是一支佣兵小队的队长,而且还肩负着这个国家一半的未来。我知道你很在意自己所率领的队伍中每一个人的感觉,但是我希望你分清楚,这不过是你一个暂时的责任而已,你还有更长远、更重要的责任需要背负。”伊莲娜公主的语气已经变得冷若冰霜——这是她愤怒时的表示,作为一个公主,她不能随意发泄自己的怒气,于是她总是用这种与平日里柔和欢快的声音截然不同的语调来表示自己的愤怒。然而安杰罗并没有就此停下自己的恼怒,他一股脑地把玛丽娜的好和伊莲娜身上的各种毛病都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一直到他突然想起来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未来还是要和他结婚的,他才戛然而止,匆匆道别后就从别墅里离开了。<br><br>几分钟后,这座别墅里来了另外一批客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灰黑色厚毛料衣服的女子,一双棕色的眼睛顾盼有神。这一群人和先前那些前来吃吃喝喝的人们截然不同,个个都表情凝重,才一坐定,为首的女子便开了口:“公主殿下,您这么着急把我们找来,一定有要事交待吧。”<br><br>公主略微一点头,把自己对安杰罗以及他那支队伍的担忧大致地说了一遍,又在最后提到了那个名叫玛丽娜的女人:“我担心那个女人……恐怕很有些来头,虽然和她接触不多,但我对她……心里实在很是不舒服。”<br><br>“何不就此将她撵了出去?省了多少心……”穿着灰黑色的女子忍不住说道。<br><br>“阿希雅,这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去干涉佣兵队的用人问题,况且就算那女人有什么问题,也还没有找到证据,一个不小心还可能放虎归山。急不得。这也正是我找你们来的目的。”伊莲娜公主双手合拢放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平静的眼神把坐在桌子旁边的几个人都扫视了一遍。“埃斯特尔小姐,您所说的那个和安杰罗在一起,挂着勒纳斯黑耀石的女子,是否可以确定就是这个玛丽娜呢?”<br><br>坐在一旁的一个褐色头发的年轻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后又点了点头:“公主殿下只需叫我特蕾丝塔就好,我早已经抛弃了贵族头衔和特权,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冒险者而已。我前些日子在前往文尼洛的陆上和他们碰过面,那个女子挂在脖子上的黑耀石应该是勒纳斯特有的矿产,通常会被魔法师附上通信魔法作为联络工具,在林登王国境内鲜少见到。而且阿斯特丽德也可以作证,她亲眼看见玛丽娜的脖子上挂了一枚这样的黑耀石。”这位面貌平常的吟游诗人,其实并不像是她外表那样平凡。她曾经是一位贵族后裔,因为父亲蒙冤全家遭受流放,她在重重幸运之下终于得以保全,并且最终协助当今的国王登上王位,平定了国内的叛乱,算是一位相当有能力的女性。虽然幼年时她已经和当时还是王子的国王陛下订立婚约,但是在平定叛乱之后她却不肯留在王宫中做一个王后继续辅佐国王,而是选择了无拘无束的漂泊生活,当然她依旧关注着王宫里的各种动向,并且和国王的妹妹也就是伊莲娜公主一直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br><br>“那么,我就先交代一下你们各自的任务吧,这一次你们需要分开成不同的小组来完成这个任务。这个国家才刚刚安定没多久,不能再陷入混乱了。况且现在和勒纳斯的关系又很紧张,我们的精灵盟友们现在和我们的联系已经越来越少,王兄,呃……陛下最近常常寝食难安,我虽然已经尽力想要帮助他,但是……”伊莲娜公主有些烦恼地摇了摇头,声音也弱了下去,一只手撑住了额头。<br><br>“公主殿下,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的,请放心。我们都绝对忠于林登王国,忠于国王陛下和您。”一个身材魁梧胸前挂着阿杰诺尔圣徽的游侠圣武士急忙说道。<br><br>“谢谢你,查德。”公主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但还是尽量字正腔圆地分配着坐在桌边这些人的任务:善于侦查的盗贼阿茜娜和冷静理智的战士科尔德共同加入前往东部海岸的雇佣兵分队,负责监视玛丽娜的一举一动;消息来源广泛又擅长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吟游诗人特蕾丝塔、思维缜密的法师莉莉丝以及忠心耿耿力量强大的游侠圣武士查德要负责去搜寻关于这个“玛丽娜”真实身份的蛛丝马迹;而善于辨别各种药剂,又精于隐藏自己的艾斯柏则被分配到了国王的身边保证他起居饮食的安全。同时她也把镶嵌有“短讯术”魔法宝石的徽章分给了在场的几个人,保持彼此间的联络。<br><br>在这种紧张而且凝重的气氛中,时间不急不徐地往前流淌着。冬去春来,埃尔佛克在树木返青的时候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由翼龙、鱼人以及拉卡大陆几乎没有任何人见过的怪物组成的一个军团,而驻守于此的军队只剩下了前来增援的佣兵团、人数已经寥寥无几的林登王国原先的驻守部队以及数量屈指可数的精灵法师、牧师和弓箭手;再加上身为小队领导的安杰罗错误的估计了敌情,使得整个哨塔守军陷入了一场苦战,佣兵团也是损失惨重。玛丽娜虽然尽量避开了敌人的锋芒,但是手臂上还是被翼龙的尾针扎到,差点报销了整条手臂。最后虽然避免了全军覆灭的下场,而且也把前来侵扰的怪物赶了回去,但是守备军也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起来了……而所有的这一切信息,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通过玛丽娜传递到了千里之外的那个人手中。<br><br>在这次战斗之后,安杰罗很是自责,甚至到秋天被替换时也没有停止过内疚。每次一提到埃尔佛克要塞保卫战,他就会止不住地说是自己错误估计了敌情害了同伴,即使是在庆祝他提升军阶的庆功宴上,他依旧这样对自己的未婚妻反复说着自己的过错,仿佛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洗刷自己的罪恶感似的。<br><br>然而伊莲娜公主对此却并没有太多的表示,她只是劝他不必太沉溺于这种自责中,而应该着手准备前往他新的任地——博克萨尔就任,率领当地的守备军团加强东南部边境的防御力量。等他再一次升职的时候,他也就能回到她的身边……说到这儿的时候公主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也红了起来;安杰罗当然知道她的意思,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也就该顺理成章地结婚了。<br><br>可是他现在一丁点都不想去想结婚这种事情,他甚至巴不得远远躲开面前这个女人才好,最好把他派到南部海岸或者北部边境去执行任务,三四年都不用回来。只要能和他所率领的那一支队伍在一起,只要能让他离开这些纷纷扰扰的人情世故静静地思考一下关于他到底要不要结婚到底要不要背负那么大那么沉重的一个担子就可以了,仅此而已。但这个被所谓的“爱情”冲的头脑发昏的女人显然并不了解他所烦恼的这些东西,她只是在幻想华美盛大的婚礼和漂亮的结婚礼服罢了。唉,要是玛丽娜在这儿该多好啊,他不禁在心里这样想着。哦,不,我一定点别的意思都没有,我们只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并不打算背叛我的爱情……他马上在头脑里面补充了这么一句话。但是,一想到“爱情”,他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现在连自己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么一种东西的存在都感到万分的怀疑。他巴不得现在就去找玛丽娜说说他心里的这些话,对,就是现在,似乎只有这个女子能够理解他心里所想的那些内容,能和他发生共鸣。他神色匆匆地穿过散发出麦酒、烤肉、面饼香味,喧哗热闹的人群,丝毫不顾这个本来是为了他而举行的庆祝集会没有了他这个主角要怎么继续下去……<br><br>“……玛丽娜,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想再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我得离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我要一个人安静一下。要是那个女人也能像你这么明白事理就好了……”坐在玛丽娜的小房间里,安杰罗就这样不停的发着牢骚,间或沉重地叹气。玛丽娜也不说话,任由他在那儿发着牢骚,只是不断地给他的杯子里添上酒。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把几分钟前充斥在他脑子里面的那些想法在玛丽娜这儿来了个竹筒倒豆子。<br><br>“他们只是还不了解你的想法而已,不要太着急……”玛丽娜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劝道。<br><br>“啊,玛丽娜,为什么这世界上只有你了解我呢?我受够了这些头衔、这些封号……啊,去他妈的,统统见鬼去……要是我能摆脱那张婚约,我们一起做雇佣兵,一起闯荡……啊……我再也不要过现在这种见鬼的日子了……”醉倒在椅子上的安杰罗自然是不会看见玛丽娜脸上慌乱、愤怒又掺杂了一点点鄙夷的神色。<br><br>笨蛋!玛丽娜恼火极了。我接近你不是要你爱上我,我只是要你听我的话而已!该死的,这下子你这个笨蛋把我的计划全毁了。现在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要我怎么办?!玛丽娜心里真是有些气急败坏。可是她必须冷静,事已至此,她得先从“那边”得到一些情报才好采取下一步行动。她反锁上门,又把窗子扣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掏出了黑耀石。<br><br>“又有新情况了?”依然是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语气。<br><br>“对!兔子自己乱跑了。”<br><br>“兔子……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找上了一支什么兔子,肥瘦如何?”<br><br>“好吧,他是公主的未婚夫,也就是林登未来的亲王陛下。”<br><br>“不错……”这个声音头一次有了一些欣喜的味道,“那现在这只兔子想要怎么办?”<br><br>“他……想和我私奔。”玛丽娜思考了片刻,觉得说了也无妨。<br><br>“哈哈哈,西可蒂小姐,你果然不愧是我挑中的人才,魅力十足……”<br><br>“我想逼他立刻登上那个位置,虽说继承王位的是公主,但是执政的却必须是个男性,到时候的女王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她并没有被这句话所干扰,仍然冷静地说完了自己的打算。<br><br>“不错,就照你想的办吧。这么个呆头呆脑的肥兔子值得我们冒这个险,必要的时候,记得那张卷轴。”<br><br>“明白。”紫色的光芒很迅速的收拢了,玛丽娜(或者应该叫她西可蒂?)开始翻找自己包裹里那一个结实的木匣子……窗外,枯黄的树叶在晚风的吹拂下发出细碎的声音,仿佛在悄声低语一般。<br><br>第二天一早,在玛丽娜屋子里醒来的安杰罗显得有些尴尬,因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盛产各种花边新闻的首都里实在是太容易变成一条八卦消息了。不过玛丽娜变戏法一样地掏出一瓶酒来递给他说让他把这瓶陈酿献给国王,这样他头一天不辞而别一夜不知去向也就很好解释了——找好酒来献给国王,也就是他未来的妻兄。安杰罗拧开瓶口的木塞嗅了嗅,一股馥郁的芬芳让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只有众神才能享受的佳酿,于是他也毫不迟疑地感谢了玛丽娜的善解人意和聪明才智,带着这一瓶醇酿朝王宫奔去……<br><br>就在此时,一条条情报也不断地从各个地方送到伊莲娜公主的心中。由于王宫是国王处理政务和起居的地方,而公主虽然是王位继承人,平日里也只是呆在罗莎蒙德的别墅里,并不住在王宫中。当她收到艾斯柏说“斯塔克斯大人给国王陛下呈上一份陈年佳酿”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虽然下了命令让艾斯柏仔细检查,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虽然说在庆祝自身喜事的时候向国王或自己的直接上级送点礼物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这并不是安杰罗的作风,况且在这种时局扑朔迷离的时候……<br><br>3天后,一辆黑色的,倒挂着皇家旗帜的马车来到了罗莎蒙德,公主的心里立刻就蒙上了一层阴影:王宫里出事了!很快,御前首席顾问的低沉声音就证实了这个阴影:“公主殿下,请您移驾王宫,代行国事,宣布国丧。”<br><br>“大人,请问国王陛下是怎么……怎么……?”公主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但是她觉得自己能站稳在地面上已经是非常艰难了。<br><br>“陛下……突然暴病……很抱歉,太医和牧师们都已经竭尽全力,可是现在复活魔法无法使用,我们也……”身着黑色长袍的首席顾问低沉的声音宣布了这个不容置疑的消息。公主的脑子里却飞快的转动起来:暴病?哥哥的身体一向健壮如牛,怎么可能在如此柔和的秋天里突然暴病?!一定是那天安杰罗送去的那瓶酒!一定是!该死的,当时应该告诉艾斯柏不要献给国王的……可是艾斯柏说安杰罗坚持要让国王尝过才肯走,他那种牛脾气谁都知道不可能拧过来的,连他父亲都不可能!!这是她的错,她竟然忽略了安杰罗会被人利用这一条!!!<br><br>公主表情木然地任由侍女为她换上黑色的尼料长裙,一动不动地让她们把她金色的头发盘成朴素的发髻,夹上厚重的面纱。正当她要跟随首席顾问等上黑色马车的时候,一路烟尘由远及近,一直到他们面前停下:是骑在棕色骏马上的阿希雅疾驰而来。<br><br>“公主殿下,恕我无礼……小,小的有要事相告。”阿希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br><br>“大人,先失陪一下。”公主定定地看了首席顾问一眼,以一种不容辩驳的速度就走到了一边。阿希雅跳下马来,附在公主耳边小声说了好一阵话,公主也只是连连点头,并不多说话。但只见得她的目光逐渐收拢,不再是先前那样呆若木鸡的样子。等听完阿希雅的报告之后,她又同样低声对阿希雅嘱咐了一番话后,目光炯炯地走回马车中,平静地下达了出发的命令……<br><br>按照林登王国的律法,如果王位继承人是女性,她必须结婚后才能继承王位;而且在她继承王位之后,真正处理国事的人也是她的丈夫,而不是她本人。因此,在丧钟响遍林登各地的时候,御前顾问、王宫掌礼官等等人都开始忙着筹划伊莲娜公主的婚礼。公主虽然无奈,但是也接受了这一事实,更何况对她而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向她的王兄下毒的凶手,而不是婚礼的细节问题。<br><br>就在这天晚上,安杰罗又一次来到了玛丽娜的住处,理由很简单:他不想和公主结婚,不想做亲王陛下。因为他越来越觉得难以容忍伊莲娜公主的种种缺点,却越发地想和这个名叫玛丽娜的女子呆在一起。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出逃,根本不想去思考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的后果是什么。一瞬间,玛丽娜(或者说西可蒂)突然也有了一种想要和他一起走的冲动,但这冲动很快就消失了。她叹了口气,劝说安杰罗先定定神,喝口水再说。经她这么一说,安杰罗倒真觉得好像很渴了,于是就坐了下来,心神不定地看着玛丽娜从水罐里倒出水来,放在他的面前。一饮而尽,他觉得好像从来没有喝过那么甘甜的水……然而只是片刻之后,他已经倒在桌子上昏昏睡去了。<br><br>“真是对不起了,”她一边不慌不忙地往匕首上抹着毒药,一边低声说着,“本来我不打算这样的,可你已经把我的计划全盘打乱。本来你好好地做个亲王陛下有什么不好,非要爱上我这样的人。看来,既然计划已经乱了,就干脆乱到底好了。放心,这种毒药只会让你渐渐失去感觉,让你一点痛苦也没有的……”她轻轻抬起安杰罗的头,他哼了一声,轻轻的咂了咂嘴,然后锋利的刀刃轻巧地切入了他柔软的脖颈……<br><br>“好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她从绑腿里抽出一张卷轴,展开来,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拗口的古代文字——很快,她就能回到那个思念已久的地方,享受丰厚的任务报酬,和一个漫长的休假了。<br><br>然而……<br><br>正当她念出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门被撞了开来——刚才安杰罗进来的时候竟然忘了把门反锁上——一道绿色的光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她。她就那样漂浮在半空中,不等她反应过来,另一道白色的光也打中了她,她完全动弹不得了,连嘴唇都无法抽动了,然后像一段木头一样直直地戳回地面上去。<br><br>“到此为止!西可蒂•纳吉沙小姐!”一声威风凛凛地断喝,她这才注意到眼前站着的这几个人:一个穿着宫廷法师长袍的魔法师,手里还握着宫廷魔法师的节杖;一个已经拉开长弓瞄准了她的半精灵;一个半跪在地上用十字弓同样瞄准了她的人类女性,看装束应该是个盗贼;把双手巨剑的剑尖直逼她喉咙的高大战士,很显然刚才就是他把门撞开的;还有站在中间的,穿着普通冒险者服装的——伊莲娜公主!<br><br>“西可蒂•纳吉沙,勒纳斯王国首席间谍,看来勒纳斯王室还真看得起我,竟然把首席间谍派到这儿来了。你冒名玛丽娜•埃尔,潜入佣兵团内部,盗取王国内部情报。真不幸……”公主的眼睛瞟向了半跪在地上的盗贼,她有一头金色的头发,用黑色的丝带扎成一把——正是在公主麾下效力的“结黑丝带的金丝鸟”,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玛丽娜•埃尔。<br><br>“带走!”公主一声令下,宫廷魔法师打开一只袋子,只念了一句咒语,就从里面伸出来一根绳子把西可蒂捆了个结结实实。从那天起,她就被关押在了高塔监狱里。这个监狱是专门用来关押重要犯人的,不仅是建在高高的花岗岩塔顶部,周围还恒定了多个魔法结界,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无法逃出去,也无法通过那块黑耀石向外求救……<br><br>“出来,勒纳斯狗!”狱卒的一声断喝打断了她的回忆,她心里清楚的很,干她这一行的向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只是这次恰好轮到她了。除了最后处刑,她不可能离开这座高塔的。沉重的锁链敲打在石阶上,也扯着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等她走到王宫前的广场上时,被扯破的地方流出的鲜血已经滴滴答答流了一路。<br><br>“西可蒂•纳吉沙,勒纳斯间谍。阴谋暗杀前国王拉纳尔德二世,盗取林登王国情报,谋杀王国骑士安杰罗•斯塔克斯。在此,我秉持林登王国律法,在众神与人民面前进行对你的审判。你是否还有什么话要说。”站在高台上的,是手持权杖身披皇袍的伊莲娜公主——不,是女王,她突然想起了前天城里回荡的钟声。<br><br>“没有。”她决定像一个英雄一样死去,至少是对于勒纳斯而言。<br><br>“很好!行刑!”女王手一挥,她便被拖到了一个木头台子上,然后有士兵用力按下了她的头。戴着黑色面罩的的刽子手走上前来,高高举起闪着寒光的斧头……<br><br>洁白的雪地上瞬间绽开了红花。<br><br>顶端镶嵌着秘金的黑耀石跌落在了雪地里,一层紫色的光芒笼罩了它,随即又消失了。<br><br>遥远的地方,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听着窗外的风声,叹息了一声:“可惜了,做一块通讯石要花费不少金子和精力呢。”<br><br>边境线上,战斗也因为这难得的大雪而暂时停止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一刻不停的下着,修饰出一个银白色、平和安宁的世界来;无声无息,铺天盖地……<br>

地精狗狗 发表于 2005-11-30 18:48

文字上没什么好挑剔的。情节安排上,建议把公主的表面形象彻底幼稚化,公主一派的所有行动暗地化,但是将端倪显现在表面,然后最后给读者一个震撼:原来表面那样loli的公主是如此精明能干。<br><br>女主人公的性格不够鲜明,虽然不让我讨厌,但也不让我喜欢或留下印象。她对男主角的态度有点朦胧,不是很清楚。<br><br>男主人公就有点让人讨厌了…… <!--emo&:P--><img src='http://www.cndkc.net/bbs_en/html/emoticons/tongue.gif' border='0' style='vertical-align:middle' alt='tongue.gif' /><!--endemo-->

杜拉克 发表于 2005-12-1 15:32

自家人不说外场话,套话咱就不提了,单说说缺点。<br><br> &nbsp; 请问ELF,你起的小说题目和故事有什么关系?只是一前一尾处的照应关系而已么,雪在这个故事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有什么样的意义?我通篇在找也没有找到。我记得三国里有一出林冲雪夜上粱山,写得真是千古绝雪啊&#33;紧,大,急,狠扣着故事情节的发展和变化。金庸小说《白马笑西风》里也有一段雪夜,把情、仇、爱、恨都裹在一场大风雪里,呼呼地刮着。可是我却是没看到雪给你的故事带来了些什么。这个,值得商榷一下吧?<br><br>  二来,短篇小说最大的特点是:短(哎哎,开始YY了)。所谓的短对于坎德仔来说就是:字儿少,其实不然,除了字少以外还讲究戏剧冲突激烈,要在一时(最好是二十四小时)一地(同一个地点)之内,完成一个主题。总之一个词儿“紧凑”。千万不要介绍一大堆的背景,裹携一大堆的人物,完成一大堆的抒情,那篇幅就散了.<br><br>  还有就是人物的语言,行动可以再夸张一点,这样形象塑造出来就很鲜明更有说服力了。<br><br>完毕,坎德仔一片肺腑之言如有不妥之处,大家也都多提提吧&#33;

板板 发表于 2005-12-2 01:14

我已经在MAN上和ELF当面说了~~<br><br>主要:语言没太多特点~开头那段比较游戏化~~象DND小说<br><br>人物没刻画~显得有些苍白~~~想把故事构架完整~但是力量不足<br><br>主题太偏狭~正如ELF说的~泄愤之作~~太泄愤了~~<br><br>寒~~~我是不是太冷酷无情了~~~深深检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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