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都市幻想]预支“我的”温存
感激心发作下的讽刺短篇,半成品的初稿,中段部分尤其是只得一个不宜见人的粗胚的。权请将就着看吧。 : )<br><br>《预支“我的”温存》<br>谨将此篇劣作献予S小姐,以警戒2005.08.14友谊危机的发生,更庆贺次日的解决<br><br><br><br>她优美的身段先声夺人的占据在闹市区那属于她所有的一角,好似在展示说,“这就是我。”然后她摊一只手介绍说:“而这是我的男朋友。”<br><br>于是她们无不用着赞叹的口气问好他。“你好,体贴的男朋友。”他就认命的说,“你好。”“你好。”“你也好”“你们三位都好。”<br><br>这是深秋的一天,他想,这是展示秋衣和展示身段的一天,是这个男女平权的时代里普普通通的一天。为了展示她的身段,她出门时只穿了一套单薄的米黄色女式套裙衫,直到为了顾虑到要在朋友面前宣布对他的所有权,才临时征调了他的西服风衣披上,给他只留下他里面的薄羊毛衫。他翻着白眼,在心里想象出一个“=”号,在等号这边放上女朋友们享有的做女人的权利,和享有的对男人的权力,等号那边则放着男朋友们需要尽的作为男人的义务,和要尽的女人般的义务,最后不无悲凉的看见这个算式,如此求得了义务与权利间的男女平等。<br><br>起了一阵秋风,他想打一个喷嚏,好在忍耐了下来。他现在是单身一人陷在她和她的女性朋友们的包围圈中了,秋风只是帮凶而已。不能示弱。她们正在称赞着各自今天的衣服好漂亮,像一圈讲究群体合作的麻将牌也似,亲亲热热的称赞话,从做庄的打给二家,从二家转给三家,转给四家,最后再回返给了庄家。不过她们给彼此的称赞倒不能说是违心,虽说她们的身段不可能一样赏心悦目,但衣服的确是做到了一样漂亮的。略微矮胖而有酒窝的那个女的穿着金桔色的淑女装,看起来有健美腹肌的那个穿着外松内紧的红白运动服,肤色细丽的那个穿着民俗风味的怒紫色百褶裙。她们蔟蔟新鲜鲜亮的衣服仿佛在迎着秋风骄傲的说道,“我们装饰秋天”。<br><br>一个女人正巧选在这时候经过。长头发土里土气扎作马尾的女人,穿一袭浅灰色办公室套装,戴一副金丝眼镜,被她们醒目而张扬的米黄、金桔、红白、怒紫色四面贴身的包夹了,黯淡得像一个只配出没于黑白片的影子。他皱起了眉头。又是一个金丝眼镜、浅灰套服的女人,这座城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冒出了这么些金丝眼镜浅灰套服的女人,一律的夹着公文包,一律走着干燥平淡的律师步调,从这街到那街,在地铁,在婚介所,在妇科医院候诊室,在足球场出口处……这些女人无所不在,没人知道其来意。如果不是还有我身边这些勤于算计、勤于联络、勤于说话、勤于梳妆的女人们在终日不断的装饰这城市,那么数以百计的金丝眼镜们早就已经酿成了环境公害。这么想着,他承认了她们的好处。<br><br>是的,她们妆点秋天。如果说她们妆点了秋天,他想,那只因为她们一向都为了自己而去妆点一切,至于这秋天本身,只起一个调节服装潮流的温度计作用,她们照例只挺胸度过,并不曾用心感受的。于是他偷偷瞄了一眼她的丰满的胸部,心想我不能放弃的东西大概在那里。<br><br>她的这幅衣架子身材的确是正常的男人所不能够放弃的,那么她的模特儿脾性他也只好咬牙忍了。他开始怀念从前那个古远的时代,那时候的风月高手们可以心满意足的说,“我的女伴等于我的衣服”。而现在……<br><br>而现在尽管时代不同了,他自嘲的想,现代女人等于衣服之说其实也还是成立的,不过她们既不为悦己者也不再为己悦者、而只为了自己做衣服,并且更已经把男人教化成为了她们的衣橱。所以她在秋天才能只这么穿一件单衣就出门,随身带着她的这衣橱,保证至少橱里面装有一件保暖的西服风衣。她们互相称赞完了衣服,感叹完了头发,现在正开始交流起了各自使用男朋友的心得手册,他默默的聆听着,身子骨一阵一阵的寒噤着。你作为男人或许可以很轻易的看穿一个女人穿了几层衣服,看清两个女人有了几年交情,看懂三个女人暗示了几番坏话,可你怎么也没办法判断四个女人这一谈会谈上几个钟点,他认命的想,刚刚忍住的喷嚏似乎又打算回来了。<br><br>他开始东张西望,也不知道能在这闹市街头看见什么帮助他摆脱困境的东西。但终于是被他看见了,毕竟这块繁华闹市区既是属于她们的,也是属于他们的。“来了我的援军”,他暗暗对自己说,口气充满了温情,“我的酒朋友、肉朋友和狐朋友――这下可是四对四了。”他隔老远就招呼他们,招呼那个满脸干渴表情手抄在裤袋里玩弄一张酒吧会员卡的朋友,那个嫌午饭消化得太慢而晚餐到来得太迟正郁闷的朋友,以及那个右手手指上沾着桌球厅的滑石粉的朋友。他拍几下自己并不很健美的胸口,仿佛在说,“这是我”,然后惟恐路人们听不见的大声向他们宣布说,“这位呢是我的女朋友”。他准备接下来做介绍,说这三位小姐又分别是……的时候,却惊奇的看见他们递给他三个无奈的眼神,然后自己就两两配对的招呼上了。她们三个挽起了他们三个的手。<br><br>“你们认识?”他问得像个傻瓜。<br><br>“我们不只是认识。”她们笑着说,“对吧,亲。”而他们唯唯诺诺的附和说,“当然,亲,我们不只是认识。”<br><br>一个沉重的打击。这打击帮助他熬过了接下来不知持续了多久的谈话,直到她们亲亲热热的道了别,她已经一只手漫不经心的牵引起他的领带,拖向前,拖走了很远后,他还没能回过神来。<br><br>“那幸福的三对儿。”等走过了几条街后,她开始总结性的评述起来,鼻尖抬得高高的,而一只眼睛用余光暗自监控着他的神色变化。“可是她自从上次见面又胖了几公斤,她选的这种香水实在不太能盖得住身上刚健完身的汗水味,而她,她喜欢穿民俗裙装固然也是种风格,可最主要的目的应该还是想靠大摆裙掩饰自己的萝卜脚吧?”<br><br>她停住口,满意的看见自己那三位最要好的女性朋友在他心中刚留下的美好印象,已经被这番评点各自挑出了暗疮。于是为了安抚一下,她用快活的语调补充说,“倒是你的那三位朋友,个个都是一表人才嘛。”他愣了愣,定定神,随即便挥动手势,绘声绘色的向她强调起自己那三位最要好的男性朋友分别的酒槽鼻,小肚腩,以及不光彩的买笑风流史等等。这自然,也在她身上发挥了令他满意的效验。<br><br>接下来关于下午用餐的地点,他们并没有发生争执,他建议的是快餐店,而她中意的是西餐馆,于是他们很自然就去了西餐馆;然后关于傍晚时分的消遣,他们并没有发生争执,他主张的是打一场室内网球,而她选择的是商店购物,于是他们很和气就去了商店购物;然后关于晚场的电影,他们并没有发生争执,他一向喜欢的是看一部无可挑剔的好莱坞流水线重工业产品,而她正在追捧的是小打小闹的韩国麻辣爱情喜剧手工品,于是他们很合作无间就去看了情侣场的韩国片,他在购票点不得不买了四张连票,因为得要用两个座位才能放置下刚刚购来的大包小包;最后关于夜间的去处,他们并没有发生争执,他事先计划的是去她的单身公寓住宅间,而她临时起意的是去旅馆订一个有粉红色心型大转床的房间,于是他们毫无疑问就去了附近的旅馆,用假名订了包间……<br><br><br><br>次日,当他从堆积着一床羽绒被的酣梦中醒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而枕边的她只从鼻中哼了一声,道了声警告式的早安,翻个身继续睡下去。他只好独自披了衣服下楼,去餐厅用一份单人早餐。他挑一张靠窗的位子坐下,一边嚼着面包,一边无意识的用叉子去玩盘中三分熟的煎蛋。他不感兴趣的打量着餐厅内三三两两的客人,发现连这旅馆餐厅都挤进来了一个金丝眼镜浅灰套服的女人。他想视而不见,也的确做到了,只是叉玩着煎蛋的手不知为什么烦燥的抖动了起来,狠狠挑破了蛋黄。当蛋汁点点飞溅到衣服上、脸上时他才惊觉,撕了面纸去擦拭,嘴里轻声骂着这餐厅尽是不顺心的客人。这时一个人静静在他的对面位子坐下,他抬起头,正想要冷淡的驱逐来人往别张桌子时,发现那人正是他厌恶的所有女人中最厌恶的那一帮。<br><br>金丝眼镜的女人伸手抬了抬眼镜,酒瓶底一样的厚镜片下,冷漠的棕灰色眼睛闪烁着一种理智的光芒,让他的情绪一时不得发作。她是有备而来的,她有话要说,他想,要跟我说什么?总之是这些令人生厌的女人……不过,这些人看起来就只会做职业性建议的样子,而早饭期间听些职业建议倒也不比看报纸来得无聊,我倒不妨听听她要说什么。<br><br>“看得出来,您厌恶我们。”她出乎意料的说,并牵动嘴角的笑了一下“不,不必否认。我们四处行动,挑选客户,挑选的其中一个标准就是看他们是不是忍受住女朋友而把厌恶留给我们。您自己心中明白,您厌恶我们的一个主要原因是因为您不能厌恶自己的那位女朋友,您不能厌恶她,因为您的厌恶对她不能产生作用。”她又不紧不慢的抬了一下眼镜,“而您不知道的是,另一个原因,那是您的直觉已经感到了我们可以帮助您摆脱这种困扰,所以您的厌恶正是一种对我们变相的责怪,责怪我们为什么一次次与您擦肩而过,而迟迟不给您些帮助。请多些耐心吧,先生,与您有着相同困扰需要我们帮助的男朋友们,这城市里实在太多了,直到现在我们才能抽出人手,前来帮助您。”<br><br>她的平平淡淡的语调似乎含着一种公务性的催眠作用,让他无法出言反驳。金丝眼镜的女人接下去说,“我们机构派遣了我前来帮助您。敝姓金。”她麻利的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他下意识的接了,看见上面简单的印着:“金小姐 温存预支银行 驻X市编号第334号办事员”。<br><br>“金小姐?”他念了一遍名片上的名字,带点疑问。<br><br>“金小姐337号”,金丝眼镜的女人点点头,说,“您已经在怀疑,我们为什么会了解到您正面临的苦恼,又能提供得了哪些帮助。其实这很简单,您这样身体健康、工作优裕的人,在这个年龄时真正有必要烦心的事无非是那几种。首先请允许我回顾一下您的烦心事是怎样节节看涨的。”她打开律师包,取出一份文件念起来,“两个月前,您通过挖前任女朋友的墙角认识了现在交往的女朋友,五十天前你们做足了前三次约会并且彼此满意,四十七天前你们从这件旅馆的普通间过夜出来,三十天前的满月纪念晚餐您送给她钻石耳坠,随后就发现她对您表现出的温柔大为减少,管束性却开始显露了出来,当晚您在她的抱怨声中就只抽了平常三分之一数量的香烟,这时候您其实还有抽身而退的机会,却因为舍不得已经支付出去的钻石耳坠的投资,而错失了机会,于是她逼得越来越紧,十天前终于成功迫使您答应了交往期间戒烟,今天她从一向畏寒的您身上取走了御寒大衣。”<br><br>他先是勃然变色,随即,这被人刺探隐私的愤怒就由被人太过深入刺探隐私的震惊所取代,目瞪口呆的听着金小姐读完了这份纸面调查,他很费劲才能开口问,“这,这是…”<br><br>金小姐很讲究的笑了一下。“这是一份很简要的调查。您看,我们是一个人员充足的大公司,在购物中心、电影院、情侣餐厅这些两人相处时最经常去的地方,和酒吧、台球厅这些一人独处时更加容易留连的地方都有安排了办事员的工作点,甚至不需要询问您的购物细节,只通过您面部的表情变化、喝酒的缓急、叹气的次数和躲起来抽烟的动作就很容易得出结论了,毕竟这些,都是情人相处中最正常不过的症状。”<br><br>他想说什么,这时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金小姐不去看就直接说,“两杯水,一被冰水,一杯苏打水。”打发走了服务员,也打断了他惊异过甚原本就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问题。<br><br>金小姐善解人意的笑笑,替他说了出来。“您想问我们这是一间什么样的公司,而您真正关心的是我们就算知道了这些,又能怎么样,您在这次交往中吃瘪的现状也不会因此而改善。有这些问题是正常的,您看。”<br><br>她取出另一份铜版纸、传单似的文件,却并不递给他看,拿在手里照着念道,而他觉得这份文件金小姐是早已经烂熟了的。“据我公司统计,本市中像您这样经济和年龄情况的情侣现在已经超过了万对,其中百分之八十三是和谐度低于正常线的,而其中的具体情形又不外乎五种:一方占有欲过高,一方统治力过于使人不安,一方性格过于使人不快,一方物质付出过多,或者是一方先行撕毁书面的或口头的交往协议。”<br><br>“可怕的比例。”金小姐叹了口气,“这么多畸形的男男女女!喔,您不要认为这是在危言耸听,众所周知,情侣的交往是人们在工作之余打发时间的第一娱乐形式,作为一切都定妥标准、一切都纳入框套的受过高度教育的现代人,却唯独要在这第一娱乐上如此漫无标准,凭着感觉行事,导致了一万对人竟然有高达一百多种相处状况,平均一套相处模式只能套用在不足一百对情侣身上,这有多不符合经济成本,岂不失败?简直是个性化得过了头。在这个金钱付费方面,男女早已经贯彻了AA制的时代,如果交往之间的情感付出和脾气发泄,也都能像货币一样有个准确的度量标准,那该多好!”她用力挥着手,厚眼镜因为说话的手势也微微跌落了一些,露出的眼睛炯炯有光,并不像是近视模样。“有了标准也就有了支付凭借,让情人们能够只遵循方便的情感套装,只消费罐装的情感套餐,一分价钱一分货的明买明卖,那有多理想!本公司就是为此而成立的,我们的同情心只在这些支出与回报不平等的情感算式上,我们的经营范围,只针对您这样处境比较严重的年青的情人。”<br><br>“本公司的观点正是大多数情人们想说而不方便说得太大声的通用观点,即男女交往首先应该是一种非商业性质的投资赌博,其次应该是一门半暴力性质的游戏消遣,如果有少数人不是,那他们也该责怪自己为什么不遵循规则去作,设法让自己的感情变得是。作为投资,应当要收支平衡才是良性的,作为游戏,不努力争胜就很不正常。大多数人虽然苦无度量标准,也能凭着经验在一段长时间内靠自己的协调逼近收支的平衡,但有许多例外,因为种种情况,譬如您因为比较随和的个性,成为了容易就范的游戏对象”金小姐抱歉似的笑了一下,喝一口服务员送来的冰水,“而向后退让了过多。这你还要请您原谅,其实以您的退让吃亏的程度,在十多天前就已经达到我公司服务的范围了,只是受限于我公司非相处两个月以上的情侣不提供服务的硬性规定,这才拖延了,直到您满两个月的第一天,就为您派出了办事员。”<br><br>他放下了刀叉,手中机械的搓着一小块吐司面包。“我很同意你说的你们这间――这间公司――的这番经营理念,正常人哪个会不同意呢?但你们能做些什么?”<br><br>“我们掌握了标准,并且制造了仪器来按照标准度量出数据,并且,人为地加减这些数据,让算式符合标准。”<br><br>“请原谅,”他说,犹犹疑疑但又忍不住笑,“你是说,在两个活生生的人的情感和物质付出上,加加减减,让一次交往――按你的用词――符合等式?”<br><br>金小姐郑重的点头。“是符合等式,而不是超额出等式,法律所容许的人为加减调控,只是让交往中的负方将自己亏欠的情感和物质取回来的地步,或者让对方付出等量,而不能超过这个量――那就违法了。”<br><br>“这像是个童话!”<br><br>“科学精神,”金小姐严肃的说,“是万物的标尺,科学仪器是万物的天平。它为什么不能用来度量人、称算人呢?”她变戏法似的,从衣襟口袋中掏出了一个比口袋要大一圈的类似于电子计算器的黑色东西,放在桌上,这个仪器的前端有一根可以抽出来的天线。她把仪器对着他,天线抽出来,按了几个键,边看小显示屏上浮动的数字边念道。<br><br>“交往日期,六十天,交往类型,女亢男受小康型。男方物质支出,七万三千七百六十元,超额出女方的不等部分,七万一千五百元。男方情感支出,三心房四百六十三心室,超额出女方的不等部分,一心房一百心室――看来您的女朋友给与您的情感比她给与您的物质要大额得多;男方争执退让所受伤害,五升三百六十毫升出血量,超额出女方的不等部分,五升两百八十四毫升出血量――您这位女朋友真是个难得一见的,从不感伤的铁石心肠。”<br><br>物质支出这一项的统计,又一次把他镇住了,这个数字和他前几天刚刚私下统计过的很接近,而且这些支出中,很有一部分物品是通过挪用公款、私人渠道以及为了漏税而特意误购的,其中的折扣、回扣等误差很多,绝不像外人观察表情推测心情那样容易求得出来。“邪门!”他不由得高声说,心想,“难道后面那两个情感什么的数据也是真的不成?”<br><br>小姐并没有错过他紧紧盯着那仪器的目光,笑了笑,俯过身将仪器递在他手上。“看起来很简陋的东西,是不?”<br><br>他应了一声。这巴掌大的仪器外壳如此粗糙,就像是用路边摊计算器改造成的,只有在商标的部分没有文字,而嵌入了两枚看似昂贵的、打造成戒指式样的金属片,中间用一小截项链式样银环连起来,这样看着,竟像是一副手铐。他不觉打了个寒战。<br><br>金小姐自信的淡淡解释说:“不用我强调,您应该也能看出来本公司的科技水平走在了时代的前列,对我们的产品质量与服务,让顾客满意的程度有绝对的信心,我们的产业不存在竞争,并不需要在产品外型上多费心。并且,这样的造型对我们的商业机密,以及对于您在使用过程中的隐蔽性,都是个很好的伪装。”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闪了一下。<br><br>他心中积存的疑问不但没有解开,并且越来越多了。“使用?”他简单的问,提醒自己把好奇心限制在实用范围内,想得太多不值得。<br><br>“是的――用在对方的身上。”<br><br>他的不法本领只在商业做帐目上面,听到这种奇谈,不由奉公守法的吓了一跳。<br><br>在开口讲解之前,金小姐安安定定的举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冰水,这姿态不知怎么带动他也镇定了些。“不是您想的那样,为了达到目的,我们并不需要通过那些太直接的干预方式。不会是威胁强逼的,那会留下内外伤,也不会是迷幻药迷诱,那会逃不过化学检查,当然更不是超自然力量。毕竟我公司是为了维持道德平衡的这一个堂皇理由,才希望能略尽我们在科技领域的薄力,促使情侣双方走向他们该去的位置。”她似乎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似的,笑着说,“是科技,电波,无法察觉、也无法被检测出来的很简单的引导。”<br><br>“您或许会猜想是干预思想,让她付出金钱?或者干预性格,让她违反本性?当然不。我们的做法中没有任何违法的地方,并且要对思想与性格作出直接干预,也不是现有的科技水平可以实现的。我公司是通过一个合法的路径,帮助情侣的吃亏的那一方得到在这次交往中,他迟早会凭本事、凭耐心得到的一种很微妙的东西,而是否能将这转化为物质上的收益和情感攻防战的扯平,这就只能看他自己是不是做的聪明了。理想的话,是可以做到的――合法范围内最多做到扯平,如我前面说过的。”<br><br>“您或许也已经猜到了,我公司所经营的,这个仪器所能干预的,这种情感上的可以计量的货币,就是‘温存’。”<br><br>他不由苦笑了一下。“温存?她在交往的第一个月已经用光了她的温存。”<br><br>金小姐摇摇头。“一个投机商会在投石问路的第一回合就在高风险股上投入他的全部资本吗?不会。一个女人会在第一个月就冒险投入她的全部温存吗?显然也不会。您如果钱包中有现金两千元,那么在付给甲一千五百元后,能用来付给乙的就最多只能五百元,因为这些货币共用一个钱包。温存却不,您的生命中和甲的关系如果注定需要维持半年,这半年中平均每天共处6小时,6小时中需要付出温存的时辰为百分之三十――这个比例或许太高了――那么,甲所能从您处获得的温存的总量就只剩下了一个很简单的乘法算式,加上种种外部消耗和您有意的克扣,她实际所能得到的当然不足这个理论数目。而乙呢?乙能得到多少只取决于您和乙双方,与甲完全无关――看见了吗,您需要支付给甲、乙的两笔温存款,从一开始就是记在各自独立的两本帐簿里的。”<br><br>“你的意思是…”<br><br>“在您和她过去两个月的交往中,她用了您的金钱、占了您的情感、伤了您的感情,第一个月她占去这些,是言笑温存的,让您心甘情愿交出来的,第二个月则是迫使您很受屈辱的交出来的。而她对您的温存还在,在对您生厌之前都不会过期,只是就目前看来,您是没什么好办法去从她手上得到这笔温存,好弥补起您失去的那些种种。这笔温存在法律上的所有权,当然应该是属于您的,她只是她对您的温存的保管委托人而已,而我们温存预支银行可以协助您,合情合理合法――只是稍微提早一些时间的――取回这笔属于您的情感货币。这就相当于解除了死期期票,转为现金预支使用而已。”<br><br>这听起来太神奇了,可是又太理所当然了,他几乎就要答应了,只是还有些不放心的疑点。“如果这个交往是我占优,你们银行是不是就要转而向她提供服务了?”<br><br>“不,因为核心股东们的某种偏见,我公司只向男性提供‘这一阶段’服务。”<br><br>他心底暗笑了一声“看来是一群比我更惨的男股东。”,又问,“费用和手续呢?”<br><br>金小姐轻松的说:“我公司与其说是盈利性组织,不如说是为各位先生服务的公益性,只收取三位数以内的象征性费用,您需要办理的全部手续也只是在仪器出借单上签个名。”<br><br>他几乎是立刻回答道:“成交。”<br><br>金小姐掩饰给了他看温存的测量和引导方法,很简单,如所有的遥控器通过一管天线灯和两个按键做到而已,然后他在一张文件方笺上简单签了名。“知道有了这件东西,我要做什么吗?”他得意的问。金小姐只是笑笑。<br><br>“当然第一步我会先测量出她对我的温存的总量,然后,不管是三年份也好,只有两个月也好,我会用十分之一的时间就花完它,然后――”他搓了一次下巴,这个然后自然不必说得太清楚的。看看金小姐的脸色,他还是有些在意,又补充辩解说:“毕竟,这并不会影响到她和其他任何人的交际往来,也就是说,对我有益而对她全无妨碍,不是吗。”<br><br>金小姐宽容的笑笑,说:“大家都会这么认为。”随后举起了桌上另一杯还没动过的甜苏打水,说,“交易愉快”,喝了一大口。<br><br>放下苏打水杯,她就转身离开了,并且几乎是立刻就灰淡漠然的从餐厅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她在庆祝交易时,并没有和他碰杯。<br><br>而他并没有费神去留意那些。看着摊在掌心的小仪器,他反而陷入了比一开始听到这奇谈时更虚浮的感受中,视线有点病怏怏的,仿佛要被两枚戒指状的金属嵌纹卷进去,不能肯定刚刚发生的,是否只是早晨发作的一阵诞妄。<br><br><br><br>他纯粹出于习惯的抓紧这空闲时间,狠狠的抽了三根烟,再用一杯浓咖啡清除掉口腔烟味,然后拎着这小仪器走回房间去。一路上又是自嘲又是疑心的,从自己的精神状况怀疑到饭店的食物中毒,再到一般性经济诈骗,如果餐厅离他的房间再多上十来步路的话,当他走进房间的时候,这份疑心是应该要转化到仙人跳上的。她还没有醒,手脚摊开霸占了四分之三张床的一派睡相。<br><br>因为是漂亮的女人,所以是漂亮的睡相。于是唤起了他的一种事不关己的达观心态,这种心态,所有在残酷的现实生活中假装发现了人生哲学一词存在的聪明男人,都是少不了互通有无的。带着这达观心态他静静俯视着她的睡脸,想到自己所认识的少数几位女性每当开口时候是怎样污染环境的,闭口时就能怎么把环境给三五倍的装饰回去,不禁赞佩不已。“那么”,他想,并且不止于想,轻轻的说出了声,“试试这东西,趁她还睡着…”<br><br>手有点颤抖。劣质塑料的按钮捺下去,劣质液晶屏幕上一串数字闪烁了起来。这不是现金记帐,也不是股票涨跌,他在金融方面久经锻炼的动态视力要捕捉就困难了些,片刻的闪神,数字已经定格下来。长长一串跟了很多个零的数字,以及屏幕左下角的注释:“女方当前温存持有量:一年份量,七年期限。”<br><br>他假设自己相信了。然后,也不知是对一年份量只能折合以供一个多月短暂浪费的不满,还是出于对七年包袱一个多月就能甩掉的解脱感,总之他很不谨慎的笑出了声来,这笑声把她吵醒了。睡得又深又贪婪的是女人和猫,睡得又浅又警觉的是猫跟女人。<br><br>刚醒过来的她就把脸埋在枕头里,用一种半睡半醒的语言风格开始埋怨起他来,片刻之类,埋怨已经升级成了痛诉。她声泪俱下,冷笑频频,翻出一本最精明的会计师也要叹为观止的旧帐来,把昨夜配合上的生疏、把短缺一个小时睡眠对女人皮肤的危害、把自己在交往期间承受的牺牲和未婚情侣之间相处所需的一整本庄重严密的男方生活习惯注意事项手册都摊开在他的面前,提醒他接受了这样一个结论,即他无论作为男友、男人或者男奴统统都是不合格的,最后不忘了对他吵醒她的这个上午发出一声惨笑。“你做错的事情一直堆积在那里,但如果没有这个导火索,那么我…”<br><br>“――那么也是会随时发现成百个防不胜防的其他导火索的。”他在心中替她补充说,然后把仪器悄悄举到小腹高度,对着她,按动了一个按钮。这么做的时候他心中所最担心的,倒不是这仪器能不能生效,而是他的动作是不是够隐蔽,当仪器无效之后,能不能逃的过她的惩罚。<br><br>滔滔不绝的痛诉声嘎的中止住了,然后他听到的,是一声只有在蜜月期间才会出现的,甜腻委婉的声音。<br><br>“啊,你已经起来很久了吗…我却还睡着。怪我…不过别太怪我了好吗,都是因为昨晚…那么过分,那么厉害,人家才…”<br><br>他唯一能做的,是惊疑不定的回应了一声,然后突兀的站在那里,看她是怎样又娇羞又坦然、又初夜少妇又老夫老妻的当着他面前,穿起了内衣和睡袍。他偷偷低下头去瞅了一眼仪器屏幕,上面显示的数字,赫然比方才减少了一个五位数。<br><br>“不可思议,妈的!”他笑着惊叹说。于是不必思议。这个天方夜谭似的机遇是只花了不到一百元钱的,是只为生活服务的。他立刻就不再多想下去了。<br><br>于是他定下心来,还算惊喜的看着她,贴身打量着她的变化,这是突然得知一笔已经不抱指望的投资能收回成本的时候,投资商的标准式喜悦。她在交往第一个月时的温存和乖巧现在都回来了,回到了她的口头上,她的每一种行动都还很独立的坚持主见的,但口头的措词已经很女人味的退居了二线去,把颜面上的主动权都相让给他。他受宠若惊的发现了这一点,几分钟后,又顺理成章的厌烦了这一点。既然他已经学习到了成熟的男女交往就该是一种有进无退的交易关系,和别的利害关系一样,那么他过去第一个月受欺骗,第二个月受压迫那么久,现在利器在手,可算轮到反攻的时候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要干预、要强行改变她的行动也是很方便的,只需要通过手中的仪器,支付相应的温存点数,那么她对他所抱有的这神秘的温存――这兼具物质利益和情感力量二者之所长的情侣间货币――立刻就会促使其主人丢弃了她自己的决定,而服从起他的决定。于是再付出一笔五位数的温存量,他就依照自己的心意把她的早间化妆、衣服和早餐都尽情干预了一番,然后挑起一节小指头勾伸入她的手镯里,漫不经心的牵引着她,走出饭店,向今天要应酬的朋友圈子走去。<br><br><br><br>他和她的强弱地位的对调,并没有引起朋友圈子里多大的惊奇,毕竟成千上万对的二人世界都是互相隔绝的。她心里有数,他面上有光,这就是全部了。<br><br>他早已经学会了适当花钱的技巧,现在开始补习如何浪费。他施施然消耗起了她对他的全部温存,这是一种商人式的浪费,是有帐目明细、有收支记载、有计划有步骤的浪费,要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糟蹋掉一个刁横而精明的女人对一个闪缩而精明的男人的全部温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他从她的发型干预到她的手袋,从她的工作伙伴搬弄到她的投保公司,在每一位朋友、老同学和同事面前盘转她的观点、支使她的行动,尽量不错过任何一次违背她的心意、强迫她的服从进而挥霍掉她的温存的机会。而他偏生又不是个支配型的情人,这种相处之下,最不好受的人如果说是她,第二个不好受的就是他自己了,这一次的交往,他投入的本来是金钱,想得到的回报本来是一段平淡而滋润的情缘,如今却成了颐气指使,这对他这位投资人而言也不啻于是,放出的金钱债务只能收回对方的虽远超出金钱数额,却无法变卖的一堆烫手抵押品,留着难受,丢掉不可的。总之,让双方都疲惫不堪的一个月,最后终于是过完了,仪器上显示的她心中怀有的温存量,也逐渐逐渐减少了,将近清零了。<br><br>月底的一天,他驾车等候在她的公司楼下停车坪。仰靠在车座上,看着即将要空荡荡一片的仪器计量屏幕,他叹了一口气。“我的七万元,我的三个月,我的这次交往…”他事不关己的、含糊的想到。<br><br>收支终于平衡了,交往可以两讫了,他也好她也罢,终于可以从这仪器下解脱出来了。他这次主动来接送她,就是为了来划上一个句号的。<br><br>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打断了他的思路。旋下窗,他诧异的看见站在车外俯下身和他对视着的,竟然是那位金小姐。<br><br>“怎么…”他提防的说。过去一个月他只顾着使用,根本上忘了这个仪器的来历,和背后这些人。<br><br>“我是来提醒您,”金小姐公事公办的说,“您的女朋友怀有的对您的温存已经即将被提取尽了,我银行租界给您的这部仪器,也到了归还的时候。”<br><br>他把一个月前签署的那份条款大要,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当时没有规定归还的具体时间。”<br><br>金小姐轻轻摇了下头:“敝银行中止服务和收回仪器,根据的是温存的剩余量,不是时间。”<br><br>他皱起了眉头。他厌倦的只是女朋友这个人,至于这仪器,是已经伴在身边才能安心的。金小姐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笑了一下,手伸进车窗递给他一张名片:“今天我只是要办事路过这里,顺道来提前通知您一声,仪器的收回还有几天的宽限期。不过,您自己很清楚,对现任的女朋友您是不再有用到这仪器的必要了,如果您同意现在就把它由我收走,对您自己也方便。”<br><br>他一手不自觉的伸进西服口袋紧握著那仪器,不置可否的说,“既然协议还有几天…我们该尊重协议…”另一只手接过名片,下意识的念道:<br><br>“金小姐338号?”<br><br>金小姐又笑了一下。“是的,我是敝行的编号第338号金小姐,和租借这部仪器给您的第337号金小姐,是奇偶成对的工作搭档。”<br><br>他扭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同样的着装,同样的发型,同样的金丝眼镜,同样枯燥乏味的五官……“那么你们是亲姐妹吗?”<br><br>第338号金小姐看出了他的疑惑重重,却无心解惑,淡淡的打断他的问号说:“敝行所有的员工都是金小姐,我们银行里只有同事,没有姐妹。”<br><br>他充满疑色的双眼吃力的眯了起来起来。倒也是,“金小姐”这三个字可能只是一个企业人一类的职业性称呼。眼前这位的声音长相,和一个月前那位真的相象吗?他试着回想起自己在本市见过的金小姐们,这才发现她们留下的只是一些泛泛的印象。他再看看车外这位,拿不定主意,说不定这位与一个月前的金小姐根本就不像?他只是被平淡乏味的灰套装和金丝眼镜,弄混淆了?金小姐平静的回应着他的注视,金丝眼镜中透出的精明而冷淡的目光仿佛也在无声的劝说着,他渐渐趋向于认为,的确只是自己留下了错误的印象而已。<br><br>“所以,”他最后说,为了打破自己脑中疑神疑鬼的僵局,“仪器我会在期限结束之前还给你们――你们随便哪位金小姐的,今天很不巧我还要留着它。”<br><br>金小姐点点头:“敝行急着收回它也是为了您在着想。既然您决定了,当然这么办,那么在最后这几天,您要小心些,多小心些呵。”<br><br>他半开玩笑的说:“我会,为了下一位女朋友,还为了再下一位女朋友,说不定我对你们公司的服务会要求续约,再续约的呢。”<br><br>金小姐听不懂玩笑似的,只是扶了一下金丝眼镜,大有深意的向他重复了一遍:“尤其在今天,您可要小心…”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只把一个令人神经紧张又不当一回事的劝告留给了他。<br><br>他伸入西服口袋的手仍然握着那仪器没有放开,眼色既纳闷又不屑的,看着金小姐走出停车坪,走进女朋友工作的公司大楼。“她刚才好像说是到这儿来办事,顺道知会我一声的。”他不以为意的想到,不消多久,就把这次邂逅抛在了脑后。几只手指支着下巴,舒服的仰靠在车座上,他的思绪重新回到了为这一次的分手剧本而做的,自然再见仍是朋友、只是相见直如不见的,台词准备中。<br><br><br><br>一会儿后,他见她从公司走了出来,一向高昂的头这时候是低了下去的,步态不很漂亮的怔怔的走着。当她走近时,他没有错过她的红肿着的眼睛,不禁冲自己微笑了。“我终于是让她躲起来为我哭了一场,小胜一局。”他挺有成就感的想,接着又悲观了一下“不过也难说,或许这只不过是她也预感到今晚就是分手的时刻,才会去演练一下流泪的技巧,好叫到时候哭得好看。那样算起来她这一哭就不是我的本事了…不过结果最重要。”于是他用更加周致体贴的风度为她打开了车门。“让我送你回家,好吗。”<br><br>他一路开车,一路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她。她的局促难安和心事重重的样子,使得这段路程成为了他的很难得的一次享受。到达她居住的公寓楼后,他停车,送她进房间去。交往期间都没有在她的公寓留宿过,现在他对屋子主人的好奇心虽然已经消失了,对这间屋子的家居布置的好奇心还是留存了一些的。<br><br>趁着她去冰箱取饮料的时候,他去沙发上坐过一遭,就满足了自己对客厅的好奇心,看看通向卧室和洗手间的门,他不无遗憾的想,今天眼看是没有这种机会,而她的睡床和浴缸的风味如何,对于自己,也将要永远是个迷了。<br><br>她端了两杯冰咖啡回来,他接过一杯,饮了一口,苦得有些不正常,但他的好心情足以使他不去挑剔这点笨厨娘的不愉快。咖啡杯端在手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子光滑的陶瓷表面,他开始斟酌起该怎样开口。关于这次分手,他的台词是不久前在车上等候的时候准备的,表情则是昨晚对镜子准备的,两者一时间还没能结合起来。<br><br>再饮一口咖啡,清一下嗓子,他心想这样做应该是调试和校准了自己眼眶的湿润度和声音的诚恳度的,于是用了最佳的姿态,温柔的说:“亲,为了我们好,我们分手吧。”<br><br>她的手颤抖了一下,咖啡泼洒在衣服下摆。“你说…今天?你这么说了?”她不怎么讲条理的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暗自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演技可真逊,分手的时候都不把戏做得漂亮些怎么行。但还是耐心的配合着她,温柔的说:“为了你和我好。”<br><br>她自言自语的说:“今天送我回家,今天分手,直截了当的。那女人是这么说的,她说得没错!”她抬眼瞪着他。“那就是说,那女人说的关于你的其他事情,可能也没错了…”<br><br>“亲,别这样。”他的耐心开始经受不住考验的说,“什么那女人……”看着她的愤怒盖过伤心的脸,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你说的该不会是……金小姐?她进了你的公司,对你说了什么?”<br><br>她没有答话,逃避似的垂下了头,突然扑入了他的怀中,在他来得及抗议之前,一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他被她的炽热鼻息喷在脸颊上,不禁失神恍惚了,然后怀中一空,她又突如其来的退到了对面去,脸没有表情的板着,手中提了一个外壳粗劣如街头地摊货的小仪器。他摸摸西服口袋,那儿已空了。<br><br>她把那仪器在手中掂量了几下,慢慢泛起了一个莫测深浅的笑意。她的整个神情与刚才完全不同了,与过去的一个月都不同了,仿佛脱离开了这仪器以温存为枷锁的控制似的,仿佛回到了一个月前的优势地位似的。他想作出诚恳的手势来辅助解释,说:“别多心,听、听我解释…”但是手势很无力,说话声音也很无力,解释不下去。<br><br>而她笑了。她边笑边举起了那仪器:“那么金小姐对我说的这仪器的使用方法,一定也不假了。”<br><br>他再明白过来之前,已经开始了恐骇:“你,你想做什么…”<br><br>“想你,你的人,还有你的财产,透过你的温存。”<br><br>她柔情款款的说道。她一步步走近过来。他骇怕得脸都变了形,想要跳起来,想要跑开,但是身子软绵绵的只能陷坐在沙发里。“那杯咖啡…”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br><br>“这不是预支不属于我的东西,只是拿回你欠我的。”她总结似的说。她举着那仪器就像在举一把手枪,对准了他的脑门,她的手指像电影慢镜头一样落在键盘上,就要扣响了……<br><br>他不知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突然弹起身子,推开了她!他挣扎着站起,踉踉跄跄的向门口跑去,背后她在说:“等一等…”而他抛开一切的跑,跑到了大门处,摸索着门锁,他麻痹的手指已经担负不起扭簧开锁这种复杂动作了,但在拼命的拨弄下,锁终于是卡嗒一声开了。他于是再一次拖着失去知觉的两脚跑起来,过了走道,过了电梯,幸好电梯正停在这一层,幸好还有别人同搭这一趟电梯,他看见有人在,知道自己得救了。电梯门闭起,他不在乎外人打量怪物似的目光,彻底松懈开来的坐倒在地板上。他的脊背被冷汗湿透了,安眠药效发作下不怎么灵光的大脑还能组织起几个问号:“她为什么没有追过来?为什么没有用那仪器对准我遥控?”但是,在逃得一劫的解脱感下,这些已经是可以忽略的问题。<br><br>在公寓楼下,他叫了自己看见的第一辆计程车,要司机把自己向他和她不曾一同去过的某饭店送去。他暂时是有家不敢回,而车也丢在原地,顾不得了。<br><br>在那饭店要了个房间,他忽寒胡热的死睡了一夜,又追加躲了三天。熬过这三天,他起先跟第337号金小姐签署的那份协议就算完全过期了,她抢走的那仪器也应该到期归还回去了。“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找到她耍那种花招,不过,她们应该不敢违背白纸黑字的协议的。”他满有把握的想。于是第四天早晨,对着镜子刮干净脸,换上了洁白的新衬衫,他灿然一新的打开房门,准备走出这家饭店。<br><br><br><br>但是他明朗又自信的表情在开门后立即冻僵。金小姐正静静站在那里,他不知道她是正巧刚刚来到,还是预知他会在今天的这个时候恢复平常心打开房门,而耐心在门外等到现在。“仪器已经到期收回,您与您的女朋友的关系,今后将不必再担心受到那部预支温存计数器的影响。”在他有所表示之前,金小姐已经口齿清晰的解释说。<br><br>他愣住,以消化这个讯息,却见金小姐走进来,把一本红色硬封的东西放在饭店的客桌上。<br><br>现代都市,无奇不有。事到如今,他不知自己是为什么会被卷进这个奇异的银行的这桩莫名其妙的服务中。他旋过身,大踏步走到金小姐面前,积累在心中的问号急需被倾倒出来。他要问些什么,对方似乎是早有准备的。<br><br>“你是…”“我是编号第337号金小姐,您最先见到的金小姐。仔细看,您能辨认出来的。”<br><br>“为什么是我…”“请别会错意,我银行为整个城市的适合人群提供服务,您只是真巧轮到这一次,由我负责。如果不是这次,之前之后,也会轮到另一位金小姐在另一个时机出现在您面前的――我们的服务特指所有的人,我们的服务并不特指您。”<br><br>“她真的…”“放心,她不可能借助于仪器的作用支派您的温存,也来报复您一个月的。我公司不会向她提供这一型号的服务。”<br><br>他把握住了金小姐字面的意义,他松了一口气,心中尽管憎恨,对这个代表他不可理喻的某种力量的神秘机构,他还是尽力挤出了一个笑容。这时候他也留意到金小姐刚刚放在桌上的红皮书。“那是?”<br><br>金小姐拿起那册子,摊开给他看,内中赫然在他和她的名字上盖了大红章。“由我公司办理的,您和她的具备强制法律效力的,勒令结婚证书。”<br><br>整个世界裂成了一声炸雷。如此荒唐,如此无稽,他跌坐在椅子上,直觉感到这是真的。依稀中金小姐没有一丝女人味的律师声调,还在那里慢条斯理的解说下去:<br><br>“在只有男方单向性的预支温存且超过了一定比例的情况下,女方作为清白的被受害者,是可以要求赔偿的,法律不能做的,是强行调动男方的资产作金额上的赔偿,而法律能够做到的是强行婚姻,将男方的一半财产、一半房屋、一半睡床和一半身子交予女方。我公司的工作人员知道这一点,在工作人员劝说下,您的女朋友也知道了这一点,只可惜您还不知道。唉呀呀,当时在您女朋友的公寓中,您如果不逃出去,留下来让她向您回以报复一个月,这份勒令婚姻也就不会发生了!”<br><br>金小姐说得这么好心,这么惋惜,让他不能不绝望的叫了起来:“你说过你们不向女方提供服务的!”<br><br>“我们不向交往中的女方提供‘这一阶段’的服务,”金小姐面无表情的复述了一遍上次签署服务协约时,她的原话,又加上了事后的解释说:“我银行其实是一个弘扬女性福利的机构,只把‘下一阶段’的结婚证书服务,提供给作为交往中弱势地位的女方――当然,这不是在每对情侣处都能操作得逞。”<br><br>“婚姻在近期内就要强制执行了,请抓紧珍惜您所余无几的单身时光吧。”金小姐最后说,并且从她的公事包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红皮册子上,推到他的面前。那竟然是那架造型粗陋的仪器。<br><br>“您该还没有忘记它,这就是您过去一个月不离身的那部仪器,现在功能已经失效了,但外壳还在。每一对由它从情侣撮合起来的夫妻都会愿意留下它的,作为敝公司赠送的小小纪念品,您想必也不例外。”<br><br>久久一段时间里他仅能瘫坐着,看着客桌上这两件东西。当他回过神时,金小姐早已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再没有什么是切身相关的了,他的心思突然从这荒诞的定局中跳了出去,竟然发笑了起来。他喃喃念出了一句不知为何缘故突然从尘封已久的脑中跳到嘴边来的,满带着十九世纪陈腐灰尘的,席勒的诗句:<br><br>“一切的悲剧都以死收场,一切的喜剧都以结婚收场。”<br><br>然后他的视线就被仪器粗劣的塑料外壳上所镶嵌那精制的,由两枚戒指一条项链连系起来的,那一副金属镣铐状的花纹吸引了过去,从此再也挣脱不开了。<br><br>―完―<br><br><br><br>始于2005年8月15日<br>初稿成于2005年9月29日<br><br>思悼阅<br> 对于爱情和婚姻没什么发言权……只是过来拜一拜阅尔殿下 狗狗兄客气了,我在这门大课程上亦不过一号叶公而已。。笑 哈哈哈~~利用早上上班时间看完了!写得太棒了!讽刺啊~~~幽默啊~~~笑呆啊~~~~特别是金小姐的奇偶数设计,哎呀呀,真是妙死了~~~作为一名男性居然有这样的自觉性,不愧是伟大的思悼姐姐呀!用力的赞一个!<br><br> 这么专业的小说仿佛应该出版的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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